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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道隐无名 龙凤以藻绘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云霞雕色,有逾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南朝)刘勰《文心雕龙•原道》 清朝盛世之后,列强祸华,摧残文明母亲(它们是华夏的“子文明”,中国文化“启蒙”欧美,中国科技奠基科学革命,并为西方打通世界)。西化之华人,数典忘祖,鄙夷中土——不识高古文明,只知西方月圆。然而,竟也有不少西方人倾慕中国艺术。 中国之艺术,畅幻尽微于老庄,中和至道于儒家,游幽空灵于佛教;圆融和大美,神韵化大千。自古迄今,踵事增华而推陈出新,生机盎然而光彩夺目。清代诗云:“满眼生机转化钧,天工人巧日增新”;“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二)源流:负阴抱阳 上古三代(夏商周),时间悠久,代远年湮,故此阶段之美术,除了青铜器图案传至今日之外,其余的遗留物,可得而闻者甚少。秦汉时代的美术成就,独秀于雕塑,而绝响于建筑。从阿房宫之亭台楼阁的造型,我们不难想象,秦代建筑艺术之精湛。唐朝诗人杜牧所作的《阿房宫赋》,批评始皇好大喜功,但其中对于建筑艺术,也有所描述。让我们欣赏其片断: ……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中国艺术之纯写实——类似于西洋艺术——集中体现于兵马俑,它以器宇含弘与生动辉映,独占鳌头于史册。中国美术有两个源头,即“朝秦暮楚”——“朝秦”乃阳,即秦国的现实主义(写实);“暮楚”乃阴,即楚国的浪漫主义(写意)。前者集大成于兵马俑,登峰造极于“清明上河图”。兵马俑的写实风格和艺术成就毫不亚于古希腊古罗马。楚国的浪漫主义(写意)在汉代以后成为中国艺术的主流,寓写实于其中。老子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前句为道的展开,在艺术上是绽放之机;后句为道的和合,在艺术上是善美之极。华夏文人涵融而超越前者,玩味而畅享后者。 汉代的建筑,继承了秦之格调,但摈弃其糜费之风,以朴质而雄伟见长。汉代绘画与雕刻之盛,是有案可稽的。西汉元帝时,毛延寿、陈敞、刘白等人,皆以善画而名世。西汉与东汉两朝,均有画功臣肖像的贯例。那时的绘画之法,我们不能详知;但据今所存“汉武梁祠”石室,及“孝堂山”石室之刻画,其简健的画风,可见一般。至于雕刻,则除了作于宫殿楼阁之外,其著名者,如窦宪之燕然山勒石,及台平石经。再有印玺,如今传之汉印,文字古劲,笔法浑朴。 (三)盛况:百川归海 汉唐之际,随着五胡乱华,蛮夷入主中原,而引起了空前规模的民族融合。当此之际,我华夏民族以无比开阔的襟怀,大量吸收外来文化,择善而从,取精用弘,遂能强有力地推进了中国艺术的创新。与此同时,印度佛教的长驱直入和全面渗透,使得中国文人的艺术境界,别开生面,焕然一新。 追溯于魏晋,中国的画家们开始走出宫廷,脱离政教,从事于描绘现实的工作。山水画和山水诗应运而生,相映生辉;它们与大自然浑然一体,无拘无束,自由奔放。孔子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中国传统的画家们,既是智者,又是仁者,爱水尤爱山;他们所作之画,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他们的身心皆融于大自然,故其生也长乐,其寿也长生。 南北朝时期,山水画家的风格,南方与北方迥然不同:北方侧重于写实——画透其状,绘尽其形;南方偏向于写意——细描色晕,神意俱足。写意的画家们,涵融超越秦国的写实主义,阐扬恢弘楚国的浪漫主义;妙笔生花,巧同造化,活灵活现,美轮美奂。他们不重视客观物体的形似,旨在风韵传神,抒发胸中的飘逸之气;其境界非常之高,而成为往后一二千年中国绘画的主流。 魏晋南北朝至唐代,胡汉民族融合,中外文化会通。此种情势,对于中国绘画之影响,极为深远。那时候,西方的波斯、美索不达米亚和希腊等地的艺术,多有东来,增色中土。由佛教徒所带来的印度艺术,成为时代的潮流,其中荡漾着希腊文化之波光。 隋朝的统一,对于中国南北派的不同画法、东西方的多样风格,起到了调和的作用。当时,外来的画家,有契丹人名叫杨契丹,擅长写实;他的壁画,是根据人物、车马的实有形象,描绘而成。再有和阗(今新疆和田县)人名叫尉迟质跋,善画风情,其作品洒落而有气魄。他的儿子尉迟乙僧,承父业,超前辈,其所画的佛像,精妙之极,千奇万怪。 大唐一统,威震八荒;德洽化外,风和宇内。华夏中天下而立,吞吐世界文化与宗教,熔为一炉,光被四表。印度、波斯以及欧洲等地的艺术,象流水一样传入中国。在此盛运之下,中外及南北的画风,有着空前无比的综合与发展。唐代画家,人数众多,而以吴道子为最著名。他以其卓越无比的创造天才,韵汇南北中外之画艺,既擅长于巨制壁画,又精专于人物绘,更以山水台榭画而超群出众。他画嘉陵江三百里之山水,竟一日而成,这是何等的速度!他画“兴善寺门内神圆光”,立笔挥扫,势若旋风;他画玄元庙的“五圣千宫”,宫殿冠冕,心归造化,势倾云龙。除此之外,李思训,作为山水画北派之祖,精于金碧山水,他为唐玄宗画大同殿之障壁,使皇上能够“夜闻水声”,其写实也逼真,写意也传神。王维,作为山水画南派之祖,写诗作画,画中有诗,诗中有画,他的山水画,于工整中见清幽静远之象,这就好比他所作的诗,例如:“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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