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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乐集 道教西派海印子 内丹修炼典籍上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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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5 16:28:50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1上部天乐集卷一玄修抉微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續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_、道派①

道家之学,亦称玄宗,在中国为最古。昔哀公问于子夏曰:“五帝 有师乎? ”子夏对曰:“臣闻黄帝学乎大坟,颛顼学乎禄图,帝誉学乎赤 松子,尧学乎务成子昭,舜学乎尹寿,禹学乎西王母②,汤学乎成子伯, 文王学乎锡畴子斯,武王学乎太公,周公学乎虢叔,仲尼学乎老聃。此 十一圣人,未遇此师,则功业不能著乎天下,名号不能传乎后世。”
予按:子夏所举之十一圣人,大半皆古仙也。古仙应世,指不胜屈 著书立说,首自黄、老,今通称老圣为道家始祖。盖因老圣著有《道德 经》,宣示玄宗道妙,为后世所宗故也。
老圣所传众矣,其法流最远,至今未绝者,厥有二系。其一,老圣传 关尹令尹喜,喜传麻衣道人李初阳,初阳传陈希夷,希夷传火龙真人,火

底本原无序号,此系校者划归体例时所加,下同。
母,底本作“国”,据抄本改。
龙传张三丰,三丰传沈万三、邱元靖、李夫子、汪圆通等,法嗣甚众。此

之一系,世称文始派,亦云隐仙派。其二,老圣传王玄甫,字东华,一字

少阳。少阳传钟离权,号正阳。正阳传吕富,号纯阳。吕祖门下,又岀

四派:....修卷
一、 吕祖传燕相刘海蟾,海蟾传张紫阳,开南派;抉一
二、 吕祖传南宋王重阳,重阳立全真教,开北派;微

三、 吕祖于明嘉靖间,传淮海陆西星,字潜虚,开东派;13

四、吕祖于清道光间,传四川嘉定李西月,字涵虚,开大江西派。

此之一系,世称东华派,亦云少阳派。
南派紫阳传石杏林,石传薛紫贤,薛传陈泥丸,陈传白紫清。自张 至白,共五传,世称“南五祖”。紫清传彭鹤林,彭传萧紫虚。以下续灯 者众,皆南派嫡系也。
重阳乃北宗,咸阳人,于南宋高宗时游终南山,遇钟、吕二祖。潜修 道成,出关立全真教,度马丹阳、孙不二、邱处机、刘处玄、谭处端、王处 一、郝大通七人,先后得道,世称“北七真”。又邱祖在燕,别开龙门派, 则北宗之一系也。北七真中,其法流最远者,当推马祖与邱祖。若宋披 云,若李栖真,若张紫琼,若赵缘督,若陈致虚,若张天雨,皆丹阳一支传 下也;若虎皮座张真人,若李虚庵,若曹还阳,若伍冲虚,皆处机一脉传 下也。
全真之教,弘演于北方,读金学士元遗山《紫微观记》①,可得其梗 概焉。《记》云:“贞元、正隆以来,又有全真家之教,咸阳人王中孚(按: 即重阳祖)倡之,谭、马、邱、刘诸人和之,本于渊静之说,而无黄冠禳繪 之妄;参以禅定之说,而无头陀缚律之苦。耕田凿井,从身以自养,推有 余以及人。视世间扰扰者,差若省便然,故堕旋之人,翕然从之。南际 淮,北至朔漠,西向秦,东向海,山林、城市、庐舍相望,什百为偶。贞祐

① 见元好问:《遗山集•紫微观记》。 襄乱之后,荡然无纪纲文章,蚩蚩之民,靡所趣向,为之教者,独是家而 已。是可知全真教之盛,众生受益之巨,非深山潜修,独善其身者可比 也。”
东派法脉,无书可考。
至西派李祖,传陕西吴天秩,吴太师传湖北柯葆真,及我师汪体真 山人。自老祖六传而至我师,阅时二千余年,亦云久矣。
此东华、文始二派①相承之大较也。
又考《山海奇遇》:吕祖及刘海蟾,尝授丹诀于陈希夷,三丰真人亦 传丹诀于李涵虚,故自五代以下,文华两派法流,实已汇合,斯亦时节、 因缘使之然也。
至吕祖门下出南、北、东、西四派,实因地土而分,非真诀有异、修证 有别。考紫阳开法天台,遂为南派之祖;重阳弘化北方,遂称北派之宗; 西星生长淮海,西月生长川南,遂称东、西两派之祖耳。汪师曰:“南北 两派,皆自钟、吕二祖传出,若以地土分之则可,若以大道分之,则无是 理也。”斯可谓不易之论矣。

二、道源

伏羲画卦,宣造化之秘;女蜗补天,揭填离之妙,然皆有象而无文 至修养之说,著于文字者,始于广成之语黄帝。
《庄子•在宥》篇曰:“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 在于空同之上,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 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 奈何?'广成子曰:’而(汝也)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 也。自而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

①派,底本作“当”,据抄本改。

矣。而佞人之心翦翦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 席白茅,闲居三月,复往邀之。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 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 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女(同汝)至道。至道之精,玄岩
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抉_
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微
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女内,闭女外,多知为败。我为女遂于大15
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 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女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 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 广成子曰:’来,余语女。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终;彼其物无测,而 人皆以为极。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 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返于土,故余将去女,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 野。吾与日月参光,与天地为常,当我,缗乎;远我,昏乎!人其尽死,而 我独存乎!
此道家养生之要素,长生久视之玄枢也。篇中最肯紫处,乃“守一 处和”四字,即心息相依之工夫也。金丹之学,即滥觞于此。学者心息 一依,则神气合而阴阳和,静极而入于窈冥,是为坤藏,为至阴。然我既 返纯坤。,则虚空中之纯乾丨,必相感而来,恍惚相逢,时至神知。
丹书所谓:“铅生癸后,一阳来复”,是为至阳,为大明。“阴阳有 藏”者,藏心息于玄窍也。“抱神以静”者,神息相依,而渐入静定也。 “昏昏默默”者,依久入于虚无,混沌之乡也。“守一”者,守此真乙之妻 以结道胎也。“处和”者,水火相当,真異冲和,周身酥软酣畅而似醉 也。丹法以我虚寂,感彼乾阳真黒,日积月聚,凝而为丹,总以天地无涯 之元燕,育我色身及法身,久之气化,易形为仙矣。此中无劳、无摇、无 见、无闻、无知,皆为“养神安息”之要旨。神定而后气回,气回而后丹 结,故养神为玄养之囑矢①,返还之前驱也。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 也。
曰“入”,曰“遂”,曰“藏”,曰“守”,皆示火候之妙,而总之以“处

和”。其曰“入无穷之门”、“而游无极之野”,与天地合其常德,则大定 乐
真空之象也。其曰“物将自壮”、“彼其物无穷”、“彼其物无极”,则示
集亠
药物之玄微也。此三“物”字,即“守其一”之“一”字,即指先天真乙之

16羔而言也。静以存之,动以采之,累积长久,身心俱化,形神并妙,而道
集于我躬,人尽死而我独存矣。百物皆生于土,而返于土,是又示真土 之妙。玄宗以虚空为真土,则我之生化亦无穷尽矣。
此篇妙文,语虽简,而药物、火候、真土、釆取、温养之功,长生久视 之理,罔不兼赅。明•陆西星著《南华副墨》谓:“看千卷丹书,不如读 《在宥》一段”,洵属知音②。广成子或曰即道祖之化身也。然此犹浅略 释。深秘释者:黄帝至空同而见广成,是黄帝自入大定真空,而自见法 性身也。法性至广至大,三种世间(即正器世间、有情世间、正觉世间 也),依之建立,故云广成。此本源自性,人人具足,只因妄想缠着,情 见染污,不能证得。若得人法空,情识尽时,真如法性,依然现前,十方 圆明,朗然大觉,如云开日出相似。此黄帝必到空同,始见广成之密意 也。
《永嘉证道歌》云:“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象森罗 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
紫阳真人云:“妙觉光圆,映彻表里。包裹六极,无有遐迩。”
妙正真人云:“心与佛,等虚空,空中之物妙难穷。碧海光涵辉万 状,青山色霁耸千峰。休摸索,莫施功,无形无象回绝踪。真如妙相原 非相,六通解慧亦非通。尘尘起处佛佛现,刹刹隐时心心空。认得摩尼

嚙矢,带响声的箭。
音,底本作“言”,据抄本改。 一粒珠,恒河沙界光常彻。”
岂非广成之法象欤?是故道家之广成子,即佛氏之如来藏,禅宗之 实相无相、涅槃妙心,华严宗之一真法界。见之者,不特证仙长生,亦得 佛长生(按:即《大涅槃经》所谓“常住”),黄帝能参广成,自然得道成言卷
真矣。演道之语,慎内闭外,守一处和,含精养神,形与道冥,乃黄帝现抉一
微 身说法,以启我华玄教之宗也。
《列子》书中,载黄帝演道之语,共计四段。其一曰:“形动、不动形17
而生影。声动、不动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形必终者也,天 地终乎?与我偕终。”此段要旨,明生灭流转之因,在乎一动。逆生死 流,端在无动。以动则离本,静则归根。“无动不生”一语,最为肯紫。 学道者能到心无动境界,则转生灭为寂灭,岀离生死无疑矣。
其二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 若存,用之不勤。”
此章密示“外玄关”。心息相依,不忘不助之旨,乃玄宗唯一进修 之路,旋息归元之纲领也。涵虚祖曰:“谷神者,元性也。谷以喻虚,神 以喻灵。性体虚灵则不昧。不昧者,即不死也。夫谷神也,而复谓为玄 牝,何也?盖以玄,天也;牝,地也。天地合而玄牝成,其间空空洞洞。” 圣人治身,即借空洞之玄牝,以养虚灵之谷神,故以谷神之名名玄牝,此 因用取名之义也。阴阳来往于其内,坎离交媾于其中。天地交泰,不外 乎此。故又称为天地根,言天地互藏之根也。天地之根,乃返本还元之 地,炼气化神之区。绵绵若存,即是调养谷神,自然胎息也。用之不勤, 即是外炉增减,自然符火也。不勤者,不劳也。诀曰:凝神于虚,与息委 蛇,顺其自然,绵绵若存。是即不勤之妙也。《参同契》曰:“浮游守规 中”,同此诀也。
其三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
此章示神息两定,融有入无,反其根本,根境俱泯,而得我空之妙。 《楞伽》所谓:“人无我,其庶几焉。”杨仁山曰:“究竟显无我也。”门者, 玄牝之门也。根者,天地之根也。近灭归海,欲求我相,了不可得。此 章归宿,在“我尚何存”一语。世人与道违者,我执害之也。诀曰:心息 相依,而至外息全断,泰然大定,定久入寂,忘形忘象,妙契真空,纵有阳 生,与不觉一般,斯可谓“我尚何存”矣。曰入、曰反,皆示逆流而出生 死之妙。此“玄牝之门”,古人称为“生门死户”。若精神岀其门,则顺 化而死;精神入其门,则逆流而生。出则散,入则摄;出则亡,入则存,故 曰“死户生门宗此窍。”黄帝此章,示“旋元归复”之旨,老祖所谓“归根 复命”是也。上章示“调息养神”,此章示“形神返虚”,而入乎大空之 境。后深于前,然工夫原是一贯进行。苟能实践此两章,返还之路已 通矣。
其四:即黄帝神游华胥。《列子•黄帝篇》曰:“于是放万机,舍官 寝,去直侍,彻钟悬,减厨膳,退而闲居大庭之馆,斋心服形,三月不亲政 事,昼寝而梦,游于华胥之国。华胥氏之国,在算州之西,台州之北,不 知斯齐国几千万里。盖非舟车足力之所及,神游而已。其国无师长,自 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荡。不 知亲己,不知疏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都无爱 惜,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擴无瘠痒,乘空如 履实,寝虚若处床,云雾不石亥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 不蹦其步,神行而已。黄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 曰:朕闲居三月,斋心服形,思有以养身治物之道,弗获其术,疲而睡,所 梦若此,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朕知之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 若矣。”
此节亦属寓言,华胥氏之国,即希夷之乡;大定中境界。黄帝能放 舍万缘,身心两忘,情见俱歇,忽然契悟真常之道,此无功用行,最为超 脱自在。谓“至道不可以情求”,乃千古不易之论也。枣柏长者云:“见 在则凡,情亡即佛。”是故忘情歇见,最为学道之要务耳。
黄帝之后,著书立说,以明道家之学者,当推老圣。《道德》一经,
开始即提出“有无”二字。所谓“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 瞰”。此两语,若论工夫,即是“心息相依”。所云“众妙之门”,即玄关 一窍也。其曰:“恍惚窈冥,有象有物,有情有信”,即是釆取先天。其 曰:“载营魄抱一,能无帯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天门开阖,能无雌言卷
乎?”皆示调息之旨趣也。其曰:“虚其心,实其腹”,即炼己与筑基也。抉一
微 其曰:“食母”与“守母”,则釆取与温养也。其曰:“守中抱一”,则长养 圣胎也。其曰:“致虚守静,归根复命”,则玉液炼形,养己工夫,摄无不19
尽也。其曰:“大国下流”,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则示丹家阴阳颠 倒,天地交泰之秘旨也。其曰:“外身”、“后身”,则防危虑险之要则也。 其曰:“塞兑”、“闭门”,则温养妙谛也。其曰:“道冲而用之,冲气以为 和”,是气行周天也。其曰:“善行无辙迹”,是神行周天也。其曰:“复 归于无物”,“复归于无极”,则还虚合道也。噫!丹经妙义,至是泄漏 尽矣。
老子将入于西域,尹喜遇于关而问道焉。老子曰:“虚无恍惚者, 道之根也。生我于虚,置我于无。故生我者,神也;死我者,心也。是故 身者,神以为车、为舍、为主者也。其身安静,其神居之;其身躁动,其神 去之。是以外其身,存其神,则精曜留矣。道德一合,则与道通矣。善 人者,不与万物争,谦虚而无欲者也。故欲者,凶害之根也。无者,天地 之元也。圣人去欲入无,所以辅其身者也。故吾视欲无所见,听欲无所 闻,言欲无所道,食欲无所味。寂哉澹泊,于是清静无为,气自返于未生 者焉。吾见爱人者,不如爱其身;爱其身者,不如爱其神。爱其神者,不 如舍其神;舍其神者,不如守其身;守其身者,斯常存矣!神者,生形者 也。形者,成神者也。故形不得其神,斯不能自生矣。神不得其形,斯 不能自成矣。形神合同,更相生,更相和成,斯可矣。天下之上孝,可谓 能养其母者也。夫能爱其母者,其身斯长久矣。身之虚者,万物至焉; 心之无者,和气归焉。故善养身者,藏身于身而不出,藏人于人而不见。 何也?常以虚为身,以无为心,是之谓无身之身,无心之心焉。于是守 神至通,是谓道同。我命在我而已,不属乎天地者也,我不视、不听、不 知,则神不出身,与道同久矣。吾与天地分一气而治,自守其根本者也。 天下莫柔弱于气,气莫柔弱于道。道之所以柔弱者,包裹天地,贯穿万 物者也。夫柔能生刚,弱能胜强,天下莫知其根本所从生者焉。有以无 为母,无以虚为母,虚以道为母,此道之根本也。何以谓之道人?曰:神 虽在身,令神莫在其身者也。盛生于衰者也,阴生于阳者也,故有无之 相生,虚实之相成,于是有归于有,无归于无矣。人在道之中者也,鱼在 水之中者也。道去则人斯死矣,水涸则鱼斯终矣。故圣人反归于未生, 其形隐,其神留,天下归焉。无为无事,国实民富,保道之常,是谓玄同。 夫人得神而生,不知神之所在,惟圣人藏于内,而魄不出矣。守其母,则 其子全,而民盛矣。治身之道,通玄元之混气,思决守其身者也。天非 欲于清,清自归之;地非欲于浊,浊自归之;湿非欲于水,水自归之;燥非 欲归于火,火自归之;虚空无为,非欲于道,道自归之。由此观之,物性 孰不自然也哉!”老子言其道既竟,复以告尹子曰:“语汝至道之要,静 心守一,则众垢除,万事毕矣。”
此篇道妙,要在藏神守母,虚无自然,询属道家原始之教也。篇首 用“虚无恍惚者,道之根也。”此默示神息安放在外面虚空中,使其归一 而入定也。故下文接云:“生我于虚,置我于无。”又云:“外其身,存其 神。”又云:“神虽在身,令神莫在其身者也。”岂非教人“凝神于虚,空其 身心”之谓哉?如是抱神以养性,冲和以养气,子母留恋,性命合一,此 治身之要也。曰养母、曰爱母、曰守母,即《道德经》内“食母、守母”之 学也。若乃身心两定,妙契真空,则返归于未生。形与道合,则隐显自 在,故知虚无自然者,大道之宗要,成真之轨躅也。其曰:“身之虚者, 万物至焉;心之无者,命气归焉。常以虚为身,以无为心,是谓无身之 身,无心之心焉。”又云:“虚空无为,道自归之。”噫!玄宗修养之要,孰 有过于是哉?斯诚可谓:众妙之玄纲,五千之指归者矣。
诀曰:神息妙合,复归混沌。守中抱一,身心宁寂。虚静恬淡,众圣 所宅。返乎未生,乃见道源。性空本体,妙绝言诠。圣贤大慈,为示纲 要。身虚心寂,道自来归。常德不离,复归无极。

三、外身易形

老圣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参同契》曰:“化形为 仙,沦寂无声。”寒山子曰:“益者,益其精,可名为有益。易者,易其形, 是名为有易。能益复能易,当得上仙籍,无益复无易,终不免死厄。”西 王母曰:“行益易者,谓常思灵宝。灵者,神也;宝者,精也。”
予按:外身易形之道,的是玄宗所修。外身者,明身外虚空一着。 如运瓮者,必立在瓮外,方能运转自如。易形之道亦然。必先舍此色 身,到外边虚空中去凝神调息,方能无中生有,尽七返九还之妙。是故 玄宗丹法,最初从身外虚空下手,最后即在身外虚空了手。自始至终, 步步不离虚空,尽在外边运用,而一切法验,则尽在色身上显得。如易 发、易齿、易血、易瞳,乃至易粗重色身为微妙法身。根身世界,一一密 转、密移,洎乎脱胎神化,则飞升冲举,神通自在。故能外其身,即能易 其形矣。
《参同契》曰:“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薰蒸达四肢,颜色悦泽 好。发白皆变黑,齿落生旧所。老翁复丁壮,耆妪成姓女。改形免世 厄,号之曰真人。”又曰:“含精养神,通德三元。精溢媵理,筋骨致坚。 众邪辟除,正气常存。累积长久,化形为仙。”此乃玄宗修炼之正轨,天 人合发之功效也。

四、朝彻见独

《庄子•大宗师》篇云:“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 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 生生者不生。”

此乃玄宗向上一着。朝彻者,五阴破尽,性天开朗,如朝曦之初升,

群阴全销,万物毕露,古德所谓“灵光独耀,迥脱根尘”是也;见独者,洞

见法性无生灭也。一切法均有对待,惟此性海,一即一切,无复对待,故 集
谓之独。《庄子》之“见独”,《列子》之“疑独”,儒宗之“慎独”,禅宗百
22丈大师所谓:“罄然独存”,皆示见性之旨。三家所证,均以此为归。识
阴尽,方能朝彻见独,洞明法性,方能入于不死不生,是则玄宗彻证真 常、妙契无生,与佛氏之“大涅槃”,初无有异也。
老氏之“见素”、“知常”,又谓,'袭常”,亦皆见自本性之妙旨,与 《庄子》之“朝彻见独”无别。惜乎自来注家,均未能尽量发挥,致老氏 之学,未能与佛氏融会,而起是非高下之争,殊可慨矣!紫阳《悟真篇》 云:“丹是色身至宝,炼成变化无穷。更能性上究真宗,决了无生妙用。 不待他身后世,见前获佛神通。自从龙女著斯功,尔后谁能继踵。”斯 所谓“无上至真之妙道,最上一乘之妙旨”,玄宗末后了道之指归也。
由上述两章观之,玄宗“外身易形”之道,“朝彻见独”之微,了命而 兼了性,养生而契无生,彻上彻下,顿渐兼赅,三根普被,可谓中华国粹, 希世神奇。凡有志于性命之学、修养之方者,当探讨而精究之也。

五、老氏三宝

老圣曰:“我有三宝,保而持之:一曰慈,五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 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 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

兹试略揭其义曰:

慈有二义。一者,不恼害众生义;二者,与乐义。不恼害故,应持不


修卷 抉_ 微
23
杀、不盗、不欺妄、不邪淫四根本戒。与乐故,应方便利生,随缘施济,或 财施以济其衣食,或法施以济其慧命,视众生如我一体,广行方便,普施 法乐。庶慈和之风日增,攘夺之风日减,捐功利之私,崇道德之实,天下 可以安定矣。佛号“大慈”,又号“大雄”,以慈悲度生之德溥故也。
俭亦有二义:一者,生活朴素;二者,少思寡欲,内外相资,精气于是 乎充溢,财用于是乎不匮,民德可以归厚矣。
不敢为天下先,亦有二义:一者,优游涵养,不急于成就,所谓“大 器晚成”,《大易•大畜》“笃实辉光”之象也;二者,谦抑下人,如主待 宾,所谓“大国者下流”,《大易•谦卦》“谦谦君子,用涉大川”之象也。 老圣曰:“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易》 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谦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 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不可逾, 君子之终也。”此谦冲之德,孔老所同宗也。
慈为仁德,俭为净德。不敢为天下先,则与世无争,与人无竞,与物 无连,乃虚中无我之德也。
仁慈之德,所以成人。成人,即所以成己也。俭约之德,所以修己 也。世人只知俭于财,而不知俭于心、俭于欲。节精气以自摄其生,斯 岂老圣之所谓“俭”乎?谭子曰:“水火者,常用之物,用之不得其道,以 致于败家,盖失于不简也;饮馔者,常食之物,食之不得其道,以致于亡 身,盖失于不节也。欲救之术,莫过乎'俭’。俭于听,可以养虚;俭于 视,可以养神;俭于言,可以养气;俭于私,可以养富;俭于公,可以养贵; 俭于门阙,可以无盗贼;俭于环卫,可以无叛乱;俭于嫔嬌,可以养寿命; 俭于心,则可以了生死。是谓万物之化柄也。奢者富不足,俭者贫有 余。奢者,心常贫;俭者,心常富。奢者,好亲人,所以多过;俭者,能远 人,所以寡过。奢者事君,必有所辱;俭者事君,必保其禄。奢者多忧, 俭者多喜;奢者好动,俭者好静;奢者好难,俭者好易;奢者好繁,俭者好 简;奢者好逸乐,俭者好恬淡。有毕生用一器而无缺者,有十年而一裘 不弊者,斯人也,可以即清静之道矣。”以上谭子“俭化”之说,正契老圣 “俭德”之旨也。
老圣既举“大慈”为三宝之首。又曰:“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又 天曰:“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然则玄宗学者,岂可
乐事烹宰生物以恣口腹之欲乎?欲长生,当愿一切物类各得长生,此方为
集“平等大慈”,方为老氏之徒。若捐物命,以益己命,大乖常善救物之
训,即去慈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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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老氏家法

老圣曰:“致虚极,守静笃。”又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又曰: “泊兮其未兆,澹兮其若海,旷兮其若谷。”又曰:“恬澹为上。”《庄子• 天道篇》曰:“夫虚静恬澹、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 圣人休焉。”又曰:“夫虚静恬澹、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 乡,尧之为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为臣也。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德 也;以此处下,玄圣素王之道也。以此退居而闲游,江海山林之士服,以 此进为而抚世,则功大名显,而天下一也。”
予谓:“虚静恬澹,寂寞无为”,此八字乃老氏家法,玄学所宗,而亦 可以旁通夫儒释,诚为入道之通途,修真之轨躅。凡治老氏之学,与文、 华两派之法嗣,允宜遵守焉。
虚静恬澹,本性然也。虚则通,静则明。恬澹则无欲,而归朴素;寂 寞则罄然独存,无为则无心应运,泯照觉圆矣。故道以此为本,“静而 圣,动而王”,无不以此为归。学者但能“心息相依”,一到大定、真定, 即与此相应,而得“天和”、“天乐”等自受用境界矣。

七、玄宗三宝

玄宗以耳、目、口为外三宝,元精、元气、元神为内三宝。老氏三宝,

乃立身处世之方;玄宗三宝,乃修炼成真之要。故《心印妙经》曰:“上 药三品,神与气精。”合此三宝而成丹,谓之金丹。潜虚翁曰:“元神者, 混沌之神,非日用忧思之神也;元气者,鸿濛始判之气,非口鼻呼吸之气 也;元精者,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之精,非交感淫決之精也。是三者,得玄土
..,修卷
而用之,然后可以扶救老残、补续年命、回阳换骨,而成上品九级之天抉_
仙。”耳、目、口,亦称三宝者,回光返照,贵乎自见;无声闻和,贵乎自微
闻;初学借此以修定观。口为呼吸出入之枢,依气出声,可以说法利生,
25 故亦可称为宝。玄宗工夫,内外相应之际,更有“口对口,窍对窍”、“外 口得中,内口得和”之说。深秘义者,口乃虚无之窟,真空之象焉。目 乃心眼洞开,十方普照,《庄子》所谓:“大目视之”之象焉。耳乃心闻发 明,无幽不知之之象焉。故知宝耳、宝目、宝口,清净周遍,量等虚空,亦 无内外、身心之可分,一真之体,充乎法界而已。
三丰真人《道言浅近说》曰:“下手于初候求之,大抵清心寡欲,先 闭外三宝,养其内三宝而已。”又曰:“死心以养气,息机以纯心。精气 神为内三宝,耳目口为外三宝。常使内三宝不逐物而游,外三宝不透中 而扰,呼吸绵绵,深入丹田,使呼吸为夫妻,神气为子母。子母夫妇,聚 而不离,故心不外驰,意不外想,神不外游,精不妄动,常薰蒸于四肢,此 金丹大道之正宗也。”《参同契》曰:“耳目口三宝,固塞勿发通。真人潜 深渊,浮游守规中。旋曲以视听,开阖皆合同。为己之枢辖,动静不竭 穷。”此示下手工夫,凝神调息之旨也。
诀曰:大江西派相承,入手调息用反闻法。反闻闻自息,心与息自 相依,独借耳根为用,最合此方之机。《庄子》所谓“无声闻和”,若与 《楞严》“观音圆通,反闻闻自性”之旨会观,可谓一堂二琴,一奁二镜, 极禅玄两家薰修之妙矣。

八、玄宗三化

玄宗三化者,一曰气化,二曰神化,三曰虚化。综此三化而一之,则

曰“道化”,犹佛氏天台宗,空假中三观,不出一心也。
所谓气化者,心息相依,愈和愈细,直至神息两定,以我虚寂,外感 先天真乙之羔,薰蒸营卫,周流灌溉,无处不通。古德所谓:“常使气冲 关节透,自然精满谷神存”也。《参同契》曰:“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 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 极,怫怫被容中。反者道之验,弱者德之柄。耘锄宿污秽,细微得调畅 浊者清之路,昏久则昭明。”此道家气行周天之功效也,是谓“气化”。
第二、神化者,玄宗初步炼精化气之功毕,精关已闭,复成童真,此 后神息两定于虚空之中,先天真阳来时,在色身周流一匝后,因神定在 外,随即至外面与我法身合而为一。施肩吾云:“阳自空中来,抱我主 人翁。”因神定而同定,元神、元气融为一炉,打成一片,丹书谓之“道 胎”。元神因元气之培养,日益增长,定力愈久。及至十月胎圆,则惟 元神寂照,不知有气,盖气已融化矣。如是寂照现前,灵光独耀,万象森 融,不食不睡,息住脉住,昼夜长明,渐入仙境,此乃“神化”之妙用、神 行周天之功效矣。吕祖云:“九年火候直经过,倏尔天门顶中破。真人 出现大神通,从此天仙可相贺。”三丰翁云:“周天火足,脱胎换骨,浑然 化一道金光,大地成宝,身外生身,阳神脱体。”佛氏谓之“意生身”,道 家称为“神人”,《楞严》云:“既游道胎,亲奉觉胤。”又云:“形成脱胎, 亲为佛子。”同此意也。是谓“神化”。
第三、虚化者,玄宗修炼,自始至终,不离于虚,悉在身外虚空中行 持。最初还虚(按:即炼己)与末后还虚(按:即了道),一贯进行,故称 “虚玄大道”。兹就末后还虚而论,初得“意生身”,如婴孩岀世,其为尚 弱,故复入甚深禅定。以我虚空,通天地之虚空,以天地之虚空,通法界 之虚空,虚空相通,入此大定三昧。寂定既久,神与虚俱化,六合皆心, 六合皆身,融洽无际,惟一圆明,周遍含容,能现无尽身相、无量神通,普 入无边法界,无作无为,举念即成。《楞伽》谓之:“种类俱生无,作行意 生身。”道家称为“至人”,是“虚化”之功效也。故吕祖云:“法身粉碎
满虚空。”张祖云:“虚空粉碎见全身。”禅宗七祖婆须密尊者传法偈云: “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八祖佛陀难提 尊者传法偈云:“虚空无内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虚空故,是达真如 理。”释氏号称“空王”,夭称“破有法王”。道家还虚之极,粉碎虚空,超冒卷
世无依,非空王乎?北宗李道纯《炼虚歌》,发挥玄宗虚化之旨趣最精,抉一
微 学者宜熟读而深究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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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李道纯《炼虚歌》

为仙为佛与为儒,三教单传一个虚。亘古亘今超越者,悉由虚里下 工夫。学仙虚静为丹旨,学佛潜虚禅已矣。扣予学圣事如何,虚中无我 明天理。道体虚空妙莫穷,乾坤虚运气圆融。阴阳造化虚推荡,人若潜 虚尽变通。还丹妙在虚无谷(即身外虚空一着),下手致虚守静笃(神 放在外面依息也)。虚极又虚元气凝,静中又静阳来复。虚心实腹道 之基,不昧虚灵采药时。虚己应机真日用,太虚同体丈夫儿。采铅虚静 无为作,进火以虚为橐籥。抽添加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究竟道 冲而用之,解纷铿锐要兼持。和光混俗忘人我,象帝之先只自知。无画 以前焉有卦,乾乾非上坤非下。中间一点至虚灵,八面玲珑无缝罅。四 边固密剔浑沦,个是中虚玄牝门(示身外虚空一着,所谓外玄关)。若 向不虚虚内用,自然阖辟应乾坤(心息相依,放在身外虚空中,一往一 来,虚无自然之妙用也)。玄牝门开功则极,神从此出从此入(调息绵 密也)。出出入入复还虚(心息两定,与太虚冥合也),平地一声春霹雳 (静极生动)。霹雳震时天门开,虚中迸出一轮来。圆陀陀地光明大, 无欠无余照竹斋。竹斋主人大奇特,细把将来应时物。虚里安神虚里 行(一句七字,说尽丹法玄妙),发言阐露虚消息(以慈悲之故,有落草 之谈)。虚至无虚绝百非(一句七字,说尽防危虑险之要),潜虚天地悉 皆归(揭尽玄宗妙道)。虚心直节青青竹,个是炼虚第一机。
此歌言之简当,洵为丹家希有之作。老圣“致虚守静”之旨,阐发 无遗矣。予昔参汪师时,师命予熟读此歌,谓:“不然则向后与子谈身 外火候,子将不信”云云,附记于此。


集九、玄宗四禅

OO
《楞伽经》揭四种禅,所谓:“愚夫所用禅”、“观察义禅”、“攀缘真 如禅”、“诸如来禅”。列子之师壶子,亦示四种禅,所谓“地文禅”、“天 壤禅”、“太冲禅”及“未始岀吾宗之禅”是也。
《列子•黄帝篇》曰:“有神巫自齐来,处于郑,命曰季咸,知人死生 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如神。郑人见之,皆避而走。列子见之 而心醉,而归以告壶丘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 也。'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而 又奚卵焉!而以道与世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 予示之。’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 矣!弗活矣!不可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列子入,涕泣沾 襟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罪乎不詭(音振,动也)不止, 是殆见吾杜德几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 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瘻矣!灰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 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于 踵,此为杜权。是殆见吾善者几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 出而谓列子曰:’子之先生不斋,吾无得而相焉。试斋,将且复相之。‘ 列子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太冲莫朕,是殆见吾衡气机也“ 蛻旋之潘(音盘"回流也)为渊,止水之潘为渊,流水之潘为渊,滥水之 潘为渊,沃水之潘为渊,沈水之潘为渊,雍水之潘为渊,湃水之潘为渊, 肥水之潘为渊,是为九渊焉。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

定,自失而走。壶子曰:'追之!’列子追之而不及。反,以报壶子曰: '已灭矣,已失矣,吾不及也。'壶子曰:'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 之虚而猗移,不知其谁何,因以与茅靡(当为颓靡),因以为波流,故逃 也。'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稀如食人,言卷
于事无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粉然而封戎,壹以是终。”抉一

按:壶子得自觉圣智,自受用三昧,在玄宗可谓:凤翔云霄,独步千 古。经此一番试验,列子方心折而专志于道。29
今试释其义曰:壶子初入地文之禅。地,静也。草木丛林,地之文 也。日生夜长,恬然安静,不见其动摇,亦静态也。地文之禅者,如大地 之寂然不动,地中虽有宝藏,闭而不露也。《度人经》曰:“神风静默,山 海藏云。天无浮翳,四气朗清。一国地土,山川林木。缅本一等,无复 高下。”正同此意。藏密不露,无几可见,谓之杜德几。神巫见其尸居 而坐忘,气息浑穆,语以为湿灰,断以为将死,是殆窥其迹,而不知其本 也。地文之禅,在佛氏谓之“奢摩他”,极寂静之象也。“罪乎不詭不 止”一语,以形容此禅境界最妙。訴者,震也。不自动,亦不自止,如山 之屹然,寂之至也。
二、壶子入天壤之禅,则较地文稍呈活泼之象矣。刘须斯曰:“天 壤即天地之间,比之地文著矣。”玄静曰:天壤者,虚空也。空中不空, 有一气流行,为生生之机,万物得如而萌麋,所谓“善者几”是也。地文 之禅,离动离静。今此天壤,虽名实两忘,而机发于踵,神巫认为杜权而 有瘻,亦仅识其皮相耳。至人之静也渊默,其动也天行,皆出于无心应 运,奚可执其一端而拟议之哉?此“天壤禅”,在佛氏谓之“昆钵舍那”, 此云观照,慧也。“奢摩他”者,止也,寂也,定也。
三、壶子示以“太冲莫朕”之禅。云“莫朕”者,冲虚之极,无朕迹可 拟也。《庄子》作“太冲莫胜”,系缮写之误。“衡气几”者,似水之平衡 也。曹山所谓:“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是也。向秀曰:“居太冲之 极,皓然泊心,玄同万境,莫见其迹,盖虚之至也。”以下历举九渊之差
别,而泊然无心、淡然渊默之水性,初无变异,示至人无心而应运,能于 差别境中入无差别定。于无差别定中现有差别身,致神巫无得而相,诿 为不齐,是其技已穷矣。此“太冲莫朕”之禅,“衡气机”之妙,乃心境如 如,寂照同时,而寂照双忘之妙境也,在佛氏谓之“优毕叉”,此云“中道

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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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壶子入未始出吾宗之禅。宗者,心宗也。一一妙用,不离自性,
全身出没,变化罔极,而不离当念。此自觉圣智,自觉境界,咳唾掉臂,

拈槌竖笏,瞬目扬眉,莫非第一义谛。凡圣罔测,正《楞伽》所谓:“如来

禅”也。茅靡,不穷貌;波流,浪逐波随貌。神筮至此,莫知所措,非耳

目心意之所及,不觉自失而走矣。颇与唐•慧忠国师勘验“他心通”之

大耳三藏,情节相同(禅师第三度问三藏云:“老僧即今在甚么处?”藏
罔测,禅师叱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藏无对。)列子于是归 家,忘人我相,下一番磨炼,块然无偶,乃能契证。“一是以终”者,得其 一,万事毕,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也。

十、玄宗十德

《大洞经》云:“十德初成基,同飞七觉元。”又云:“太清八景观,十 德真文宣。”此谓眼、耳、鼻、舌、身、口、意,返乎元初,性真圆融,八识不 生,气和道立,文彩宣著,十德圆成。所谓十德者,土数五,二五相合成 圭,谓之十德,此是一说。又玄教自有十德,所谓定、和、净、明、妙,常、 乐、素、虚、柔是也。~
《庄子》曰:“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又曰:“大定持之。”又曰; “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大洞经》曰:“大定全真。”玄宗泰定神宁,心 既湛寂,一切动相,自然不生,顿入不动地境界,是则生灭既灭,寂灭现 前,妙入希夷之乡,契无为之化,获不思议神用矣。是谓定德。

玄教心息妙合,神气和融,以“人和”而招致“天和”。先天已得,雪 净冰融,一团太和之羔,回还充塞,浸淫融洽,销蘇群阴,大丹自成。故 老圣曰:“知和曰常。”《庄子》曰:“一下一上,以和为量。”《五厨经》曰: “一气和太和,得一道皆奏。”《大通经》曰:“致静不动,致和不迁。”《心言卷
印经》曰:“太和充溢,骨散寒琼。”是谓成和之修,是名和德也。抉一

所谓净者,玄教固以清净宁一设化。《大洞经》曰:“洞虚清和净,
华通引玄明。”由心息相依而澄心不动,六根清净,进而至于六识、六尘31
清净,乃至十方虚空,无边刹海,一时清净。入此大净法门,获无障碍, 自在解脱。故《大洞经》曰:“九回镜中清,乘景入四明。”《玄契》曰: “洞微清净,圣耳梵通。无障无碍,内外虚明。洞空清净,玄息气通。 无障无碍,内外虚清。洞虚清净,灵舌华通。无障无碍,内外玄明。洞 真清净,应变自然。道通长存,十方皆现。”如是背尘合觉,反染为净, 心净土净,依正旋转。寂光真境,任运现前,谓之清净光明藏。以此自 利、利他,同脱苦海,同登道岸,最为超绝。故此净德,最尊最胜。
所谓明者,由本身清净故,发生慧光,洞照十方,周遍无碍。如《大
洞经》曰:“灵光八辉,万神俱生。”又曰:“流辉六曜,泯邈沈迁。”又云: “洞明光景中,帝一真玄经。”又云:“十华妙行仙,制魔生六明。”又云: “洞观无碍空,元始通其明。骊珠现真形,内外洞照清。”又云:“洞明清 净光,帝心大神通。”又云:“洞源与洞明,万道由通生。”又云;“洞源清 净光,操持有其功。”又云:“洞微无窒碍,化极众幽灵。”又云:“定和妙 明觉,玄息自长生。”又云:“洞虚清和净,华通引玄明。”《玉枢经》云: “泰定安则圣智全,圣智全则慧光生,慧光生则与道为一。”老圣曰:“知 常曰明。”《庄了》曰:“莫若以明。”是则洞明寂照,无碍圆融。《楞严 经》所谓:“明极即如来”是也。是为明德。
所谓妙者,虚实相通,依正交参,心境一如,入一际平等之原。性真 圆融,无碍周遍。老圣称为“众妙之门”。《护命经》曰:“识无空法,洞 观无碍。入众妙门,自然解悟。”学者初功,神息妙合,身心和融,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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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妙门”之前行也。故玄教妙德,举一切对待,圆融不二,色空无碍, 身心交参,入普贤法界,帝网重重之境。实非言思所能及也。是谓妙 德。
所谓常者,老圣称为“常德”。《涅槃经》称为“常住”。老圣曰: “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又曰:“为天下谷,常 德乃足。”《清净经》曰:“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又曰:“真常之道,悟者 自得。”此真常之性体,即是道源。契之者,得法性身,常住不灭。故 《楞严经》称为:“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古之大觉金仙,皆圆证此心,入 妙觉果海。性起无作,普现法身。涅槃四德,以常德居首,以此故也。
所谓乐者,乃自觉圣智善乐,亦称性寂灭乐,亦称天乐。《庄子》 曰:“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知天乐者,其生也天 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此天和、天乐,玄教 所宗,洵属优生学之要素也,是谓乐德。
所谓素者,指本源自性,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庄子》曰:“纯素之 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故素也者,谓 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老圣 曰:“见素抱朴,少思寡欲。”夫一切纷华,皆有生以后事,本源自性,清 净恬淡,虚无寂寞,情识未起,更何有于欲习?故玄宗归真复朴,乃与道 合真。《庄子》曰:“一而不变,静之至矣;无所于忤,虚之至也;不与物 交,懐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是谓素德。《大易》有“素履”之 词,“白贲”之象①,均契玄宗“见素养素”之道也。
所谓“虚”者,遗形忘体,恬然若无,是谓“身虚”。绝念、忘知,三际 皆空,情亡识泯,谓之“心虚”。《庄子》曰:“唯道集虚。”又曰:“虚无恬 澹,乃合天德。”又曰:“休则虚,虚则实,实则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

①《周易•履》:“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贲》: “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
则得矣。体以虚而运,心以虚而灵。”故老圣曰:“致虚极,守静笃。”玄

宗以“虚”为归,亦犹佛氏以“空”为归也。是为虚德。

所谓柔者,冲和一羨,细微泽润,薰蒸营卫,革故鼎新。大周之后,

真空炼形,以有返无,身,亦妻化。故老圣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修卷
又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间。”“物壮则老,谓抉一
微 之不道,不道早已。”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

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又曰:“天下33

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

行。”又曰:“守柔曰强。”玄宗焦化,变刚为柔,乃出死入生之要素。专

气致柔,则其长生久视也必矣。是为柔德。

以上十德,总而为一,则为玄德。分而为十,各有优点。十德圆成,

道斯立矣。

十一、玄宗+通

《大洞经》曰:“洞源与洞明,万道由通生。”又曰:“洞明清净光,帝 心大神通。”又曰:“十通由斯生,妙行由此兴。”又曰:“初曰通羨,次曰 通神,终曰通灵。万通成真,道备登宸。”《庄子》曰:“夫耳目内通,而外 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此神通之力,由禅定而发。小乘诸 仙,但得五通,即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是也。大乘诸 仙,于此五通外,兼得漏尽通,共为六通。若大乘大觉金仙,则得十通。
所谓十通者:
一、善知他心智神通。以得他心智通故,知其三千大千世界众生心 无差别,如一世界,乃至百千亿那由他世界,所有众生心,悉能分别了 知。

二、无碍清净天眼智神通。以得无碍清净天眼智神通故,所有十方 一切世界无量众生,死此生彼,善趣恶趣,福相罪相,悉皆明见。
三、宿住随念智神通。以得宿住随念智神通故,过去不可说、不可 说微尘数劫宿住之事,所谓某处生,如是名,如是姓,如是种族,饮食苦

乐,从无始来,于诸有中,展转轮回受生,皆悉了知。

四、知尽未来际劫智神通。以得知尽未来际劫智神通故,了知未来 集
际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劫之中事。

34五、无碍清净天耳智神通。以得无碍天耳智神通故,于诸一切国
土,所有声音,欲闻不闻,随意自在。
六、无体性智神通。以得无体性智神通故,能不动本际而往诣十方 一切刹土,利益群生。
七、善分别一切众生言音智神通。以得言音智通故,了知不可说、 不可说刹海微尘数世界中,所有众生种种言辞,悉能分别了解。
八、出生无量色身智神通。以得色身智神通故,能示现无量无边妙 色身云,令所化者亲近开悟,能起种种神通,作度生事业。
九、一切法智神通。以得法智通故,善能演说无碍法门,兴布法云, 降沾法雨,以众妙音,开示悟入,使获清净解脱。
十、入一切法灭尽智神通。以得灭尽智通故,能住三昧正定,而普 现色身,譬如光影,普现一切,而于三昧,寂然不动。
以上十种神通,乃大觉金仙之所证,谓之道通,入圆觉果海,非下位 所能企也。

十二、玄宗十胜"

玄宗胜相甚多,若举其要,则有十焉。
一曰:康胜。宋儒周子曰:“饱暖大富贵,康宁无价金。”予谓:饱暖 尚易得,康宁之福,则非人人所能享也。纵得之,亦暂而非久,忽焉老

至,精力衰朽,疾病相侵矣。玄宗修士,则异乎是,含精养神,身心康健, 老而不衰,以能利用先天一羔,燧炼色身,陶融凡质,久之凡质尽化,阴 尽阳纯。故陈翠虚曰:“透体金光骨髓香,金筋玉骨体纯阳。炼教赤血

流为白,阴气消磨身自魇。”此现生受用之优异,一也。修卷
二曰:清胜。道家以清净设化,学者由心息相依,返于希夷之乡,大抉一

定之境。天地灵阳之羔,不召而自来,所谓:“以我真空,感彼妙有。”易
重浊为清阳,化凡质成灵体,自觉尘劳日歇,物欲不干,众邪不扰,六根35
虚静,身心清泰。《庄子》谓之“天游”。《度人经》曰:“天无浮翳,四气 朗清。”心地亦然,此清宁之优胜,二也。
三曰:逸胜。逸谓优逸,非放逸也。荣辱不干,势位不慕,遁世无 闷,抱一湛然,心闲无事,万累都捐,恬焉而夷,泊然而泰,导而弗先,感 而后应。《庄子》曰:“夫虚静恬澹,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 至,故帝王圣人休焉。”《黄庭经》曰:“观志游神三奇灵,闲暇无事心太 平。”又曰:“垂拱无为身自安,体虚无为心自闲。修和独立真人宫,恬 淡无欲游德园。”又曰:“作道优游身独居,扶养性命守虚无,恬淡无为 何思虑,羽翼已成正扶疏,长生久视乃飞去。”此乃玄宗身心闲逸之妙, 正同禅宗古德所谓:“绝学无为闲道人。”世出世间,最为受用,此谓之 逸胜,三也。
四曰:吉胜。老氏无争,为而弗恃,功成弗居、和光同尘、不迎不拒, 湛若虚空,故动无不吉。此不争之德,无着之妙,既无心于彼此,亦忘情 于去来,如流水行云,无适无莫,脩然自适,超然无累,随缘放旷,任性逍 遥。《庄子》曰:“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其为吉 祥何如哉!此之谓吉胜,四也。
五曰:寿胜。《尚书•洪范》所云“五福”①,寿居其一。《诗》有“眉

① 五福,《尚书•洪范》:“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 终命。” 寿”之咏,“寿比南山”之颂。玄宗修士,丹基立后,已得命自在,优游于 洞天福地之间,笑傲于十洲三岛之境。若李脱之八百,安期之三千。南 极广寿仙翁,生于上古,至明初已届万寿之期,见诸仙史,昭然可考。故 张紫阳曰:“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黄庭经》曰:“人皆食 谷与五味,独食太和阴阳气,故能不死天相既。”又曰:“闭塞命门如玉 都,寿传万岁皆有余。”陈观吾曰:“此岸波涛已脱离,到彼方知寿可跻。 一得归来宜永得,渡河筏子上天梯。”道家长生久视之学,独以寿胜。 阖苑天宫,随意寄托。桑田变海,逍遥自如,此其优异之点,五也。
六曰:他力胜。玄宗三元丹法,地元、天元,均属外丹服食,刀圭一 入口,白日生羽翰。不历时期,瞬息超凡入圣。其神化之妙,匪夷所思, 能度亡亲,点化枯骨,使之复生。此种不思议方便法门,惟玄宗所独有, 此其优异之点,六也。
七曰:拔宅冲举胜。以神丹服食殊胜故,能使举族超升,阖宅冲举。 如晋•许旌阳真君,与其父族、母族、仙眷四十二口,弟子六人,同时升 举,鸡犬亦随逐飞升。此种“拔宅冲举”盛况,亦唯玄宗所独有,他教所 罕靓,此优异之点,七也。
八曰:相承殊胜。玄宗道脉悠远,祖祖相承,迄今数千载,从未断 绝,法灯相续。尽未来际,转益光辉,因缘遭遇,悉皆现证,此其优异之 点,八也。
九曰:传授殊胜。佛法有正法、像法、末法之分。玄宗古仙,以法身 显化世间,身面言说,接引有缘,数千年如一日,,道祖无涅槃之日。正法 住世,亦无时期之限量,此其优异之点,九也。
十曰:著述殊胜。佛教经典,均由弟子追忆编纂而成。玄宗《道德 经》,乃由道祖亲著,亲言出亲口,诵之者,如闻其声,若见真人。此其 优异之点,十也。
十三、玄宗七大

《庄子.徐无鬼篇,》云:“知大一,知大阴,知大目,知大均,知大方,修卷
抉 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微一
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尽有天,循有照,冥有枢,始有彼。则其解
Q7 之也,似不解之者,其知之也,似不知之者,不知而后知之。”
释曰:《楞严》七大,显如来藏妙真如性,周遍含容,无所不至,是彰 性德之妙。《庄子》七大,不惟表性德,亦表修德。性修不二,本末兼 赅,所谓“大一通之”,已摄《楞严》地、水、风、火、空、识、根等之七大矣。 “大定持之”,是表修德,以修合性,故业识亡而天真现。智照无边,冥 应无穷,所谓:“尽有天,循有照,冥有枢”也。此中“大阴解之”,亦表修 德。老圣所谓:“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也。大阴者,寂静之 德,坤象也。“大目视之”,表果德。大目者,普眼也。法眼也,见彻法 界之谓也。“大均缘之”,表化他德,平等大慈,普覆众生之谓也。“大 方体之”,表性德,身刹涉入,依正圆融之象也。“大信稽之”,又表修 德,信为道源,功德之母,万行之首,有大信而后证大果,未有不信而行, 不行而证者也。故此七大,摄因行证入而无遗。末谓“不知而后知 之”,尤契《般若》:“无知而无不知”之妙,可谓禅玄合辙矣。
陆西星《南华副墨》云:“此等名目,皆庄子自命。大一者,浑沦未 判之谓。大阴者,至静无感之谓。大目则分而有名矣。大均者,同而不 殊。大方者,广而不御。大信则其中有信之信。大定,则以止众止之 止,是皆天之所谓,至矣,尽矣,无复有余蕴矣。于大一,则通之。通之 也者,未始有物之先,可以潜孚,而不可以思虑求,故曰通。于大阴,则 解之。解之者也,至静无感之时,可以心融,而不可以名相得,故曰解。 大目,则可容吾视矣。大均,则可缘而求矣。大方,则可兼而体矣。大
信,则可稽其方动之期。大定,则可执其有常之柄,知天之所谓者,盖如 此。”

此《庄子》七大之说,微妙圆通,知此七大为真知。若了此七大,则 天
与道合真,超然自在矣。


;十四、玄宗戒学
38
道家戒学,散见诸书。大抵戒所以遮恶,所以摄心,所以成清净宁 一之德者也。
一心修道,自然无恶,冲和所感,戾气全消,是故“含德之厚,比于 赤子,毒虫不螫,鹫鸟不搏,虎児甲兵,亦无所肆其厄。”是谓“道共戒” 共者,兼有之义。修道乃善业中之最优胜者,成和之德,戒亦随成,是道 外不必另立戒也,故称道共戒。
又恶业之造成,原于恶意,若夫息念双亡,寂然不动,泰然大定,窈 然无为,洞然大空,则善恶两忘。念尚不起,如何更造现业?故一心静 定,戒德圆成。定外无戒,谓之“定共戒”。《庄子》曰:“相造乎道者,无 事而生定。”又曰:“而熟视其状貌,官然空然终日,视之而不见,听之而 不闻,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看他定得六根虚 寂,浑如太虚,岂非“定共戒”之胜相乎?
此二者,上乘之戒也。以身心清净,道业随成,一切戒律,无不圆满 也。
其次曰:摄善法戒。老圣曰:“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 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潜虚翁《玄览》云:“彼上善者,随顺方便,不争 险易。此其居之善地也。随境而定,不争静躁,此其心之善渊也。平等 行慈,不争彼此,此其与之善仁也。随流得妙,不争权实,此其言之善信 也。泽润万物,不争远近,此其政之善治也。事善能,则能圆而能方
动善时,则时行而时止。七者,皆上善若水,利物不争之事。惟不争,则 人己两忘,内外俱顺,怨尤何自而至哉? ”此之七种善,摄身、语、意三 业,待人接物,自行化他,乃至俯仰进退,动容周旋,靡不赅摄,悉以至善 为归,慈和之风盛,众生於业潜消,悉归清净宁一,玄德之化。故曰:菖卷
“摄善法戒。”抉一
微 其次曰:摄律仪戒。老圣曰:“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
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39
若容,涣兮若冰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以上七 喻,乃老圣形容抱道之士之威仪也。《庄子》之赞道家律仪,则更有进 矣。其言曰:“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又曰:“古之真 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 者,登高而不慄,入水不濡,人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也若此。古之 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 之息以喉。古之真人,不知说(同悦)生,不知恶死,其出不訴,其入不 距,脩然而往,脩然而来而已矣。若然者,其心忘,其容寂,其颖額(音 恢,上声,额大朴貌)。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 莫知其极。”又曰:“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明,若不足而不承,与乎其瓠 而不坚也,张乎其虚而不华也。邮鄢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 溜乎进我色也,与乎止我德也,厉乎其似世乎?警乎其未可制也,连乎 其似好闭也,挽乎忘其言也。”又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 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此乃玄宗之律 仪,如神龙之不可方物,故孔子有“犹龙”之叹也。
其次有“摄众生戒”,纯以大慈平等为宗。老圣曰:“善者吾善之,
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圣 人之在天下,慄慄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又 曰:“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又曰:“圣人 无不善,何弃之有。”是玄宗摄化众生,有教无类,不弃阐提之明证也。
其次为“遮戒”。遮者,制止之意。如孔门之戒色、戒斗、戒得,佛 氏戒杀、色、盗、淫、妄、酒等类。老圣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罪莫 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又曰:“不见可欲,使心不 乱。”又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 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又曰:“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又曰: “见素抱朴,少思寡欲。”又曰:“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此老氏之 遮戒也。《庄子》曰:“彻(去也)志之勃(乱也),解心之谬,去德之累, 达道之塞。富贵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 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荡 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此蒙庄之 遮戒也。
明乎“道共”、“定共”是根本戒,而随顺乎老庄之摄善法戒、摄律仪 戒、摄众生戒与遮戒,则事理俱全,自他兼利,此即玄宗之戒学也。

十五、玄宗超生学

玄教以,,生,,字化导,,有情”,自“有生”以达“生生”,由“长生”而妙 契“无生”。无生者,本不生者也。无生故无灭,生灭俱离,乃长生之极 位也。初入门者,从事于炼己筑基,虚心实腹,涵养本元,是犹在生位 也。洎乎息念双销,泰然大定,三丰翁云:“此时气绝如小死,打成一片 是全真。”是则由生位而转不生位。吕祖云:“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 死,则长生矣。”正此位也。七日过大周天,方重开混沌,再立胞胎,谓 之“大死大活”。末后还虚了道,功位俱超,虚空粉碎,是造道之极致 也。故超生之学,先后共有四转,兹为发挥其义如下:

(甲)生
释曰:守一处和,性全命复。
颂曰:紫燕弄睛日,黄鹳啼晚风。故园春意湛,两两戏花丛。

(乙)不生,修卷
释曰:息念双销,复归无极。抉一

颂曰:六用无功信不通,一时分付与春风。篆烟一缕闲清昼,百鸟
不来花自红。41
(丙)不生生
释曰:重开混沌,再立胞胎。
颂曰:死中得活是非常,密用还他别有长。半夜觸髅吟一曲,冰河
发焰却清凉。
(丁)不生不生
释曰:虚空粉碎,浑然无迹。
颂曰:理事两俱忘,谁人敢度量。浑圆无缝罅,遍界不曾藏。
《庄子》曰:“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含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
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此道家超生之学,合上述四转位 观之,方知道家利生之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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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7:36:30 | 只看该作者
2上部天乐集卷二玄修抉微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續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天人合发

《阴符经》曰:“天人合发,万化定基。”钟、吕门下相承口诀如是, 先师所示予者亦如是,万世以下,玄宗所修,亦莫不如是。故此两句,实 为一贯相承之密旨,三关修证之纲要也。
云:“何为天人合发?”答曰:“身外火候运用,乃有作有为之自然 也。”
云:“何为万化定基?”答曰:“色身上一切证验,乃无作无为之自然 也。”然不悟身外一着者,只有人而无天,即难契天与人合发之妙矣。 譬诸傀儡登场,只须身外线根运用合法,则傀儡之威仪动作,无不入妙 丹法亦然。一切火候,尽在身外虚空运用(即外玄关,总持之门),而一 切变化,一切法验,则尽在色身上显现,斯即性命双修、天人合发之要妙 也。

先师《三教一贯•总说》曰:“总之,金丹大道,自起首炼己筑基,以 及进火退符、小大周天,逐节事条,逐节火候,逐节变化,尽属身外虚空 一着。倘有一毫意见着在后天色身,即是'差毫发,不成丹'。或曰:逐 节效验,如何得见?曰:尽是在后天色身得见,倘有一毫意见着在后天

色身,即是’差毫发,不能成丹’。若身外一着了毕,则色身成童体矣。修卷
盖此乃修法身,兼修色身,故曰性命双修。再行真空炼形,则白日飞升抉二
微 矣。妙哉!能悟耶?《阴符经》曰:’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能知身 外一着,则知宇宙在乎手。既知’宇宙在乎手',则自然’万化生乎身’43
矣。又何足为奇异哉!总须知双修,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故又曰: '天人合发,万化定基'。若知是天与人合发,则后天色身,自然万化定 基矣。噫!’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与'天人合发,万化定基’,可 能分别乎?”
予谓:天人合发之妙键,端在能识身外一着。《西游记》称为“孙外
公”(谐声身外功)。老圣称为:“无名天地之始。”果能在“无名天地之 始”处下手,则“先天而天弗违”,超出天地又何难乎?以我身之阴阳 (心与息也),归并于虚空,而返至于父母未生以前,则身心与太虚冥 合,太虚中之真阳,不召而自来,真水真火,不期会而自会,一焦进退,不 期运而自运,性命水火既融,灵丹不期结而自结,此提纲挈领之玄机,顺 乎天而应乎人之秘妙也。岂泥执后天色身,专在身内存想搬运所能比 拟哉?故知天人合发者,两重天地、四个阴阳,颠倒妙用,有非凡俗所能 窥测者矣。

二、冲和妙境

天人合发之火候无差,色身上即起种种变化,大端可以“冲和”二 字赅之。崔公《入药镜》所谓:“先天黍,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也。

《金丹四百字•自序》云:“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
神如夫妇之欢会,魂魄如子母之留恋。”此即冲和境界之一例。然须知 工夫进展,冲和妙景亦随之而异。有小周天之冲和,有大周天之冲和, 有七日过大周天之冲和,有养胎时之冲和,亦难以一概而论也。但就小 天周天而言,则周身酥软快乐之极,则转变为周身麻木。麻木,即冲和之
乐深境界也。更有胜于麻木者,此际须以大定镇之。
集王栖云《五等冲和说》曰:“夫冲和者,全借火以炼其气,功验凡有
五等。若三年五载,不摇不动,忽觉一气上腾于心,耳听风雨雷声,四肢 八脉流行,乃是臣气冲和,未是真正之道。或三年五载,忽听狂风、烈 响、战鼓之声,上至昆仑,下至于膝,口尝五味,舌涌甘津,眼有光明,鼻 流玉柱,乃是膀胱民气冲和。达人前进,别有功验,或三年五载,又听风 雨雷声,丹田热气盘旋,渐渐如升,其气从肾后归于曹溪,上至昆仑,甘 津复生,上升醍醐灌顶,下降甘露洒心,眼中光明电掣,乃是肘后飞金精 也。达人行到此,更若前进,别有功验,或居静室,守三五年,其间耳听 震雷之声,腹中裂帛之响,气居肾后,撞升尾闾穴,行玉柱关,透泥丸宫、 昆仑顶,响似狂风揭地,涌如寒泉下降,乃是玄珠落于丹宫,或现青天, 或月光,或白雪,罗列在空,或见龙虎交泰,或现日月交宫。虽是恁般变 化,达人向前进步,二三年别有功验,生发在于太乙元君,太乙者,北方 壬癸水,上透泥丸,下至涌泉,又耳听千千面战鼓,万万顷雷声,如狂风 揭地,乃是大海发泄,彻底飞腾,上下通红,周天火发,浑身上下疼痛,透 骨穿筋,四肢八脉,无处不流行,骨如破碎,或迷三朝五日,重开混沌,再 立乾坤,乃周天火候,天地交泰,日月交宫,改变桑田沧海,工夫到此,决 定飞升,乃是终而复始,换骨抽筋,大冲和也。”栖云此说,可与三丰《返 还证验说》合参。其最后一等,即七日过大周景象,三丰所示,尤为详 尽,洵为玄宗返还之圭臬也。

三、自然妙用

《入药镜》曰:“但至诚,法自然。”

《参同契》曰:“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
《阴符经》曰:“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
《大通经》曰:“如如自然,广无边际。”——
《玉枢经》曰:“天地神其机,使人不知,则曰自然。使知其不知,则玄土
■•-修卷
亦曰自然。自然之妙,虽妙于知,而所以妙,则自乎不知。”抉_
玄静曰:不知者,忘心也。世间一切工技,非用心之极,不能入妙。微一
出世间法,非忘心之极,亦不能入化。故道之法乎自然,乃忘机之妙用,
45 无心而应运,常用而常无,难以言说罄也。
王一清曰:“自然者,莫能使之然,莫能使之不然也。”故知自然者, 神妙也。神者,莫知其所以神而神;妙者,莫知其所以妙而妙,甚至有不 能以言语形容,不能以心思测度;知其所以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名其所 以名,而不知其所以名,则自然之名又安在哉?
先师云:“经曰:双修之学,全在火候。漢云:火候逐节,全在自然。 能知自然,则知二重天地,四个阴阳,亦是自然而然也。”潜虚翁曰:“所 谓自然,更有深旨,师示我云:顺自然,非听自然也。”予谓:学者工夫, 一到自然境界,则一动一静,纯契天心,不容我丝毫安排。若用心意安 排,即违自然远矣!
或曰:老圣谓“道法自然”。《楞严经》则曰:“精觉圆明,非因非缘, 亦非自然,非不自然,无非不非,无是非是,离一切相,即离一切法。”似 与老圣相背,将何以会通?
答曰:《楞严》所破者,外道之自然也。外道之自然,无因也;老圣 之自然,无执也。外道之自然,听自然;老圣之自然,顺自然也。执情若 破,法法圆融,如如一际。所说因缘与自然,不离自性体用,有何妨碍 哉?

四、自他不二(一)

玄宗修证,自他不二,色空一如。至其极也,则形神俱妙,与道合

真。初下手时,必须体会身外虚空一着,将我心息安放在外面相依。依 之既久,自然融化,与虚空合一。神气能两定于虚空,色身亦自然成空。 内外两空,此感彼应,自然先天一羔来至我身,涉入交参矣。此即吕祖 天
所谓:“口对口,窍对窍”之妙。先天元阳,抱我法身,养我色身。色法

兼养,性命双修。此一刻之工夫,真能夺一年之造化,故真空丹法,迥与

旁门不同也。
46

五、自他不二(二)

三丰真人《赠李圆阳诗》有云:“乾坤浩荡琴三弄,气息调和笛。 枝。欲向阴阳修出世,须从阴阳外修之。”此正示心息相依,须安放在 身外虚空中。依亦在身外,定亦在身外,方合“天人合发”之妙。所谓: “从阴阳外修”,即密示“身外虚空一着”也。老圣所谓“无名天地之 始”是也。丹书不肯明示,乃以彼处、他家、彼家等名词代之。《悟真 篇》云:“认取他家不死方。”潜虚翁《金丹就正篇》云:“先天之精积于 我,先天之妻取于彼。”又云:“予观丹书万卷,其言长生大药,必得先天 真乙之羔而成。问妻所从何来?必曰:彼处求之。夫吾人一身,独无是 表,而顾于彼处求之哉。信之者未一二,而疑之者已千百矣。”丹书隐 秘,至不易读。然若知“身外虚空一着”,则种种象言,无不可迎刃而 解。盖丹道者,由绝待之虚空,与对待之阴阳和合而成。虚空为丹母, 为太极;阴阳为心息,为神气,为两仪。会三归一,则逆而成仙矣。
又,虚空者,先天乾坤之象也;心息者,后天坎离之象也。以我心 息,放到身外虚空中去相依,依极而化,不岀不入,无去无来,则是由两 仪而返太极也。身心既混同于虚,则能与虚空同用,即由后天返到先 天。换言之,乃以我之小天地,浸淫融洽于乾坤之大天地中,斯可以夺 天地之造化,会三界于一身矣。
又,虚空者,他也;心息者,自也。以我心息,放在外面虚空中去归

并,则自他不二(能固彼我一身邦国),先天一羨,不召而自来,不求而

自至矣°是故,金丹之道,纯系虚空中事业,从身外虚空中下手,在身外
虚空中了手,古人所谓“,虚玄大道”是也。张紫阳曰:“还丹之道,至简負卷
至易,如此。而已矣。”李清庵曰:“亘古亘今超越者,悉由虚里下工抉二
微 夫。”可以参焉。

47

六、宾主交参

吕祖,法名纯阳,字洞宾。是以法身为主,色身为宾也。能知。此

虚空一着,是纯阳之主人,则我四大假合之色身,自然退居宾位而称宾

翁。故《悟真》诗曰:“饶他为主我为宾”也。然功夫一到大定,内外一

如,色空无碍,则宾主交参,自他不二。到不二地位,斯可以入“众妙之

门”矣。张紫琼曰:“炼到形神冥合处,方知色相即真空”是也。宾主涉

入,则不称“宾翁”,而称“回翁”。此吕祖名号,默藏丹法之玄机也。

七、玄关体用

丹法三秘,玄关、药物与火候也。玄关者,丹基也。当于四大不着 处、五行不到处求之,则得其旨矣。此之一窍,有体有用,有内有外。兹 约外玄关而言,。者,体也;丨者,用也。两相和合,则玄关成立矣,。如 此之象也。陈虚白《规中指南》作8如此之象也,其意一也。柯葆真山 人曰:“玄关本无,待神气交而后有,”此语甚妙。盖神气交,方入玄关 矣。予更作一图,以补虚白之旨,◎如此之象也。日者,吕字也,妙窍同 玄也。◎者,回字也,妙窍和融也。即体即用,即内即外,即色即法,即 主即宾,打成一片之象也。吁!可谓玄矣。

八、玄关点睛

李清庵《中和集》云:“夫玄关一窍者,至玄至要之机关也。非印 堂、非囱门、非肚脐、非膀胱、非两肾、非肾前脐后、非两肾中间。上至顶 门,下至脚跟,四大一身,才著一处,便不是也。亦不可离了此身,向外 寻之。所以圣人只一’中’字示人,只此’中’字便是也。我设一喻,令 尔易知。且如傀儡,手足举动,百样趋跄,非傀儡能动,是丝线牵动。虽 是线上关根,却是弄傀儡底人牵动。咦!还识这个弄傀儡底人么?休 更疑惑,我直说与汝等。傀儡比此一身,丝线比玄关,弄傀儡底人比主 人公。一身手足举动,非手足动,是玄关使动。虽是玄关动,却是主人 公使教玄关动。若认得这个动底关极,又奚患不成仙乎?”
释曰:傀儡既比我等色身,则抽傀儡之线根,实即口鼻外呼吸阖辟 之机。然却不可着于形体,亦不可完全离却形体,乃先天而生,后天而 接,鼻孔外径寸之地,呼吸出入起动之处是也。主人公,即孙外公(谐 音身外功),0象,身外虚空一着也。
清庵又云:“今人多指脐轮,或指顶门,或指印堂,或指两肾中间, 或指肾前脐后,以上皆是旁门。丹书云:玄关一窍,不在四维上下,不在 内外偏傍,亦不在当中,四大五行不着处是也。”
释曰:鼻外虚空径寸之地,岂非四大五行不着处乎?此中有阖辟之 机关,岂非玄牝之门乎?故知玄关者,虚无一窍也。先天而生,后天而 接,顺用之则凡,逆用之则圣。死户、生门,宗此一窍。玄宗最初凝神调 息,即在此窍也。

九、玄关集释

玄关者,心息之门户,故又称“玄牝之门”,又曰祖窍、规中、黄庭、

气穴、神室、土釜、内院、气海、归根窍、复命关、戊己门、庚辛室、中黄房、 真一处、西南乡、龙虎穴、黄婆舍、守一坛、丹元府、黄金室等,异名繁多, 皆指身外虚空一着,与吾人生命接触之处,即呼吸出入起动之处是也。 钟离翁谓为:“生我之门,死我之户”,良有以也。本篇当广引诸家之说m卷
以证之,俾学者狐疑尽释,不再执身内各处为玄关也。抉二

《列子•天瑞篇》弓I《黄帝书》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2_
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老子《道德经》亦载此章。49
是“玄牝”之名,黄帝倡之,老圣述之,历代丹书祖之,其由来久矣。
释曰:玄,天也。牝,地也。门,虚也。上天下地,中间只有一虚。
故知“玄牝之门”,即是虚无之谷。。,身外虚空一着也,为天地之大中 极,故云“根”。涵养谷神在此,调息养气在此,火候运用亦在此,如斗 柄之运移,非此则周天无由斡旋也。学者能在虚空中心息相依,不着丝 毫色身,若存而非存,若忘而非忘。相依既久,自然固结不解,融洽无 间,斯即“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之工夫。由凡息而转为真息,学者此 际,如腾云雾,周身八万四千毛孔全开,天地真阳由毛孔透入,四肢百 骸,酥软美快,难以名状。古云:“后天呼吸起微风,运起真人呼吸功。” 然不在“身外虚空”下手者,则凡息不住,决不能达“归根复命”之境,而 契“天人合发”之妙也。神息两定在虚空中,即以元羔养元神。神得煮 养,如鱼得水,又如花木之沐雨露,而日益焕发,如灯明之得膏油,而光 耀益炽。外而谷神,内而五脏,无不在一柔薰陶之中。如是日日抚之育 之,培之养之,谷神焉得死乎?故紫阳《悟真篇》云:“要得谷神长不死, 须凭玄牝立根基。真精既返黄金室,一颗明珠永不离”也。
《道德经》发明玄关,尚有数处。其一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玄关一窍,乃乾坤合处,众妙所自出,故云“众妙之门”。谭子又称:“濺 羨之门”,其义一也。
其二曰:“天地之间,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 不如守中。
释曰:天地,犹玄牝也。天玄地牝,中间空洞无物,。如此之象也。 岂非玄关乎?此句指体,下句标用。橐籥者,冶①人鼓气之物。天地之 间,一煞流行,动静屈伸,有类橐籥,在人为息。只因常人心与息不相

依,橐籥鼓动,漫无节制,不能尽阖辟之妙。若知以神驭羔,神息相依, 中
呼吸绵绵,则真息橐籥,可召天和,可以养命,可以脱胎换骨,超凡入圣, 集岂非仙家妙用乎?故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中,即玄关也。守者

50何?神守之也,即神息相依而不离也。儒家之“致中和”,释氏之“反息
循空”,皆是此部工夫。玄宗所谓“中”,即指“乾坤合处”而言。故云: “乾坤合处乃真中”是也。
其三曰:“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 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连写四“中” 字,是又指玄关言也。恍惚窈冥,乃阴阳交媾之象。阴阳一交,造化自 生。“有象有物,有精有信”,至是而玄关之妙用大彰矣。
其四曰:“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 为下。”
释曰:“大国者下流”,乃是寓言,谓以男下女,以神入衆穴,而下交 于息也。“天下之交”,正指玄关一窍。牝者,虚静之象,以虚以柔,而 下交于息,息亦相亲相爱,而不肯舍神。神息和合,于是焉天地交泰,丹 基可立矣。涵虚真人云:“盖此窍当中,故曰天下之交。中有柔道,故 曰天下之牝。言牝道,而玄道亦在内。故曰“玄牝”。玄牝者,一乾一 坤,一刚一柔也,不如是则神健气健,反相敌而反相离,故谓以男下女, 以神下气,颠倒相俱,阴阳相媾,斯神与气会,而根基立焉。”深符此段 妙义。
《庄子》一书,虽不言玄牝,然所云:“枢得环中,乃托不得已以养 中。”此两“中”字,即老圣“守中”之“中”。《度人经》:“中理五羔”之

①冶,底本作“治”,据抄本改。 “中”,即指玄关一窍言也。“环中”两字,形容甚妙。环,无端也。环之 中,又空洞无物,岂非圆空。之象乎?
《老》、《庄》之后,善谈玄关者,当推伯阳之《参同契》矣。《契》曰:
“方圆径寸,混而相扶。竺天地生,巍巍尊高。旁有垣阙,状似蓬壶。”負卷
可谓描写尽致。抉二
释曰:方圆径寸者,鼻孔外径寸之地,一规之中,出入息之动机,寓
乎此也。混而相扶者,混然无迹,而却有化机,先后二天,于此交接也。51
先天地生者,明未有天地,已有此窍。,然则玄窍不可执色身求,明矣。 盖色身之内,上至顶而下至踵,莫非后天物也。必求之于“无名天地之 始”,斯得之矣。巍巍尊高者,极言其天然尊贵,不落功勋,不假雕琢, 非凡物可比也。“旁有垣阙”两句,借天元神室比类,学者不可泥执。
《契》又云:“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 “规中”二字,亦指玄关。 凝神于此,勿忘勿助,与息相委蛇,是“浮游”之象也。又云:“上闭则称 有,下闭则称无。无者以奉上,上有神明居。此两孔穴法,金羨亦相 须。”朱元育云:“两孔穴,即坎离两用之窍妙,所谓玄牝之门,世莫知者 也。”予谓:神气妙合于黄中,有无涉入,阴阳混合,而返乎无始,斯即两 孔穴法之秘妙也。周子所谓:“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是也。
伯阳而后,善谈玄关者,当推紫阳矣。《金丹四百字•序》云:“身 中一窍(身中非同身内,当注意),名曰玄牝。非心非肾,非口鼻也,非 脾胃也,非谷道也,非膀胱也,非丹田也,非泥丸也。能知此之一窍,则 冬至在此矣,药物在此矣,火候亦在此矣,沐浴亦在此矣,结胎亦在此 矣,脱体亦在此矣。夫此一窍,亦无边傍,亦无内外(总是默示虚空一 着。若在身内求之,岂能无边傍耶?),乃神气之根,虚无之谷(说破天 机,吐此四字),则在身中求之('中’字下得妙,身内即不是,离身外求 亦不是,只得云'身中'),不可求于他也(执自既非,执他亦谬,执中且 相近道)。”
《四百字》云:“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内有坎离
精。
释曰:非凡窍者,不可向凡体上求,须知非有相、有形之窍也。乾坤 共合成者,谓上乾下坤,中间空洞无物,示此窍乃乾坤之中也。葛仙翁 云:“乾坤合处乃真中,中在虚无甚空阔”是也。罗公远云:“一窍虚无 天地中,缠绵秘密不通风。”亦是也。身外系乾坤,身内系坎离。既云: “乾坤合成”,则先天而存,不在身内明矣。名为神气穴者,心息在此处 相依也,神气在此处归根也。葛仙翁云:“簇将龙虎窍中藏”是也。内 有坎离精者,依到大定,则其中有象有物、有精有信,药物生矣。所谓 “无中生有产先天”是也。
《金丹四百字》又云:“药物生玄窍,火候发阳炉。”此谓神气归根, 虚无之中,药物自生。玄窍者,一而神也。药物者,两而化也。金丹妙 用,在于坎离。坎离妙用,不出先天太极。玄窍,即太极也。
《悟真篇》云:“玄牝之门世罕知,休将口鼻妄施为。饶君吐纳经千 载,争得金乌搦兔儿。”此又示人不可执着色身求玄关也。口鼻尚非其 所,何况心肾中间、两眉中间,及脐下一寸三分等处乎?总之,一着色 身,即落后天,即非玄关矣。
或问曰:玄关既是“外面虚空一着”,何以紫阳不云“身外求之”,而 云“身中求之”乎?
答曰:此窍虽在身外,而仍与口鼻至为切近。此一规之中,方寸之 地,呼吸起处,介乎色身与虚空之间,乃人身之中极,神气归根之处,先 后二天衔接之所,故云“身中”耳。总之,此窍实不属色身,而仍未与色 身完全脱离关系。若执色身求之,固不可。若完全离却色身求之亦不 可,妙在不即不离之间。不即此身,不离此身,鼻窍之外,虚空之中,出 入息起动之处,如傀儡之线根,一身运动之总机关,即玄关之所在也。 若云“身外求之”,又恐邪徒借此移在女人身上,起种种邪行,如三峰釆 战之流。古人不得己,说个“中”字,又曰“乾坤合处”。《礼记•中庸》 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 焉,万物育焉。”微矣!微矣!
紫阳《悟真篇》又云:“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元是药王。”此生身
处,亦即玄关之别名。
或问:何谓生身处?。奮卷
答曰:郑和阳真人云:“我身自向虚中来,我身应向虚中去。来来抉二
微 去去在虚中,可于虚中种业树。种得业树根株深,枝条充塞去来路。” 此即示人以生身之处也。试思,鼻外呼吸之动机一息,傀儡即倒,岂非53
生身之妙键乎?究而言之,虚空一窍,能生我,亦能死我,故古人称此窍 为“生死门户”。钟离翁云:“生我之门,死我之户。”即指玄关言也。钟 祖又云:“欲识金丹端的处,未生身处下工夫。”张景和云:“若向未生前 见得,明知必是大罗仙。”尹清和云:“欲识本来真面目,未生身处一轮 明。”此皆直指“生身之处”为虚空一着也。故先师云:“如得诀者,则在 虚空中下手,即是性命双修。若离虚空,别无路矣。”可谓泄尽天机,万 卷丹经所不敢言也。
紫阳而后,善谈玄关者,当推陈虚白《规中指南》。其示“玄牝图” 。,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又曰:“夫玄牝,其白如绵,其连如 环,纵广一寸二分,包一身之精粹。”并引《悟真》诗为证。(按:虚白此 图,直示心息相依之旨。两圆圈相叠而成三,示心息归并于虚空也。)
又作《玄牝说》曰:“夫身中一窍,名曰玄牝。受羨以生,实为神府, 三元所聚,更无分别。精神魂魄,会于此穴,乃金丹返还之根,神仙凝结 圣胎之地也。古人谓之太极之蒂、先天之柄、虚无之宗、混沌之根、太虚 之谷、造化之源、归根窍、复命关、帝一、神室、灵台、绛宫,皆一处也。然 在身中而求之,非口非鼻,非心非肾,非肝非肺,非脾非胃,非脐轮,非尾 闾,非膀胱,非谷道,非两肾中间一穴,非脐下一寸三分,非明堂(按:即 两眉中间)泥丸,非关元气海。然则何处?曰:我的妙诀,名曰规中,一 意不散,结成胎仙。《契》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此其所也。 老子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正在乾之下,坤之上,震之西,兑之东, 坎离水火交媾之乡。人一身天地之正中,八脉九窍,经络联篌,虚闲一 穴,空悬黍珠。不依形而立,惟体道以生,似有似无,若亡若存,无内无 外,中有乾坤,黄中通理,正位居体。《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度人经》曰:’中理五表,混合百神。’崔公谓之:’贯尾闾,通泥丸。'纯 阳谓之:’穷取生身受照初。'平叔曰:’劝君穷取生身处。'此元無之所 由生,真息之所由起。故玉蟾又谓之'念头动处'。修丹之士,不明此 窍,则真息不住,神化无基。且此一窍,先天而生,后天而接,先后二煞, 总为混沌,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物非常物,精非常 精也。天得之以清,地得之以宁,人得之以灵。谭真人曰:得濒添之门, 所以归其根,知元神之囊,所以韬其光,若蚌内守,若石中藏,所以为珠 玉之房。皆真旨也。然此一窍,亦无边傍,更无内外,若以形体色象求 之,则又成大错谬矣。故曰:不可执于无为,不可形于有作,不可泥于存 想,不可著于持守。圣人法象,见于丹经,或谓之玄中高起,状似蓬壶, 关闭微密,神运其中;或谓之状如鸡子,黑白相扶,纵横一寸,以为始初, 弥历十月,脱出其胞;或谓之其白如练,其连如环,方广一寸二分,包一 身之精粹。此明示玄关之要,显露造化之机。学者不探其玄,不睛其 奥,用工之时,便守之以为蓬壶,存之以为鸡子,想之以为连环,模样如 此,形状如此,执有为有,存神入妄,岂不大谬耶?要知玄关一窍,玄牝 之门,乃神仙聊指造化之基尔。然其中体用权衡,本自不殊,如以乾坤 法天地,离坎体日月是也。《契》云:’混沌相交接,权舆树根基。经营 养郵鄂,凝神以成躯。’则神無有所取,魂魄不致散乱。回光返照便归 来,造次弗离常在此。诗曰:经营郵鄂体虚无,便把元神里面居,息往息 来无间断。圣胎成就合元初。玄牝之旨,备于斯矣。”
以上陈虚白阐玄关之文,本有千五百余字,今仅录其半,而大旨已 明。篇中初起列玄关异名,次示一身内外,上自顶而下至尾闾,皆非玄 关,所以破外道泥执色身之弊也。
次揭“规中”二字,又形容“中”字之妙。曰:“在乾下坤上,震西兑 东”,是画家烘云托月之法。以南北东西四正之位,映出中间虚空一 位。又谓:“不依形而立,惟体道以生。”是又示虚空一着也,既不依形, 则不在身内可知。道本虚空,玄关体道,则亦虚空无疑矣。
末后一诗曰:“经营鄆鄂体虚无”,更直指虚空一着也。“便把元神 言卷 里面居”,示凝神于虚,与息相谐合也。“息来息往无间断”,示神息相抉二
依,调之使纯熟自然也。“圣胎成就合元初”,示神气交结而成胎,内外微
二净,体同虚空,是正“归根复命”之时也。55
中间广示玄关法象,乃取材于《参同契》。曰:“无边傍,无内外”, 则依据《四百字•序》,默指“虚空一着”也。虚白原文,末后广示调息 之旨。结云:“然此窍阳舒阴惨,本无正形,意到即开,开阖有时,百日 立基,养成采母,虚室生白,自然见之。昔黄帝一月内观,盖此道也。” 此示证位之玄关。前所云云,乃信位之玄关也。信位,凭师指点。证 位,须自己亲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烦指授矣。
陈虚白而后,善谈玄关者,当推白紫清、李清庵、张三丰、李涵虚四 家。清庵《中和集》内,有示命宗之玄关,与性宗之玄关。
《性理歌》曰:“两仪肇分判太极,乾以直专坤辟翕。天地中间玄牝 门,其动愈出静愈入。”
《炼虚歌》曰:“无画以前焉有卦,乾乾非上坤非下。中间一点至虚 灵,八面玲珑无缝罅。四边固密剔浑沦,个是中虚玄牝门。若向不虚虚 内用,自然阖辟应乾坤。玄牝门开功则极,神从此出从此入。出出入入 复还虚,平地一声春霹雳。”
《抱一歌》曰:“虚无之谷自透通,玄牝之门自阖辟。一阳来复妙奚
穷,四德运乾恒不息。”
又《道德颂》曰:“阖辟应乾坤,斯为玄牝门。自从无出入,三界独
称尊。”
又诗曰:“谷神不死为玄牝,个是乾坤阖辟机。往往来来终不息,
推推荡荡了无违。白头老子乘龙去,碧眼胡儿跨虎归。试问收功何所
证?周天匝地月光辉。”
又曰:“玄门牝户不难知,收拾身心向内推。会得两仪推荡理,便 知一气往来时。乾坤阖辟无休息,离坎升沉有合离。我为孚庵明指出, 念头复处立丹基。”
又曰:“真常之道果何难,只在如今E用间。一合乾坤知阖辟,两 轮日月自循环。归根自有归根窍,复命宁无复命关?踏破两重消息子, 超凡越圣譬如闲。”
又《原道歌》曰:“玄流若也透玄关,蹑景登真果不难。只是星儿孔 窍子,迷人如隔万重山。”
又《全真活法》曰:“炼气在调燮。所谓调燮者,调和真息,燮理真 元也。老子云:'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其调 燮之要乎?今人指口鼻为玄牝之门,非也:玄牝者,天地阖辟之机也 《易•系》云:’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之谓变。’一阖一辟, 即一动一静,老子所谓’用之不勤’之义也。”
释曰:清庵诗歌,大意要人体会身外虚空中呼吸阖辟之机,即在此 处心息相依,直到神息凝合,息无出入,三界称尊,性寂情空,超凡越圣。 归根复命之学,胥在于斯矣。此约命宗玄关言也,玄学之正脉也。
李清庵又曰:“汝但于二六时中,行住坐卧著工夫,向内求之,语默 视听,是个甚么?若身心静定,方寸湛然,真机妙应处,自然见之也。”
《易•系》云:“寂然不动”,即玄关之体也;“感而遂通”,即玄关之 用也。时人若以有形著落处为玄关者.纵勤功苦志,事终不成。欲直指 岀来,恐汝信不及,亦不得用,须是自见始得。
又曰:“夫玄关者,至玄至妙之机关也。。今之学者,多泥于形体,或 云眉间,或云脐轮,或云两肾中间,或云脐后肾前,或云膀胱,或云丹田; 或云首有九宫,中为玄关;或指产门为生身处;或指口鼻为玄牝,皆非 也。但著在形体上都不是,亦不可离此一身向外寻求。诸丹经皆不言 正在何处者,何也?难形笔舌,亦说不得,故曰玄关,所以圣人只书一
'中’字示人。此’中’字,玄关明矣。所谓中者,非中外之中,亦非四维 上下之中,不是在中之中。释云:’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个是 自己本来面目?’此禅家之中也。儒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此 儒家之中也。道曰:’念头不起处谓之中',此道家之中也。此乃三教言卷
所用之中也。《易》曰:’寂然不动',中之体也;'感而遂通',中之用 抉二 也。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易》云:’复其 见天地之心。’且复卦,一阳生于五阴之下。阴者,静也;阳者,动也。57
静极生动,只这动处,便是玄关也。汝但于二六时中,举心动念处著功 夫,玄关自然见也。”
以上均约“性觉妙明”为玄关,乃自性宗通,无为妙觉之至道也。 学者须知,性命本属不二,彻证性空本体者,十方世界现全身,了性而命 在其中,是为顿悟顿修。若从调息凝神入手者,乃渐法也。渐法所用之 玄关,约妙有之气机而言;顿法所指之玄关,约真空之性体而言。予考 《道德经》原旨,以“谷神不死为玄牝”,亦约真空性体言也。
三丰翁《打坐歌》曰:“初打坐,学参禅,这个消息在玄关。秘秘绵
绵调呼吸,一阴一阳鼎内煎。”
《道要秘诀歌》曰:“看玄关,调真息,知斯二要修行毕。以元神,入 气海,神气交融默默时,便得一玄真主宰。将元气,入黄庭,气神和合昏 昏际,又得一玄最圆明。一玄妙,一玄窍,有欲观窍无观妙。两者玄玄 是要机,异名同出谁知道。看玄关,无他诀,先从窍内调真息。神恬气 静极自然,妙自无生现太极。古仙翁,多半语,恐泄真机不妄举。或言 有定在中央,或言无定自领取。到如今,我尽言,此在有定无定间。有 定曰窍无曰妙,老君所说玄又玄。”
仙翁此两段,已将玄关调息妙谛,泄尽无遗。至云“此在有定无定
间”,更为圆极之语,非仙翁不能岀此也。虚空一着,本无方处,东来亦 是个虚,西去亦是这个虚。既无方处,则无定也。然人人面前,鼻窍之 外,一规之中,岀入息之起动处,各具一玄关,则又是有定,岂非玄之又 玄乎?颂曰:有定无定,非即非离。妙窍齐观,空有双显。虽无色相,亦 非断灭。寻之不见,呼之却应。睹之无形,听之有声。如来之藏,众妙 之门。
三丰翁《一求玄关诗》曰:“ •孔玄关要路头,非心非肾最深幽。膀 胱谷道空劳索,脾胃泥丸莫漫搜。神气根基常恍惚,虚无窟里细探求 (此句泄尽玄机)。原来只在灵明处,养就还丹跨鹤游。”
《再求玄关诗》曰:“傀儡当场会点头,应知总是线来抽。抽他虽是 依人力,使我人抽又孰谋?原赖主公常月白,期教到处好风流。炼丹若 要寻冬至,须向灵台静里求。”
《总论玄关诗》曰:“身即乾坤莫外求,虚灵一窍最深幽。二三自许 同为侣,一四何妨与共俸。五土建中可发育,巽风起处定刚柔。自从识 得还元妙,六六宫中春复秋。”
按:仙翁诗意,要人离却色身,到虚无窟内求此玄关。“巽风(息, 风也)起处”,即虚灵一窍之所在也,此即神气归根之基,返本还元之妙 键也。人自破体以后,身中元阳,逐渐耗散于虚空之中。故学者返还, 亦必向虚空中追求,俾物归原主。此丰翁所以教人“虚无窟里细探求” 也。又,以色身喻傀儡。鼻孔外呼吸往来,喻如抽傀儡之线根。身外虚 空,喻如抽牵之主公。此喻非常亲切(按:清庵《中和集》内,有此比喻, 丰翁乃祖述之也)。我被人抽而不觉,良由呼吸机关,在人手中。故若 抽动之机关一停,傀儡即倒矣。昼夜呼吸,不能自主也,自幼至壮,自壮 至老,自老至死,从未注意及之也。反之,若体会玄关阖辟之机,即在身 外虚空中以神驭妻,心息相依,依极而化。神息两定,不出不入,无去无 来,则主在我而不在人,命蒂可永固矣。故钟祖云:“生我之门死我户, 几个惺惺几个悟。夜来铁汉自思量,长生不死由人做。”
白紫清《玄关诀》曰:“玄关者,求玄之关道、玄妙之机关也。有体 有用。何谓体?寂然不动。何谓用?感而遂通。不动有时候。神气交 媾之初,綱綢繼繼,浑浑沦沦,是为一关,所谓’四大五行不着处’是也;
神气交媾之际,昏昏默默,杳杳冥冥,是又一关,所谓无声无臭、无内无 外是也;及至静极生动,而用乃出焉。混混续续,兀兀腾腾,真气从规中 起,是又一关,所谓’念头起处为玄牝'是也;念头起处,醉而复苏,有一 个灵觉,当下觉悟,是又匸关,所谓’时至神知'是也;此时以灵觉为用,言卷
如线抽傀儡,机动气流,微微逼过尾闾,是又一关,所谓’斡转魁罡运斗】二
杓’,正此时也;沐浴卯门,又一关;飞上泥丸,又一关;归根复命,沐浴 酉户,又一关;大休歇、大清静,空空忘忘,还于至静,又一关。玄关之体59
用如此,千经万论皆在此也。”
按:紫清此篇,全约工夫。以心息相依,至寂然不动、泰定境界为 基,复从体起用,静极生动,一阳来复之际,时至神知,妙用现前,急起巽 风而运坤火,直至周天完毕,复归大定,生出许多火候变化。如行路然, 过此一关,又至一关,关门重重,须一一透过,方到大休息田地。此以玄 关之历程而言,亦可以觇火候变化之概略矣。
紫清《修仙辨惑论》中述其师陈泥丸之语曰:“但能凝然静定,念中 无念,工夫纯粹,打成一片,终日默默,如鸡抱卵,则神归气复,自然见玄 关一窍,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则是采取先天一气,以为金丹之母。勤 而行之,指日可与钟吕并驾矣。”此说颇契神气交而玄关现。总以心息 妙合,打成一片,为行持之指南耳。
涵虚真人《道窍谈•论玄关一窍》曰:“玄关一窍,自虚无中生,不 居于五脏六腑,肢体间无论也。今以其名而言,此关为玄妙机关,故曰 '玄关'。此窍为万法归一之地,有独无对,故曰’一窍'。一言以备之 曰'中’是也。’中’在上下之中,亦不在上下之中,有死、有活故也。何 谓死?以黄庭、杰穴、丹田为此中,就是死的;何谓活?以凝神聚羨,现 出此中,就是活的。以死的论,就叫做黄庭、羨穴、丹田;以活的论,乃算 做玄关一窍,故曰’自虚无中生’。真机直露,得者秘之。”
释曰:涵虚祖此说,开首二语,最为直截。既曰“自虚无中生”,则 不在色身之内可知矣。下文重言“不居五脏六腑、四肢百体”,奈学者, 仍在色身内摸索,殊可笑也。“万法归一之地”,即是虚空一着,如此。 之象。又曰“有独无对”者,盖虚空既不属阴阳,是绝待而非对待也。 此“凝神聚患现出此中”者,心息在虚空中打成一片也。
涵虚祖《玄关再说》曰:“玄关者,神气交媾之灵光。初见玄关,明 灭无定。初入玄关,惆惚无凭。以其神气乍合,未能固结也。到得交抱 纯熟,死心不离,始识玄关之中,人我皆忘,鬼神莫测,浑浑沌沌,兀兀腾 腾。此中玄妙,变化万端,不可名状,无怪其名之多也。各人所见不同, 各因所见而字,各就所用而号。古仙师秘而不言,都要摩顶受戒,乃有 传述。即有所谕,不过曰'非心非肾而已'。吾谓:其并非黄庭、焦穴、 丹田也。今再说破,识者秘之。”
又《中字直指》曰:“中者何?玄关是也。《参同》曰:’运移不失 中,浮游守规中。’皆指此也。中境,妙自养己凝神,入室还丹,以至脱 胎神化,无不在是。故初入道者,即要识得这中,乃有登进之路。在昔 文始天尊问道于太上,曰:’修身至要,载在何章?’太上曰:’在于深根 固蒂,守中抱一而已。’再考之《契》曰:’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窃 谓:此'上下'二字,都在’中’字之里潜藏。阴阳来往于其内,坎离升降 于其间,合上下而入乎其中矣。是故上者而下闭,则管括微密。太虚之 中,元气独运,故称无,此亦'观妙’之旨也。下者而上闭,则隐藏未见。 然杳冥有精,其中有信,故称有,此亦’观窍’之旨也。上闭、下闭,皆归 于玄牝之内,无欲有欲,尽存乎玄微之间。是故玄关一窍,有称为’有 无妙窍’者,有称为’上下釜’者,有称为’阴阳鼎'者,有称为'神杰穴’ 者,皆由此也,皆统于一'中’而已矣。”
以上均揭心息和合于虚中,会三归一,而显玄关之妙用也。盖玄关 之本体为虚空,空中不空,一气流行,故以心息相依,妙合于此中,则体 用全而返还之路通矣。体在先天,用在后天,体用合一,则天人合发,逆 流而追摄二羔于黄道,有何难哉!
以上略揭玄关之源流出处,及其体用差别,俾学者知丹书所说,有 就信位上说,有就证位上说;有约命宗而说,有约性宗而说;所谓仁者见
仁,智者见智,亦难一概而论也。至若历代祖师咏“玄关”之诗,则美不
胜收,今亦略举数十首,以广见闻而彰道妙,兼亦附以己意,阐作者之旨 趣,则玄关义蕴,更为明里矣。言卷
钟离翁云:“道法三千六百门,门门各执一苗根。谁知些子玄关抉二

窍,不在三千六百门。”
纯阳祖云:“玄牝玄牝真玄牝,不在心兮不在肾。穷取生身受气61
初,莫怪天机都泄尽。”原钟祖之意,旁门外道,无非在色身上作活计。 惟此玄窍,不属形体,而仍非与形体完全脱离关系,不即此身,不离此 身,先后二天交接之所,天人合发之机,非一般外道所能知也。“些子” 二字甚妙,此指虚空言也,所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是也。吕祖一 偈,直教人体会未生以前,受魚之初,元无一物。
《参同契》所谓:“审思末后,当虑其先,人所秉躯,体本一无”是也。
故吕祖又有诗曰:“大道端居太极先,本于父母未生前。”又曰:“人
少知吾大道真,真道须求未生先。”可以证焉。
张景和云:“混元一窍是先天,内面虚无理自然。若向未生前见
得,明知必是大罗仙”。此颂最妙,直教人体会“未生前”面目。
先师《三教一贯》云:“学道步步离不得未生身以前,离了未生身以
前,则先天真阳不能得。”又云:“必求之于未生身以前,方是先天,方是 双修。此入门最要紧第一着也。总之,不离身外虚空一着。能在身外 下手,则玄牝之门通,而双修之旨得之矣。”
刘处玄云:“一窍虚空玄牝门,调停节候要常温。仙人鼎内无他
药,杂矿销成百炼金。”
赵缘督云:“虚无一窍正当中,无生无灭自无穷。昭昭灵灵相非
相,杳杳冥冥空不空。”
葛仙翁云:“乾坤合处乃真中,中在虚无甚空阔。簇将龙虎窍中 藏,造化枢机归掌握。” 罗公远云:“一窍虚无天地中,缠绵秘密不通风。恍惚杳冥无色
像,真人现在宝珠中。”
司马子微云:“虚无一窍号玄关,正在人身天地间。八万四千分上
下,九三六五列循环。大包法界浑无迹,细入尘埃不见颜。这个名为祖
羨穴,黍米一粒正中悬。”
以上诸诗,皆直指“虚空”为玄关,意甚明显。司马子微谓:“大包
62
法界,细入尘埃”二语,尤为描写“虚空”之能手也。

天来子云:“玄牝之门镇日开,中间一窍混灵台。无关无锁无人
守,日月东西自往来。”
朝元子云:“中岳嵯峨日月齐,乾坤枝叶在灵谿。龟蛇往复云双
段,风雨淋漓水一畦。炉里君臣名子午,鼎中夫妇号东西。此中幸有留
年药,何得身心一向迷。”

张鸿濛云:“天地之根始玄牝,呼日吸月持把柄。
隐显俱空空不

空,寻之不见呼之应。”

王处一云:“谷神从此立天根,上圣强名玄牝门。
点破世人生死

穴,真仙于此定乾坤。”

丁野鹤云:“三教一元这个圆,生在无为象帝先。
悟得此中真妙

理,始知大道祖根源。”

马丹阳云:“老子金丹释氏珠,圆明无欠亦无余。
死户生门宗此

窍,此窍犹能纳太虚。”

刘海蟾云:“函谷关当天地中,往来日月自西东。
试将寸管窥玄

窍,虎踞龙蟠气象雄。”

萧了真云:“老子明开众妙门,一开一阖应乾坤。
果于罔象无形



处,有个长生不死根。”
又云:“劈开玄牝露双关,锻炼工夫不等闲。学者要知端的处,直
须北斗面南看。”
又云:“小小壶中别有天,铁牛耕地种金莲。这般景象家家有,因 甚时人不学仙。”
又云:“虽然小小一壶中,上下乾坤法象同。若也知时能运用,金
乌玉兔自西东。”
河上公云:“杳杳冥旻开众妙,恍恍惚惚葆真窍。敛之潜藏一粒言卷
中,放之弥漫六合表。”抉二

高象先云:“真一之道何所云,莫若先敲戊己门。戊己门中有真
水,真水便是黄芽根。”63
刘海蟾云:“无底曰橐,有孔曰籥。中间一窍,无人摸着。” 石杏林云:“一孔玄关窍,三关要路头。忽然轻运动,神水自然
流。”
薛道光云:“玄真玄,牝真牝,玄牝都来共一窍,不在口鼻并心肾。”
吕真人云:“子午长餐日月精,玄关门户启还扃。常如此,过平生,
且把阴阳仔细烹。”
陆西星云:“休将玄牝等闲论,要识生门与死户。若解盗机兼逆
用,顿超生死道常存。”
尹真人云:“空洞无涯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工夫。”
以上诸尊宿诗颂,发明玄关义理,可谓详矣,而以尹真人二句最为 直截了当。初句标体,明示身外虚空一着,既曰“空洞无涯”,则凡色身 之内、上下三田,属有涯者,皆非玄关的处矣。次句揭用,谓凝神于虚, 知息之出入,顺其自然,略予照觉便休,斯即“知而不守”之真工夫也。 自然心息和融,凡息由短而长,复由长而短,渐微渐定,以至屹然自住。 则如一叶扁舟,截却缆索,容与中流,是为入定,为真息。一切丹法,均 以此为基。
《庄子》所谓:“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
薛道光诗曰:“井底泥蛇舞柘枝,窗间明月照梅梨。夜来混沌攧落 地,万象森罗总不知。”
陈冲素云:“当此之时,身心混然,与虚空等,不知身之为我,我之 为身,亦不知神之为羨,妻之为神。似此造化,非存想,非作为,自然而 然,亦不知其所以然也。”
—予谓:此乃最初下手炼己筑基之要着也。


集十、内外玄关

64自唐宋以来,各家丹书,敷陈玄关妙义者,难以悉数,然能指示内外
两个玄关者,我未见其人也。夫药物炉鼎,既有内外之殊,则玄关亦当 有内外之分也明矣!兹予不辞漏逗,再为抉破云:
心息相依在外面虚空之中,打成一片,是为外玄关。此中有戊土, 为九还之根本。外者,谓色身之外也。
外面心息依到静定,定久湛寂,色身之内,亦成如是。之象。此内 净空,一念不起,一意不动,为内玄关。
内玄关一现,四象自合,坎离自交,水火自然既济,五行自然攒簇, 自然成七返之功。是中藏有己土。当内外冥合,戊己二土相融时,即为 “口对口,窍对窍”之妙境也,非言语文词所能形容,惟默契而已。
外玄关一现,周身自然酥软美快,恍惚杳冥,先天一煞自来,药物自 生,而奏九还之妙效。如是,外还内返,真累愈充,而元神愈旺。真阴真 阳,互相结合,取坎填离。离宫填满,阳关亦闭,色身即返成童体矣。

H■—、内外炉鼎

炉鼎所以盛药。云内外者,内药、外药所由分也。炉,虚空也。鼎,
亦虚空也。唯空能受,唯虚能容。是故,炉鼎之妙,贵乎虚空。丹书中 言:偃月炉,硃砂鼎,或乾鼎坤炉、金鼎玉炉,以及威光鼎、悬胎鼎者,所 在皆是。而能剖示内外两个鼎炉,明白了当者,尚未见其人也。

今予不辞葛藤,亦为抉破曰:外炉鼎,即心息在外相依到如此。境 界。以此产生外药,而成九还之功。内炉鼎,须工夫做到大定境界,色 身之内,亦成真空。,得内玄关,则内炉鼎亦成立矣。是故,内炉鼎乃七
玄 返边事,坎离龙虎交所用3炉鼎也。外炉鼎,乃先天一恭所由生,抽添修卷
运用所由立,乃九还边事,乾坤子午交所用之炉鼎也。抉二

内炉鼎,乃性理,无作无为之自然。紫阳所谓:“内有天然真火,炉
中赫赫长红”也。外炉鼎,乃命功,有作有为之自然。紫阳所谓:“外炉65
增减要勤功”也。外炉,要天与人合发,则内炉自然“万化定其基”矣。
所谓“磁石吸铁,隔碍潜通”也。
总之,工夫贵乎大定,内外俱净,内外俱空。果到大定真空境界,戊 己二土自合,内外炉鼎俱全,内则七返,外则九还,由真空而显妙有,即 妙有以合真空,空有交彻,妙窍齐观,境智浑融,物我无间,自他不二,主 伴交参。即以法界为炉,六大为药。运起性空真火,锻炼尘沙无明,转 凡质成灵体,超有漏成无漏,出五阴而转五浊,斯乃玄宗大机大用也。

十二、内外法财

法者,修持之轨范;财者,资生之品物。玄宗人元修持,不外心息妙 合,以返乎象帝之先,由“天人合发”,而“万化定基”,称为性命双修。 此中最要,为炉鼎、药物与火候。了彻先后二天,及身内、身外两个真消 息,方可入室,行七返九还之大事,是为内法。
又须安排家事,屏弃杂缘,清闲自守,心无挂碍。环境清净,起居安 适,世事人缘,了无搅扰。天君泰然,道念纯真。居处宜寂静,无鸡犬之 声、车马之喧。三餐蔬肴,宜乎淡烂暖,并戒绝烟酒。凡行功时,色身温 度,须妥为保持,不宜当风,亦不宜贪凉。遇天寒,盖薄被,毛窍开,因此 感冒而致伤风也。工夫勤者,宜多餐少食,凡富有刺激性之食品,均宜 戒除。行时须缓步,须戒嗔恚与色欲。若遇阳亢,只须借女子之被,睡 一二夜,其患即除。此衣食住行,不可不注意而讲求也,是为外法,所以 辅我行功,而增进效率,丹书皆不说,依师口传而知之也。

内财,乃先天一采。外财,即世财,所以充修道用费,亦称道粮。凡 建设丹房,购置田亩,以及日用开支,不可不预为筹措。内外法财具,则 集行持无挂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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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内外侣地

侣,为知音道侣。平时或可独修,到大周天过关数天,则非有二三 道侣不可,以备守候及警觉,责任极为重大。
若内法侣,心与息也,寂与照也,定与慧也。
身心安住平等境界,以虚空为道场,而游履于其中,是内坐地也。 丹屋者,外坐地也。

十四、卯酉沐浴

卯酉者,中和之象,丹书喻为沐浴。沐浴者,退休之意也。闻诸先 师曰:“工夫一到大定,即是沐浴温养。”盖丹法以“有息相依为武火,无 息入定为文火”。工夫一到大定,则念无起灭,息无出入,身心两静,正 是沐浴之候。至紫清仙师《玄关诀》内,分沐浴卯门为一关,沐浴酉户 又为一关。
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论沐浴云:“炼丹本是一年功,两月都缘要住 功。兔遇上元时便止,鸡逢七月半为终。”此原系约理而论,学者不可 泥执。岂不闻紫阳《四百字》云:“火候不用时,冬至不在子,及其沐浴 法,卯酉亦虚比”乎?

《参同契》曰:“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斯正示沐浴之旨,然总 不如我师指出一“定”字为沐浴,最为直截了当耳。一定则身心俱寂, 此寂定之中,元阳自得温养,道胎自然增长,无倾危之患矣。
玄 修卷 抉二 十五、小大周天微

小大周天之名,唐以前无之。崔公作《入药镜》,伯阳著《参同契》,67
皆无此名词。元明以后,始见于书耳。既有此名词,各家就借题发挥。
予谓:人身本一小天地,气血周流,一昼夜一周,即是一周天。丹法 取象天地,要在以我身之小天地,混融而入于乾坤之大天地,然后可以 “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而得超凡 入圣之机用矣。兹若分而言之,小大周天之名,可用三种解释:
其一、小周天乃羔行周天,大周天乃神行周天。
然所谓杰行、神行者,皆在定中行之,特工夫浅深不同耳。何言之? 当炼精化魚之时,以我虚寂,感召外来真阳,入我身中。当真阳来时,浑 身上下,俱感酥软,由酥软而转为麻木,由麻木而入混沌,不识不知,如 活死人一般。斯时我身与虚等,心与空等,天地之虚空,即我之虚空。 我之小天地,融化而入于乾坤之大天地。以尽虚空、遍法界之真阳,养 我一身,彻内彻外,透顶透底。吕祖所谓:“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 者,正柔行周天之景象也。
葛仙翁曰:“离火激海,坎水升虚。玉液灌溉,洞房流苏。天机直 露,万籁难如。”《参同契》曰:“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 液液象解冰。以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
三丰翁《道情歌》曰:“待他一点自归伏,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 云香一阵,一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遍体 阴精都剥尽,化作纯阳一块金。此时气绝如小死,打成一片是全真。” 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曰:“朝朝金鼎起飞烟,气足河车运上天。甘露遍 空滋万汇,灵泉一派泛长川。”斯皆羔行周天之法验也。

当炼患化神之际,神息俱定于虚空之中。先天真阳,入我色身,周 天
流一匝毕后,因主人翁定在外面,色身已如空屋,随即出色身而来至虚 乐空中,抱我主人翁,因神定而气随定。神衆同定,久则疗尽化神,唯一威
集光,煩赫虚空,是即胎圆之证也。入此大圆寂照之门,以性空本体,圆融

68六大。六大法性,与我真性,平等无二,自他不隔,物我一如。于是能
入水火、透金石,起种种不思议神用,皆神行周天之法验也。
是则约紫行、神行,而有小大周天之别。小周天者,炼精化羔之三 昧也。大周天者,炼羔化神之三昧也。此一说也。
其二、约小还、大还而分小周、大周,是同一魚行,而复有小大周天 之别也。
何言之?当小还之时,身内犹是后天坎离,工夫一到虚极静笃,外 感先天纯阳真羨,入我色身,补足我破体后之损耗,是以我纯阴,感彼纯 阳。纯阳真妻到时,浑身俱感酥软、麻木、跳动。能周身酥麻一次,即得 真黑薰蒸一次,即行一次小周天。如是渐采渐集,妻足止火,复成童体。 斯时离宫填满,身内已成乾象,纯乎先天。再以我乾阳,感彼虚空中乾 阳,身内先天与身外先天,里应外合,彼此凝集,是合内外两重真阴阳而 成大还。工夫到此,定力已达二三小时以上,能寂定一次,感召身外乾 阳,与身中乾阳会合,即为行一次大周天,直至大丹告成。
此小大周天,约小还、大还而得名也。小周天者,从后天反先天时 所用也。大周天者,从先天反出先天之先天时所用也。同一寂定,同一 羔行,工夫浅深不同,色身效验,亦有区别。小周天仅能易发,大周天能 易齿、易血,乃至易骨、易髓、易瞳,崭然一新。斯即《大易》“革故鼎新” 之效也。小周天,乃安乐延年之法,大周天乃超凡入圣之功。此乃浅深 不同之点也。

其三、约小大天地而分小周、大周。人身乃一小天地,身外乾坤乃 一大天地。
修士工夫做到恍惚杳冥,虚无混沌,定久阳生,阳魚冲开百脉,元和

内运,上至顶而下至踵,一羔周流,始卒若环。此就人身之小天地而言,

故云小周天。倘恍惚杳聂,虚而又虚,浑身酥软、麻木、跳跃,即浑身八修卷
万四千毛孔,俱受外面乾阳真羨钻入。斯时虚极静笃,妙合太虚,色身抉二
微 已成真空,一任太虚中乾阳真無,浸淫融洽,彻内彻外,透顶透底,通行
无碍。此就合乎太虚之大天地而言,谓之大周天。69
是故由前之说,学者先行小周天,然后行大周天。由后之说,学者
先行大周天,次行小周天。小周天之后,再行大周天,即了事矣。
以上三说,皆属言理。实际则工夫一到大定,外则乾坤会合,内则
坎离交媾,小大周天,同时进行。所谓:“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 通”也。崔公《入药镜》但云:“先天煞,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不标 小大之名,实则小大周天,均已包括在内,最为简当。学者宜注意焉。
诀曰:心息妙合,抱德炀和。真焦薰蒸,养性延命。重立胞胎,再造
乾坤。玄宗修证,唯斯为胜。

十六、大周过关

修士初步取坎填离之工夫完毕,得止火口诀者,可以结丹。见有结
丹之征验后,又须用养丹工夫,使其丹足,而行大周天。此大周天者,盖 别于初步之小周天而言。初步以后天反岀先天,以纯阴而感纯阳。此 际内已成乾体,以我乾阳,再感虚空中乾阳,合内外两重先天而使得大 还丹,名曰大周天。工夫原系心息相依,惟此际三五呼吸,即能泰定。 定中虚空无我,忘物忘怀,忘心忘境,忘内忘外,即以我之虚空,通天地 之虚空,任其自然运行。虚极之顷,身内先天纯阳真妻,自然冲关透顶, 個督脉而上,吕祖所谓:“白云朝上阙”也。复循任脉而下,吕祖所谓:

“甘露洒须弥”也。
此部工夫,亦有三种火候须知,自古神仙,口 口相传,不著于书, 《悟真篇》所谓:“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著于文。要知口诀通玄 处,须共神仙仔细论”也。如此进行,到相当时期,觉小腹沸滚,大药将 萌之际,有七日过大周天一步工夫。此际须有外护同志二三人,退处安 闲寂静之地,鸡犬不闻之处。学者得外护同志,照顾饮食,日夜在身旁 守候,随时警觉,俾正念昭彰,魔境现时,不至随他去,发生意外,是乃最 紧要一着。如外缘齐备,可以日夜兼进,了此大还。工夫逼进数日后, 大药自产。
此大药亦有征验。《悟真》诗曰:“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 轮。”三丰《道情歌》云:“万般景象皆非类,一颗红光是至真。此个红光 是春意,其中有若明窗尘。中悬一点先天药,远似葡萄近似金。”又《无 根树道情》云:“无根树,花正红,摘尽红花一树空。”涵虚祖注云:“红乃 大药法象,仙师《道情歌》与《无根树》,皆要紧之作,即彼可以见此也。” 又云:“红光发现,其花正红,红花到手,真药已得,除此红花,无药可 采。”可以参焉。
大药发生后,亦循督脉而上,任脉而下。惟上升极为迟缓,须数日 之功。而此数日内,色身上最难禁受,魔境重重,皆系识神幻化,亟宜用 真空观而扫荡之。大药循任督周行一匝后,此艰难之关,方安然过去。 色身余阴,扫尽无余,成金刚不坏之躯。此后,一味禅定养胎,即可出神 矣。惟此大周天过关,工夫好者,自大药产生后,六七日即过去;若工夫 稍逊,须历八日至九日。师谓:“若要飞升,须七日以内反转身。七日 以外,只能尸解坐化,飞升则无望矣。”紫阳真大云:“大凡火候,只此大 周天一场,大有危险,丹士宜一战而胜,则天下定矣。”
三丰真人《返还证验说》,述此大周过关情形,最为祥尽。其言曰: “炼此龙虎大丹,必要僻静,鸡犬不闻之处,外边又要知音道友,不要一 个杂闲人来到,恐防惊散元神。先言和光同尘,今言僻静处,何也?炼
己于尘俗,养气于山林,是入室兴功,下手之时也。要超凡入圣,岂是小 可的事?必须要一尘不染,万虑俱忘,丝毫无挂,一刀两断,永作他乡之 客,终无退悔之心。持空炼神,守虚炼性,浑身五脏筋骨气血,都化成青 气,专心致志,炼神纯熟,,成形受使,星回斗转,随心所变,直养得浑身无m卷
有皱纹,如蜘蛛相似。上七窍生光,昼夜常明,身如太虚,才是正时候,抉二
制 方可求仙道。这应验,气满神全,法财广大,方可炼大丹,才叫做一个丹
客。工夫既得,时候自至,七窍光明,三阳开泰,神剑成形,趁水顺风发71
火,雷轰电闪,方夺外天机,下手擒拿,釆吾身外真铅,以龙嫁虎,驱虎就 龙。若会攒簇,不失时节,湛然摄起海底之金,即开夹脊,上泥丸,落入 水晶宫之内,与木汞配合,不过半刻,攒簇已定,真火冲入四肢,浑身骨 肉,火烧刀割相似,最难禁受,就是十分好汉,到此无一分主张。防危虑 险,沐浴身心,水火既济。顷刻间,浑身如炒豆子一般相似,一齐爆开, 浑身气血,都会成形说话,就在身上闹成一堆。舌根下又有两穴,左为 丹井,右为石泉,此正是廉泉穴,随骨脉一齐开下。肾水上涌到,如外水 泉一般,咽纳不完,滋味甚异,比糖蜜更不相同。又其至妙者,临炉下手 之初,地将产其金莲,天亦垂乎宝露。忽然一点真汞下降,透心冰凉,即 运一点神火随之,攒簇于交感宫内,浑然湛然,如千千战鼓之鸣,万万雷 声之吼,又即是自己一身百脉气血变化,休要惊怕,只要踏罡步斗,执剑 掌印,这里正是凶恶处,三回九转,降帅召将。如此防顾,于虚空之中, 或见龙虎相交,天地交泰,日月交宫,见众仙诸佛。工夫到此,诸境发 现,切不可认他,恐着外邪。既认元神,汞铅相投,三日才生大药,三日 里最难过,遍世界都是邪境,四面神号鬼哭,八方杀气狼烟,此正是大开 关。工夫到此,十个九个都吓杀了,心不可有恐怖,盖己虽化成神,却是 阴神。阴神最灵,能千变万化诸境为害,他岂肯善善降伏。前人说得 好:’你会六通神,方才脱生死;你若不会六通神,休想成道。’混沌又至 三十时辰二日半,气气相通,气满至极,忽然活泼泼地迸出太阳流珠,脱 壳入口,百万龙神,尽皆失惊,此是元阳真丹药入口,始知我命不由天
也。古仙云:这回大死今方活。又云:一战而天下平。即是此等地

位。

以上三丰翁叙述大周天过关经验,万巻丹书,只有此一篇泄漏,实

为玄修之指南,返还之宗鉴也c闻先师言,柯师伯弟子中有名孙吉甫

者,亲历此七日工夫,所有色身景象,与丰翁所说,尽皆符合,所谓“如

火烧刀割,如炒豆子一般相似,一齐爆开”,亦千真万确。若无定力镇 72持,此际即无主宰。
又谓:魔境中最难遣除者,乃是色魔,非平时炼己功深者,此际往往 把握不住,被阴所乘,则发生极大危险,不止工夫倒退而已也。故此部 工夫,非有甚深定力者,切不可急于从事,后学不可不谨慎行之也。

十七、脱胎神化

先师曰:“脱胎者,脱去凡胎呼吸也;神化者,化去后天识神也。”其 说简当,无以复加,洵玄宗修为之指南也。修士过大周后,静养道胎,一 意定忘,入大寂圆照之门,口鼻绝无呼吸,纯系元和内运。至六七月后, 则食睡亦除,十二时中,常在大定之境。更守至八九月,则六脉皆息,元 神独耀。道胎圆成,真空无我之极,法身即能与色身分离。
吕祖云:“寒云散后留残月,腊雪来时向太虚。”即指此也。腊雪 者,定中见六出纷飞,乃出神之景也。
《楞严》云:“形成出胎,亲为佛子。”亦示三昧纯熟,得意生身,超脱 之意也。总以无呼吸之大寂定,为脱胎神化之嘴矢。以识阴尽为脱胎 神化之圆成。脱胎之后,抱元守一,以期胎孙复孕,分身无碍,谓之温养 胎婴,亦名乳哺。更有向上工夫,用三昧真火,锻炼凡躯,久之,形与道 合,妙契大空。不特凡体虚融,即依报之地、水、火、风,亦销归性海。

三丰翁云:“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返太无。”即此之谓也。

十八、粉碎虚空—


或问曰:大地平沉,虚空粉碎,乃禅宗门下大悟境界。玄宗焉有此修卷
抉—
等境界?微一
玄静答曰:否否。庄子不云乎:“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
圣人藏乎是。”73

按:无有即是虚无,并此无有之境界而扑落之,非粉碎虚空之意乎?

粉碎虚空,则空所(按:滞迹于空,则空亦有所)空灭,豁然见性时也。

《楞严》云:“汝等一人,发真归元。此十方虚,悉皆销殒。”

《列子•周穆王篇》有“化人移之,王若殒虚”之语,岂非同于《楞

严》之“殒空”?仙佛所证,若合符节,复何疑焉?

故紫阳真人云:“分个孩儿骑鹤去,虚空粉碎见全身。”

玉蟾翁云:“快活快活真快活,虚空粉碎秋毫末。”

李道纯云:“粉碎虚空成大觉。”樊云翘云:“粉碎虚空浑自在。”

三丰翁云:“打破虚空不等闲,收拾六合一黍米。”

又云:“道德崇高神益迈,虚空粉碎法身边。”

陈翠虚云:“返本还源为真空,打破虚空为了当。”

此正是玄修末后一着,空有双遣,一切无依,而后清净法身,遍周法

界,于一一刹土,一一微尘,转大法轮,入妙觉果海,无祗圆融,方为证道

之极致焉尔。

十九、防危虑险

老圣曰:“贵大患若身。”又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

无身,吾有何患。”此谓,众生因身见,而起我见,生种种贪着。诚能空 此幻身,忘其形骸,遗其耳目,则处处可以入道,更何患之有焉?无身, 即忘形之谓也。

丹家防危虑险,亦因学人不能忘形,时时执着,留恋不舍,致生种种

危险耳。若炼精化妻时,学者于阳生之顷,稍一着身,即动欲念,先天真 乐
阳,顿变为后天浊物,霎时有泄精之患;当炼焦化神时,若稍一着身,能 集_
使羨之既定者,转为不定,而有走丹之厄;当炼神还虚时,若稍有执情未

74去,即不能返于太无,而入圆通之门。是故上乘道妙,凡稍有黏滞未去,
即非了当。身见尤当捐除,谭子《化书》揭三关工夫,以“忘形”为入手, 可以参焉。《神仙鉴》载,玄帝在武当山舍身岩下飞升,更有深意存焉。
《阴符经》曰:“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此所谓君子、小人, 即在能“忘形”与“不能忘形”之分。不能忘形,步步危险。离却此身, 步步安稳。盖先天之学,凡动心起念,即乖大道,何况着身乎?昔师示 我曰:“外不着色身,内不起一念。”此两句,实为“忘形舍身”之要旨, “防危虑险”之指南也。

附录:
汪师致天津孟浩泉函

浩泉贤契如面。启者,前月抄来信,言及外阳生,吾观之,亦不以 为意。盖金丹大道,最重是先天,不重于后天。做到阳生,亦算是见了 些小效验也。十九日来信,吾读之,真实可喜,又真实可恼。如何是可 喜?来信云:“气息静定,呼吸断绝。”盖此是先天大效验也。要知釆取 真种子、进阳火、退阴符、卯酉沐浴,以及小周天等,件件效验,尽在“呼 吸断绝”四字之内,非硬下苦功者,万乎做不到此景象。得此证验,此 是真实可喜。又前信来问景象与证验,此即是真正景象、真正证验也。 如何是可恼?来信云:“阳即倒。”又云:“心息相依,不能自己主张。”又

云:“忽觉腹中,牵扯似抽风”等语。盖此是不听师言,遭此大难,真实 可恼。吾故每次信中,曰舍身、曰夕死、曰学死,又教读《三教一贯》。 又,《一贯》中,直言金丹大道,自始至终,若有一毫着在后天色身,即是 “差毫发,不成丹”也。足下不信,吾代明辩之可也。如若不是着在色7栄
.■-修卷
身,何以知“阳即倒”乎?如若不是着在色身,何以知“心息相依,不能抉二
自己主张”乎?如若不是着在色身,何以知“腹中上下牵扯似抽风”乎?微
噫!此次走漏,谁之咎也?吾明白告之,凡心息相依,一到静定,则一身匸5
内外,皆是先天真精、真照、真神。假若有丝毫着在色身,经云:“一刹 那间,顷刻尽化为后天浊精、浊气、识神矣。”呜呼!不至走漏,不可得 也。故万卷丹经,皆教人防危险。防危险者,就是教人防着色身也。如 不着色身,更何危险之有哉?老子曰:“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 存。”又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若吾无身,吾有何患。”请三 思之。修炼金丹,不知离开色身可乎?再者,得见此信,每日下功,心息 相依,总在身外,再不可有丝毫意见、觉着色身。一到静定,呼吸断绝, 丹经所谓“入定”是也。当此入定之时,必要忘物忘形,无人无我,就如 活死人一般。愈定得久,则效验愈速。若一觉阳生,即便速急向身外心 息相依。一到静定,与前行功一般。若色身有如刀剖、钻钻、跳动、痛 痒,我总是一个“活死人”。一念不动,则自然无有走漏。再做一二礼 拜,看是如何也。所问火候,不着色身,总是符合也。然吾平生最不肯 说他人之短,论自己之长。王师所传,是性理中之小法,教人调和后天 气血而已。若执泥色身求丹田,则又是铜人身上钻血矣。请悟《一贯》 卷八第八十、八十一两页,即知丹田之处也。此复。

又函
(节录)

浩泉贤契如面。启者,吾再明白申之。《老子》曰:“外其身而身 修,忘其形而形存。”又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若吾无身,吾 有何患?”数语至矣、尽矣。故吕祖云:“未死先学死,即长生矣。”白祖 云:“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仙。”其余祖述老子者,不能计数 也。吾每次接到来信,深念足下可怜可悯。噫!既要学道,必读祖书, 奈何不但五家祖书不能熟读,就言南五祖、北七真十二部书,皆未见面 所读者,无非是初入门的几本细书,弄得一肚子的譬如比喻、象言筌蹄, 塞得铁紧,坚不可破。假若象言筌蹄是道,则古来不识一字者,皆不能 学也。请三思之,是耶非耶?(中略)。
务要知丹书万卷,万号千名,亦就是一个“心息相依”。一个“心息相 依”,就是丹书万卷,万号千名,亦无有分别,不能分别也。譬如一树,能 知心息相依之变化,即是知树之根本,不知心息相依之变化,即是在树 身、枝枝叶叶上强猜瞎摸,所谓铜人身上钻血也。请三思之,树根、树身、 枝枝叶叶,总是一味,可有分别乎?再者,吾观来信,足下又要走漏,何以 故?前信云:“当以不理他三字了之。”今来信云:“每次一二分钟,即觉肾 气旋动。”又云:“外阳将举未举”情形。又云:“定中肾气旋动,即是阳 生。”又将伍柳二真的陈言,加上许多,捧着色身做工夫,与“不理他”三字 尽是反对。又前信云:“有何景验,随时报告。”今观报告,是色身的空言, 是纸上的陈言,如此就算报告,奈何工夫证据即是心息相依,都不能识, 弄得我糊糊涂涂,毫无有主宰。既无主宰,可能护得足下之法乎?来信 五张,只有“周身麻木”四字是报告。然下文又说空言去了。务望得见此 信,速急回复,约几息就能杳冥恍惚,几息就能大定。最要紧是“周身麻 木”四字,是在心息相依之麻木,是在杳冥恍惚时麻木,是在大定时麻木, 又麻木得几分钟时候。务要写得明明白白:此方是报告,吾自有主宰矣, 亦能知足下工夫如何也。色身空言,纸上陈言,不要一句。总之,金丹大 道,有三部工夫,起首是炼精化無,二部炼無化神,三部炼神还虚,共是心 息相依。咦!心息相依了毕,即是丹道了毕。但其中逐节变化,即是火 候。既知火候,即知万号千名。今送赠《金丹大要》一本,务要读熟,再参 悟三五十遍,即知吾言之有味也。并问近好。
汪启潢鞠躬 四年十二月初三

K修卷
抉二 汪甄青①函微―

浩泉仁兄台鉴。前日接到快信,家严见信尾所批数语,大为不快。 昨日已伏案起稿,拟速作复。今日又接快信,家严又不为然。立嘱弟用 快信关照阁下,暂停工夫,是为至要至切。盖阁下工夫至此,丝毫不能 犯着色身处。要知所有先天精照,到我身上,若一丝毫着色身,即概变 为后天浊气,有害无利。兹家严云:阁下错处,即根于前信“试验”二字 中发生。盖先后二天之分,有毫厘千里之谬,务要重加注意。凡天下 事,有利必有害。工夫到此,必要分明先后天,必要谨遵师言,万勿丝毫 自用。阁下见此信,务要暂停,必待家严信到,再做为要。据家严云:彼 昔日亦曾经历此等景象,后即改正。所惜者,彼此不能面谈,立时可改 耳。(下略)
弟汪誉巡手叩 十二月十三日

又师函

(节录)

浩泉贤契如面。启者,足下有两件事,务要速改。如不速改,不必

学道也。其一曰:执泥纸上陈言是道;其一曰:执泥色身是道。吾前信

①汪甄青,汪东亭之子。《性命要旨》作“臻卿”,故“甄青”当是误记。

78
反反覆覆,尽是教足下知先天后天、法身色身之妙义。请自三思,如若 不能外其身,安能身修乎?如若不能忘其形,安能形存乎?老子之言, 噫!可以不听乎?教读《一贯》,又不肯读,是何故也?南五祖云:“铅 汞不在身中取,龙虎当于意外求。”噫!铅汞龙虎四者,既不在身中,即 知身外一着,着实要紧。若将问陈言的工夫丢下,去读《一贯》,则无有 不明白矣。又,王重阳系钟吕二祖嫡传,为北真之首,著《全真集》,以 “活死人”三字为弓I,作诗数十首,吾抄十首,足下可细细参悟。
其一
活死人兮活死人,自埋四假便为因。
墓中睡足偏涅洒,擘破虚空踏碎尘。
其二
活死人兮活死人,不谈行果不谈因。
墓中自在如吾意,占得逍遥出六尘。
其三
活死人兮活死人,与公今日说洪因。
墓中独死真嘉话,并枕同棺悉做尘。
其四
活死人兮活死人,火风地水要知因。
墓中日服真丹药,换了凡躯一点尘。
其五
活死人兮活死人,活中得死是良因。
墓中闲寂真虚静,隔断凡间世上尘。
其六
活死人兮活死人,害风便是我前因。
墓中这个真消息,出水白莲肯惹尘。
其七
活死人兮活死人,须知五谷助身因。 墓中观透真如理,吃土餐泥粪养尘。
其八
活死人兮活死人,昼眠夜寝自知因。—
墓中有t真童子,笑杀泥团尘里尘。M卷
其九抉二
活死人兮活死人,空空空里是空因。
墓中常有真空景,悟得空空不作尘。79
其十
活死人兮活死人,活人珠玉问余因。
墓中境界真家计,不免临头终化尘。①
最奇者,前一二月每次来信,问我要景象、要证验、要明白。吾再告 之:夫金丹之道,上古皆称之“学混沌”。盖混沌,是未开辟之前也。及 至周末,老子曰:“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故又皆称之曰“学道”。盖 强名者,是个无有也。唐宋以下诸真著书,又皆教人“学死人”。请审 问之“混沌”可有景象乎?可有证验乎?可能明白乎?再明辩之,死人 可有景象乎?可有证验乎?可能明白乎?假若一着景象、证验、明白, 即是落在后天色身,即是以奴为主而不知,认贼为子而不觉也。如何是 象言筌蹄?孔子曰:“象者,像也。”来子解云:“像也者,仿佛近似之谓 也。”足下执泥仿佛近似是道,坚不可破。又,丹经万卷,皆言不可泥象 执文,惟独足下硬要泥象执文,呜呼,是筌蹄也,不是鱼兔也。我真不知 何故如此之糊涂乎!再,吾前信要报告所问者,周身麻木,是在心息相 依时,是在杳冥恍惚时,是在大定时,三者皆是问身外之火候,先天法身 之报告也。来信云:身内动静有说不清楚者。吾问的是身外,是先天、 是法身之事,足下答的是身内,是后天,是色身之言。咦!两者已离亿

①天乐子曰:此诗之墓,即指虚空言也。神气相依活埋于虚空中,不到心死神活 不止也。再后二句“墓中境界真家计,不免临头终化尘”者,则连虚空亦粉碎矣。白玉 蟾《快活歌》中谓“这回大死今方活”者,乃此诗之前导也。
万里路之远也。说得清楚不清楚者,无非又是执泥臭皮袋的空言也。 又云:由鼻梁、印堂、额眼等处而起,次及手足,渐及周身。噫!尽是执 泥臭皮袋,不得了、不得了也。又云:前半由我作主。又云:即觉肾气旋 动。又云:肾气乃似转而向内。以及一切言语,又尽是执泥臭皮袋,更 乐不得了、不得了也。又云:弟子为试验起见,故意用口鼻呼吸。吾代足
集下着实可惜。可惜者,工夫尽弃也,更甚不得了、不得了也。速急罢功,
~80~ 要紧!要紧!若不速急罢功,非汪东亭误人,是足下自家误也。盖金丹 大道,效验极速,得病亦极速。吾当年与柯怀经传孙吉甫,其人时年五 十四岁,只有九个月,还成童体。吾再申之,做到杳冥恍惚,即是采取; 做到混沌,即是交媾;做到大定,呼吸断绝,即是真息、文火、沐浴、薰蒸、 温养等事;做到周身酥软,即是进阳火、退阴符;做到周身麻木,即是行 小周天。总之,无有一毫着在后天色身。足下定要故意用口鼻呼吸,着 在色身,无怪乎眼中有泪、鼻有涕、身有汗,疾病业已来矣,切急罢功,勿 再误也。如此反对,吾可能护得足下之法乎?再者,足下遇吾,亦是前 缘。况又吃此一番辛苦,工夫亦做到此等地位,今一旦叫足下罢功,人 心一样,足下又岂肯罢休乎?然吾亦不肯作此半途而废之事。父子两 人,再三踌躇,目下务要罢功,速急改动,熟读《一贯》。熟读《一贯》者, 并不是吾夸张所著之书胜过前人,盖前代之书,取象者多,解象者少。 足下再不能读有象之书矣。《一贯》者,自家不取一象,尽是解他人之 象,即不得因象而误也。况又重重叠叠,反反复复,尽是教人参悟身外 身内、色身法身、先天后天,若能熟读,则无不明白矣。或者明年夏秋 间,抽身来申,细谈五七日,或后年亦可。总之,《一贯》不读纯熟,不必 来申,直言告之。此复。....

又,汪甄青函

浩泉仁兄大人阁下。敬启者,连日四接快信,均经读悉。所云一

切,惟家严阅之,不禁跌足叹息,连叫“了不得”,何至如此错误。当嘱 弟先寄快函,关照暂停工夫,万勿接做。然弟至此,实亦莫名其妙,只得 再四请问。据云:阁下工夫至此,实为难得,何以先天、后天尚未明白? 玄 当行功到周身酥麻,凡息已定,即呼吸断绝时,此刻如有丝毫着在身体,修巻
丝毫转念,则所感天地真阳,悉变为后天浊气,为害甚大,汗涕泪及走§二
漏,均系此一刻之间,一转念、一着身之害,变化而出,此即是不能舍身,——
不能学活死人,不能做混沌。若照此做功,必生危险,故速嘱停功,熟读 《三教一贯》。然弟有一比喻,如一人年逾五旬,尚无子嗣,每次行房, 必先存望子之念,究难如愿,而子女多者,临时并无此念,即常抱子矣。 俗谚云:“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此中实具有至理。学道 者,若有一丝着在色身,则先天概变为后天,不但无利,反为大害,即离 自然远矣。据家严云:阁下工夫,做得极好,惜时被色身所误,然工夫到 此地位,火候细微,必要得师随时口授,方能心领意会。前阁下来沪,仅 谈二三日,如此等火候变化,彼时亦尚未谈及,即谈及亦属无益。盖学 道必要做到何等地位,得师指示,方能透悟,故此家严信中,有嘱阁下明 年遇有便利之时,再谋叙谈数日,即可恍然贯悟,如或阁下有请假为难 等事,亦望不必急急,是为至要。再家严云:阁下每次来信云,几点钟起 手行功,几点钟罢功等语,此即错误。夫行功,即自然行功,若行功睡 着,即自然睡着,若预存一起罢之念,即是后天,决无待罢功后再睡之 理。其余眼之开闭,一概任其自然。总之,一动念,即是后天;一着色 身,即是危险,务祈注意。再前日又接阁下来信,家严阅之,亦不大为 然,弟当将此信所有着身坏处,请家产批出,俾阁下阅之,易于明白,兹 特寄上。(下略)。专此布复。
敬颂道安
教弟 汪誉遥.鞠躬 十二月二十日
又,汪甄青函

浩泉仁兄大人台鉴。敬启者,去腊接奉大札敬悉,前已大略布复, 谅蒙雅鉴。兹更将一切情形,敬复于下,尚祈鉴察为幸。夫学道,起首 即要心息相依,鼻孔呼吸进出,要稍有知觉,安放在外面,即勿忘勿助。 若忘即神气分开,若助即着相起火,学者必要做到自自然然,我之神气, 时时合一,放在外面,要睡着,即任其自然睡着(由心息相依睡着,睡中 亦是心息相依),如此我本身之神气(即后天阴阳),安在外面虚空中 (即先天阴阳)涵养,岂非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乎?我既做到自然,我心 中自无丝毫杂念,即我本身成为一个虚空。我既成虚空,我之心光,自 然下照,肾气自然上升(常人破体后,心火上燃,肾水下漏),如此即我 本身后天之阴阳自然交媾,毋需我去管他,我只要抱定心息相依在外面 之总诀(即天人合发),则我色身上工夫证验,均是自自然然(即万化定 基),此即足下曾经历之景况。再由心息相依,在外面愈做愈熟,愈纯 愈净,鼻中呼吸,竟能断绝,入定,此即凡息已停,真息自现,周身毛孔, 均有呼吸。起初或四肢酸麻爽快,或不能周身酸麻。盖因人自破体后, 色身上所受之损伤,各有不同,久久行之,则上至顶,下至踵,周身酸麻 快乐(如能到此,即为行一周天,过后口中亦津津甜液吞咽,听其自然, 万勿着急)。学者至此,务要格外谨慎,倘若此时一着色身,或一转念, 即为害甚大。盖我由心息相依,做到“定”字,我之本身,心光下照,如 太阳之普照,万物滋荣,何等清明,真是一尘不染。我已成了一个虚空, 方能感通天地真阴阳到我身上(即酸麻跳跃,即进阳火、退阴符)。若 于此时一着色身,或有意试验,或贪酸麻快乐,则感受天地真阳,刹那 间,悉化为后天浊气,以致或漏精,或变涕汗泪,或阻滞身中致病,此即 家严一见足下来函,急命停功之原因也。盖行功由心息相依,做到呼吸
断绝,静极入定,周身酸麻跳动爽快之时,总宜丝毫不着色身,一意定在 外面(意字要有意无意),此时即要舍身岩、活死人矣。至内外均虚极 静笃,设或此时下阳一举,我即赶速在外面心息相依(要极速,不能转 念),其阳即倒。我由心息相依,原旧做到定在外面(按:我本在定中,言卷
一无呼吸、知觉,因阳举有气上冲,使我得知,故有呼吸)。我原做到定抉二
微 在外面,此时忘物忘怀,无人无我,任其自然,则先后天阴阳各得其所
矣。总之,天道自然,人事勉强。学者必要步步顺其自然,万不能用分83
毫后天意念,是为至要。再家严云:足下来函云,呼吸断绝,一概不由我 作主。此是极好工夫,即合丹经“饶他为主我为宾”。惜乎此时一着色 身之为害耳。再者,有呼吸即为心息相依(即武火),无呼吸即为定(即 文火)。按,相依必要依在外面,入定必要定在外面。在外面者,即在 鼻孔外方寸地也。再者,家严切嘱足下,刻下必要暂停工夫。因据足下 前信云:“周身每有跳动,小腹肾根,常有热气旋动”等语,此即足下前 有心一试,着了色身,将先天精衆神三宝,化为后天阴精、阴气、阴神,三 般浊物之为患耳。今必要以“清静”二字治之。兹寄上《太上清静经》 一卷,至请熟读,依书行功,久久行持,自然退净,而后再做功夫(此即 如人有风寒在身,禁服补品之意,恐其有所阻滞耳)。此节务祈足下重 加注意为要。再家严又云:前寄上陆潜虚《心印经测疏》一卷,又陈上 阳《金丹大要》一本,若论分别先后二天,最说得明白。潜虚子疏云: “今之上药,指先天而言,所谓元精、元气、元神是也。盖元神者,混沌 初开之神,非日用思虑之神也;元气者,鸿濛始判之气,非口鼻呼吸之气 也;元精者,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之精,非交感淫決之精也。”又上阳子 《大要》,言先天精气神三者,皆有姓名、有住处。又二书皆在首章发 明,足下可详细参悟。噫!破体之人,可有此三般至宝乎?即知后天色 身,是一个臭皮袋矣,务要知色身是奴、是盗,学者不悟,执泥色身求道, 即是以奴为主而不知,认贼为子而不觉耳。再者,以后行功,万勿先存 一起功、罢功之念,如能几个心息相依,即睡着更妙,以消本身之阴气 耳。以上种种,即祈鉴悟,是为至祷。实缘天南地北,未能面谈,深为惋 惜。把晤细谈,惟有期诸后日。兹藉邮便,专此布复(以上各节,均系 与家严随问随写)。
敬颂道安
弟汪誉迷鞠躬 五年正月十九日
以上各函,均从拙编《体真山人丹诀别录》内选出,所以证明着身 之危险。初步炼精化杰时,稍一着身,即发生汗、涕、泪及泄精等变;若 至炼杰化神时,动念着身,必至走丹无疑。工夫愈深,则着身之危害亦 愈烈。妙哉谭子《化书》曰:“忘形以养杰,忘杰以养神,忘神以养虚。” 揭三个“忘”字,直达三关,至矣!尽矣!蔑以加矣!

二十、和光同尘

和光者,晦迹韬光,不自炫耀之谓也;同尘者,俯同尘俗,与众同行、 同事,不自立异之谓也。老子曰:“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 谓玄同。”玄同之德,柱下所尚,亦老氏之家法也。故紫阳《悟真篇》,祖 其意而作七绝云:“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显晦逆从人莫 测,教人争得见行藏。”潜虚翁《悟真小序》云:“大修行人,和光同尘,韬 锋挫锐,远害全身,大隐市廛,被褐怀玉,即方即圆,行藏罔测。”永明禅 师曰:“匿迹韬光,潜行密用。”《中庸》曰:“君子和而不流。”又曰:“君 子之道,暗然而日章。”《易》曰:“嘉遁,贞吉三教圣贤,皆重密行,戒 炫耀,不惟明哲保身,亦方便度生之妙用也。
《列子•天瑞篇》曰:“子列子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国君卿大 夫视之,犹众庶也。”岂非和光同尘之模范耶?昔老祖为周柱下史,关 尹子为函关令,葛洪为勾漏令,旌阳为旌阳令,是真仙之和光于仕途者 也。君平卖卜①,祁年牧羊,壶公卖药②,翠虚箍桶,思邈行医,是真仙之 和光于工艺者也。
昔我天秩师翁,遇李祖涵虚于西安东岳庙也。时李祖方混迹于卜
筮,杂在测字队中,为人迭休咎。天秩师翁,往来汉皋,住柯师伯店内,貧卷
经半年余,不露圭角,众以为普通贩纸商人而已。凡此皆是玄同之表抉二
率,壶子“杜德机”之妙用,足资后昆模范者也。古德云:“道高一尺,魔微
高一丈。”魔难之来,大半由于自炫招祸。是故晦迹韬光,潜修密用,乃85
得丹后必要之行径也。
和光同尘之妙,端在迹同而用异,故云“和而不流”。不流者,不被 一切境界所转也。处乎异类,而不与异类同化;处乎声色,而不被声色 染污;处乎尊贵,而不以尊贵自矜。虽入一切法,而于一切法不受,谓之 迹同于用异。《洞宗宝镜三昧》云:“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 则知处。”曹山寂禅师立三种堕,所云“类堕”与“随堕”,正和光同尘之 渊微,但非透向上一关者,未易造此境界耳。

附录:汪师遗训

再按:学者自结丹之后,即是“人得一以灵”,具有一得永得根基。

君平卖卜:严遵,字君平,西汉蜀郡人,著有《老子指归》。《汉书•王贡两龚 鲍传》:“蜀有严君平,皆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君平卜筮于成都 市,以为:'卜筮者贱业,而可以惠众人。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蓍龟为言利害。与人 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势导之以善,从吾言者,已过半 矣。’裁日阅数人,得百钱足自养,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博览亡不通,依老子、严周 之指著书十余万言。”
壶公卖药:《后汉书•方术列传•费长房传》:“费长房者,汝南人也。曾为市 掾。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及市累,辄跳入壶中。市人莫之见,唯长房于楼 上睹之,异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谓之曰:子可明日来。长房旦 日复诣翁,翁乃与俱人壶中。唯见玉堂严丽,旨酒有肴盈衍其中,共饮毕而出。”北魏 郦道元《水经注•汝水》:"昔费长房为市吏,见王壶公悬壶於市,长房从之,因而自远, 同入此壶,隐沦仙路。”
设不幸遭劫,其灵自有主宰,空气不能侵散,可再投胎夺舍,以竟全功。
惟学者当工夫愈进,处世愈宜谦慎,所谓“道高尺,魔即高丈”。金丹之
道,最招造物所忌,古人“三遭天谴”之言,实因自炫招祸,非真天谴。 如他日工夫到还童之后,所有世事人情,相继结束,退处安闲之境。如 乐遇尘嚣,即以做痴聋应之,以为最妙之法。丹书所谓“混俗和光,方圆
集应世”也。此节实关重要,届时务宜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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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7:39:14 | 只看该作者
3上部天乐集卷三玄修抉微修卷
抉三
微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續阳87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虚玄大道

玄宗修证,从虚空下手,其间炼精、炼气、炼神,一一皆在身外虚空 中行持,直至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总以虚空为道场,故云“虚玄大道”。
广成子曰:“余将去汝,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老子曰:“道 冲而用之,或不盈。”又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 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瞰,其下不昧。绳 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为恍惚。迎之不 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 纪。”
此章全示虚玄之旨。古始者,无名天地之始,即是一虚也。视之不 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不可致诘,不様不昧,不可名,无状无象等语, 竭力描写“虚空一着”。然则泥执色身,抱定上中下三田做工夫者,悉 与老氏“虚玄”之旨相背矣。
《庄子》曰:“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物之本也。”又曰:“休则 虚,虚则实,实则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
释曰:休,谓一切放下,身心内外,一时空寂,以至于大定。虚极而 复,妙有显焉。真空不空,故谓之实。禅宗古德谓:“欲究王法之心,必 乐极其空,而后能契不空之德。”同此意也。
集《庄子》又曰:“虚无恬淡,乃合天德。”

88释曰:虚,谓虚其心;无,谓空其身。身心虚寂,动静两忘,道自来
归,故曰“合天德”。
《庄子》又曰:“出无本,入无窍,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 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斯正“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之境界,真虚玄之极矣。
吕祖云:“举世尽皆寻妙窍,谁人空际得真诠。”
重阳真人云:“要见真空,元始虚无是祖宗。”
玉阳真人云:“今生若要登云路,不合虚无不得仙。”
此古仙诏人以虚炼之要旨也。故李道纯云:“以虚养心,心所以 静。以虚养气,气所以运。是故虚者,天下之大本也。”
又云:“为仙为佛与为儒,三教单传一个虚。亘古亘今超越者,悉 由虚里做功夫。学仙虚静为丹旨,学佛潜虚禅已矣。扣予学圣事如何, 虚中无我明天理。道体虚空妙莫穷。乾坤虚运气圆融。阴阳造化虚推 荡,人若潜虚尽变通。还丹妙在虚无谷,下手致虚守静笃。虚极又虚元 气凝,静中又静阳来复。虚心实腹道之基,不昧虚灵釆药时。虚己应机 真日用,太虚同体丈夫儿。釆铅虚静无为作,进火以虚为橐籥。抽添加 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
又云:“三五混一一返虚,返虚之后虚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寂,西 天胡子没髭须。”古今论道之书,未有若斯之简妙也。
诀曰:心归虚寂,身入无为,其妙在乎定,尤在乎忘。最初下手,在 身外心息相依,使神凝息住,与太虚混而为一,即为空此身心之妙方便,
柱下入道之正宗也。

玄 修卷 抉三 微
89
二、无着真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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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着者,无所住也,无执心也,忘物忘怀、无我无人也。无着之旨, 佛氏阐之,今且约玄宗言。《老子》曰:“湛兮似若存,我独泊兮其未兆, 如婴儿之未孩。”又曰:“忽兮若海,漂兮若无所止。”此示“无着”之旨,
无住之妙行也。
《庄子•逍遥游》云:“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大宗师》 揭“外天下”、“外物”、“外生”,并示忘情之旨趣,无着之真诠。
关尹子曰:“在己无居,形物自著,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 故其道若物者也。”此亦示心无所住,故其应物,如镜影钟声,一一皆如 其量。其妙正在“无居”二字,无居者,不住一切也。一切无着,然后能 逍遥于万化之表,出入于三界之中,而无碍自在矣。
《道德经》一书,反复揭“不恃”之德。如云:“生而不有,为而不恃,
功成而弗居。”
又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又云:“天 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谓不仁,指不恃仁德言也。斯皆妙尽功忘 之旨也。无着之士,二边不立,中道不安,不住生死而出入生死,不住染 净而出入染净,最为超脱。老圣谓:“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 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正 示无着之妙矣。
再就返还工夫言,心息妙合,一到酥软麻木,起种种色阴变化,学者
丝毫不可着他,能无着即无危险。古人郑重教人防危虑险者,即防其不 能舍身忘形耳。
三、杀生妙旨

《庄子》:“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
灵岩安禅师云:“须知有杀中透脱,活处藏机,佛不可知,祖莫能 测。”
庞居士云:“护生须用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 浮。”
纯阳翁云:“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 生矣。”
僧问曹山:“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山曰:“是。”“忽遇六贼来 时如何?”山曰:“亦须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山曰:“一剑挥 尽。”曰:“尽后如何?”山曰:“始得和同。”
昔石巩禅师未出家时,入山行猎,过马祖庵,祖教其“何不自射”. 自射之旨,即杀生秘旨。
“杀生者不死”,心死神活之妙用也。绝后再苏,死中得活,禅玄两 家,莫不如是。玄宗心息相依,即是慧剑。六贼来时,一刀二段,不留余 情。外面依到气息大定,中央一念不起,内外净空,即是“和同”之时 也。凡行功时,一觉身上有何景象,速急向外相依,丝毫不可贪著,即是 杀生妙诀。久久行持,能一觉身上有何景象,彼已自自然然离出色身, 原定在外面,即永无泄精、泄杰之弊病矣。故真能杀生,即能真长生,此 乃逆流之用。入不动地,超凡证真,禅家称为:'截流”。生死流截,岂非 解脱?是则无生之妙证、长生之妙果,舍截流、杀生之妙机,将奚以静■?
或者难曰:“君谓玄宗学者,不可恣意杀生,今又教人杀生,其义何 居?"

答曰:“前谓顺行杀生,只知烹宰物命,养我色身,徒增业缘,于道 无补,故应戒绝。此示逆流杀生,空此色心,断生死流念,出五蕴界,乃
超凡入圣之功。顺行与逆行,天地悬殊,奚可同日而语哉!"

或又问曰:“然则初机之士,将何取法,以契杀尽始安居之境耶?”

答曰:“二六时中,凡有丝毫游思杂念、妄想欲情起时,急速向外心修卷
息相依。正行功时,凡有丝毫外阳举动、丝毫酥软快活、麻木跳跃等景,抉三
微 我一觉时,皆当速离此身,向外心息相依,依到不觉,则自然内外和融, 六贼亡而身心轻健,斯即杀尽安居之诀,乃炼己之要旨也。”9/

四、施啬密义

老圣曰:“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
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 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所谓啬者,非吝啬不与, 乃是不逐物流转,六根无漏之意也。有漏是施义。眼对色,被色引去; 耳对声,被声引去;鼻对香,被香引去。处处随六尘流转,有动乎中,必 摇其精,精竭神离,命亦随之,故老圣云:“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惟 施是畏”也。
无漏,是啬义。六根大定,不随声色等六尘流转,则神气宁谧,太和
充溢,日夜常明,是谓早服。长生久视之道,端在于斯。
故《参同契》曰:“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
规中。”
又曰:“离杰纳营卫,坎乃不用聪。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濛。三
者既关键,缓体处空房。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
又曰:“固塞其际会,务令致完坚。”
又曰:“闭塞其兑,筑固灵株,三光陆沉,温养子珠。”
又曰:“可不慎乎?御政之首,管括微密。”

斯皆“啬”字之工夫。总之,啬者,凝神固气,六根大定,不奔逸六 尘之妙旨。《楞严》所谓:“反流全一,六用不行。”《庄子》所谓:“慎内 闭外。”《大易》所谓:“闲邪存诚。”《论语》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皆“啬”字义也。妙正真人云:“见见之中绝见

闻,是则名为大休息。”更为“啬”字无上妙诀,无边妙义,涵盖无余矣。


92
五、西派要诀

涵虚真人,初遇三丰仙师,次遇纯阳道祖,汇文始、东华两派之心 传。道成,创立大江西派。自涵虚祖,一传而至天秩吴公,再传而至汪 师,其间不过五六十年。予参汪师,首尾四年,蒙师一再传授,知西派相 承要旨,乃在大定真空,其余返还口诀,火候细微,皆大定真空之绪余 也。
考吕祖得钟祖密传后,在终南山结庵修炼。私心易之,临炉三次不 就。
钟祖曰:“人心未死,火候不严故也。必再冥心,入于泰定乃可。” 又吕祖问曰:“魂魄冥冥,至理甚深,何以全形?”
钟祖答曰:“慧发冥冥,泰定神宁,神既混合,岂不契真。金形玉 质,本出精诚,大丹既成,身乃飞轻。”
又曰:“万物芸芸,各归其根,敷荣吐华,各丧其真,朝生夕陨,物孰 免乎?吾当内自省焉,吾亦物也。于是探其本,集其灵,去有归无,返于 真空。返于真空者,必先除其衅焉。夫灼以华藻,惑以铿锵,滋以膏粱, 袭以芬宓,示以好恶,习以嫉媚,役以金玉,悦以爵禄,媚以语言,诬以机 谋。斯十衅也,不能除焉,则违性失道矣。”
吕祖云:“妙宝炼成非偶尔,真空了却始超然。”斯皆“大定真空”之

要旨也。
三丰翁云:“更求向上之事,乃金液还丹,情来归性,直到真空地
位,大用现前,龙女献一宝珠,金光发现,至此方为一得永得。”

又云:“俺只待,搬火炼真空,寻光破鸿濛。”

又云:“了了真空色祖灭,法相长存不落空。”修卷
又云:“运起周天三昧火,爐炼真空返太无。”抉三

又云:“金丹炼就了真空,千年万载身不动。”此真空一着之重要
也。93
惟大定,然后能到真空地位。到得真空,然后能契妙有,空有圆融, 形神俱妙。故“大定真空”之妙旨,乃文、华两派之肯紫,九还七返之玄 要也。
“大定真空”之旨,固为大江西派之心传,然稽诸往圣,实渊源于 庄、列。壶子之“太冲莫朕”,非真空乎?庄子之“天门入出,而无见其 形”,非真空乎?又云:“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又云:“大一通之”,“大 定持之”,“无终无始,无几无时”,非大定乎?至云:“得其环中以随 成。”则不离寂定,而现诸威仪,乃圣修之盛事也。
西派大定真空之旨,近承吕、张二祖之口传,远绍庄、列二圣之心 印,集文、华两派之大成,契我佛“实相无相,正法眼藏”之心宗,可谓禅 玄不二之门矣。

六、办道程期

古人云:“善造道者,千日之功。”又云:“辛勤二三年,快活千万 劫。”清初,广陵一女子,学道三年坐化,遗偈曰:“静中无个事,反复弄 虚空。地老天荒后,魂飞魄丧中。有师开道统,无法警愚蒙。忽底虚空 破,夕阳依旧红。”
又,吕祖女弟子张珍奴,脱籍后,避地密修,逾二年即尸解。《参同
契》:“譬诸立竿见影,呼谷传响。”洵不诬也。
柯师伯弟子中有孙吉甫者,年近六旬,遇师传诀,旦夕焚修,精进不 懈,仅三月而丹基成,又阅六月,返成童体。自最初下功,至过大周 天
天,仅历九月。此后十月养胎,即得“意生身”,超脱自在矣。至末后还

虚一着,速则二三年,缓则八九年,即到本体虚空地步。故一心办道,三 集
年可望道成,九年可望圆证。

94考《海山奇遇》载《草堂自记》云:“钟祖去后二年,予居终南山中,
殷勤修养金液大丹,九还功成,十月神全。”是则吕祖于二年内了却大 还,得胎圆之证。又《仙迹》载:吕祖自六十九岁至七十三岁,了却归空 大道。更可证吕祖办道,前后仅费七年之时期也。《庄子•寓言篇》 载:“颜成子游谓东郭子棊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二年而从,三 年而通,四年而物,五年而来,六年而鬼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死、 不知生,九年而大妙。”又,列子自述修证,历九年而入化。考之古人, 证以近验,办道程期,精进者,自三年至九年,得臻神之极位矣。
凡职务极忙之人,贵乎能忙里偷闲,以调神息。古德所谓:“忙里 偷闲调外药。”正示此旨。或日间无暇下功,则尽可于夜间睡中行之- 由心息相依而睡着,睡醒后再依,依而又睡,一夜工夫,大地春回,得益 实非浅鲜。此即借睡全真,华山陈希夷仙师之芳踪可继,孔圣“向晦人 宴息”之妙道可参,洵为俗务控偲之人唯一之修法也。

七、学道利益

宋儒周子《通书》云:“天地间,至尊者道,至贵者德,至难得者人, 人而至难得者,道德有于其身而已矣。”
老圣曰:“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

文殊大士云:“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恒沙七宝塔。宝塔毕竟化为 尘,一念静心成正觉。”
庞居士云:“世人珍重宝,我贵刹那静。金多乱人心,静见真如

性。修卷
又云:“世间最上事,唯有修道强。若悟无生理,三界自消亡。”抉三
紫阳真人云:“只贪利禄求荣显,不觉形容暗悴枯。试问堆金等山微

岳,无常买得不来无。”95
盖一切荣华富贵,转眼即空,皆属无常,惟学道能出阴阳陶冶之外,
了脱生死轮回之苦,永劫享无为真净之乐,非世上一切功名可比。
故古人云:“辛勤二三年,快活千万劫。”即就初学而论,身心恬愉, 气息平和,亦能调剂生活,减少痛苦,歇尘劳,除宿疾,省医药之资,节衣 食之费(气满不思食,气足不怕冷),得安乐延年之效,恬澹潇洒之趣, 百脉冲和,身心轻健。其自受用处,胜于常人远矣。
晚近以来,世界人口日增,物价愈昂,生活愈艰,自非向虚空发展, 利用空中元阳真累,以补物质之不足,增进人类之康健,实难觅适当救 济之法。盖以物质补物质,物质终有尽时,惟虚空无量,真羨无穷,一息 若存,皆可凝神调息,外还内返。只须肯心,不须代价,故此道不论富贵 贫贱,不拣贤愚老幼,悉能从事熏修,随分获益,调剂生活上之不足,减 少精神上之痛苦,诚无切于此矣。
矿产,地藏也;元阳真杰,天藏也,虚空藏也。地藏有限,天藏无限; 地藏只能养育色身,天藏兼能养育法身慧命。彼欧西人士,研究矿学, 开发地藏。岂若东土先哲,研究道学,以开发虚空藏之更妙哉!
老圣曰:“夫惟道,善贷且成。”贷者何?假之以先天一焦也。此善 贷之主翁,即是对面虚空一着,近而且易。我能在虚空中心息相依,一 到恍惚杳冥,此主人翁自以先天一魚贷之。使衰者壮,凡者圣,愚者智, 病者瘻,枯者荣,弱者强,塞者通,寒者得衣,饥者得食,一一满其所愿。 其法至简至易,其效至神至速。夫人之愚与不肖,可以与知与行焉,岂
非一 了百当,平等普遍之至乎?
三丰真人云:“凡人养神、养气之际,神即为收气之主宰,收得一分 气,便得一分宝,收得十分气,便得十分宝。气之贵重,世上凡金凡玉, 虽百两不换一分。道人何必与世人争利息乎?”又云:“气满神全,法财 广大,七窍光明,三阳开泰。”
是故玄宗气化之学,向无缝塔前发展,虚无窟内经纶,空王殿上起 居,无影树下宴息,摄召元阳,翕聚先天。利用真乙之表,以营卫身心, 变化凡骨,销除识阴,顿歇尘劳,超越生死,永免三灾,最为中华民族逗 机之教,能解现前困苦,永保无穷逸乐,人胡不勉而行之哉!
潜虚真人《道德经玄览》偈云:百丈滩头自整纶,桃源不赚问津人。 惊他海底骊龙觉,一夜风雷大地春。

八、火候妙喻

《庄子》承老圣重玄秘旨,发扬道妙,不拘常格,予于本集内钩玄提 要,已一再揭示矣。兹复集火候妙喻十则于后,俾好读《南华》者一深 究焉。

(-)庖丁解牛

《养生主篇》云: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 履,膝之所畸,碧然响然,奏刀騷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 《经首》之会。
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
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 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 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郤,道大簌,因其固然,技经肯紫

之未尝,而况大輒乎?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 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硼。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 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 刃若新发于删。虽然,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言卷
迟,动刀甚微,諜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抉三
微 志,善刀而藏之。”
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97
秘释曰:此章密示周天火候。以解牛为喻,牛喻色身,刀刃喻心息 相依之芒锋剑也。初行功时,未能虚无自然,身见未忘,动被掣肘,故 云:“所见无非牛者”。及工夫纯熟,身心两忘,色身即空,故云:“未尝 见全牛也”。人身关窍经脉,本多壅塞,工夫一到大定,外感先天真阳, 冲开百脉,一羨循环,上下灌注。要当顺其自然运行,不可安排。设或 真魚循督脉而上,中途偶有阻滞,不妨略用巽风鼓舞。“动刀甚微,諜 然已解。”我原定在外面可也,此“批郤道簌”之妙旨也。篇内所云“以 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数语,示火候行到极纯 熟、极自然境界,悉皆不由我作主,全以元神主持,所谓“饶他为主我为 宾”是也。“神遇、神行”,四字最妙,真正先天境界,不涉一毫安排。若 稍用意识安排,即非神行矣。故紫阳真人曰:“自有天然真火候。”又 曰:“但安神息任天然”也。
天道日月虚运,丹法系观天之道,亦为虚运。庖丁但以无厚之刃, 入有间之节,如土委地,亦虚运之妙也。虚无自然者,火候之总诀也。 经云:“自然之妙,唯妙于知,而其所以妙,则自乎不知。”故知而无知 者,自然之极则也。

(二)佝偻承蜩

《达生篇》云: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佝偻(老人曲腰之貌)者承 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 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锚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 掇之也。吾处身也,若厥株拘(言若身撅株之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

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 呆
之翼,何为而不得? ”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疑(作’凝’字误) 集于神,其佝偻丈人之谓乎?”

98此章示火候之妙,亦在熟极自然,而入于神化之境,亦属先天,非后
天安排意行所能堪也。“用志不分,乃疑于神”两句,点睛。疑于神者, 疑是神明所为,非人力所及也。

(三)津人操舟

《达生篇》云: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舟若神, 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若乃夫没人,则未尝 见舟而便操之也。'吾问焉而不吾告,敢问何谓也? ”仲尼曰:“善游者数 能,忘水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 覆,尤其车却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恶往而不暇?”
此节示火候在一“忘”字,忘则入化矣。化而通,则“不习无不利” (《大易》坤卦爻词),如没人(谓泊于水底也)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也。 心息相依,能渡生死大海,乃无上之法船也。操此舟者,必须到“相忘” 境界,方入化境。若乃定、忘功极,则应对操作,无不常在定中,亦不妨 操作应对事务。定与非定,亦不自知也;作与非作,亦不自碍也,此正如 没人之操舟也。吁,神矣!

(四)梓庆作鏡

《达生篇》云:梓庆削木为鑛(乐器也),錬成,见者惊犹鬼神。鲁侯

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
焉。臣将为鏤,未尝敢以耗气也,必斋以静心。斋三日,而不敢怀庆赏
玄 修卷 抉三 微
爵禄;斋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斋七日,辄然忘吾有四肢形体也。当是 时也,无公朝,其巧专而外滑消,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 见鑛;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
与!”
此章火候在“斋心坐忘”。内养纯则外滑消,气足神全,其动也天 行,其静也渊默,合自然之符节,而无计较拟议,是谓“以天合天”。如 是与大化冥符,迥出思量之表矣。

(五)纪渚养鸡

《达生篇》云:纪渚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 方虚懦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十日又问,曰:“未 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 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庄子》此篇,本出《列子》。木鸡之象,对景无心,木然不动,火候 纯全,情尽见歇矣。紫阳真人所谓:“身心寂不动。”清庵真人所谓:“性 寂情空心不动。”皆示此义也。必到如此境界,然后可行七日过大周天 工夫,保无危险。庞居士云:“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铁 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木人本体自无情,花鸟逢人亦不惊。 心境如如只个是,何虑菩提道不成。”禅宗之木人,玄宗之木鸡,可谓无 独有偶,函盖相应,斯皆“忘机息虑,如如不动”之妙旨。昔吕祖在终南 山炼大还时,魔光十现而心不动,是吕祖火候确到木鸡程度之证也。故 玉蟾翁曰:“对景无心是大还。”火候至此,叹观止矣!

(六)吕丈蹈水

《达生篇》云:孔子观于吕梁,县(同悬)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竄 毫鱼鳖之所不能游也。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 而拯之。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孔子从而问焉,曰:“吾 以子为鬼,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曰:“亡,吾无道。吾始乎

故,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与汨偕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此吾 乐之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曰:“吾生于
集陵而安于陵,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100此章火候,示一“安”字。安则任性天然,而不杂巧伪;安则从容闲
暇,无一毫寻伺;安则身心两忘,与境浑化,故无墨碍。至云“不知所以 然而然”,则妙尽功忘,莫可名言矣。
陆方壶云:“此与没人操舟之喻颇同,水之旋入者为齐,水之涌出 者为汨。言水自有常行之道,若从之以出没,而不以己私与之,可以得 志。生于陵而安于陵,长于水而安于水。只看一’安’字,皆顺其自然, 而不知所以然,便是素位而行,无入而不自得之意。此于行险中等闲发 出一个居易学问。妙哉!妙哉!”
予按:《大易•序卦传》曰:“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孟 子》曰:“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火候能到虚无自然,而不知其所 以然,如张帆行舟,行其所无事,则妙不容言矣。丈人安于水而蹈水,道 人须安于虚而蹈虚,虚之又虚,与虚同化,则身心无碍,履水如地,履地 如水,入金石,升虚空,无不自在矣。

(七)东野擅御

《达生篇》云: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庄公以 为文弗过也,使之钩百而反。颜阖遇之,入见曰:“稷之马将败。”公密 而不应。少焉。果败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马力竭矣,而 犹求焉,故曰败。”
此章亦示“自然”之火候。直者中绳,圆者中规,纵横旋转,妙如织

锦回文。盖熟能生巧,御焉而进于神矣。《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 也。”不棊然乎?钩百而反,马力不济,故败,非东野稷之罪也,然亦示 用不可竭,竭则败耳。—
玄 修卷
(八)工僅运旋抉三

《达生篇》云:工価旋而盖规矩(盖,超过也。谓但以手运旋,而巧~
过于规矩,精之至矣。)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灵台一而不桎。忘 足,履之适也;忘腰,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 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
陆方壶曰:“此言纯熟自然之妙,看他论一'化'字,便是圣学所谓 从心不逾者。工傕制器,不用规矩,但以手旋物上,自圆而成规。曰矩 者,具言成文耳。彼时,指与物化,全不留心,故曰:不以心稽。虽不以 心稽,而心亦未尝不在,但一而不受其桎耳。使其用志一分,则虽熟而 亦不能成规矣。大抵学问,最怕分心,又怕有心。分心则杂而不精,有 心则物而不化,故一而不桎者,乃能入妙。看《庄子》到纯熟处,字字句 句,皆为奥旨。”
予谓:工健火候,已入化境,仍得力于“忘”字也。还丹火候亦然, 必如工僅之纯熟自然,方臻先天妙境,方入神化,古人所谓:无意于禅无 不禅也。

(九)列子习射

《田子方篇》云: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 发之,适矢复沓、方矢复寓。当是时,犹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 射,非不射之射也。尝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 于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于外,揖御 寇而进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天, 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 夫!”
此章火候,示泰定神宁,外境不入,情见俱忘,然后可以采大药,而 乐行七日过大周天之功。列子怵然恂慄,则人心未死可知矣。不射之射,
集忘功也。入无功用行,乃火候之最上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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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画史般礴

《田子方篇》云: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 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值偃然(舒闲貌)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 使人视之,则解衣般礴(箕坐也),裸。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
释曰:值值然不趋,行而禅也。玉阳真人所谓:“两脚任从行处去, 一灵常与气相随”也。解衣般礴而坐,则坐亦禅也。安神调息,无事于 绘,而绘事已竟,妙哉!庄子文章,真能载道,此中别具禅机,止止不须 说。
众史舐笔和墨,种种构思,尽属意识边事。纵使绘得一幅好图,亦 死物耳。不如箕坐解衣,凝神调息,兀然不动,天然一尊活罗汉。意 在画先,现身说法,妙无以加,宋君称之为“真画者”。盖亦默喻矣。
以上十则,火候浅深不同。所当注意者,大半皆含“藏神守气”之 旨,“全神养性”之功。浸至身心不动,与境俱忘,妙入神化之域,斯可 以通微无碍,应用自如矣。

九、降魔秘诀

《西游记》上所有魔类,以红孩儿神通最广,法力最大,此表后天邪 火。后经观音大士抛下三个圈子,就把他收服。说三个圈子,其实只

卷三

玄修抉微
有二个目,乃上乾下坤,中间虚空一着,即是心息放在外面,依成真空 也。只将三道圈子抛下,魔类无不降伏,其效力之大,可以想见,职是可 知。凡后天浊物作怪,或天魔来试时,只须外面心息相依,到真空时,即 安然无事矣。此大空伏魔三昧,所以最为超越也。
附:汪师语录一则(出拙编《体真山人丹诀秘录》)

《西游记》内:红孩儿表后天邪火,即离卦三两边之假阳。黑风怪 表后天阴精,即坎卦三两边之假阴。他们二个弄法作威,就把一个孙悟 空险些害死,多少利害。非观世音一个圈子丢下,他们不能降伏。即你 一到外面虚空去,黑风怪自然无有,红孩儿亦变成善财,不作怪矣。

十、偶谐三昧
(一、玄宗)

李长源云:“只就真人呼吸处,放教姪女往来飞。”
吕真人云:“好趁风云真际会,愿求鸾凤暗和谐。”
三丰翁云:“隔体神交理甚详,分明下手两相当。”
斯皆揭“心息谐合”之密意也。心息,乃天生配偶,非由造作。玄 宗以心合息,神气冥融,金木交并,即是偶谐三昧。一切火候,九还七 返,大小周天,乃至脱胎神化,无不从此三昧中出生。然此三昧,必到恍 惚窈冥,虚无混沌,方入妙境,方真偶谐。故广成子曰:“至道之精,窈 窈冥冥。”
《老子》曰:“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 真,其中有信。”
《心印妙经》:“恍恍惚惚,窈窈冥冥。存无守有,顷刻而成。”
河上公曰:“杳杳冥冥开众妙,恍恍惚惚葆真窍。”

罗公远曰:“恍惚杳冥无色象,真人现在宝珠中。”
葛仙翁曰:“窈冥中起,恍惚中居。”
吕祖曰:“窈窈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
古仙皆从此偶谐三昧中超脱,洵不诬也。世俗男女配偶,顺行生 人。此心息相依,阴阳妙合,乃逆而成圣。故翠虚翁曰:“至于十月玉 霜飞,圣胎圆就风雷吼。一载胎生一个儿,子生孙兮孙又枝。”《楞严 经》曰:“身心合成,日益增长。既游道胎,亲奉觉胤。”妙哉!此偶谐三 昧,真苦海之慈航,度生之宝筏也。
《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其第五十参,见德生童 子,有德童女,所居之城,曰妙意华门;所说法门,曰幻住解脱。亦是心 息相依,偶谐三昧之密意也。试观善财以前所见诸善知识,皆单独一 人,此则成偶,非一阴一阳之表示,心息谐和之法象而何?曰妙意华门 者,亦犹老氏之“众妙门”、“玄牝门”也。妙字,亦少男少女之象,阴阳 合体之字也。当心息谐合之际,有两相知之微意,非妙意乎?心与息相 随,鸾凤和谐,天然夫妇,而男不宽衣,女不解带,敬如神明,爱如赤子, 非幻住乎?故云:“幻住解脱”。直至大定、真定、无去无来、不出不入, 内外两忘,身心俱寂,空寂无依,是谓“无住”。由幻住而达无住,玄修 之功备矣!
《华严经》云:“时童子童女说自解脱已,以不思议诸善根力,令善 财身柔软光泽。”
释曰:所谓柔软,即由心息相依,至周身酥软之景也。光泽,乃元光 气之发乎肌肤,见于外表之谓也。《黄庭经》云:“体生光华气香兰。”钟 离翁云:“玉膏流润生光明。”同此意也。
三丰翁《赠李圆阳混元仙曲》云:“圆阳道士真游戏,访道抛官如敝 屣。八年失偶梦孤栖,夜凉铁枕寒鸳被。看容颜,白了髭须;论年华, 犹余生意。我劝你,早觅黄婆,娶个娇妻。男下女,颠倒坎离。雄做 雌,调和神气。天台仙子的温柔婿,张果老儿的美丽妻。美丽妻,温柔 婿,洞房中不知天地。性情交感,命共眉齐。浑浑沦沦,那时才见你真
心;恍恍惚惚,那时才见你真意。这道情,是你的初步仙梯,笑呵呵,传
与你,三丰道人走笔题。”此曲描写偶谐三昧,及幻住解脱法门,可谓

函盖无余,神妙破的,叹理止矣。修卷
抉三 微
H—、偶谐三昧
105
(二、禅宗)

庞居士参石头希迁禅师发悟,呈偈曰:“日用事无別,惟吾自偶谐。
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
水及搬柴。”
又云:“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圣
贤,了事凡夫。”
又云:“心如境亦如,真智从如出。定慧等庄严,广演波罗蜜。”
玄宗以心息偶谐为入门之功,禅宗以心境偶谐为证道之妙。破重
关以后,身心世界,廓尔平沉,圆融一际,若色若香,莫非中道,拈槌坚
笏,并契无生,融一切法,为自性境,万象森罗海印中。故曰:“心如境
如,无实无虚。”
百丈端颂曰:“猿啼霜夜月,花笑沁园春。浩浩红尘里,头头是故
人。”是禅宗偶谐之妙也。由心息偶谐,而证心境偶谐,禅玄两宗,一以
贯之矣。

十二、一空三昧

由心息相依,而至神息两定。定久,身心湛寂,内外皆空,谓之“一 空三昧”。
《六波罗蜜多经》云:“所言一者,犹如虚空。一切万物,生长空中, 菩萨真空现在前时,信等善法,悉皆增长。”是故名为“一空三昧”,亦称 “一法界三昧”。

《六波罗蜜多经》云:“所言一者,即是法界。法界亦空,以定力故,

其空现前,是名一法界庄严三昧。”
集是故《黄帝书》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是黄帝之“偶谐三昧”
106也。
又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是黄帝之“一空三 昧”也。
《道德经》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是老圣之“偶谐三昧”也。
又曰:“复归于无物,复归于无极,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 孩。旷兮其若谷,寂兮似无所止。”是老圣之“一空三昧”也。
《南华经》曰:“一龙一蛇,与时俱化,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是庄子 之“偶谐三昧”也。
又曰:“出无本,入无穷,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 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庄子之“一空三昧”也。
古之圣人,先入“偶谐三昧”,进而至“一空三昧”。外遗世界,内脱 身心,脱体无依,超然物外,斯即黄帝入空同,亲见广成子,亲证法性身 之妙修也。

十三、丹道程序’

玄宗修炼,始终以“心息相依”为根本,其中先后程序,古分“忘形 养界,忘焦养神,忘神养虚”三关功夫,《性命圭旨》又添“炼虚合道” (当云“忘虚合道”)一节,合成四段,但亦不可泥执。
三丰翁云:“夫静功在一刻,一刻之中亦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
神还虚之工夫在内,不独十月然也。即一时、一日、一月、一年,皆然。
坐下闭目存神,使心静息调,即是炼精化气之功也。回光返照,凝神丹
穴,使真息往来,内中静魂而动,动极而静,无限天机,即是炼气化神之M卷
功也。”抉三

予谓:丹道程序,大端可分为三部:
第一部,为前行。初学入手熏修,用心息相依法,使神气在外合一。,。7
渐依渐和,渐细渐微,由恍惚杳冥,进而至于呼吸断绝,泰然大定,是为 前行。前行以“得定”为到家,盖一切丹法,皆以“大定”为之基也。
第二部,为正行。自呼吸断绝,神气大定起,次七返九还,补足先
天,丹书谓之小周天。次先天补足,止火结丹。次养丹。次丹足行大周
天。次得大药,行七日过大周天工夫。次抱元养胎。次胎圆出神。次
哺乳还虚,分身应化,无不自在。是为正行。正行以“还虚”为到家。
第三部,乃末后了道。妙尽功忘,虚空粉碎。如紫阳真人《自寿
诗》云:“分个孩儿骑鹤去,虚空粉碎见全身。”即是末后到家消息也。
末后一着,须彻证性自性第一义心,丹书罕载,当参考《楞严》、《华严》、 《圆觉》诸经而得之也。

十四、丹道证验

丹道证验,可分二端:一者,色身上之证验;二者,法身边之证验。
色身证验,正阳、紫阳、翠虚、三丰、栖云诸祖,言之详矣。《参同
契》曰:“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薰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发白皆
变黑,齿落还旧所。老翁复丁壮,耆妪成姓女。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
人。”
陈翠虚曰:“辛苦都来只十月,渐渐采取渐凝结,而今通身是白血,
已觉四肢无寒热。”
又曰:“我昔工夫行一年,六脉已息气归根。有一婴儿在丹田,与 我形貌亦如然。”
紫阳《四百字•自序》云:“修炼至此,泥丸风生,绛宫月明,丹田火 炽,谷海波澄,夹脊如车轮,四肢如山石,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 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会,魂魄如子母之留恋,此乃真境界也,非譬喻 也。以法度炼之,则聚而不散;以斤两炼之,则结而愈坚。魂藏魄灭,精 结神凝,一意冲和,肌肤爽透。随时随日,渐凝渐聚,无质生质,结成圣 胎。胎气既凝,婴儿显相,玄珠成象,太乙含真。”
三丰祖《玄要篇》,揭示种种法验,均属信而有证。其《返还证验 说》一篇,述七日过大周天景象尤详,万卷丹书,仅有此一篇泄漏,洵为 玄宗之鸿宝,丹家之秘藏也。
大抵丹法之要,在以我空寂,感彼先天真阳到身。虚寂之程度愈 深,则真阳之来愈盛。如茶杯然,增一分空,方能添一分水。真阳愈充, 则元神愈旺,定力愈强。故炼精化羨足,紺发再生,皮肤发光。再进则 赤血变白,目瞳变方,筋骨、齿牙、血髓,无不变易,一一革故鼎新。夜睡 无声,操劳不倦。乃至羨化为神,除睡、除食,智光内发,外境虚融,皆水 到渠成,无待安排者也。
至法身上效验,丹书言者极略。予意丹法所重,乃法身而非色身 也。故最初下手,即须离开色身,在身外心息相依,浸至大定。定亦定 在外面,以定力伏惑除欲,以慧力破除无明。转生死为涅槃,化烦恼为 不动智,破五阴而出五浊,见思习气,荡尽无余。真性圆明,周遍法界] 道通具足,举念即成。似法身效验,尤贵于色身也。
如紫阳真人曰:“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
李清庵云:“试问收功何所证,周天匝地月光辉。”
三丰翁云:“运起周天三昧火,燧炼真空返太无。”
又云:“时时常把工夫用,皓月当空彻顶红,照看自己主人翁。”
又云:“心同日月大辉光,我与乾坤为表里。打破虚空不等闲,收
拾六合一黍米。”皆示法身边之效验也。
法身效验,以定慧为总体。《庄子》曰:“大一通之,大定持之。”又 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又曰:“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正示大 修卷 定湛寂,慧觉圆明之象也。又《楞严》破五阴一段①,乃定中必历之阶级抉三

109

十五、卫生之经

《庄子•庚桑楚篇》,南荣趣叩老子以卫生之经。老子曰:“卫生之
经,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 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能脩然乎!能侗然乎!能儿子乎!儿子终日嗥 而嗑不嘎,和之至也;终日握而手不挽,共其德也;终日视而目不頰,偏 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 已。”
南荣魅曰:“然则是至人之德已乎?”
曰:“非也。是乃所谓冰解冻释者。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 交乐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櫻,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 脩然而往,侗然而来。是谓卫生之经已。”
释曰:经,常道也。此章示卫生之道,要在“抱一无离”与“赤子合
其德”。抱一者,心与息谐合,二景相逢,打成一片,专气致柔,一如婴 儿之状也。止者,寂止,即凝神入气穴,而心得定也。已者,休也、歇也。 古人所谓:“顿歇万缘,越生死流。”歇缘,最为入道之要着。脩然者,无

①参阅佛经《楞严经》卷九、卷十。人大定后,以大定之定慧力,破五十种阴魔; 阴魔破故,即破五阴(五十阴魔,即五阴各有十境,五乘十为五十,故五阴总共有五十 境);五阴破故,得度五浊(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


乐 集

110
尘累也。侗然者,无知也。以下专示婴儿精和柔曼,不识不知之德。 “行不知其所之,居不知其所为。”极示忘物忘怀,无心应运之妙。卫生 者,能到浑沌境界,与婴儿合其德,斯神全而气聚矣。“与物委蛇而同 其波。”“委蛇”二字最妙,谓于物外不执不舍,事来则应,事去即不留, 如镜光波影,普应而无心,顺事而无情。赤子之德,无心无情,不违不 拒,故“终日视而目不瞳(瞬目也)也,终日嗥(长哭也)而嗑不嘎(声哑 也),终日握而手不挽(音艺,捉也)也。”“至人相与交食于地,而交乐乎 天”者,心息相依,感召天地真阳,饮和以资生,乐天而安命,但入自受 用三昧,不以人物利害相关怀,浑浑沌沌,返乎太初。“脩然而往,侗然 而来”,是与天德合,而卫生之经尽之矣。
诀曰:虚静恬澹,心息合一。外感天和,启我生机。生机无尽,命亦 无穷。是可卫生,亦能长生。玄宗气化,斯为最胜。

十六、活埋之妙

临济禅师云:“诸方火葬,我这里活埋。”
重阳真人云:“活死人兮活死人,自埋四假便为因。墓中睡足偏涅 洒,擘碎虚空踏碎尘。”
又云:“活死人兮活死人,与公今日说洪因。墓中独死真嘉话,并 枕同棺悉做尘。”
又云:“活死人兮活死人,活中得死是良因。墓中闲寂真虚静,隔 断凡间世上尘。”-
又云:“活死人兮活死人,空空空里是空因。墓中常有真空景,悟 得空空不作尘。”
问曰:“玄宗修真之妙,莫妙于活死活埋。在何处活埋耶?”
答曰:虚空即是活埋之所。存神于虚,与息凝合,直造大定之境

活埋一番,死中得活,自然春生劫外,枯木重花,彼时自有无限受用,无

尽生机,所谓:“这回大死今方活”是也。故云:“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

死,则长生矣。”

三丰翁云:“此时气飨如小死,打成一片是全真。”修卷
王栖云云:“周天火发,浑身上下,疼痛透骨、穿筋,四肢八脉,无处抉三
微 不流行,骨如破碎,或迷三朝五日,重开混沌,再立乾坤,乃周天火候,工

夫到此,决定飞升。”古人有“一个棺材,两个死尸”之喻,即神息两定于m

虚空中之妙喻也。工夫能到“身心寂不动”,则活埋之旨得之矣。

诀曰:周天火候,粉身碎骨。浑沌三日,死而复生。重立胞胎,再造

乾坤。玄宗道妙,迥出常情。智者信修,决定长生。

十七、道德之乡

《庄子•山木篇》云: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 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 天年!”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亨(古同 “享”字,作飨也)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 人曰:“杀不能鸣者。”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 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 ”庄子笑曰:“周将处 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 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 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 此黄帝、神农之法则也。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合则离,成 则毁;廉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乎哉? 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乡乎!”
释曰:《庄子》此段寓言,示世事如钩如铿,离合成毁,贤、不肖之或

谋或欺,材、不材之或杀或戮,胥未能免乎累。唯游乎象帝之先,心息妙 合,龙蛇俱化,性命交修,上下和同,妙有真空,冲和融洽,返乎希夷,归 乎混沌,透出五阴,永离生死,方能逍遥自在,超世无依。是则欲免轮冋 天
之苦,生死之累,惟有精修至道而已。


—十八、远尘之乐

《庄子•山木篇》云: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 “君有忧色,何也? ”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吾敬鬼尊贤, 亲而行之,无须臾离,居然不免于患,吾是以忧。”市南子曰:“君之除患 之术,浅矣!夫丰狐文豹,柄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 虽饥渴隐约,犹且胥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于罔罗机 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吾愿 君制形去皮,洒心去欲,而游于无人之野。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 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不知义之所 适,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其生可乐,其死可葬。吾愿 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君曰:“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 车,奈何? ”市南子曰:“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舟车。”君曰:“彼其道幽 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市南子曰:“少 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 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故有人者 累,见有于人者忧。故尧非有人,非见有于大也。吾愿去君之累,除君 之忧,而独与道游于大莫之国。”
刘须溪曰:“念哉夫子,乃游于物外无尘之境,尽其所见,历历指述 而言。又结驷装粮而送之,以为幻则幻,以为仙则仙。读至自崖而反, 飘飘有弃吾故屣之意。此论道德之乡,文章之妙,一至此乎?解者以为 浮游之曼衍,资送之蹄筌,陋矣!”
陆方壶《南华副墨》云:“通篇作个隔靴搔痒说话,等闲在狐豹身 上,发出个静、戒、定学问。可见此老句句寓言,皆是说道。狐狸以皮毛 而致灾,君以鲁国而生忧送是皆有生之累,故愿君别形去皮,以净其外,言卷
洒心去欲,以净其内,而又游于无人之野,茕然孑然,将使内不见己,夕卜 抉三 微 不见人,天下之大解脱,无过于此,又何外累之足患哉!原庄老之意,只 是劝人皈心道德,净裸裸的,赤洒洒的,全然不以世累为心,便是圣人有113
天下而不与的心事。或谓宗社为重,如何教他轻将鲁国弃了,不知论割 其至爱,而弃其祸胎,则人人有张狸皮,人人有个鲁国,得之言意之表可 也。”
玄静曰:此篇以道德歆动众人岀火宅劳尘,到清凉寂静微妙安乐境 界。所谓大莫之国,即希夷之乡;无人之野,大空之境也。学者调息凝 神,神气归根,由恍惚杳冥,而至泰定,忘物忘怀,无人无我,不识不知, 混混沌沌,斯即与道游于大莫之国。工夫深入,身心湛寂,六尘不染,物 欲不干,自然闲闲地、荡荡地,超然于万象之表矣。然此乃于理法界边 用功,谓之理远尘,非无职业与家业之劳也。学者若能摆脱一切,则与 二三知音道侣,避尘养性,徜徉于青山绿水之间,优游于茅茨石室之下, 远离阍阔,境寂心亦易寂,禅定易成,道业易办。故韩清夫诗曰:“青山 流水窟,此地是吾家。”古人得道,都在山林,以此故也,是谓理事俱远, 乃为最胜。

十九、采真之游

《庄子•天运篇》云:“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 虚,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贷, 无出也。古者谓是采真之游。”
释曰:古之至人,以仁义乃治世之权宜,故视之如遽庐,不滞迹其 中,惟逍遥于希夷之乡,以自适其适而已。苟简,即易简之谓。孔子曰: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此苟简之田,即是身外虚 天
空一着,玄宗称之为黄庭、规中、神室、土釜、丹田。凝神于此,与息相妙

合,转入胎息。外感先天一羔,入我身中,沾洽荣卫,薰蒸融液,即食于 集
苟简之田之真工夫也。世人栽园田以治生,道人营丹田以养生。太和

114 元表,招摄不尽,琼浆玉液,服食无穷。其妙有如此者,故曰“苟简易养
也”。云不贷无出者,凡人呼吸出入,自无主宰,一息不来,命非己有, 是乃立于有贷之圃。贷者,借债之谓也。债权在人,殊非稳妥,债主可 随时逼迫于我,无法躲避。惟心息相依,一到外息断绝,泰然大定,如羚 羊挂角,觅处无踪。则生死之权,不在彼而在我,造化不得而拘之,方是 不贷之妙。若有贷,即有出入息,无贷故无出入息。出入俱无,相契于 “寥天一”,乃合“古始”之道妙。此无出入息之大寂定,乃丹家之玄微, 采取之真机也,是谓采真之游,渊乎微矣。
诀曰:虚静恬澹,神息冲和。空有双融,自他不二。内外浑合,性命 归一。真空大定,离相离名。不采之采,太和充盈。玄宗道妙,老庄吐 露。予兹玄编,二圣是祖。宝藏打开,一任享用。

二十、心斋之奥

《庄子•人间世篇》云:颜回曰:“回之家贫,惟不饮酒,不茹荤者数 月矣。若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回曰:“敢 问心斋。”仲尼曰:“一若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 听之以气。耳止于听,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 虚者,心斋也。”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 回也;可谓虚乎? ”夫子曰:“尽矣。”

释曰:《庄子》借孔子、颜回问答,以彰心斋之妙。李清庵《炼虚歌》
云:“为仙为佛与为儒,三教单传一个虚。亘古亘今超越者,悉由虚里
下功夫。”今《庄子》曰:“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正示儒宗、玄宗,皆 由虚寂下手,即由心息相您,而至大定真空之境。身心世界,廓尔平沉,m卷
直造象帝之先。人法双忘,理事俱泯,是心斋之妙也。此法门要在“反 抉三 闻闻自息”。“一若志”者,用志不分也;耳听、心听、气听,乃三段阶级。微
庄子欲人深深证入,故用反掉语气,而曰“无听之以耳,无听之以115
心”。初学用耳听息,工夫纯熟,不必用耳,才一回光,便能觉到。工夫 更进,则回光之一念而浑忘之,心自合于息,息与心自然融和,我只顺其 虚无自然而已。身心内外浑忘,乃可称为“气听”。自“听气”而至“气 听”,则纯乎先天境界矣。究而言之,气听乃离心意识知之真消息。
《楞严》所谓“空觉极圆”是也。
下文云:“耳止于听”(世本作“听止于耳”),谓耳之用,以能闻为
极则也;“心止于符”,谓心之以用,以照觉为极则也。然而,能所之迹 犹在焉。有能闻,必有所闻;有能照,必有所照。惟一到真空,则能所双 泯,惟是一虚而已。是云:“一法界庄严三昧”,方契心斋之妙矣。
颜回曰:我未行心斋以前,身见未空,实觉有回在。一旦行使心斋,
则身心两空,自他不立。“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矣,若 是可谓虚乎?孔子印之曰:“尽矣。”是亦姑与许可之辞。须知坐定在 虚无之境,则虚无亦是窠臼,必到《庄子》所谓“无有一无有”境界,有无 皆不住,方为“心斋”之究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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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8:09:05 | 只看该作者
4上部天乐集卷四玄修抉微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續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反流之妙

“随流入生死海,反流出生死海。”所谓反者,逆而溯之,达未生之 初,契象帝之先。又有旋义,谓“旋元归复”之意也。
《楞严》云:“逆流深入一门,能令六根一时清净。”又云:“反流全 一,六用不行。”
《易》曰:"复,亨,刚反。”
又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
老圣曰:“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 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 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又云:“玄德深兮远兮,与物反矣。”又曰:“复归其根,复归于朴,复 归于无极,复归于无物。”

斯皆反流之密旨,旋元之工夫也。我独若遗者,身心内外两忘也; 昏昏者,混混沌沌,不识不知也。三丰翁曰:“归已昏昏默,如醉亦如 痴”是也。结丹之际,百脉归源,气绝如小死,斯即昏闷之真境界,玄宗 “反流全一,六用不行”之真消息也。

《楞严》会上,二十五圣各述圆通。如阿那律陀之“旋见循元”①,慵修卷
梵钵提之“还味旋知”②,须菩提之“旋法归无”③,周利槃特迦之“反息言四
循空”④,观音大士之“入流亡所”⑤,皆示“反流”之旨趣。
117 玄宗所修,依调息入手,妙在旋闻合息,旋息归元,适与佛氏“反息
循空”之旨妙合。反息者,从有息转入无息也。不息之息,谓之真息。
玄宗以旋息而入真空,而出妙有,空有双圆,形神俱妙,成三解脱,证无 生忍,与二十五圣,同其受用矣。

《楞严经-卷五》:“阿那律陀,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初出家,常 乐睡眠,如来诃我为畜生类。我闻佛诃,啼泣自责,七日不眠,失其双目。世尊示我乐 见照明金刚三昧C我不因眼,观见十方。精真洞然,如观掌果c如来印我成阿罗汉c 佛问圆通,如我所证,旋见循元,斯为第一。”
《楞严经•卷五》:“如来示我一味清净心地法门,我得灭心入三摩地。观味 之知,非体非物。应念得超世间诸漏,内脱身心,外遗世界,远离三有,如鸟出笼,离垢 销尘,法眼清净,成阿罗汉。如来亲印登无学道。佛问圆通,如我所证,还味旋知,斯为 第一"
O
《楞严经•卷五》:“须菩提,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旷劫来,心得 无碍。自忆受生如恒河沙。初在母胎,即知空寂。如是乃至十方成空,亦令众生证得 空性。蒙如来发性觉真空,空性圆明,得阿罗汉,顿入如来宝明空海。同佛知见,印成 无学,解脱性空,我为无上。佛问圆通,如我所证,诸相入非,非所非尽,旋法归无,斯为 第一。”
《楞严经•卷五》:“周利槃特迦,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阙诵持, 无多闻性。最初值佛,闻法出家。忆持如来一句伽陀,于一百日,得前遗后,得后遗前。 佛愍我愚,教我安居调出入息。我时观息,微细穷尽,生住异灭,诸行刹那c其心豁然, 得大无碍,乃至漏尽成阿罗汉。住佛座下,印成无学。佛问圆通,如我所证,反息循空, 斯为第一丁
《楞严经•卷六》:“我于彼佛发菩提心,彼佛教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初于 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 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 明。”
二、阳和之美





118

春气和融,春风和煦,鸾啼燕语,花放水流,万物至此,皆发育生长。 玄宗修证,适合此机,心息妙合,阴阳得类,骨肉融和,精神欢洽,先天一 表,涤荡灌溉,薰蒸流畅,沾洽荣卫,无刻不在阳和之中也。故古仙吟 咏,每举一“春”字,以形容冲和恬愉之乐。
《庄子》曰:“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兑,悦也),使日夜无郤,而 与物皆春,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谓四时不在天地,而我心之春,无有 间断,乃接续而生时于心者也)。”
《参同契》曰:“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 冰。”
《金丹四百字》曰:“家园景物丽,风雨正春深。”
钟祖云:“一点最初真种子,入得丹田万古春。先天先地归一处, 混沌未分岂有痕。生发自然合圣理,绿叶红花一色新。”
又云:“混元一妻千年药,万劫常存不夜春。”
吕祖云:“霞飘香陇玉苗滋,月上碧峰丹鹤唳。洞天消息春正深, 仙路往还俗难继。”
又云:“杖头春色一壶酒,炉内丹砂万点金。”
又云:“自从悟得真身后,赢得蓬壶永劫春。”
又云:“一万二千甲子,这一壶流霞长春。”
又云:“坚骨髓,炼灵根,片片桃花洞里畚6”
又云:“手内青蛇凌白日,洞中仙果艳长春。”
又云:“待宾稀内常存酒,化药炉中别有春。”
又云:“草衣木食洞天春,古剑横眉炼素神。”
又云:“尽日无人语消息,一壶春酒且醺酣。”
又云:“长生药,采花心,花蕊层层艳丽春。”
又云:“一三五数总皆春,后地先天见老君。花发西川铺锦绣,月
明北海庆风云。”
又云:“忘将色色空癸相,釀就朝朝暮暮春。”看卷
又云:“腹中造化天然运,炉里乾坤太古春。”I四
又云:“面目既成三界小,主人翁在四时春。”微
翠虚翁云:“元气归炉神不散,春山春水自春风。”119
又云:“百万玉龙嘶不断,一江春月趁渔船。”
又云:“只向玉壶春色里,摘枝花去问羲轩。”
玉蟾翁云:“身外有身身里觅,冲虚和气一壶春。”
又云:“青龙白虎绕金鼎,黄芽半夜一枝春。”
又云:“花自春风鸟自啼,岂知造物天为春。”
又云:“金翁姓女结亲姻,洞口桃花日日春。”
又云:“契妙堂中静养神,神凝气聚一壶春。”
又云:“武夷结草二年余,花笑莺啼春一壶。”
又云:“汞虎铅龙炼气神,黄芽昨夜一枝春。”
又云:“白云满空夜,黄芽一朵春。”
《还丹篇》云:“万里沉阴春气合,九霄清彻露华凝。”
杏林《还源篇》云:“云散海棠月,春深杨柳风。阿谁知此意?举目
问虚空。”
又云:“心田无草秽,性地绝尘飞。夜静月明处,一声春鸟啼。”
紫贤《复命篇》云:“饮了灵丹药,纯阳自在人。洞明常寂照,蓬岛
镇长春。”
又云:“为厌人间事,忻逢紫府宾。一言亲点化,玉洞碧桃春。”
曹文逸云:“剑气袖携三尺水,霞浆杖挂一壶春。”
潜虚翁云:“惊他海底骊龙觉,一夜风雷大地春。”
柯葆真云:“三心灭尽调元气,四相忘形觅主人。眼前即有桃源
境。此一时、花含叶孕,候雷鸣、万物皆春。”
马丹阳云:“水中火发休心景,雪里花开灭意春。”
三丰翁云:“醉兮醉兮复醉兮,丹田春透红如玉。蟠桃漫饮瓮头 香,巽风鼓动元和气。阴魔战退一腔春,神号鬼哭翻天地。”
又云:“万般景象皆非类,一个红光是至真。此个红光是春意,其 中有若明窗尘。”
又云:“待他一点自归伏,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香一阵,一 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遍体阴精都剥尽, 化作纯阳一块金。”
又云:“素琴弹落天边月,玄酒倾残瓮底春。”
又云:“洞里深藏太古春,心虚气静养元神。”
又云:“等待一阳春意动,虎放金光龙吐涎。”
又云:“正值一弦金水满,恰似莺花二月春。”
又云:“花开鸟唱一天春,颠倒龙涎配虎血。”
又云:“翕然好合春无限,产个婴儿号圣胎。”
又云:“黄婆媒娉三家合,饮酒观花遍地春。”
又云:“壶中日月洞中春,二十三年静里身。”
又云:“一扫光,照见真,拍拍满怀都是春。”
又云:“一扫光,照见灵,朝游暮宿玲珑亭。醒也宁,睡也宁,春来 无处不青青。”
又云:“灭意春深闭洞房,远声色固守真常。”
又云:“心如出水莲,意似云中电。昨宵因小事,误入丽春院。”
又云:“丽春院内月轮高,琼树花新破寂寥,。”
又云:“群阴尽,艳阳期,一枝春色金花丽。”
又云:“我只待,曲江上,月吐庚申;形山里,踏雪寻春。采金精,方 离赤水;和真息,周流一身。”
又云:“摘花戴,采花心,花蕊层层艳丽春。”
浮邱翁云:“空在神中,分合皆春。”

邵尧夫云:“烂游千圣奥,醉拥万花春。”

又云:“频频到口微成醉,拍拍满怀都是春。何异君臣初际会,又
同天地乍綱绵。”言卷
又云:“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看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往,三抉四
微 十六宫都是春。”

陈白沙云:“分外不加毫末事,意中常满十分春。”121

又云:“野人不是伤春客,春在野人杯酒中。”

如是诗偈,难以尽举。总之,工夫一到周身酥软,真羨薰蒸,即入阳

和之境。元阳进得一分,即阴气灭除一分。能时入阳和之境,即时时召

感先天一焦到宫,久之阴尽阳纯,自然化形为仙矣。

玄宗固以阳和为贵,禅宗亦未尝不如是。宗下大悟之顷,妙明真

心,性净明体,突然显露,阴入界处,一一销熔,有大地回春之象。予阅

《宗鉴》、《法林》等书,见古德诗偈,咏“阳和之美”者,不可胜计。

如洞山价禅师云:“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趁麒麟。”

大明宾禅师云:“枯木龙吟大地春,灵根秀出寒岩草。”

风穴治禅师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鹅鸠啼处百花香。”

平阳志禅师云:“云绽家家月,春来处处花。”

南碉问禅师云:“因风吹火无多力,春满皇都四百州。”

又云:“踢翻大地露阳春,误听莺啼入柳阴。没兴夜阑逢酒醒,笑

渠依旧宿深村。”

栗庵鼎禅师云:“泥牛吼月沉潭冷,木马嘶风泰岳新。俯仰乾坤浑

不二,顿教草木和阳春。”

秀严瑞禅师云:“村歌社舞那伽定,疥狗泥猪清净身。透彻根尘无

佛法,优昙花现十洲春。”

佛慧泉禅师云:“父母未生前,鼻孔在何处?丛林老作家,俱昧藏

身句。鼓山虽见机,未免撑门户。摇扇太原字,播弄闲家具。山中春色

深,飞花落无数。”
湖潭準禅师云:“二月三月时,和风满天下。在处百花开,远近山 如画。歧路春禽鸣,高岩春水泻。头头三昧门,虚明周大野。好个真消 息,书送汝归舍。”
伴我侣禅师云:“芳草斜阳古径封,白云谷口少人逢。春回一带莓 苔绿,扶起行人不见踪。”
承天宗禅师云:“贝叶收不尽,一句无私万法印。千圣满口不能 宣,岭外梅泄春光信。”
铁帆舟禅师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 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上方益禅师云:“拂拂山香满路飞,野花零落草离披。春风无限深 深意,不得黄鹏说向谁。”
古德悟道诗云:“镇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指梅 花下,春在枝头已十分。”
无量寿禅师云:“洞里无云别有天,桃花如锦柳如烟。仙家不会谈 冬夏,石烂枝枯是一年。”
与庵归禅师云:“从门入者非家珍,别有壶公天地春。错听两番声 色事,耳中添却几多尘。”
偎亭挺禅师云:“紫燕弄晴日,黄鹏啼晚风。故园春意湛,两两戏 花丛。”
百丈端禅师云:“猿啼霜月夜,花笑沁园春。浩浩红尘里,头头是 故人。”
古德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春至百花开,黄鹏啼柳上。”
位中符禅师云:“万年床子懒安眠,拽步扶黎陇上烟。鞭起铁牛耕 皓月,一声歌带劫春圆。”
天童觉禅师云:“白牛雪里觅无踪,功尽超然体皓融。月映芦花天
未晓,灵苗任远翦春风。”
①《庄子•在宥》。

宝峰鉴禅师云:“紫庭黄阁带春温,寝殿无人待至尊。长爱百司分
职后,玉鞭敲镜出金门。”
天柱静禅师:“春煦阳和花织地,满林初唯野莺声。”
伴我侣禅师云:“跛麽挚挚走红尘,乱舞西风不露痕。多少深心留言卷
不住,从教踏遍一园春。”抉四

古德云:“三界唯心万法澄,瓶盘钗钏一同金。映阶瑶草自春色,
隔叶黄鹏空好音。”123
石门易禅师云:“坐拥群峰覆白云,莺啼深谷不知春。岩前花雨纷 纷落,午梦初回识故人。”
奖山模禅师云:“四十余年寄俗尘,如今却显个中尊。岩头一夜东 风起,吹得花开满树春。”
长沙岭禅师云:“一日游山归,首座问曰:,到甚么处?'师曰:'始从
芳草去,又逐落花归。'曰:'大似春意。’师曰:'也胜秋露滴芙蓉。'”
山容波禅师云:“钓尽若耶溪上月,吹残玉笛洞中春。
夜来不向深



宫宿,一棹渔歌过孟津。”
雪巢一禅师云:“世尊只眼通三界,外道双眸贯五天。
华意正浓桃



脸笑,春光不在柳梢边。”
幻寄庭禅师云:“野鸟关关弄语频,东皇暗转劫壶春。
林花未吐成



狼藉,犹有余香冷醉人。”
心闻贲禅师云:“两手擎来教放下,空身空地更疑猜。
根尘识界无



寻处,多谢春风烂漫开。”
三峰藏禅师云:“未动葭灰三尺雪,乾坤何处不阳春。
千山鸟绝江



深冻,不见寻花问柳人。”
又云:“高眼从来不着尘,阿谁奴子共殷勤。严冬一片三江冻,万 卉千葩遍地春。”
香幢海禅师云:“八十婆婆未嫁人,柔肠百结向谁伸。而今趁得东
君力,喜见眉开一点春。”

惟一润禅师云:“化母无私似掌平,百花如锦正春深。寻常绣出鸳
鸯看,今日和针度与人。”
中峰本禅师云:“花落银床春烂煥,月沉金帐夜逍遥。虚堂寂寞无
人共,只把檀香尽意烧。”
磬山问禅师云:“玉苑梁园玩早春,满林香艳醉游人。不禁帘外啼
莺切,空使落花狼藉深。”
124
三宜孟禅师云:“文殊智,罔明贤,出入如何得话圆。春光不改东
风面,惹得江南啼杜鹃。”
雪庵瑾禅师云:“谁在画楼西,相逢笑语低。到家春色晚,花落鹅
鹄啼。”
恕中愠禅师云:“朱弦弹夜月,翠袖舞春风。柢者逍遥处,何人得
与同。“


绝浪盛禅师云:“以字不成八不是,春风拂槛花犹睡。
王孙何处未



归来,芳草萋萋愁满地。”
白云端禅师云:“若能转物即如来,暖春山花处处开。
自有一双穷



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
潜庵光禅师云:“雨洗淡红桃萼秀,风摇浅碧柳丝轻。
白云影里怪



石露,绿水光中古木清。”
心闻贲禅师云:“日暖风和景更奇,花花草草露全机。
荼縻一阵香



风起,引得游蜂到处飞。”
北碉简禅师云:“六用无功信不通,一时分付与春风。
篆烟一缕闲



清昼,百鸟不来花自红。”
济水洸禅师云:“茹庵隐隐傍溪边,拨雾移芝种石田。
转步看花花



欲醉,流莺不觉落窗前。”
远庵侬禅师云:“一样红蹊一样红,千株桃李万株浓。
何人识得春



风面,五色芳霏处处逢。”
仰山钦禅师云:“一切法离分别相,依前诸相是如如。
春风景里乾

坤大,无限江山开画图。”
慈明圆禅师云:“虚空鸟迹漫追寻,幽鸟报声又报春。若识东风无
玄 修卷 抉四 微
异路,净名一室不平沉。”
石雨方禅师云:“关关幽鸟啼红翠,一榻薰风惊午睡。舞袖单衫入 市尘,张公吃酒李公醉。”
涂毒策禅师云:“色见声求也不妨,百花影里绣鸳鸯。自从识得金
125
针后,一任风吹满袖香。”
本珠明禅师云:“古木云封吐馨馨,微风吹动鸟啼新。夜月帘外翻 身转,满袖花香满袖春。”
天童净禅师云:“策起眉毛答问端,亲曾见佛不相瞒。至今应供四 天下,春在梅梢带雪寒。”
自得晖禅师云:“哪吒太子本来身,卓卓无依不受尘。云散流水天 地净,篱间黄叶正争春。”
足庵鉴禅师云:“土面灰头不染尘,花街柳巷乐天真。金鸡唱晓琼 楼梦,一树花开浩劫春。”
尊道启禅师云:“野店山桥逐马蹄,行行桃李自成蹊。谁知古岸垂 杨外,别有春风舞翠微。”
道宗基禅师云:“五原春色归来迟,二月垂杨未挂丝。即今河畔冰 开日,正是长安花落时。”
雪崎信禅师云:“陌上多开菜麦花,衔泥紫燕画梁家。可怜狼藉春 无数,那得风流染绛纱。”
灵叟源禅师云:“觅心心已觅无踪,识得年辰是普通。从此不消闲 历日,春来积雪自消熔。”
心闻贲禅师云:“带雪含霜半倚篱,袤横影里露仙姿。前村昨夜春 来了,竹屋老僧犹未知。”
鼓山珪禅师云:“世路风波不见君,一回见面一伤神。水流花落知
云岩因禅师云:“廓然无挂露全身,觌面相呈已隔津。莫问梁邦并

魏苑,一花五叶自然春。”
天章玉禅师云:“谁在玉楼相话旧,一声幽鸟最关情。
莫言未谙啼



痕苦,春酿花奴憨正深。”
慈受深禅师云:“韶光三月景和融,锦绣山川处处同。
碧瓦晓烟寒



食雨,朱帘晴卷杏花风。”
126
雪窦宗禅师云:“铁牛耕破洞中天,桃花片片出深源。
秦人一去无

消息,千古峰峦色转鲜。”
青狮信禅师云:“花坞春风满袖香,红红白白两相当。
那堪更有多



情者,麦笛一声过野塘。”
草堂清禅师云:“兔角不用有,牛角不用无。有无不是处,馨香满 道途。”
上方益禅师云:“日面东兮月面西,谁言任运落前溪。山桃落尽春 归去,犹有子规枝上啼。”
又云:“雨霁游云尚未归,晴空忽地一声雷。岭梅已得春消息,不 比山桃一例开。”
一足子云:“听雨连宵倦,孤灯照砚寒。春归花下响,处处鸟啼
残。”
晦光叟禅师云:“家家尽看野狐儿,见者虽多识者稀。
百怪千妖俱



扫迹,春风已到万年枝。”
石鼓夷禅师云:“春风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经十万家。
谁在画楼沽



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
伊口权禅师云:“石上栽花分外奇,枝头春色暗芳菲。
馨香循界无



人臭,一任狂风取次吹。”
肖风哲禅师云:“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岀墙来。
莫讶王孙多



意气,从来韵致付天才。”
入就雪禅师云:“宫乌归去玉楼深,微月生簷夜夜心。
香辇不回花

何处,洞口桃花别是春。”

自发,春来空带辟寒金。”
南碉问禅师云:“不如随分纳些些,渴饮饥殯只自知。
烂踏春光烟



雨足,横身宇宙更由谁。”
山夫正禅师云:“五陵公子休夸富,百衲高僧不厌贫。 月后,黄莺啼遍杏花村。”
春到江南二
绝岸湘禅师云:“三声鼎盖普门开,苦海劳生唤不回。
九十春光今

修卷 抉四 微



127
达变权禅师云:“酬酢殷勤全道义,和光应物探来宾。
洪钧律转花

又半,空飞花片点莓苔。”


千树,客情犹自不知春。旁敲正打,丧却全身。数声黄鸟青山外,占断
风光作主人。”
肯堂充禅师云:“光非照境境非存,光境俱忘复是痕。
百鸟不来春



已老,落花流水绕孤村。”
永宁鼎禅师云:“山川桃李笑成蹊,一抹烟云树树齐。
看遍春来花



好事,鹘鹄深入乱峰啼。”
远庵伴禅师云:“黄鸟声乾绿柳阴,长门犹说不逢春。
玉箫吹处花



空落,翠辇过时月已沦。”
博济鉴禅师云:“身在上林春正好,漫将红紫问东君。
香风一阵生



幽谷,惹得黄鹏唯夕嗦。”
天童觉禅师云:“冻眠雪屋夜摧颓,窈窕篱门夜不开。
寒槁园林看



变态,春风吹起律筒灰。”
雪刃起禅师云:“暖风斜日引孤第,石径谁怜碧草封。
觅得家园春



已去,雪山极目翠重重。”
普融平禅师云:“鲁祖山前古路通,熹微一径没西东。
杜鹃声里春



光老,零落桃花藉地红。”
古南门禅师云:“烟濛濛又雨濛濛,谷口溪桥过几重。
腊月春风犹



未暖,隔墙先见一枝红。”
幻寄庭禅师云:“落英片片逐东风,狼藉春光满地红。设使向前收
拾得,余香犹有过墙东。”
佛慧泉禅师云:“无师充塞大唐国,噹酒糟粕会不得。 已深,落花乱点莓苔色。”
闲云极禅师云:“轰雷掣电奋全机,正值潜龙睡熟时。 恨断,晓风吹雨过前溪。”
灵岩储禅师云:“玉勒金鞍出帝都,杏花冉冉柳扶疏。 风里,踏破状元归去图。”
雪关雷禅师云:“一亘晴空犹是翳,千波竞涌未为涛。 情谓,处处春风绽柳桃。”
足庵鉴禅师云:“元途不涉透离微,道合平常发上机。 色晓,金鸡啼在北荫枝。”
博山来禅师云:“不行鸟道不居尘,醉眼摩娑白昼眠。 错举,摘杨花是季春天。”
高峰妙禅师云:“赵州狗子佛性无,十分春色播江湖。 枝者,空使雒阳花满途。”
冶父川禅师云:“三佛形容总不真,眼中瞳子目前人。 中宝,啼鸟山花一样春。”
无庵全禅师云:“日暖风和嘱莺新,柳垂金线系东君。 私力,一点花红一点春。”
佛印元禅师云:“争似春风处处闲,花开花落岂相关。 难拟,飘鼓无心满世间。”
白云端禅师云:“梅花落尽杏花披,未免春风着处褫。 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护国元禅师云:“推穷物理成家计,会合时机便识心。 厚薄,贫家桃李也成荫。”
竹寺闲过春 忽地梦回春 一鞭一步春 两途拈却无 无影树头春 漫道逢人不 多少摘叶寻 若能信得家 东君不惜无 白云自在犹 一气不言含 多谢春风无 踏破草鞋归
佛鉴勤禅师云:“虽然公验各随身,去住皆由守铺人。
蒙庵聪禅师云:“明明道不说,此理凭谁识。春风一阵来,满径花 狼藉。”
天铎恩禅师云:“五陵春色十分肥,脑后东风不尽吹。醉唤不归江

修卷 抉四 微
上客,子规声断绿杨枝。”
运庵岩禅师云:“等闲提起七斤衫,多少禅流著意参。尽向青州作 窝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129
白岩符禅师云:“春山倒影一江红,莺柳情多恋玉騷。莫恨不工仙 子笔,只缘身在画图中。”
龙门远禅师云:“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若知春气力,物地好 风光。”
径山杲禅师云:“冬至一阳生,乾坤通一线。可怜无限人,不识娘
生面。”
佛鉴勤禅师云:“铁树开花千万朵,石头抽笋两三茎。
泥塑金刚开



口笑,明朝冬至一阳生。”
海舟慈禅师云:“季春朱茵生前径,三月桃花茂小园。
可惜芳春人



不识,树头百舌更能言。”
天奇瑞禅师云:“未得经冬莫妄欢,须教彻骨透心寒。
忽然梦醒三



春暖,万紫千红匝地看。”
云岩因禅师云:“帘蟆春风晓尚寒,歌楼声咽梦惊残。
金轮不御人



间世,休羡壶中日月宽。"
天岸昇禅师云:“几多错认自家身,目前异路难排遣。
珊瑚激淹十



洲春,觌面无人识深浅。”
野夫元禅师云:“风翻春水波波绿,雨洗秋林叶叶红。
午夜石床携



枕睡,山家乐境为谁通。”
灵岩储禅师云:“野水光摇万顷卮,珊瑚枝上月垂垂。
台前露柱无



巴鼻,却把春风画远眉。”
高峰妙禅师云:“杨柳溪边垂绿线,黄莺枝上声声嗽。
几多贪玩不

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知春,空使落花千万片。”
心闻贲禅师云:“指点深红与昔同,更无夭艳在芳丛。
南泉笑里移






130

春去,留得残红醉蜜蜂。”
正堂辨禅师云:“玉洞元关道路长,蟠桃岂是等闲芳。
间见,只恐春风漏泄香。”
鼓山珪禅师云:“若知天地本同根,不应重来更问人。
指示,等闲花发梦中春。”
铁机信禅师云:“岩前瀑布溪流去,屋后频堆乱石峰。
遮藏不许人
却得南泉亲
春意不知何



处去,看来遍地是残红。”
成枯木禅师云:“亲到桃源景物幽,一壶明月湛如秋。
反思洞口春



残日,无数红英逐水流。”
福岩容禅师云:“透过禹门三级浪,身在云霄总不知。
忽被春风吹



一线,飞腾万里孰能羁。”
博济鉴禅师云:“上林花发最高枝,披拂清风三月时。
风暖花香春



正好,庭前清影日迟迟。”
又云:“尝将两手亲分付,脉脉春光却撩人。只为故园归未得,黄 莺啼过碧嶙峋。”
又云:“一溪界破青山色,两岸桃花相映红。问渡渔郎犹不识,暗 随风雨落西东。”
笑翁堪禅师云:“有客平田问路头,高台白捧打耕牛。春光眼底无 多子,一对鸳鸯逐水流。”
法林音禅师云:“万绿丛中一捻红,无边春色自相通。游蜂野蝶没 寻处,徒自纷纷怨晓风。”“
青峰楚禅师云:“大事已明,因甚如丧考妣。不得春风花不开,及 至花开又吹落。”
佛性泰禅师云:“溪边嫩柳条条绿,陌上桃花树树红。勿谓东君无 管带,更加暖日与和风。”
自得晖禅师云:“重重去尽自平常,春暖风和日渐长。户外鸟啼声

细碎,岩花狼藉满山房。”
正觉逸禅师云:“春暖桃花树树红,灵云千古道还同。元沙留语丛
林间,南北东西路莫穷。”
黄龙南禅师云:“二月三月景和融,远近桃花树树红。
宗匠悟来犹
未彻,至今依旧笑春风。”
玄 修卷 抉四 微
法云秀禅师云:“二月春庭雨霁时,小桃红绽两三枝。
红白争妍人
131

尽见,因甚灵云独不疑。”
佛国白禅师云:“堪笑春风漏泄机,桃花新发旧年枝。
螺江有个钓



鱼客,笑杀灵云道不疑。”
鼓山珪禅师云:“桃花寻剑客,不语笑春风。白头归未得,家住海
门东。”
慈航朴禅师云:“灵云一笑见桃花,三十余年始到家。
从此春风春



雨后,乱随名字落天涯。”
少室睦禅师云:“一见桃花便躲跟,铁围生陷出无门。
傍墙傍壁知



多少,一度春来一断魂。”
法林音禅师云:“浪寻杨柳情无赖,踏碎桃花眼独红。
吹倦园林春



已暮,那堪隔壁鼓东风。”
青门林禅师云:“名园烂煥百花香,杜宇声催燕语狂。
万斛韶光藏



不住,却怜罕遇赋春郎。”
芙蓉楷禅师云:“一法元无万法空,个中那许悟圆通。
将谓少林消



息断,桃花依旧笑春风。”
长芦了禅师云:“玉蕴荆山贵,红炉片雪春。归根风堕叶,照尽月 潭空。”
佛鉴勤禅师云:“城南措大骑驴子,市北郎君跨马儿。各各四蹄俱 踏地,三春同到金明池。”
枯木成禅师云:“南北东西是处游,更深归去月如钩。春风一阵花
狼藉,不觉思量暗点头。”
幻寄庭禅师云:“觌面无人境自空,春风无处不融融。
直教一见还



如旧,敢保生同死不同。”
投子青禅师云:“古岩月色锁重云,枯木迎芳晩带春。
昨夜星河隔



南斗,金乌随凤过天轮。”
132
翠岩真禅师云:“日灸风吹问祖来,红尘亘野眼难抬。
多少,二月春深动地雷。”
夫山储禅师云:“草堂春暖日初红,堂上辛勤睡正浓。
忙忙役役知
梦里一声天



地老,残花又逐五更风。”
柏庭永禅师云:“风和日暖正春浓,柳色如金花影重。
入到桃源旧



游处,一层峰锁一层峰。”
正堂辨禅师云:“试问人间有底忙,好将春事报春光。
直饶日日花



前醉,一季都来九十场。”

又云:“画得真如活,花间试展开,黄莺偷眼觑,不敢下枝来。”
雪庵瑾禅师云:“洞庭湖里失却船,赤脚波斯水底眠。
尽大地人呼



不起,春风吹入杏花村。”
月庭忠禅师云:“落叶已随流水去,春风未放百花舒。
青山面目依



然在,尽日横陈对落晖。”
天资粹禅师云:“三春方赏太平时,杜宇声声唤落晖。
没兴一时难



就赋,踏残明月浩歌归。”
丹露淳禅师云:“灵然不涉去来今,三界都卢一点心。
槛外春风春

蝶舞,门前杨柳晓莺吟。”
孤云鉴禅师云:“一声唤醒千秋梦,无限,风光更属谁。
举目了然非
外物,月明依旧照花枝。”

季总彻禅师云:“托情北戏离花蜂,触着旃檀宝树风。
转向庭前春



色里,锦鸡啼破太虚空。”
慈受深禅师云:“吃饭咬着砂,隐落第三牙。春风绕过后,柱杖亦
开花。”
千仞岗禅师云:“芍药香中风绰约,梨花影里月团圆。主人醉卧羲 皇枕,直把珠帘倒影看。”

修卷 抉四 微
慧门开禅师云:“风膏月冷碧天横,倏尔银河泻玉津。陡地都来成 一色,一湖水漾一湖春。”
全鉴旭禅师云:“一般风月,境界幽深。诸佛不识,谁是知音。桃
133
花烂煥春风远,千里相思动客心。”
资福观禅师云:“天自苍苍水自清,银钩蓦钓渡江人。反流掉转村 边岸,得路归来满面春。”
博济鉴禅师云:“劫初一片闲田地,须是泥牛石女耕。禾黍未能阳 艳丽,故栽桃李媚芳春/
又云:“岭梅何事频多富,却是曾经霜雪来。可奈蹇驴人独立,不 知春色落莓苔。”
又云:“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残红满地碾为泥,氤
氫香气空磅礴。”
资福观禅师云:“春园烂煥花浪泼,弄蝶争妍扑鼻香。
日落茹檐天



色晚,一轮霜月照池塘。”
雪轮洁禅师云:“一毫圆转一须弥,就手擎来笑眼归。
莫谓家亲无



觅处,冰花焰里正春肥。”
三峰藏禅师云:“不须宾主会来亲,占得神机绝法人。
雪夜梅花领



春早,满园香草不知新。”
旅庵月禅师云:“谁家桃李斗芳妍,杜宇声声唤客还。
曾踏武陵溪



畔路,洞中春色异人间。”
古南门禅师云:“一番风雪一番寒,寒尽春来暖气宽。
柢者何劳重



举出,驿亭西去是长安。”
栗庵鼎禅师云:“稜稜铁杆磨霄月,雪苦霜侵愈见神。
忽尔夜廊开



笑口,晓来大地尽含春。”
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湘湖仁禅师云:“从容登眺几凭栏,满望溪山入画看。仙苑春风絃 管沸,笙歌丛里雨声繁。”
弘鼎教禅师云:“重重烟雨颂芜苔,那得春光万里来。鹘鸠啼开晴 日暖,携筮得上望乡台。”
海慧惺禅师云:“移花最爱廉纤雨,插柳宜逢黯淡天。试看上林春 色早,花含珠露柳含烟。”
德实信禅师云:“春风拂拂野花红,高下枝头有淡浓。水色山光观 不尽,一声啼鸟应山空。”
又云:“拈来拈去枉施工,才拟思量路不通。蓦地回头春色晩,杖 头赢得一轮红。”
又云:“幽鸟语乔木,残花逐水流。不知春色晚,莲开香九洲。”
法林音禅师云:“春到桃花溢水源,风光别有一乾坤。渔翁怕向他 人说,恐惹闲愁到子孙。”
德庆奇禅师云:“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阳春。一箭重关透,功高不 树勋。”
任有补天炼
妙云雄禅•师云:“一片浑囹太古心,是谁巧凿丧真淳。
石力,无奈东君逗早春。”
全越祖禅师云:“婆娑疏影梅江月,浓淡幽生阖苑春。
一阵和风俱



漏泄,满天香气送游津。”
慈受深禅师云:“凡圣总无别路岐,返思思底几人知。
春风不到桃



源洞,叶落花开自有时。”
天童华禅师云:“故园春色在枝头,恼乱春风卒未休。
无事晚来江



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
懒庵枢禅师云:“看人骑马打毬子,不觉今朝入院退。
官路雪残春



正好,江梅着意要题诗。”
遮庵范禅师云:“荣宠羁身旅梦赊,禁闱莺唤便思家。
鸣珂宝马归



来日,二月春山尽是花。”
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修卷 抉四 微
鼓山珪禅师云:“不踏来时路,春归又一年。
落花红满地,芳草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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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山凝禅师云:“潭不见,龙不现,全身已在空王殿。梦回忽听晓 莺啼,春风落尽桃花片。”
投子青禅师云:“云暗东岩西岭明,汀州南面起箫声。天光睡重和 衣润,莺嗽高枝柳带春。”
楚方安禅师云:“信风不来春色老,却忆后园驴吃草。满天明月赠 行人,野客溪边归路早。”
连天。”
樵子玉禅师云:“花放满园林,风前独抱琴。
咼山与流水,千古几



知音。”
上方益禅师云:“冰消河北岸,花发树南枝。
到处有春天,天涯亦



早归。”
真净文禅师云:“腊月二十五,骑驴不打鼓。
春风百草生,塚上添



新土。”
圣可玉禅师云:“拆却空王殿,掀翻狮子床。
太平无忌讳,在在百



花香。”
惠因净禅师云:“问处分明答处新,半同含笑半同嗔。
君看陌上二



三月,那树枝头不带春。”
白云端禅师云:“六不收兮调最新,能和何待绕梁尘。
和风满槛花



千树,不换乾坤别是春。”
青门林禅师云:“春暖和风柳眼青,碧桃枝上嘴黄莺。
眼前一道如



弦直,无奈游人不肯行。”
博济鉴禅师云:“飞飞黄鸟入春林,红泼枝头弄晚晴。
花落鸟归春



境寂,不知谁向此中行。”
又云:“春转扬州万木齐,烟含嫩绿嗽黄鹏。游人独立清江上,辜 负斜阳翠霭西。”
上方益禅师云:“金谷春光常满眼,红药花梢香烂煥。昨夜西风一 阵寒,遍地残芳落何限。王孙醉倒不知归,犹向栏边索金盏。”
寒松操禅师云:“烟霞满笠晓风寒,远踏青莎别翠峦。一路梨花春 饮马,夜乘明月到长安。”
法昌遇禅师云:“火麻皮子若何分,腊雪煎茶解醉君。更有路行人 未到,野花含笑旧枝春。”
真净文禅师云:“大用现前能展事,春来何处不开花。教伊三顿参 堂去,四海当知共一家。”
雪窦显禅师示众云:“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天地间,独 立望何极。”
乌石道禅师云:“雪窦家私,平生受用之物,尽情掷出与诸人了也& 乌石者里,虽然活计无多,也要诸人委悉,且做么生是乌石活计。”卓柱 杖云:“燕语莺啼春日暖,园林是处百花香。”
嵩乳密禅师云:“水光山色四无人,清晓谁看第一春。红日渐高弦 管动,半湖烟雾是游尘。”
天衣怀禅师赴杉山请,入院上堂,二十年来,乐慕此山,今日且喜因 缘际会,山僧未到此山,身先到此山,及乎到来,杉山却在山僧身内。慈 受深云:“移身换步老天衣,不惜眉毛几个知。今日若明当日事,江南
春暖鹘鸠啼。”
白云端禅师云:“退后近前兼对辨,相逢邂逅难回面。
春风蓦地撼



庭前,还见落花千万片。”
罗汉南禅师云:“风飘碎玉千峰雪,雨滴岩花万国春。
堪听偃溪流



水声,潺潺终日不闻闻。”
远庵僵禅师云:“东风花笑带春阳,蜂蝶枝头只逐香。
杜宇一声垂



绿暗,不知归路几多长。”
怀清海禅师云:“从来那畔信难通,即使通来尚滞功。
肯信一爻通



变处,不萌枝上卷春风。”
南碉问禅师云:“曾经洗耳碧溪流,万壑千岩路转幽。最是月明风
静夜,一声长啸海门秋。”
大洪遂禅师云:“亲口问来求透路,作家直为指昏朦。眼耳忽然春 梦晓,莺吟燕语尽圆通。”
保宁勇禅师云:“西来祖意不东西,猿鸟春深抱树啼。多少行人空 怅望,青山孤耸白云低。”

修卷 抉四 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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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庵鼎禅师云:“夏日红莲摇碧沼,游鱼上下亦钻忙。
霞生两岸薰
象庵易禅师云:“谁在画楼西,相逢笑语低。到家春色晓,花落鹅 鸠啼。“


风醉,浣濯身心水国香。”
梦庵律禅师云:“惜花起早坐春风,更有郎先弄绿红。
携手相将花



下醉,不知云月影重重。”
横川琪禅师云:“岂要共出一只手,只教唤着沙弥来。
铁铛无脚又



无耳,墙下春深嫩叶开。”
东谷光禅师云:“三三两两不相同,挽手行行入草中。
掇转脚头穿



绣履,何妨腊月鼓春风。”
永觉贤禅师云:“拨转当头别有机,旁行一路少人知。
古殿云深无



履迹,春风草长过前溪。”
涂毒策禅师云:“心性从来体一同,有无空处透真空。
古今妄外迷



源者,春入园林处处红。”
云章翰禅师云:“明明消息露全机,千丈神光脑后辉。
是我是渠俱



拈却,江南三月鹅鹄啼。”
枯木成禅师云:“春风吹动绿波摇,无限船师逐海潮。
只见江鸥飞



白浪,岂知明月在云霄。”
自得晖禅师云:“三世如来一口吞,故山深静月黄昏。
光分顶后午



门晓,坐看春回入晓痕。”
岷山伟禅师云:“阳春无脚遍行空,桃李年年酿谷中。
何事东园春



更早,一枝雪里绽香风。”
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佛眼远禅师云:“春日春山里,春事尽皆春。春光照春水,春气结 春云。春客春情动,春诗春更新。唯有识春人,万劫一元春。”
又云:“出得出不得,初不离是定。圣者起凡情,凡人而乃圣。倒 用与横拈,扶邪及显正。春雨春风竹户凉,落花啼鸟千峰静。”
乐真净文禅师云:“逆行顺行皆青春,或是或非不动神。往往总随声
集色转,回头又昧本来人。”
云又云:“一气才和万物春,不劳功力岂劳神。非言非句非文字,快
活当机有主人。”
又云:“云门临济百花春,一一灵机总有神。到底不关言语事,错 传错解误他人。”
又云:“悟来无物不为春,荆棘林中解养神。常与不常虚对实,临 机提岀总由人。”
海慧惺禅师云:“云锁苍崖花满溪,行人到此路犹迷。一声啼鸟出 幽谷,正是仙家对弈时。”
又云:“桃源洞里卜幽栖,鸡犬桑麻乐有余。采得黄精和白术,一 时收入药葫芦。”
南堂兴禅师云:“劳形枯骨不知春,得意忘言便出尘。不假胎胞不 借假,金乌出海月离云。”
以上禅宗古德,咏阳和之美,均属颂古之作,经予搜集一处,玉树琼 林,蔚为大观。虽此中颇多密意,初学未易窥测,但能披诵一过,已觉春 气瀬荡,春光旖旎,春风习习,春意无边,与玄宗不谋而合,斯亦奇矣。 学者心息皆偶,水火浑融,入丽春之院,康阳和之曲,自能默契其妙,自 受用三昧,有非楮墨所能尽也。

三、虚静之益

道由虚静而入,由虚静而证。虚谓虚心,静谓静气,乃性命双修之

玄要也。心不虚则气不静,气不静则息不和,息不和则神不凝。必神气 两静而至大定,返于虚无,方为“归根复命”之实旨也。故老圣曰:“致 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 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M卷
潜虚翁《玄览》云:“夫道本虚无静一,静极而动,游气纷扰,生人物抉四
之万殊,而道始落于后天名相之中。故体道者,原本返始,以致虚守静微
为本焉。常观清净之中,一物不着,何其虚而静也!少有物焉,虚者实139
而静者挠矣。太虚廓然,片云横而障凝;渊泉湛若,微风起而波动,焉能 复其本然之体哉!体道君子,时时打叠此心,内者不出,外者不入,使其 胸次洒洒,一尘不挂,有以复其天空渊湛之本体,是则可谓致虚之极矣。 致虚之极,非守静之笃者,孰能之哉?”又曰:“所以复归其根者,乃道之 动极而静,故物随机以入也,故归根曰静。静则复归于无物,而有以还 造化矣,故静曰复命。复命则真常之道也,故谓之曰常。”又曰:“能知 常者,常虚常静。虚则能受,静则能载。”
予谓:虚乃乾象,静乃坤象,能虚静则体夫乾坤之德。我之身心,融 入于乾坤之大造化中,然后可以参赞夫化育。邵子云:“圣人与太虚同 体,与天地同用”是也。《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苟非身心虚 静,如何能合其德耶?
《庄子•天道篇》云:“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 以饶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 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 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休则虚,虚则实,实 则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静则无为,无为也,则任事者责 矣。无为则俞俞,俞俞者,忧患不能处,年寿长矣。夫虚静恬淡、寂漠无 为者,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乡,尧之为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为臣 也。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处下,玄圣素王之道也。以此退 居而闲游,江海山林之士服;以此进为而抚世,则功大名显而天下一
也。”
又曰:“以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
《刻意篇》云:“虚无恬淡,乃合天德。” “一而不变,静之至也;无所 于忤,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故曰:纯粹 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
又《人间世篇》云:“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列子》曰:“莫如静,莫如虚,静也,虚也,得其居矣。”
予按:《庄》、《列》所云,全祖述老圣“致虚守静”之旨,是乃玄宗正 脉,归根复命之梯航,返还之要素也。说到工夫,只是在身外心息相依, 而得大定耳。
虚静之要,《老》、《庄》、《列子》揭之于前,历代真仙祖述于后。
伯阳《参同契》曰:“内以养已,安静虚无。”
紫阳《四百字》云:“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
李道纯《炼虚歌》云:“学仙虚静为丹旨。”又云:“虚极又虚元气凝, 静中又静阳来复。”又云:“釆铅虚静无为作,进火以虚为橐籥。抽添加 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
潜虚翁《参同契测疏》云:“安静虚无,此四字者,乃养己之要诀,千 圣万真,同此一旨。《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 复。'司马真人《坐忘论》云:’心安而虚,道自来居。’夫人生而静,天之 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既有欲矣,则耳淫于声,目夺乎色,口爽 乎味。真性既迷,元精、元疗因以耗失,而大命随之。故养己者,以安静 虚无为本焉。安静虚无云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一念不起,万缘皆 空,心若太虚,一物不着。虚靖天师云:’要得心中神不出,莫向灵台留 一物。物在心中神不清,耗散真精损筋骨。'学者试能穷究本初,回光 而内照之,则知清净之中,一物无有,而所谓安静虚无者,我得之矣。浮 邱仙祖云:'解使元精归羨始,冲虚静处得云桥。‘吕祖云:'先天一羔是 真玄,玄里玄机须静专。'又云:'玄机各向静中参,静里单微得玄妙。’”
诀云:玄宗初功,凝神于虚,即是虚心之要旨。息与心谐合,乃静气 之真诀。息调心凝,乃至大定,身心湛寂,如如不动,浑如太虚,则致虚 守静之旨得之矣。
浮邱祖云:“慧由定吿,定以静致。真静之旨,索解为难。虚中以 負卷
课,寂静非定。动得灵机,守著非玄。玄中静旨,微妙难宣。如一面镜, 抉四二 遇物呈形。须知是镜,本无此形,何以形形?离镜索形,何以无形?移
镜就照,亦复形形。此镜彼镜,宁有二形?此形彼形,本无留形。玄中141
之静,作如是观。如一川水,澄潭印月。月未升时,淳泓无月。月正悬 时,水天一月。水月天月,宁有二月?挹水取月,何无有月?移川视月, 依然此月。须知川川,本无此月。玄中之静,作如是观。谷口梅花,当 阳舒蕊。方其含葩,早孕阳机。若非凛寒,凝结生气。纵使初阳,来复 无基。或消或息,与造化期。静之入路,玄之奥区。莲花出水,亭亭承 露。团圆一珠,凝于花附。碎而破之,成无数珠。露之初零,点滴颗珠。 岂知剖碎,滴滴成珠。须知是珠,本是一珠。荷华初著,含而不舒。荷 叶抛散,不沾些须。唯不沾故,灵著成珠。静之妙相,玄之要枢。言难 罕譬,略泄天机。”
此章阐发玄宗虚静之旨,妙无以加。须知玄宗之静,乃身心两静, 冲漠无住,圆照洞彻,如镜光水月,双寂则纤尘不立,双照则涉入重重。 又如荷之承露,点滴成珠,分合无碍,唯其不著不住,有此妙相。玄宗不 离虚静,不住虚静之妙,亦如是也,是谓太玄。
虚静之旨,在佛氏即为“奢摩他”。《圆觉经》云:“若诸菩萨悟净圆 觉,以静觉心,取静为行,由澄诸念,觉识烦动,静慧发生,身心客尘,从 此永灭,便能内发寂静轻安。由寂静故,十方世界诸如来心,于中显现, 如镜中像。此方便者,名奢摩他。”
又云:“若诸菩萨,唯取极静。由静力故,永断烦恼。究竟成就,不
起于座,便入涅槃。此菩萨者,名单修奢摩他。”
《华严•十定品》云:“住奢摩他,最极寂静。恒住一相,所谓无
相。”

玄宗之虚静,正由“奢摩他”证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与诸佛菩萨

同其受用。庞居士云:“静见真如性。”《阴符经》云:“自然之道静。”又 天
云:“至静性廉。”《庄子》云:“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

为也。”是知仙佛所修,皆由虚静而复其本性,契乎真常之道矣。

142
四、婴儿之粹

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此乃

教人心息相依,气息冲和,睡中无声,一如婴儿时也。

又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为天下谿,常德不离,复归于

婴儿。”

又曰:“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

之未孩。”

又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

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験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嗑不嘎,和

之至也。”

老子反复教人学婴儿,盖有至意存焉:

一者,婴儿无机心,离于是非高下大小之分别;

二者,婴儿柔和,老子所谓:“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柔弱者

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是也;

三者,婴儿不争,老子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又曰:“以其不

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争之德,五千言中,三致意焉;

四者,婴儿无淫欲,见色不色,清净恬淡;

五者,婴儿抱一,惟神气是守,心息和融,夜睡无声,能感天地真阳,

学道之士似之;

六者,婴儿无人我相,无执着心,浑浑沌沌,不识不知,忘物忘怀,但 知饥来食饮,困来打睡而已。体道之士,亦须如此。故举婴儿之德,以 相勉焉O
潜虚翁《老子玄览》不:“古之修身者,含藏道德,深厚不露,故常比言卷
之赤子。经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婴3四
儿之心,惟知抱一,利害不干,故毒蛊不螯,猛兽不据,攫鸟不搏。心既微
无机,故物亦不以机心乘之。且骨弱筋柔而握物反固,未知牝牡之合而143
其机常作,何也?精之至也。精全则气自专,故握物反而固,而机以时 作,有莫之令而自然者。终日号而嗑不嘎,何也?和之至也。气和则音 自圆。而要知气之所和者,由于神之不伤也。大喜大惧,大哀大怒而号 焉,不终日而神气为之两伤矣。精和交至,是赤子之德也。含德之厚 者,亦复如是。故常抱元守一,专气至柔,使吾冲和之羔,与天地相为流 通,则性真全,命蒂固,而真常不变之道在我矣。”
《洞宗宝镜三昧》云:“如世婴儿,五相完具。不去不来,不起不住。
婆婆和和,有句无句。”
圆悟禅师云:“若色若香,一时透穿,方称无心境界。养得如婴儿 相似,纯和冲淡。虽在尘劳中,尘劳不染。虽居净妙处,净妙收他不住。 举动施为,等闲荡荡地。根尘生死,境智空妙。如汤沃雪,常自知时,更 无分外,名无心道人。”
《大般涅槃经•圣行品》梵行品之后,继以《婴儿行品经》云:“善男 子,云何名为婴儿行?善男子,不能起住来去言语,是名婴儿行。如来 亦尔。不能起者,如来终不起诸法相。不能住者,如来不着一切诸法。 不能来者,如来身行无有动摇。不能去者,如来已至大般涅槃。不能语 者,如来虽为一切众生演说诸法,实无所说。又婴儿者,不知苦乐昼夜 父母。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为众生故,不见苦乐,无昼夜相,于诸众 生,其心平等,故无父母亲疏等相。又婴儿者,不能造作大小诸事,菩萨 摩诃萨亦复如是,不复造作生死作业,是名不作。”经中广举婴儿行相, 以例如来之行,正与老圣“复归于婴儿”之旨,深相契合。
玄宗反童体之说,即“复归于婴儿”之工夫也。七日过大周天后,

淫根、淫心、淫机俱拔,复成童真,故成道甚易。《楞严》十住位中有童

真住。文殊为七佛之师,独称童子菩萨,意亦同此。

《大乘义章》云:“婴儿行有二种。若论自利,从喻为名,行离分别, 集
如彼婴儿,无所辨了,名婴儿行。若论利他,从所化为名,如经中说,凡

144夫二乘,始行菩萨,有似婴儿,化此婴儿,名婴儿行。”
以上揭仙、佛两宗,皆以婴儿喻道人之修持。惟《涅槃经》示行相, 而未示工夫。老圣则既示“复归于婴儿”,又示“专气致柔,抱一无离” 之旨,信解行证具备,诚为玄修之指归,出离生死之宝筏也。

五、混沌之德

混沌者,阴阳未判,黑白未分,混然无迹,妙尽功忘之境也。在道为
太玄,为无极,为混冥,为玄冥,为象帝之先,在佛为威音那畔,在儒为太 易。若约洞山五位功勋,为功功位。约五位正偏,乃兼中到之位也。理 事混然,并无藏隐之迹,乃道之极致也。
故洞山云:“混然无讳处,此外复无求。”
曹山云:“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又云:“浑然藏理事,朕兆卒
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
洞山颂云:“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岀常流,折合终
归炭里坐。””
鹿门觉颂云:“兼中到,无舌儿童方会道。拨尘何处得逢源,撒手
回途还得妙。”
宏智觉颂云:“兼中到,斗柄横斜天未晓。鹤梦初醒露叶寒,旧巢

飞出云松倒。”

自得晖颂云:“兼中到,白云断处家山好。扑破骊龙明月珠,昆仑

入海无音耗。”

大明宾禅师颂云:“兼中到,妙尽功忘非善巧。枯木龙吟大地春,

灵根秀出寒崖草。”言卷
玉山体颂云:“兼中至叭明暗尽时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难穷,解栽抉四
微 绝顶无根草。”

雪崖满颂云:“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梦手敲空听者稀,迥然145

不堕宫商调。”

洞山五位,惟此一位为最上最玄。此位无迹可寻,无象可拟。非明

非暗,非色非空,非正非偏,功位俱隐,事理全消,正同庄子所谓“反一

无迹”之境也。

九峰虔云:“尘中虽有隐身术,争似全身入帝乡。”老圣曰:“吾独泊

兮其未兆,荒兮其未央。”此混沌一位,禅、玄两宗,均推为造道之极致

也。

试再在丹经证之。紫阳《四百字》云:“混沌包虚空,虚空括三界。”

潜虚翁疏云:“三界者,欲界、色界、无色界也。三者皆括于虚空之

中,而混沌包之。混沌者,先天无极也。丹法神气归根,虚无生窍。能

以无质之中而生灵质,是虚空括三界也。脱胎之后,莫不以返于虚无,

归于混沌,而后谓之了当,是混沌包虚空也。”

李浩《大丹诗》云:“混沌未分我独存,包含四象立乾坤。还丹须向

此中觅,得此方为至妙门。”

吕祖云:“真诀谁知藏混沌,道人先要学痴聋。”

又云:“曰希曰夷,是道之基,曰玄曰妙,是道之窍。与子道破,混

沌中含至妙。”

又云:“光明暗寄希夷顶,赫赫高居混沌端。”

又云:“精入气,气入神,混沌七日又返魂。”

马真君云:“九玄功至一阳生,太极原为众气根。含德婴孩归混

沌,华通渐引入玄明。”
又云:“丹成何用觅先天,空洞虚无妙自然。至老长存明至理,真 机混沌未分前。”
薛紫贤《复命篇》云:“一气初回遇朔,鼎中神水温温。刚柔相会气 均匀,妙在无过混沌。”
陈虚白云:“混沌生前混沌圆,个中消息不容传。”
白玉蟾《像赞》云:“走入混沌窍,拨转玄元关。夺得造化符,天地 悉皆归。咦!自从骑鹤上天去,斯道万古无人知。”
三丰真人《一扫光道情》云:“性归命,命归天,复命归根混沌前。”
又《金丹诗》云:“杳杳乾坤将判处,冥冥父母未生前。服之混沌犹 如梦,变化婴儿寿万年。”
《庄子-天地篇》云:“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 方将为圃畦。语子贡曰:'子奚为者耶?’曰:'孔丘之徒也。'为圃者曰: ,子非夫博学以拟圣,于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卖名声于天下者乎?汝 方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几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 乎?’子贡卑敞失色,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愈。反于鲁,以告孔 子。孔子曰:’彼假修浑沌氏之术者也。识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 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将 固惊邪?且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
《在宥篇》云:“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芸芸,各复其根。各复 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
《应帝王篇》云:“南海之帝为儻,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 倫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M倫与忽谋报浑沌之德, 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 而浑沌死。”
《庄子》内七篇,以此作结,其旨深矣。七日而浑沌死者,盖浑沌乃 先天无极境界,离心意识分别情量。若六根用事,六识纷然,则落于后 天闻见之中,非《大易》“用九,见群龙无首”之象矣。又儻与忽乃心与 息,心息合一,臻于大定。定久,内外浑忘,根境俱泯,是为浑沌。藏心 息于浑沌,玄宗归根复命之学也。洞山颂云:“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

求佛好羞惭。迢迢空劫尤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头角才生,即群龙修卷
有首,根尘纷起。迢迢空劫,正先天无极,浑沌鸿濛,无终无始,无几无抉四
微’ 时之境。《大易》“群龙无首”之象,老氏“复归于无极”之妙证也。
玄宗丹法,集成于《参同契》。《契》曰:“混沌相交结,权舆树根147
基。”此谓阴阳交合,入于浑沌。浑沌乃生天、生地、生人之根源也,而 丹基正树于此。吕祖所谓:“真诀谁知藏混沌”是也。《契》又云:“圣人 揆度,参序元基,四者(即乾坤坎离,亦即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也)混沌, 径入虚无。”此谓先后天冥合,返于混沌之乡,凝结于虚无之谷。此混 沌虚无,即是元基。元基者,玄化之机也。《契》又曰:“晦朔之间,合符 行中。混沌洪濛,牝牡相从。滋液润泽,施化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 量。利用安身,隐形而藏。”此谓混沌洪濛,乃日月合璧之际,圣人于此 安身,洗心退藏于密,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一切天地神灵,不可测 度,最为玄妙。此作丹之枢纽,仙化之洪炉也。
以上略举玄宗禅宗、丹经子书,阐扬混沌之渊微。自结丹以至脱
胎,无时无刻,不在混沌之中。学者诚能身体而力行之,返还之道,思过 半矣。

六、重玄之奥

老子《道德经》首章云:“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 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 又玄,众妙之门。”
此章书,乃老圣开宗明义,最为精微。合此有无、妙窍而重映之,谓 之重玄。盖“无”乃理法界,“有”乃事法界。即无以观有(妙有也),即 有以观无(真空也),有无交彻,乃事理无碍法界,具华严宗“四法界”之 妙,契《心经》“色空不二”之旨,已入大乘般若之门矣。玄之又玄者,示 重玄之境。如千灯一室,光影重重,涉入交参,周遍含融,契华严宗“因 陀罗网”境界,即事事无碍法界是也。
此重玄法门,一中含无量,无量复入一。老圣但举其名,未揭其义。 若以华严宗“十玄”之义释之,则妙理自显。
所谓十玄者,一、同时具足相应门;二、广狭自在无碍门;三、一多相 容不同门;四、诸法相即自在门;五、秘密隐显俱成门;六、微细相容安乐 门;七、因陀罗网境界门;八、托事显法生解门;九、十世隔法异成门;十、 主伴圆明具德门。
具如《华严悬谈》所说,兹就“因陀罗网”境界一门而言,《华藏品》 偈云:“华藏世界所有尘,一一尘中见法界。”清凉疏云:“一一微尘中, 各现无边刹海;刹海之中,复有微尘。彼诸尘内,复有刹海。如是重重, 不可穷尽,非是心识思量境界。如天帝殿,珠网覆上,一明珠内,万象俱 现,珠珠皆尔。此珠明彻,互相现影。影复现影,而无穷尽。亦如镜灯, 重重交光,佛佛无尽。”
准此而言,老圣重玄之门,乃妙中含窍,窍中含妙。此妙窍之中,又 各各复含妙窍,重重无尽,玄玄难穷。一摄一切,一切摄一,1多互摄, 同时具足,故云“众妙之门”。《尚书》有“重光重华”之词,亦同老圣 “重玄”之义。但儒道仅举其名,佛氏《华严》一经,则详示其境界,不无 有详略之分耳。
二千年来,疏《老子》者,达百余家,但能发挥“重玄”之妙,以印证 普贤法界“帝网重重”之旨趣者,寥若晨星,则洵乎知言之不易矣。
河上公《老子注解》,虽属附托,但于重玄之门,能略示其端。注 曰:“玄者,天也。玄之又玄,则天中复有天。”宋永明禅师著《宗镜录》, 尝引用其语,以显《道德经》之妙。奈何清凉澄观国师著《华严悬谈》, 竭力贬抑老氏,等同凡外,而不能奉“天中复有天”之说,以证印《华严》 帝网重重之妙也。岂三祖信灿大师所谓“契心平等,万法齐观,不二皆 同,无不包容”之旨趣乎哉!

4修卷
抉四
七、重空之微微

14Q
《道德》一经,开“重玄”之门;《南华》一经,彰“重空”之奥。重玄, 华严义也。重空,般若义也。
《庄子•庚桑楚篇》云:“出无本,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 无乎剽,有所出而无窍者有实。”此标真空义也。下文又云:“有乎生, 有乎死,有乎岀,有乎入,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 万物出乎无有。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 乎是。”
按:天门是空义,工夫一到息念双销,人法俱泯,内外皆空,即入天 门。然若滞迹于空,则空亦有所。故复空其空相,无无亦无,此乃重空 之位。
《楞严经》云:“空觉寂圆,空所空灭。”又云:“此根初解,先得人空, 空性圆明,成法解脱。解脱法已,俱空不生,是名菩萨三摩地,得无生 忍。”深契《庄子》重空之旨。
观老氏之“重玄”,深入《华严》“无尽”之门;观《庄子》之“重空”, 深契《般若》“无相”之旨。是则老、庄微言,与诸佛心法,如水乳之交 融,若函盖之相应,自无疑义矣。尝怪清凉澄观国师著《华严悬谈》,斥 老、庄为外道,而不能举重空、重玄之义以相印证。又元代赵缘督既著 《仙佛同源》,明代伍冲虚著《仙佛合宗》,亦不能举此等义以相融会,则 老、庄之不明于世也已二千余年矣。
重玄与重空,乃寂照互融之微奥也。重玄,就照边立说;重空,就寂 边立说。《华严悬谈》云:“既心境如如,则平等无碍。即心了境界之 佛,即境见唯心如来。心佛重重,而本觉性一。皆取之而不可得,则心 境两忘。照之而不可穷,则理智交彻。”两忘则证真空,交彻则显妙有,

斯即“天门”与“众妙之门”所由立也。

再约圆融而论,老氏既揭“妙窍同玄”,则有亦是玄,无亦是玄。无 集
有一无有,亦是重玄之门,但约空如来藏言耳。华严十玄,乃约不空如 150来藏开示也。行人若契一心,彻法源底,空不空如来藏并显。清凉所
谓:“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双融之中道”是也。
或问:然则重玄与重空,抑有先后否乎?
答曰:清凉云:“双忘证入,则妙觉圆明。”故能契重空,重玄之门方 开。然后大中现小,小中现大,妙用重重,深入华严无尽之门矣。

八、大定之要

大定者,心息相依,到外息断绝,神气两定。定久,身心寂然不动, 忘形忘象,忘物忘怀,斯时先天真阳,透入色身,涤荡灌溉,薰蒸营卫,沦 肌浹髓,无处不周,鼎新革故,化粗为妙,谓之“真空炼形”。所以,身心 定得一分,即空得一分;身心空得一分,即先天真阳进得一分;若身心空 得十分,即先天真阳进得十分。此炼气必以大定为之基也。又,身心空 一分,则识神化一分;识神化一分,则元神显一分,增一分明,必减一分 暗,洎乎识神化尽,则元神全显。
故云:“心死则神活”,是炼神之要,亦必4^大定为之基也。又,身 心空寂之至,则体合虚空,六向皆心,六合皆身,周遍含容,融洽无际,分 身应化,举念即成,能同时普入无量佛刹,现无量神通,是末后“还虚合 道”,亦必以大定为之基也。
大定之旨,备见于《庄子》。如云:“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 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又云:“宇泰定者, 发乎天光。”又云:“大定持之。”又云:“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然 则造道之妙,一“定”字可赅之矣。
《庄子•人间世篇》云:“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負卷
止,是之谓坐驰。”抉四
秘释曰:阕,空也。虚极静笃之际,内外俱空,亥子之交,晦朔之间,
万籁俱寂,斯即“瞻彼阕者”之时也。虚室生白,则一阳来复,先天一羔151
到宫。止止者,大定也。常动而常寂,最为吉祥,如明镜照像,应物无 心,即照即寂,寂照一如,动定不二,岂非吉祥之至乎?若羔动而神驰, 即不能招摄先天矣。
《大洞经》云:“定和如明觉。”又云:“初定通息,太和一千,大定全 真,妙行通灵。”
《楞严经》云:“定极明生,明极觉满。”斯皆定久慧发,静久明生之 象也。
李道纯《中和集》,见地纯正。予读其诗歌,反复揭示大定之要,在 丹书中可谓独具只眼。如云:“自得身心定,凝神固气精。身闲超有 漏,心寂证无生。”又云:“身心定,玄教通,精气神虚自混融。”又云:“炼 汞烹铅本无时,学人当向定中推。”又云:“造道元来本不难,工夫只在 定中间。”又云:“药物只于无里采,大丹全在定中烧。”又云:“寂然不动 契真常,消尽群阴自复阳。”又云:“九还七返大丹头,学者须当定里 求。”又云:“会向时中存一定,便知日午打三更。”又云:“潮来水面浸堤 岸,风定江心绝浪波。性寂情空心不动,坐无昏散睡无魔。”
按:“性寂情空”一语,真大定之指归。炼己到此,色身上无论起何 种变化,悉皆寂然不动,如太虚一般,火候至此,可谓登堂入室。故《永 嘉证道歌》云:“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也。
龙眉子者,白紫清之嫡嗣也,著有《金丹印证诗》,陆祖潜虚尝为测 疏以发之。诗中亦揭静定之要,如云:“都因静极还生动,便自无涯作
有涯。一妻本从虚里兆,两仪须信定中旋。”
潜虚《疏》云:"缘督子云:先天一煮,自虚无中来。故曰:一羨本从 虚里兆。神仙盗此真机,动中采之,静中炼之,故旋转乾坤、运行日月,

皆自定中。定之一字,最为肯紫,丹学成始成终,皆不外是。故始焉不

定,则情境不忘,而无以善夫临炉采药之用;终焉不定,则火候不调,而

二无以收夫脱胎神化之功。故云:两仪须信定中旋也。”
152《诗》又云:“鼎铅欲审须中定,阳火将奔在下铺。不遇至人亲指
授,教君何处决玄枢。”潜虚《疏》云:"鼎中药物,其气甚微,伊欲审之, 必须一尔心志,澄尔思虑,六根大定,情境两忘,而后采取之余,保无虞 失。及其阳火来奔,吾则下铺以迎之。此必真师真诀,方可临炉。”
东派初祖之言既若是,则西派相承,以“大定真空”为作丹之秘要 者,更信而有征矣。故汪师尝云:“丹法摄归一定字,所谓至简至易之 道是也。”虽然,得真定者,须身心两忘,情境俱寂,非下一番苦功,定岂 易言哉!
《庄子•知北游篇》云:“光曜问乎无有曰:’夫子有乎?其无有 乎?’无有弗应也(此五字,今本缺,依《淮南子》补入,其义方全)。光曜 不能问,而孰视其状貌,穹然空然终日,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搏之 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予能有无也,而未能无无 也;及为无有矣,何从至此哉!
《庄子》此段,形容“大定真空”之状,可谓神妙破的。问之无有弗 应,而人在定中,七日过大周天火候,即有此等现象。故曹文逸《大道 歌》云:“如此闲处用功夫,争似泰然修大定”也。

九、鸟道之行

鸟飞空中而无迹,谓之鸟道。庄子谓之鸟行。心息相依于虚,相定

于虚,相忘于虚,不着色身,岂非鸟道之妙行也耶!故李清庵《炼虚歌》 云:“虚里安神虚里行,潜虚天地悉皆归。”足庵鉴禅师云:“虚玄鸟道绝 纤埃,玉殿空然锁绿苔。挂壁梭飞秋脱骨,沧溟老蚌昼怀胎。”天童觉 禅师云:“沙禽夜宿沧州想,石简新穿古路苔。莫道蛇鲸无羽翼,今日m卷
亲从鸟道回。”抉四

僧问洞山价禅师云:“和尚寻常教人行鸟道,如何是鸟道?”师曰: “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曰:“只如行鸟153
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阍梨因甚颠倒?”曰:“如何是某甲颠 倒? ”师曰:“若不颠倒,因甚唤奴作郎? ”曰:“如何是本来面目? ”师曰: “不行鸟道。”理安洸禅师云:“不行鸟道,始是本来面目。因甚寻常却 只教人行鸟道?且道洞山意作么生?”良久云:“渡河须用筏,到岸始辞 舟。”凤山启禅师云:“且道不行鸟道,又是如何面目?”良久云:“不辞向 汝道,相续也大难。”丹霞淳禅师云:“古路倫然倚太虚,行元犹是涉崎 岖。不登鸟道虽为妙,检点将来已涉途。”墨历智禅师云:“不行鸟道, 皇风浩浩。殆背何知,天街醉倒,帝力于我何有哉! ”天童觉禅师云: “六户虚通路不迷,太阳影里不当机。纵横妙展无私意,恰恰行从鸟道 归。”
予按,行鸟道,乃就路还家。不行鸟道,乃归家稳坐。行鸟道,犹在 功位;不行鸟道,方是功功位。学者初行功时,将心息安放在身外虚空 中相依,绵绵若存,神和气静,自然偶谐,正是功位。功纯力竭,忽然神 息两忘,泰然大定。心境双寂,人法皆空,内外俱泯,此际方入本位。所 云六户虚通者,六根大定,六识不行,正转功就位时也。至若静极而动, 一阳来复,恍惚相逢,杳冥有变,急须拨转玄关,心息又在外面相依,是 又转位就功。依而又定,不出不入,忘形忘象,于焉入无心三昧,脱体无 依,是又转功就位。此中或行或止,不失其时,个中转辘辘地,皆行鸟道 之玄机也。直到庄子无行地境界,方是出路;到粉碎虚空程度,始是全 超。
十、雀卵之征

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曰:“犹如雀卵团团大,间似骊珠颗颗圆。龙 子脱胎吞入口,此身已证陆行仙。”
上阳子曰:“刀圭入口,运己真火以养之。运火之际,忽觉夹脊真 妻,上冲泥丸,沥沥然有声,似有物触上脑中,须臾如雀卵颗颗,自腭下 重楼,如冰酥香甜,甘美无比。觉有此状,乃得金液还丹之验。自此而 后,常常不绝,闭目内观脏腑,历历如照烛,渐次有金光罩体也。”
紫阳《金丹四百字》云:“姓女过南园,手持玉橄榄。”
卓壶云《直解》云:“玉者象其白,橄榄象其不方不圆也。”
此内景真切法象,仙翁具有深义。泥丸翁云:“三阳姓女弄明功。” 紫贤翁曰:“又似金蚕如玉笋。”其义同也。
按:玉笋、玉橄榄、明瑁、雀卵,皆是得丹之内景。山中藏玉,则峦秀 水媚,草木为之不枯。身内结丹,则体生光泽,骨如琼玉,改形易质,化 浊为清,变粗为妙,得道成真不难矣。
此雀卵、玉笋,乃先天一羔,经三昧之火之爛炼,乃聚成此形,乃有 象而无质,只是一团元阳光气耳。设将色身解剖,依然一物无有。盖先 天之羔,微妙绝伦。行人在定中,以慧眼观察,方能见之,终非凡眼所能 见也。

H—、红日之瑞"’

大丹初凝,目前现红日悬空之象。丹凝于内,法象显于外,惟行者 自见之,他人不能见也。

柯葆真山人曰:“也非青,也非白,一颗明珠浑似赤。”

纯阳翁云:“恍惚之中见有物,状如日轮明突兀。”又曰:“霞光照曲
水,红日出昆仑。”
三丰翁曰:“身中自有真铅现,一颗红光似月明。”又曰:“万般景象

皆非类,一颗红光是至真?此个红光是春意,其中有若明窗尘。中悬一 修卷 点先天药,远似葡萄近似金。”又《无根树词》云:“无根树,花正红,摘尽抉四
微 红花一树空。”又云:“如朱橘,如弹丸,护守堤防莫放闲。”涵虚祖注云:
“红,乃大药法象。仙师《道情歌》与《无根树》,皆是要紧之作,即彼可155
以见此也。红光发现,其花正红。红花到手,真药已得。除此红花,无
药可采。若大丹成熟,则此红光,又转为紫色,而成紫光紫气。”张祖
“伯阳”,道号“紫阳”,即示此法象也。
老圣将岀关,关尹令夜观天象,遥见紫气东来,知旦夕将有大圣人
过此,已而老圣果至。吕祖游黄龙山,见紫云成盖,知有圣人寓此。及
入见,果遇黄龙晦讥禅师上堂,因于言下发悟,了末后一着。
按:红乃紫之前阶,紫乃红之极度变化。七色光中,以紫为极。圣
人修养至大丹圆成,顶上即现紫气,与大药初凝时之红光,又高出一层
矣。故《四百字》云:“铅汞结丹砂,耿耿紫金色。”《参同契》云:“色转
更为紫,赫然成还丹。”三丰翁曰:“二气相孚化紫光”是也。
佛氏密部《一字金轮时处轨》云:"则彼婆伽梵,以自性智光,成威
曜日轮,遍照无余界。”又云:“复观金刚轮,庄严心日轮。”玄宗大丹初
凝,有红日悬空之瑞,岂非庄严心日轮之旨趣欤?否则大日金轮之旨,
何所取义欤?须知佛氏金轮,玄宗金丹,皆内证之法象,可无疑也。

十二、甘露之馨

老圣曰:“天地相合,以降甘露。”
紫阳翁曰:“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 吕祖云:“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
又云:“驱青龙,擒白虎,起祥风兮降甘露。”
玉蟾翁曰:“灵芝一生甘露降,龟蛇千古常相结。”
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曰:“甘露遍空滋万汇,灵泉一派泛长川。” 三丰真人曰:“不羡他美丽娇花,只待他甘露醴泉。”
又曰:“甘泉香生甜如蜜,入玉池化作金液,逍遥饮甘露自垂。” 又曰:“泥丸宫降下琼酥,如朱橘酿酒醍醐,醍醐到口如甘露。” 又曰:“天地交泰万物生,日饮甘露如蜜甜。”
又曰:“浆收东位成甘露,酒饮西方醉绮罗。”
又曰:“先天羨,太素烟,醍醐一灌驻容颜。”
又曰:“日日醍醐延命酒,时时吞咽返魂浆。”
又曰:“醍醐灌顶真橐籥,釆取先天一妻真。”
又曰:“化为琼浆吞入腹,哑子吃蜜难分说。”
又曰:“饮延年仙酒,吃续命琼浆。”
泥丸真人《紫庭经》云:“采取服之未片饷,一道白脉冲泥丸。化为 玉浆流入口,香甜清爽遍舌端。”
《参同契》亦云:“金华先倡,有顷之间,解化为水,马齿阑干。” 又云:“三物相含受,变化状若神。下有太阳气,伏蒸须臾间。先 液而后凝,号曰黄舆焉。”
又曰:“化为白液,凝而至坚。”
潜虚翁《口义》云:“今夫先天水金,先倡于爻动之时,一羔而已。 有顷之间,一时半刻,渡于鹊桥,转于昆山,解化为水,乃有醍醐甘露之 名。下于重楼,降于黄宫,结而成丹,则有马齿阑干之象。”
又注吕公《百字碑》云:“先天之焦,生于爻动之期。此时运剑追 来,渡于鹊桥,贯尾闾,循督脉而上,通于泥丸。但觉油然滾然,如白云 之朝上阙者。顷之化为玉浆,味如甘露,洒于须弥,降于重楼,入于中 宫,所谓气回丹结,其象如此。”又云:“气化为水,甘美莫如,故玉液琼
浆,随宜立号。”

以上略举古德诗词疏释,以见玄宗羔行周天之效。盖醍醐甘露,玉

液琼浆,都是先天冲和之魚所化,乃天一生水之符证,羔行周天之禅味,

谓之服食太和。从兹百脉春融,三田润泽,精帰内充,神光外发,直至羔修卷
足火止,还丹结矣。抉四


157
十三、白血之异

玄宗返还工夫,自七日过大周天之后,浑身血液,渐化为白乳,呈革

故鼎新之象。

吕祖云:“赤血换兮白乳流。”又曰:“血化白膏体难毁。”

陈翠虚曰:“辛苦都来只十月,渐渐釆取渐凝结。而今通身是白

血,已觉四肢无寒热。”

又诗曰:“透体金光骨髓香,金筋玉骨体纯阳。炼教赤血化为白,

阴气消磨身自康。”

又曰:“满身浑似白乳花,金筋玉骨老不昏。”

又曰:“遍体玉润而金坚,赤血换兮白血流。”

正阳真人云:“或血化为乳,而渐畏腥聖。”

又《破迷正道歌》云:“血化为膏体似银,果然百日无亏失,玉膏流

润生光明。”

三丰真人《返还证验说》云:“炼之六个月,体似银膏,血化为白浆,

浑身香气袭人,口中岀气成云。此是灵丹成熟,一块乾汞,人服之永不

死矣。”
予按:近代科学昌明,藉显微镜之力,察知人身血液,实含有红白两 种血球。白血球之成份甚少,但其功用极大,能灭除病菌,抵抗风寒,营 养五脏,增强体力。玄宗学者,静极而感先天真乙之羔,入我躯体,变化 血液之成份,使白血球增加。至其极也,则红血球尽化为白,于是血化 为乳矣。
此先天养生之效,非专究后天卫生者所能及也。夫血化为乳,仅色

身内之变易也。不觉四肢有寒热,则第七识(末那识)亦转化也。身心

密转密移,斯皆玄宗羔化、神化之法验也,有水到渠成之妙,所谓“外身

三 易形”之道是也。
156或曰:玄宗修证,血化为乳,固是矣。顾佛氏如何?答曰:若得无呼
吸之大寂定,定中先天真乙之衆,薰蒸百脉,灌溉周身,芒乎苟乎!与大 自然融化,太和冲溢,革故鼎新,则血液自变,阴尽阳纯矣。禅宗西天二 十四祖师子尊者,被国王杀害时,白乳上涌,高数尺。又周武废释,法师 静蔼诣阙力谏,未许,遂入终南,号泣七日,坐磐石上,引刀自簡其肉,挂 肠胃于松枝,捧心而卒,白乳旁流,凝于石上。载在典籍,昭然可考。斯 皆血化为乳之明证也。色身效验既符,法身定慧境界亦等,可无疑矣。

十四、方瞳之奇

昔西王母谓汉武帝曰:“行益易者,谓常思灵宝。灵者,神也;宝 者,精也。子但爱精握固,调心养气,气化为血,血化为精,精化为神。 行之不倦,精神充溢,一年易气,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脉,五年易 髓,六年易骨,七年易筋,八年易发,九年易形。形易则变化而道成 矣。”
夫外身易形之道,乃玄修所尚,顾其效验,须逐渐发生。最初易气, 最后易形。易形之征,厥在易瞳。瞳易则气血、骨髓无不皆易矣。
《六书》曰:“人受气以生,以目最先。神之所聚,无非目也。”今行 益易之道,逆流而出生死,则目瞳最后易圆为方。故方瞳者,形化之大 成,得道之符征也。

仙人方瞳之说,刘向、葛洪言之于前,苏轼、宋濂述之于后。刘向著
《列仙传》云:“偏佳好食松实,形体生毛,长数寸,两目更方,能飞行逐
走马。以松子遗尧,尧不暇服也。赞曰:僱俭饵松,体逸眸方。足蹑鸾
凤,走超腾骤。遗赠尧门/贻此神方。尽性可辞,中智宜将。”此方瞳最m卷
古之说也。抉四

《抱朴子•卷二•论仙篇》云:“若使皆如效,闻两瞳之正方。”
又《卷六•微旨篇》云:“若令吾眼有方瞳,耳长出顶,亦将控飞龙159
而驾庆云,凌流电而造倒景,子又将安得而诘我。”
又《卷二十•祛惑篇》云:“仙经云:仙人目瞳皆方,洛中之见白仲
理者,为余说其瞳正方,如此果是异人也。”
抱朴子《神仙传》卷十《李根传》云:“又太文(按:李根住寿春吴太
文家,太文从之学道)说,根两目瞳子皆方。按《仙经》云,八百岁人,瞳
子方也。”
予昔尝叩问汪师,何以仙人目瞳转方。师曰:“神灵之故也。此乃
末后炼神还虚,有此变化。所谓神化之验,见之于目。人之神存于目。
《阴符经》云:机在目。若心地开通,目亦易矣。”予意目与心相通,若心
不动如山,则目瞳之圆者,转成方矣。圆者,流动之象也。方者,寂静之
象也。《大易》坤卦六二,有“直方大”之语,可以证焉。
总之,方瞳者,神仙之瑞相,神化之证验,形化之大成也。吴太师亲
遇李祖涵虚于西安古庙中,见其瞳子为正方形,因识知是仙,拜求道妙,
卒竟成真。此方瞳见于近代之又一证也。
宋代苏子瞻《赠王颐赴建州》诗曰:“我昔识子自武功,寒听夜语樽
酒同。酒阑烛尽语不尽,倦仆立寐僵屏风。叮咛劝学不死诀,自言亲受
方瞳翁。”
明代宋濂曰:“予游江南,见元初(即周元真,字元初)凤凰台上,方
瞳灼然,长眉耸然,傲视于万物之表。窃意绿山仙人,乘鹤吹笙而下
也。”
《神仙史》云:“李升,江夏人,师少室道士,学炼气养形之术。元微 之、白居易与之友。僖宗庚子,黄巢犯阙,徙居宛陵。久之容貌光泽,须 发更黑,瞳方齿锐。”
又云:“陶弘景隐居四十年,行辟谷导引之法。年逾八十而有壮 乐容,一眼有时而方,洵仙相也。”按:贾嵩《华阳陶隐居内传》云:“先生晚
集岁,眸子忽尔正方。”
160紫阳《周居传》云:“君尝于市中遇黄泰者,见其眸子正方,乃知是
仙人。因求长生术,始知是玄洲上卿苏君也。”或云:“眸子方,寿万 岁。”噫!亦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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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8:11:10 | 只看该作者
5上部天乐集卷五玄修抉微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纔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一、睡最适

王阳明诗曰:“扫石焚香任意眠,醒来时有客谈玄。松风不用蒲葵 扇,坐对青崖百丈泉。”
又曰:“古洞幽深绝世人,石床风细不生尘。日长一觉羲皇睡,又 见峰头上月轮。”
裴晋公诗曰:“饱食缓行初睡觉,一瓯新茗侍儿煎。脱巾斜倚藤床 坐,风送水声来耳边。”
半山翁诗曰:“细书妨老读,长簟惬安眠。取快且一息,抛书还少 年。”
陆放翁诗曰:“相对蒲团睡味长,主人与客两相忘。须臾客去主人 睡,一枕西窗半夕阳。”
僧有规诗曰:“读书已觉眉稜重,就枕方欢骨节和。睡去不知天早

晚,西窗残日已无多。”

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吕荣阳诗曰:“老读文书兴易阑,须知尘冗不如闲。
竹床瓦枕虚堂



上,卧看江南雨后山。”
蔡持正诗曰:“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
睡起莞然成独



笑,数声渔笛在沧浪。”
孝先翁诗曰:“花竹幽窗午梦长,此中为世暂相忘。
华山处士如容



见,不觅仙方觅睡方。”
162
玉蟾翁诗曰:“元神夜夜宿丹田,云满黄庭月满天。
两个鸳鸯浮绿

水,水心一朵紫金莲。”
又曰:“白云深处学陈挎,一枕清风天地宽。月色似催人起早,泉 声不放客眠安。甫能蝴蝶登天去,又被杜鹃惊梦残。开眼半窗红日烂, 直疑道士夜烧丹。”
李道纯《满江红》词曰:“好睡家风,别有个睡眠三昧。但睡里心 诚,睡中澄意,睡法既能知旨趣,便于睡里调神气。这睡功消息,睡安 禅,少人会。”
予按:晋时陶渊明,“北窗高卧,自谓羲皇上人”。盖身心两静,借 睡以养神安息。《庄子》所谓:“其卧徐徐,其觉于于”是也。孔子亦云: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所谓乐者,睡中神息相抱,精 神冥合,百脉冲和,而畅于四肢之净乐也。《易》云:“黄中通理,正位居 体,美在其中”是也。昔黄帝神游华胥氏之国,“云雾不咳其视,雷霆不 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志,山谷不踱其步。” “既寤,怡然自得。”是黄帝获 益于卧禅之证据也。
夫行住坐卧四威仪,惟睡眠最为安适。当工作劳顿、精力疲乏之 际,偃卧一榻,栩然睡去,一觉醒来,神怡气畅;百骸舒适。盖得益于睡 中静养之功者多矣。人生百岁,日作夜息,全赖睡眠调剂生活,恢复精 神。何况玄宗学者,因心息相依而睡着,睡中心息依然合一乎!又常人 夜间睡眠,至静极时,只能感召天地之真阴,不能感召天地之真阳。若 心息相依而获睡,睡中不但能感天地真阴,亦能感天地真阳,则两者能
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同时获得感召。以我心息之和,感召天地之和,此为天人合发之机,其 为利益,岂有量哉!
凡初做心息相依,若能勿忘勿助,绵绵若存,片刻之久,即能睡去。

一觉醒来,百骸调理,气凰融和,精神舒适,其妙有难以形容者。若功夫修卷
稍进,自然由睡着而转为入定。睡为定之嘴矢①,定从睡中产生。初学 抉五 微
有睡无定,久修有定无睡。是故初修之士,能睡着即是效验,能自然速
睡尤妙。此睡眠三昧之境界,号称相似定,与常人昏睡情形,迥不相同163
也。禅客坐禅,惟恐其睡;玄宗心息相依,惟恐其不睡。妙哉!此睡眠 三昧,乃初学入手之通途,大定真空之前导也。
五代时陈希夷老祖,高卧华山,尝一睡数月不起,后竟于睡中得道。 希夷睡诀,共三十二字,名《蛰龙法》②。盖即心息相依之工夫,不过在 睡中修之。
《华严经》十种卧中,所谓“禅定卧”与“三昧卧”是也。《离世间 品》云:“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卧。何等为十?所谓寂静卧,身心澹泊 故;禅定卧,如理修行故;三昧卧,身心柔软故;梵天卧,不恼自他故;善 业卧,于后不悔故;正信卧,不可倾动故;正道卧,善友开觉故;妙愿卧,

囑矢,带响的箭,比喻在先的事物,事物的开端,犹言先声。《庄子•在宥》: “焉知曾史之不为桀跖噹矢也。”成玄英疏:“嚙,箭镰有吼猛声也。”
陈挎《蛰龙法》:“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息 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柯葆真《养性编•题陈希夷先生睡图并序》:“陈希夷 先生者,古之逸贤也。因世降风移,隐居华山,由是修真而得道,能知过去、未来之事。 又闻有各种睡法工夫真诀,不传于世。余髻年时,心常羡慕。兹于光绪己丑岁,在汉 适遇汪君东亭、李君云岚,交情甚秘,谈道竟日不倦,今阅十月矣。汪君遂袖出陈先生 蛰龙法像,并题口诀三十二字以赠李君,盖欲李君志道勿退之意也。李君即以授余, 并嘱题赞。余性质鲁钝,久疏笔墨,兼之事务纷纭,亦短于斯道,而又不敢违命,只得勉 成俚句数章,以明罕见之意云。其一:这先师,睡得好,恰似太极两仪抱。二五交合气 完全,精神能同天地老。其二:这先师,心无欲,终日鼾鼾睡不足。待到一阳来复候,四 海升腾参化育。其三:这先师,心里静,春夏秋冬睡不醒。混沌不分亦此象,纷纷尘世 何人省。其四:这先师,是逸贤,飘然出世一神仙。丹青画善并传神,赠与知音作警 厢0
善巧回向故;一切事毕卧,所作成办故;舍诸功用卧,一切惯习故。是为 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如来无上大法卧,悉能开悟一切众生。”
按:睡中身心不动,如入禅定,谓之“禅定卧”。若禅定之中,天地 真阳,入我体躯,如甘露遍空,醍醐灌顶,周身酥软美快,和畅如春,酣融 似醉,谓之“三昧卧”。《经》所谓“身心柔软”,盖指此景言也。
孔圣“曲肱而枕,乐在其中”,亦即是“三昧卧”之境界也。《神仙拾 遗传》载:夏侯隐登山渡水,每闭目美睡,同行者闻其鼻鼾之声,而步不 蹉跌,时号“睡仙”。此盖与希夷老祖同修睡眠三昧者。孔子云:“德不 孤,必有邻”,不棊然乎!
儒仙邵康节《林下吟》云:“老来躯体素温存,安乐窝中别有春。万 事去心闲偃仰,四肢由我任舒伸。”又诗云:“夜入安乐窝,晨兴饮太和。 穷神知道泰,素养得天多。”是邵子深得睡眠三昧也。
白玉蟾仙师诗曰:“白云深处学陈挎,一枕清风天地宽。”又曰:“自 从踏着涅槃门,一枕清风几万年。”是白祖所作成办,得“一切事毕卧” 之妙境也。涅槃寂静之门,正是“如来无上大法卧”。到此大休大息, 舍诸功用矣。
临济禅师在僧堂睡,黄樂入堂,以拄杖打板头一下,济举首见是案, 却又睡。案又打板头一下,却往上间,见首座坐禅,乃曰:“下间后生却 坐禅,汝在这里妄想作么?”首座曰:“这老汉作甚么?”案又打板头一 下,便出堂。
雪峰与岩头至洋州鳌山镇阻雪。头每日只是打睡,峰一向坐禅。 一日峰唤曰:“师兄,师兄,且起来。”头曰:“作甚么?”峰曰:“今生不著 便,共文邃个汉行脚,到处被他带累。今日到此,有只管打睡? ”头喝 曰:“睡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 去在。”峰自点胸曰:“我这里未稳在,不敢自谩。”头曰:“我将谓你他 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峰曰:“我实未稳 在。”头曰:“你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道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 与你划却。”峰曰:“我初到盐官,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曰:
“此去三十年,切忌举著。”又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 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头曰:“若与么?自救也未彻在。”又 曰:“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言卷
甚么!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头喝曰:“你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抉五

珍。”峰曰:“他后如何即是?”头曰:“他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
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峰于言下大悟,便作礼起,连声叫曰:165
“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
噫!若临济、岩头者,可谓所作已办,得如来“涅槃卧”矣。
王阳明诗曰:“人间白日醒犹睡,老子山中睡却醒。睡醒两非还两
是,溪云漠漠水泠泠。”

附:陈希夷赠金励君睡诗
常人无所量,惟睡乃为重。
举世皆为息,魂离神不动。

觉来无所知,贪求心愈动。
堪笑尘中人,不知梦是梦。

至人本无梦,其梦本游仙。
真人本无睡,睡则浮云烟。

炉里近为药,壶中别有天。
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元。



陈希夷老祖睡诀

(一名蛰龙法)
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
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

吕祖题词

高卧终南万虑空,睡仙长卧白云中。
梦魂暗入阴阳窍,呼吸潜施造化功。
真诀谁知藏混沌,道人先要学痴聋。

华山处士留眠法,今与倡明醒众公。

张三丰仙师《蛰龙吟》
天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
乐三光沉沦性自圆。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
集莫散乱,须安恬,温养得汞性儿圆,等待他铅花儿现。
佑]无走失,有防闲;真火候,运中间。
行七返,不艰难;炼九还,何嗟叹?
静观龙虎战场战,暗把阴阳颠倒颠。
人言我是朦胧汉,我却眠兮眠未眠。
学就了真卧禅,养成了真胎元,卧龙一起便升天。
此蛰法,是谁传?曲肱而枕自尼山,乐在其中无人谙。
五龙飞跃出深潭,天将此法传图南。
图南一脉谁能继,遡遢道人张丰仙。
张三丰《渔父词》
蛰法无声却有声,声声说与内心听。
神默默,羨冥冥,蛰龙虽睡睡还醒。

张三丰《蛰龙法跋》
或言:希夷先生别有睡诀传世,世所传者皆伪书也。《随》之象辞 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夫不曰“向晦宴息”,而曰“人宴息”者,其妙 处正在“入”字,入即睡法也。以神入气穴,坐卧皆有睡功,又何必高枕 石头眠哉!读三十二字,益使人豁然大悟。吕翁表而出之,其慈悲之 心,即纠谬之心也。张全一跋,时寓终南山。
附:汪师函致天津孟养吾君

启者,今录奉陈希夷《睡诀》一章,系吕、张二祖师传出。足下可细幺*
...修卷
心参悟。总之,不越乎“心息相依”四字之外。夫丹道有行住坐卧四抉五
诀,惟独睡诀最简易。何以知其简易?盖学道最怕是着在色身,若一着微
色身,即是后天之浊物,非先天清真之真阴、真阳也。当睡之时,必要身~
70/ 心两静。诀曰:“身不动而心自安,心不动而神自守”是也。片饷之间, 再做心息相依,一到睡着,亦是自然而然入于无人无我、忘物忘形的景 境。《庄子》云:“逍遥于无何有之乡”是也。务要明白,只要是心息相 依睡着,一到睡熟之时,则心息亦自然相依也。切不可有心去安排,前 信所谓“顺自然,非听自然”也。若有心去安排,即不是“顺自然”之旨 也。不论时刻,如有空闲,便去下功。若色身有一毫阳举,即速急向外 心息相依;若色身有一毫酥软,即速急向身外心息相依;若色身有一毫 气调动,即速急向身外心息相依;若色身有一毫麻木,即速急向身外心 息相依。务要知色身是个贼,学道者切不可认贼为子也。必要做到呼 吸断绝,泰然大定,不由我作主。紫阳云“饶他为主我为宾”是也。若 能定得两点钟时候,即离童真不远矣。如做睡诀,务要少食多餐。
汪启漢
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二、醉最玄

玄宗修士,工夫做到恍惚杳冥,外息微微,若有若无,斯时先天真阳 透入,薰蒸四肢,灌溉上下,醺酣和融,微妙寂静,状如微醉。《入药镜》 所谓:“先天杰,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也。
《金丹四百字序》云:“初时如云满千山,次则如月涵万水。”又云:

“夹脊如车轮,四肢如山石,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 夫妇之欢会,魂魄如子母之留恋。”
此种先天景象,乃阴阳融和之验证,采取之真机。能常入似醉之 乡,希夷之境,即时时感召天和,神梁交结,修成胎仙,炼己筑基之效见 矣。
此“醉”字,乃玄宗之特点。古仙咏此者,如旌阳《醉思仙歌》、三丰 《先天一妻歌》、紫阳《石桥歌》等,指不胜屈。而三丰《玄要篇》中,揭 “醉”字尤多。
如云:“取将坎中丹,金花露一枝。庆云开天际,祥光塞死基。归 已昏昏默,如醉亦如痴。”
又云:“待他一点自归伏,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香一阵,一 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
又云:“醉兮醉兮复醉兮,丹田春透红如玉。”
又云:“骑龙挂剑醉归家,转运三关朝北阙。”
又云:“饥来解饮长生酒,每日醺醺醉似泥。”
又云:“欲问归踪何处是,醉中遥指白云边。”
又云:“浆收东位成甘露,酒饮西方醉绮罗。”
又云:“黄婆劝饮醍醐酒,每日醺蒸醉一场。”
又云:“饮酒带花神气爽,笑煞仙翁醉似泥。”
又云:“玄明酒,醉如痴,群阴尽,艳阳期。”
又云:“动静处,添汞抽铅,如痴如醉神不倦。”
又云:“西来意,如醉如痴。”
又云:“延年酒,不用杯,甜如蜜,自饮刀圭,醺醺去赴蟠桃会。”
又云:“一扫光,照见君,花前月下醉醺醺。”
又云:“我在斜阳村外过,何人知我醉婆娑。”
又云:“西国南土把朋来敬,昔日醉里似昏昏。”
又云:“醉里昏昏忘天地,古今名利总尘埃。”可谓深得玄宗醉仙三
昧者矣!

修卷 抉五 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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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阳祖云:“醉思仙,醉思仙,无事闲来谒洞天。” 又云:“顿焙醉思仙岛去,洞门微掩小童看。” 纯阳祖云:“修修修得到乾乾,方是人间一醉仙。” 又云:“瑶琴宝瑟为君弹,琼浆玉液劝君醉。” 又云:“不觉自醉如恍惚,恍惚之中见有物。” 又云:“道我醉来真个醉,不知愁是怎生愁。” 又云:“大醉醉来眠月洞,高吟吟处傲红尘。” 又云:“一得真经如酒醉,呼吸百脉尽归根。” 又云:“得药之时莫贪乱,如痴如醉更省言。” 又云:“绿酒醉来眠日月,白蘋风定钓江湖。” 又云:“尽日无人话消息,一壶春酒且醺酣。” 又云:“闷里醉眠山路口,闲来游钓洞庭心。” 又云:“醍醐一盏诗一篇,暮醉朝吟不计年。” 海蟾翁云:“醉走白云乡,倒提铜尾柄。” 又云:“刘痴来与龙华会,醉向澄潭作月迟。” 谭处端云:“自从鼎内云收后,常饮醍醐卧醉乡。” 唐广真云:“但教相合成丹日,醉倒壶中不用扶。” 马丹阳云:“终日衔杯畅神思,醉中却有那人扶。” 张紫阳《石桥歌》云:“景堪美,吾暗喜,自斟自酌醺醺醉。弹一曲 无弦琴,琴里声声教仔细。可煞醉后没人知,昏昏默默却如痴。”
陈翠虚云:“醉倒酣眠梦熟时,满船载宝过曹溪。”
陆潜虚云:“要得张公醉,须用李公酒。待得他家冬至时,一盏醍 醐方入口。”
又云:“同来俱是凭栏者,共醉春风待月归。”
李虚庵云:“先取元阳为黍粒,次薰真於酝黄梁。其间酝尽长生 酒,一日翻来醉一场。” 白玉蟾云:“落魂逍遥一醉仙,笑挽藜杖夕阳边。”
李清庵云:“闲时共饮朱陵府,醉后同眠紫极宫。”
此玄宗之妙醉也。
环六闻禅师云:“自入终南种术田,错教人唤洞中仙。甕头春熟长 生酒,尽日醺醺枕石眠。”
法林音禅师云:“醉后不知天地窄,移梅窗外月来时。”
涧庵怡禅师云:“惯爱借他弦管里,悠然醉我落花天。”
铁帆舟禅师云:“东越相逢几醉眠,满楼明月镜湖边。”
道权高禅师云:“万花丛里沽村酒,九曲河边泊钓船。醉把丝轮随 手掷,蓑衣斜挂夕阳天。”
直指南禅师云:“却笑长安花酒客,醉郎扶取醉郎归。”
天章玉禅师云:“醉扶金屋珠帘悄,花气曾余香露深。”
上方益禅师云:“金谷春光常满眼,红药花梢香烂漫。昨夜西风一 阵寒,遍地残芳落何限。王孙醉倒不知归,犹向栏边索金盏。”
法昌迂禅师云:“火麻皮子若何分,腊雪煎茶解君醉。更有行路人 未到,野花含笑旧枝春。”
无文灿禅师云:“蓬底歌眠醉复醒,君山只在两眉间。浑家不管兴 亡事,一味和云占洞庭。”
佛性泰禅师云:“相见不虚园,分明付与渠。汝醉我扶起,我倒汝 还扶。交互为宾主,相将入帝都。”
蔗庵范禅师云:“多年蓬累卧深云,金管银箫醉里闻。秋色重游山 下路,白蘋岸渚得逢君。”
千仞冈禅师云:“芍药香中风绰约,梨花影里月团圏。主人醉卧羲 皇枕,直把珠帘倒影看。”
天愚宝禅师云:“雨歇云销霁色幽,游春公子醉春楼。风流无限向
谁语,啼鸟一声天地秋。”

啸月朗禅师云:“全身拶入苍龙窟,拔得珊瑚几树来。打落寻常柴
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草价,换钱沽酒醉花街。”
正堂辨禅师云:“试问人间有底忙,好将春事报春光。
直饶日日花
前醉,一季都来九十场。”
且庵仁禅师云:“相逢陪酒又陪歌,醉倒途中要我驼。
驼到家中犹
骂詈,不知醒后又如何。”
天铎恩禅师云:“五陵春色十分肥,脑后东风不尽吹。
醉唤不归江
玄 修卷 抉五 微
上客,子规声断绿杨枝。”
171
懒庵枢禅师云:“筠管酝来应已熟,不惜醉里帽欹斜。
酚醜浪有幽
香在,是酒原来不是花。”
佛性泰禅师云:“相见不虚圆,分明付与渠。汝醉我扶起,我倒汝
还扶。交互为宾主,相将入帝都。”
旅庵月禅师云:“张公欲劝李公酒,反被李公罚一杯。
相席能行急
口令,醉归山月上寒梅。”
别峰印禅师云:“千尺丝纶直下垂,锦鳞泼剌上钩时。
斜风细雨歌
归去,醉倒蓬聰百不知。”
印山先禅师云:“鳌山艳艳乐从游,尽夜风光映碧流。
月落更残天
际晓,醉扶公子上高楼。”
真净文禅师云:“直截根源教外春,阿谁不圣不通神。
虽然向道离
虺舍,又作无心常醉人。”
粟庵鼎禅师云:“夏日红莲摇碧沼,游鱼上下亦钻忙。
霞生两岸薰
风醉,浣涤身心水国香。”
断桥伦禅师云:“短蓬烂醉绿蓑翁,月落江村睡正浓。
晓觉起来双
眼碧,波心牵动一丝风。”
恒修舍禅师云:“端拱垂裳何所为,山河一统太平时。
夜明帘外春
风起,醉卧龙床百不知。”
梦庵律禅师云:“惜花起早坐春风,更有郎先弄绿红。
携手相将花
下醉,不知云月影重重。”































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天岸升禅师云:“张颠颠后绝人颠,草圣呼传醉里仙。断戟短枪浑 不顾,至今纸上起云烟。”

博济鉴禅师云:“一轮皓月照南州,携手相将上酒楼。但使主人能

醉我,何须更起故乡愁。”

粟庵鼎禅师云:“寒烟落日满林皋,酒卮频传兴自豪。佳客还能同

—一醉,主人醒复为醇醪。”
172此禅宗之妙醉也。
宋儒邵尧夫《击壤集》云:“安乐窝中酒一樽,非惟养气又颐真。频 频到口微成醉,拍拍满怀都是春。何异君臣初际会,又同天地乍綱绵 醺酣情味难名状,醞酝功夫莫指陈。”
又云:“烂游千圣奥,醉拥万花春。”
明儒陈白沙云:“独速溪边舞钓蓑,月明醉影共婆娑。手中握得桐 江线,钓破江天不要多。”
又云:“西林收雨鹑鸠灵,捲被开窗对晓清。风日醉花花醉鸟,竹 门啼过两三声。”
又云:“千峰不语留君醉,乞与人间作画船。”
此儒宗之妙醉也。
大抵醉有先天、后天之别。后天之醉,饮酒过度,神经受醺而醉也。 先天之醉,乃一身之阴阳吻合,外感元和之界,薰蒸融液,精神冲和之 极,入于恍惚杳冥而似醉也。故《入药镜》云:“先天羔,后天气,得之 者,常似醉。”昔先师示入室弟子,每举此句为薰修之轨躅。盖能常入 似醉之乡,即纯乎先天,不犯着身之病,一切法验,不求而自至矣。
此“常似醉”一语,玄宗醉仙三昧之秘要,亦为《大易》“黄中通 理”,“保合太和”之证验,所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正醉中之景象 也。明儒陈白沙尝云:“醒易于醉,醉非深于《易》者不能也。”其窥圣学 之秘奥乎!
附:沧溟子咏《入药镜》“得之者,常似醉"诗注

诗曰: 玄安
q 修卷 金丹大道极玄微,学者纷纷达者谁。 抉五 一得须知为永得,便宜下手立根基。 微
昏昏默默太虚中,有有无无妙莫穷。173
方寸壶中倾不尽,自家无日不春风。
注曰:此言得药之景象也。金液还丹,既吞入腹,点化凡躯,以成真 人,便有自然景象。《参同契》云:“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 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颜色浸以润,骨节益坚强。” 是皆美在其中,而曄于面,盎于背,畅于四肢,达于四体。四体不言而 喻,是皆自然效验也。

附:汪师与天津孟君函
(节录)

夫“采取”二字,原不能分别。采取既不能分别,先天精气神又岂 能分别乎?若云:“当杳杳冥冥之时,即是釆取先天元精;恍恍惚惚之 时,即是采取先天元气;混混沌沌之时,即是采取先天元神”,是乃言理 也。能知杳冥、恍惚、混沌三者,不能分别,即知元精、元气、元神亦是不 能分别矣。或曰:“杳冥中取,恍惚中迎。”又曰:“用之不可见,恍惚里 相逢。”又曰:“釆恍恍,取惚惚,杳冥之内收真物。”总之,是诸真著书, 各家取象也。唯有《入药镜》,最说得直捷,真妙极矣。曰:“先天羨,后 天气,得之者,常似醉。”盖“常似醉”三字,着实吃紧,要有下落。当活 子、活午采取之景象,即是此“常似醉”也。当有杳冥、恍惚、混沌之时 候,亦即是此“常似醉”也。更进论之,金丹大道,自始至终,凡逐节景 象,逐节效验,逐节火候,尽是此“常似醉”也。假若有一丝一毫着在色 身,就不是“常似醉”矣。既不是“常似醉”,即不是道也。能知“常似 醉”者,即知至简至易也。能知“常似醉”者,即知“愚昧小人立跻圣域”

也。再吾有《玉皇心印经》注解四五种,惟陆潜虚《心印测疏》最好。今

特由邮寄奉一卷,务要熟读参悟,或者即知“常似醉”之妙也。


174
三、定最胜

玄宗工夫,初由睡着而入恍惚杳冥,再由恍惚杳冥而至大定,外息 断绝,初如一叶扁舟,容与中流,久则如月照寒潭,万里澄碧,时间由短 而长。小大周天,脱胎神化,皆在定中进行,此真入圣之玄关,超凡之津 要也。
洞山云:“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同安云:“还乡曲调如何唱, 明月堂前枯木花。”三丰翁云:“一轮月色相为伴。”又曰:“一轮明月照 南华。”刘悟元云:“一轮明月天心照。”邵尧夫云:“梧桐月向怀中照。” 又云:“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皆示定中境界。
若禅、若玄、若儒,莫不以定为归。《庄子》所谓:“吉祥止止。”又 云:“大定持之。”又云:“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渊乎微矣。
定有二种之别,一者,有呼吸之定;二者,无呼吸之定。玄宗所修, 即是第二种,身心俱定,出入息断,眼皮不动,是乃真寂灭。若心定而息 不住者,乃相似寂灭,非真定也。
《大宝积经•广博仙人会第四十九》:世尊告仙人曰:“大仙当知, 我之弟子,最上声闻,骄梵钵提,是婆罗门清净族子,住于禅定慈悲之 心,以彼等持,开敷慈眼,入三摩地。每经七日,方乃一度现出入息。彼 入定时,有随意风,应念而至。假使劫火,烧于天地,成一炎焰,于彼禅 身,无能损害如芥子之分,而彼支体如弥楼山,常所镇压。难陀龙王,及 跋难陀,有大力势,鼓气猛烈,弥楼山王为之动摇,鼓作呼嗡,四大海水 变为咸味。骄梵钵提入定之时,彼二龙王,尽其威力,无能挠乱。”
夫既曰每经七日,方乃一度现出入息,即知其正入三摩地(正定
也)时,离出入息。能一定七日,大力龙王,无能动其分毫,乃至劫火洞言卷
然,亦不能损其毫末,可知无呼吸之大寂定,最为殊胜,非思议所及也。抉五
微 又《诸佛要集经》,载文殊师利菩萨,从忍世界(即此世界)没,至普
光土天王佛所,尔时天王如来右面,有一女人,名曰离意,结珈趺坐,以175
普月离垢光明三昧正受。文殊师利问天王佛:“今此女子,发无上正真 道心已来久如,所行寂寞,誓愿高远,定意若斯?”佛言:“发无上正真道 义已来,不可计也。勤力怀信,常无放逸,施戒忍进,一心智慧,具足佛 道,所作已备。文殊师利,令此女子从三昧起,仁可问之,发道意来,为 能久如,当见发遣。”于是文殊师利,闻佛教诏,即从座起,到其女所,至 心弹指,警扬大音,欲令女起。其女寂静,三昧不起。文殊师利,即如其 像,变无限身,益高弹指,其弹指声,闻于十方无数世界。女亦寂然,不 从定起。于时文殊师利,即如色像三昧正受,现大神通,三千大千世界 所有众生,世间人民,诸天龙神,犍沓和等,亿百千垓,一切技乐,不鼓自 鸣。及复化作琴瑟筝笛,万种之技,俱时同作,演柔软音,清明和雅,悲 哀之声,其乐各各宣无数响,彻闻十方无量世界,不能令女从三昧起。 时文殊师利,复如其像,三昧正受,变三千大千世界,须弥山王,雪山黑 山,目邻山,大目邻山,铁围大铁围山,展转相搏,不能自安,譬如勇士, 以大势力,两掌相拍,亦如大雷,其音畅逸,无不闻者。须弥、铁围诸山, 如是展转,相振,各各崩落,诸山壁地,其形可畏,其声甚悲,又彼大声, 闻于无量无际世界。其女三昧,亦不移兴。时文殊师利,不近彼女,以 权方便,两手牵女,欲令起坐,乃动下方恒河沙等诸佛刹土,不能移女大 如毛发,亦不能令从三昧起。加复兴显一切势力,欲举彼女,恒河沙等 诸佛刹土,皆拔反侧,不能令女从三昧兴。文殊师利截断其女所坐地 处,举着右掌,掉掷梵天。复在梵天天上地坐,不能令女从三昧起。于 时文殊复从梵天,举其女身,着其右掌,过于东方恒河沙佛土,南西北 方,四维上下,各恒河沙等诸佛刹土,亦复如是。十方刹土,众音技乐悉 鸣,诸山崩落,音声可畏,雨诸天华,其响畅逸,无可为喻,不能令女从三 昧兴。于时文殊师利,举女投掷遍于十方,不能令觉,还安故处。叉手 前白天王如来:“唯然大圣,诸菩萨行,至未曾有,不可逮及,思惟称量, 吾能令变虚空诸器,起立周旋,行来谈语,于今显现无极神足,变化感动 诸大音声,崩坏须弥铁围诸山,拔诸佛土,移十方世界,永不能使从三昧 起,吾当谦恭,为女作礼,乃复余学大士之众,诸族姓子、族姓女,初发无 上正真道意者,已成未成,甫欲学者,慕乐如斯无极大慧,亦当归之。所 以者何?菩萨所行,不可攀喻。”天王如来,报文殊师利曰:“诚如所云, 菩萨大士所被德铠,不可思议,一切声闻,若与缘觉,所不及知,况复凡 庶所能逮乎!犹如三千大千世界,成为大鼓,别异世界鼓大,亦如其鼓 乃尔,广长无量。时彼忽有大丈夫,现其身高大,如三千世界,举一大样 如千世界,于是女前,挝此大鼓,具足一劫。若复过劫,不能令女耳闻其 声,况复欲使从三昧兴,未之有也。文殊师利,欲知此女三昧,寂定静 安,终不兴移,道慧如是,威德无限。”
按:离意女入此甚深三昧正定,必离出入息,不然,文殊大士只用神 力,绝其呼吸,此女即定不住矣。今被文殊颠之倒之,投掷十方世界而 不为动,托至梵天而不觉,绝文殊之神力,不能挫其一毛,寂定如故,非 息念双销、复归于无物者,能如是乎!又若息住而脉不住,文殊但用神 力,以扼其动脉,此女亦不能再定。惟息住、脉住,身心寂灭,犹如虚空, 方不为外界势力所动摇。玄宗之大寂定,正符此象。予观离意女之定, 真可谓定到十成,如活死人一般,故文殊亦无法挠乱,其能得近天王如 来,正以其身心湛寂如虚空故也。
此则公案,具二重义。浅略释者,身心寂灭,入深三昧,犹如虚空, 非外界一切势力所能动摇,起念动心,欲其出定,无有是处。此彰禅定 之殊胜。若深秘释者,文殊表慧,离意表定,定慧一体,故不能出此女 定,非文殊神力逊于此女也。大愚芝云:“僧投寺里宿”,此语极妙,此 彰定慧一如之妙也。
《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参海幢比丘,见其结跚趺坐,正入 禅定,离出入息,无别思觉,息念双忘,亦与玄宗入正定时,同其境界。m卷
海幢一定,达六月又六日,定中自顶至踵,出现无量数佛身、菩萨身、缘抉五
微 觉声闻身、帝释身、梵天身、长者居士身、刹帝利婆罗门身、仙人身、龙王 身、阿修罗王身、夜叉罗刹身、紧那罗王身、乾阙婆王身,分化十方,普遍177
法界(参阅卷三出神节)。其境界之殊胜超特,使善财童子赞叹不置。 此甚深三昧,名曰普眼舍得,一名普庄严清净门,最为广大。玄宗禅定, 由数分钟而达数小时,乃至一日夜,向上胜进,亦可一定六个月,不难追 踪海幢,媲美先贤也。
《华严经•十定品》载如来于普光明殿,入刹那际诸佛三昧,住奢 摩他,最极寂静,具大威德,无所染著,能令见者,悉得开悟。又《法华 经•序品》载佛说无量义经已,结跚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 动,是时天雨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普佛世界,六种震动,此乃如来入定之 仪式也。
《清凉山志》载“明释明山,初结茅中台之南谷,檀施日多,有忌其 盛者,一夕刺客投宿,中夜窥山,屹然端坐,目如秋水,鼻息殆绝,客长跪 发露悔过。”
按:所云屹然端坐,正入定之状;鼻息殆绝,则呼吸未断,特微细耳。 此乃有呼吸之定,然已有感动刺客之心,定之用,可谓神矣!
《六波罗蜜多经》云:“佛道悬远,无人能到,唯有一法,饶益有情, 所谓正定。若诸菩萨未获此定,其心未能清净不动,生死涅槃,无有二 相,由此义故,为度众生,巧以方便,精勤修习相应静虑无相正智,犹如 虚空,清净无垢,常住不变,复观此定,犹如满月,一切妄想,犹若浮云。 又此正定,如清凉风,能除虚空一切云翳,朗然清凉,光明照耀。一切有 情,见皆生喜,如是满月光明庄严,能施有情清凉安乐。如是静虑清凉 之风,能除性空妄想云翳。正定满月,现出世间,大悲光明,能除有情诸 烦恼热,使得清净安乐涅槃。尔时薄伽梵而说颂言:’静虑能生智,智 与理相应,佛果大菩提,定慧为根本。(颂长不录)’又云:’获深神定而 不昧者,由此静虑,起五神通。云何为五?天眼、天耳、他心、宿住、神境 智证通。’”又云:“菩萨住不动地,得真寂静,除去忧苦寻伺喜乐出入息 等,不生不灭,住真法界(信知佛氏真禅定,亦断出入息,才名真寂静 也),能现种种神通变化,随心变化而得自在,更无有人能动转者,除佛 世尊,余无能坏。”
《大宝积经•菩萨藏会静虑波罗蜜多品》云:“菩萨摩诃萨所证之 定,极善深妙。菩萨应时安住于中,平等引摄,是处说名三摩卩四多。复 次,舍利子,菩萨摩诃萨依静虑波罗蜜多故,所获静虑,微密深妙,唯智 能入,亦得名为三摩半那。舍利子,何等名为三摩半那?舍利子,如是 妙定,等诸法性。”又云:“安住善住,证无动摇,于诸威仪,心恒在定,又 不分别所住威仪,心性纯熟,乐处深定,不掉不举,无有飘转,远诸愚钝, 善识诸时,巧能随顺一切世间,而与世间性不相杂,超越世间利等八法, 诸烦恼惑不有染污,离愦闹处,远于所行,唯常安止,平等法性,不舍深 定而现世间一切作业。舍利子,是各菩萨摩诃萨依静虑波罗蜜多故,证 入如是无量功德”。又颂云:“静虑解脱到彼岸,勤行此行多劫海。其 心清净无浊秽,不染世法喻莲华。有大静定各遍照,此定依修到彼岸 (中略),或定名为大通照,诸佛如来之境界,证得如斯寂静定,及余拘 股无有边。修行静虑到彼岸,菩萨功德广无量,行住恒游静虑境,其心 无扰常淡泊,若行若卧止定中,无有威仪不在定,处定能发大音声,以诸 法性恒寂静,无异分别无自在,无我无命无分别,如是及余无涯际,无有 数量功德海。聪睿菩萨愍含灵,修行静虑到彼岸。”
《华严经》偈云:“从初供佛意柔忍,深入禅定观法性。”又云:“诸无 等等大牟尼,勤修三昧无二相。心常在定乐寂静,彼普见者行斯道。”
《圆觉经》偈云:“辩音汝当知,一切诸菩萨,无碍清净慧,相依禅定 生。”道世禅师曰:“夫神通胜业,非定不生。无漏慧根,非静不发。故

经曰:深修禅定,得五神通。心在一缘,是三昧相。摄心一处,便是功德

丛林;散意片刻,即名烦恼罗刹。所以昙光释子,降猛虎于膝前;螺髻仙

人,宿巢禽于顶上。是知为士常修宴坐,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昔须菩提修卷
岩中宴坐,天花浮空。”抉五

五代永明寿禅师,于台岭天柱峰九旬习定,见观音大士灌以甘露,

遂获无碍辩才。隋代智者大师修法华三昧,寂而入定,乃见灵山一会,,79

俨然未散。唐代僧伽大师入定于清凉山中台之野,天花拥膝,七日乃

起。

禅定之胜相,海墨难书,聊举一二,以启信心云尔。

四、忘最神

定之极,入于无心三昧,有无不著,是为妙忘。

颜子坐忘,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孔子空空,叩竭两端。此儒宗之忘

也。

谭子《化书》曰:“忘形以养羔,忘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

通,是谓大同。”

玉蟾翁曰:“忘形养气乃金液,对景无心是大还。忘形化气气化

神,斯乃大道透三关。”

曹文逸曰:“混合为一复忘一,可与元化同岀没。”又曰:“此道易知

不易行,行忘所行道乃毕。”

孙不二曰:“妻复通三岛,神忘合太虚。”又曰:“忘神无相著,合极

有空离。”

吕祖曰:“松风醉我两忘机。”又曰:“息虑忘机合自然。”又曰:“静

里寻真真要静,心从忘处至忘忘。”又曰:“从此一灵默会,太虚清静忘

形。”
三丰翁曰:“对景忘情玩月华。”又曰:“仙房气血浑忘却,宝鼎金炉 不用看。”
李清庵曰:“顿忘物我三花聚。”又曰:“处世忘机任事更。”又曰: “和光混俗忘人我,象帝之先只自知。”
紫阳翁曰:“境忘情尽任天真,以证无生法忍。”
《赤文洞古经》曰:“忘于目则光溢无极,忘于耳则心识常渊。两机 俱忘,绝众妙之门。”
《玉枢经》曰:“慧光生则与道为一,是名真忘。”此玄宗之忘也。
黄漿禅师曰:“心境双忘,乃是真法。忘境犹易,忘心至难。”
僧灿大师曰:“一如体玄,兀尔忘缘。”又曰:“极小同大,忘缘境 界。”
真觉大师曰:“夫念非忘尘而不息,尘非息念而不忘。尘忘则息念 而忘,念息则忘尘而息。忘尘而息,息无所息。息念而忘,忘无所忘. 尘无所对,尘遗非对。息无所息,念灭非知。知灭对遗,一向冥寂。関 尔无奇,妙性天然。”又曰:“能所顿忘,纤缘尽净,関尔虚寂,似觉夭知 无知之性,异乎木石。此是初心处,领会为难。”
黄槃禅师曰:“但息忘心,同于法界,便得自在”。此禅宗之忘也。 禅宗须顿忘迷悟,方透未后牢关,不住始觉,冥合本觉。
“忘”字之功最神,其力最大,三教修证至极则处,皆得力于“忘” 字。盖惟忘则能所性空,脱落窠臼;惟忘则情忘见歇,浑无内外;惟忘则 定力增长,道胎圆成。
先师尝曰:“学者若能以,忘,字为之主宰,则效验势如破竹。万人 学道,万人不知,最贵重者,乃一'忘'字也”。
圆明居士云:“凡学世间事,非用心之至,学不能成;悟出世间法, 非无心之至,悟不能彻。”旨哉斯言!所谓无心之至,即忘绝境界之谓 也。故能三际圆通,万缘澄寂,入众妙之玄门,契真常之大道矣。
紫清真人《玄关显秘论》云:“谭真人云: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

忘神以养虚。只此’忘’之一字,则是无物也。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

埃!其斯之谓乎?如能味此理,就忘之一字上做功夫,可以入大道之渊
微,夺自然之妙用,立丹基于顷刻,运造化于一身也。”枠卷

又《注道德宝章》,大要以忘我、忘物、忘心、忘性、忘形、忘神、忘言抉五
微 为归,自非深于道者,不能出此也。

修道不难,难在于“浑忘”。《庄子》一书,反覆示“忘”字之妙。181

如云:“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

又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

又曰:“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

又曰:“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

又曰:“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响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

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又曰:“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

又曰:“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

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

又曰:“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滓溟。”

又曰:“必斋以静心。斋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斋五日,不敢怀

非誉巧拙;斋七日,辄然忘吾有四肢形体也。”

又曰:“忘足,履之适也;忘腰,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

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

又曰:“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

业。”

又曰:“忘年忘义,振于无竟,故寓诸无竟。”

又曰:“若然者,其心忘(世本作’志’,误)。”

又曰:“忘而复之。”又曰:“夫复諧不馈而忘人,忘人,因以为天人 矣。” 又曰:“非不我告,中欲言而忘之也。”
又曰:“吾服女也甚忘,女服吾亦甚忘,虽然女奚患焉。虽忘乎故 我,吾有不忘者存。”
庄子可谓善谈“忘”字之神妙矣。内而忘肝胆,外而忘人我,无不 忘,即无不有,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非天下之至妙,其孰能与于此哉。 又《逍遥游》谈到“至人无己”,是忘己也。《齐物论》首示南郭子棊“答 焉似丧其耦”。又曰:“今者吾丧我。”是忘形也。《人间世》揭颜回心斋 之妙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 乎?”是又身心两忘也。《大宗师》揭外天下、外物、外生,是内外一切尽 忘也。又示颜回“坐忘”,同于大通,是因身心内外两忘之久,忽证内外 身心一如之妙也。《在宥》篇揭“大同无己”。《天地》篇揭“象罔得 珠”。此皆“忘”字微妙工夫,是则《庄子》一书,登峰造极,妙在一“忘” 字。果到心境两忘境界,证入一真法界不难矣。
玄宗修炼,以“定”为基,以“忘”为归。然心息不忘,即不得定。则 谓丹道始末,一“忘”字可以赅之,无不可也。当炼精化焦时,若不能忘 形,必遭泄精之变;当炼黍化神时,若不能忘馬,必遭泄煞之变。玉蟾翁 《炼丹不成诗》曰:“半夜忽风雷,烟气满寥沆。这般情与味,哑子咬破 舌。”可为前车之鉴也。当炼神还虚之际,若不能忘神,必不能体合太 虚,而获法身粉碎满虚空之妙证。故谭子《化书》“道化”一章,揭养气、 养神、养虚三部工夫,总以一“忘”字贯摄。古今善谈玄宗者,未有若斯 之精微简妙也。大抵先天修养,与后天艺术,不到“忘”之境界,必不能 入化。故《庄子》曰:“汝方将忘汝神气,而庶几乎!”此非曹文逸所谓 “混合为一(心息相依)复忘一(心息两忘);可与元化同出没”之旨乎? 玄宗学者,只知“心息合一”之妙,不知“心息浑忘”,尤为妙中之妙。盖 非“忘”,则不能“定”也。渊乎微矣!
玄宗火候,若约一字揭其要,则可分四层:初曰“和”,次曰“醉”,继 曰“定”,终曰“忘”。然"和”则未始不定也,“定”则未始不醉也,“醉” 则未始不忘也。试观烂醉之人,从车坠地,不致伤身,正以醉后“心息 两忘”故也。后天犹然,况先天乎!故虽四字,实可互摄互入。噫!修 道之要,至此泄漏尽矣。

玉林璃禅师,清初高僧也。著有《客问》一篇,竭力提倡“忘”字。修卷
其言曰:“不能忘身,不可以学道;不能忘心,不可以学道;不能忘世,不抉五
微 可以学道;名不能忘,不可以学道;利不能忘,不可以学道;妻孥眷属不
忘,不可以学道;家园事业不忘,不可以学道;知见不忘,不可以学道;记183
习不忘,不可以学道。”直须身心内外,一概忘却,一齐放下,大忘尘世 一番,然后与道日亲。玄宗初学心息相依,若不到两忘地步,即不能睡 着,睡且不能,何况定乎?是故“忘”字最神,“忘”字最妙!

五、闲最贵

闲者何?身心清闲,无杂扰烦劳之谓也,又有泰然安适之意焉。
《庄子》曰:“能相与无为乎?澹而静乎?漠而清乎?调而闲乎?”示此
义也。
大抵学道有三种闲趣:
一曰闲静。谓学人外息诸缘,一意禅定,内发寂静清安,歇尘劳之
扰,此正入道之始也。
二曰幽闲。诗称幽人,谓退居山巅水涯之间,自乐其志,不求闻达,
不事王侯,终日逍遥自在,与白云同其舒卷,水鸟同其放旷,所谓无事道 人。若得丹基,正可保养圣胎,做数十年高人逸士,此非勘破荣华,栖心 澹泊者,亦未易得也。昔佐溪山朗禅师,与永嘉玄觉禅师山居书云: “自到灵溪,泰然心意。高低峰头,振锡常游。石室岩龛,拂巾宴坐。 青松碧沼,明月自生。风扫白云,纵目千里。名花香果,峰鸟衔将。猿 啸长吟,远近皆听。锄头当枕,细草为毡。世上峥嫌,竞争人我。心地
未达,方乃如斯。倘有寸阴,愿垂相访。”斯可以觇幽闲之旨趣矣!
三曰清闲。陈希夷诗曰:“我见世人忙,个个忙如火;忙者不为身,
为身忙却可。”邵尧夫曰:“千里难逃两眼净,百年未见一人闲。”又曰:

“流水任意境常静,花落虽频意自闲。不似世人忙里老,生平未始得开 EC
颜。”周茂叔曰:“红尘白日无闲人,况有鱼绯系此身。”陈白沙曰:“朝市 集山林俱有事,今人忙处古人闲。”又曰:“影响何劳说梦话,功名真个不
184如闲。”可见清闲之福,最不易得。世人朝夕奔波,终岁扰攘,身心无片
刻之闲。得清闲寂静之福者,惟道人耳。故古德曰:“劳生唯有僧无 事,若悟真乘老更闲。三径园林禅性在,一庵风月道心还。”清世祖曰: “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闲。”玉蟾翁曰:“只有一般输我处,帝 王未有此清闲。”
学道者,能享清闲之福,都缘胸次无求,放怀虚寂,故能撤手归山,
澹然闲居,怡然安稳,旷然调适,妙用自足。位中符禅师诗曰:“子房既
不贵封侯,肯剩勋名纪御楼。赢得闲身无所事,水边时伴赤松游。”永 嘉玄觉大师所谓:“绝学无为闲道人”是也。古德曰:“闲道人者,与道 相应,不为尘劳拘缚,目等千差,心闲一境,水边林下,长养圣胎。看月 色以逍遥,听泉声而自在,故曰绝学无为闲道人也。”
宋代晁文元《碎金篇》曰:“或问:闲居何乐乎?曰:调畅太和之气,
适悦天真之味,研一微密之言,依游上妙之道,蒙庄高情,师友造化,竺 乾妙旨,澡炼神明。”
予谓:能息念双销,逍遥于无何有之乡,彷徨乎冯阂,斯亦庄子忘适 之至游也。
闲之难,难在于身心俱闲。若身闲而心'木闲,思潮起伏,朋从尔思, 实不可名为闲。其上焉者,心闲而身不闲,如孔圣之周游列国,究不如 维摩之示疾毗耶!身心俱闲,如世尊宴息于大寂灭之海,乃最为上。吕 祖云:“一日清闲一日仙,六神和合自安然。”隐山和尚云:“三间茅屋从 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永嘉玄览禅师云:“江月照,送风吹,永夜清宵 何所为。”永明延寿禅师云:“最好静中无一事,脩然唯见道芽长。”号为
无事道人,堪称希有。
身心两闲,于办道最宜。心息一调,逍遥无何有之乡、希夷之境,庄
子称为“天游”。志公云:“无相光中常自在。”圆悟云:“入平等安闲寂。器
.5修卷
静境界。”又云:“同入无为无事法性海中。”斯皆天游之妙旨也。故《庄抉五
子》曰:“心无天游,则六鉴相攘”。微
外境不扰则身安,内心寂静则心安。身心安闲,入道之基;身心虚、5
静,人道之始。能静方能发定,总以闲为入道之缘耳。
洞山云:“撒手端然坐,白云深入闲。”又云:“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
玉象趁麒麟。而今高隐千峰外,月皎清风好日辰。”此禅宗之闲趣也。
吕祖云:“莫道幽人一事无,闲中尽有静工夫。闭门清昼读书罢,
扫地焚香到日晡。”
《庄子》曰:“若然者,其心闲而无事。”
玉蟾翁曰:“一个清闲客,无事挂心头。”
苏子瞻云:“至人悟一言,道集由中虚。心闲反自照,皎皎如芙蕖。”
三丰翁云:“静中偶动仍非静,闲里能安乃是闲。”此玄宗之闲趣也。
邵尧夫云:“闲中气味真,真处是天民。”又云:“闲将岁月观消长,
静把乾坤照有无。”
又云:“著身静处观人事,放意闲中炼物情。去尽风波存止水,世
间何事不能平。”
周茂叔云:“闲方为达士,忙只是劳生。”
王阳明云:“闲来心地如空水,静后天机见隐微。”此儒家之闲趣也。
我佛世尊,果证菩提,安居常寂光中,乃为究竟安闲耳。

六、遁最贞

《大易•序卦传》曰:“遁者,退也。”《遁卦》曰:“好遁,君子吉,小 人否。”又曰:“嘉遁,贞吉;肥遁,无不利。”《大过》之《象词》曰:“君子 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中庸》曰:“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 悔,惟圣者能之。”儒宗赞美隐遁之德,可谓至矣。

《老子》之“被褐怀玉”,亦遁也;“功成名遂身退”,亦遁也;“和其

光,同其尘”,亦遁也。虽然,此遁世之所为,而非遁之至也。以我心
集亠
神,入于气穴而敦养之,退藏于密,卒与息俱化,入于真空,返乎大空,身

186心湛寂不动,根境内外俱泯,斯可谓之身心俱遁,浑然无迹,觅处无踪,
如羚羊挂角,乃遁之至也。《易》之“嘉遁”、“肥遁”,亦含此义。故《庄 子》曰:“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
《参同契》云:“原本隐明,内照形躯。”又云:“晦朔之间,合符行中, 混沌鸿濛,牡牝相从,滋液润泽,施行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利用安 身,隐形而藏。”
杨子《太玄经》云:“藏心于渊,美厥灵根。”
此方为玄宗退遁隐藏之真功夫。非谓隐居山林或人迹不至之处, 即以为遁也。

七、慈最祥

老圣三宝,以“慈”为首。又云:“慈故能勇。”又云:“夫慈以战则 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又云:“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 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又云:“圣人之在天下,慄慄焉为天下浑其 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又云:“报怨以德。”又云:“善者吾 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凡此皆示大慈三昧之行。菩萨修四 无量心(慈、悲、喜、舍),亦以慈为先导,足证佛、老相同之点。学仙之 士,仁逮昆虫,不伤含灵,慈心摄受一切众生,随其根器而教化之,俾渐 离生死苦海,诞登道岸,即能体老圣大慈之行门,为柱下正教之法幢也。

《华严经•离世间品》说十种慈,堪称佛老大慈行门之轨范,末世 化导之津梁。经云:“菩萨摩诃萨有十种清净慈。何等为十?所谓等 心清净慈,普摄众生无所拣择故;饶益清净慈,随有所作皆令欢喜故;摄 物同己清净慈,究竟皆令出生死故;不舍世间清净慈,心常缘念集善根言卷
故;能至解脱清净慈,普使众生除灭一切诸烦恼故;出生菩提清净慈,普抉五
使众生发求一•切智心故;世间无碍清净慈,放大光明平等普照故;充满 虚空清净慈,救护众生无处不至故;法缘清净慈,证于如如真实法故;无187
缘清净慈,入于菩萨离生性故。是为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如来 无上广大清净慈。”
予按:老圣云:“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岂非“普摄众生无 所拣择”耶? “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岂非“救护 众生无处不至”耶? “为天下浑其心”,使复归于婴儿之浑朴,赤子之忘 情,岂非“不舍世间清净慈”耶? “常德不离,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复 归于无物”,岂非“解脱清净慈”耶? “无知无欲,见素抱朴,清净为天下 正,孰能浊以澄静之徐清”,乃至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 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 明”,岂非“法缘清净慈”普使众生除灭一切诸烦恼耶? “居善地,心善 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此七者皆“上善若水,水 善利万物而不争,功成而弗居”,岂非“无缘清净慈”耶?是则老圣大慈 之行门,密与《华严》相契合矣。
《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第十八参,见大光王于妙光大城,为说 大慈幢之行门,亦深契老氏“大慈为首、拔苦与乐”之旨。并可知大慈 感应之神妙,有非思议所可及者,信乎为佛氏化他之盛德矣。经曰: “时王告言,善男子,我净修菩萨大慈幢行,我满足菩萨大慈幢行。善 男子,我于无量百千万亿,乃至不可说、不可说佛所,问难此法,思惟观 察修习庄严。善男子,我以此法为王,以此法教敕,以此法摄受,以此法 随逐世间,以此法引导众生,以此法令众生修行,以此法令众生趣入,以 此法与众方便,以此法令众生薰习,以此法令众生起行,以此法令众生 安住,思惟诸法自性,以此法令众生安住慈心。以慈为主,具足慈力,如 是令住利益心。安乐心,哀愍心,摄受心,守护众生不舍离心,拔众生苦 无休息心。我以此法,令一切众生毕竟快乐,恒自悦豫,身无诸苦,心得 清凉,断生死爱,乐正法乐,涤烦恼垢,破恶业障,绝生死流,入真法海, 断诸有趣,求一切智,净诸心海,生不坏信。善男子,我已住此大慈幢 行,能以正法教化世间。善男子,我国土中一切众生,皆于我所无有恐 怖。善男子,若有众生贫穷困乏,来至我所而有求索,我开库藏,恣其所 取,而语之言,莫造诸恶,莫害众生,莫起诸见,莫生执著,汝等贫乏,若 有所须,当来我所及四衢道,一切诸物,种种具足,随意而取,勿生疑难; 善男子,此国土中一切众生,五浊世时,乐作诸恶,我心哀愍而欲救护, 入于菩萨大慈为首、随顺世间三昧之门。人此三昧时,彼诸众生所有怖 畏心、恼害心、魔敌心、争论心,如是诸心,悉自消灭。何以故?入于菩 萨大慈为首,顺世三昧,法如是故;善男子,且待须臾,自当现见,时大光 王,即入此定,其城内外,六种震动,诸宝地、宝墙、宝堂、宝殿、台观楼 阁、阶砌户牖,如是一切咸岀妙音,悉向于王曲躬敬礼;妙光城内,所有 居人,靡不同时欢喜踊跃,俱向王所举身投地;村营城邑,一切众人,咸 来见王,欢喜敬礼;近王所住鸟兽之属,互相瞻视,起慈悲心,咸向王前 恭敬礼拜;一切山原及诸草树,莫不回转向王敬礼;陂池泉井,及以河 海,悉皆腾溢,流注王前;十千龙王,起大香云,激电雷震,注微细雨;有 十千天王,所谓仞利天王、夜摩天王、兜率陀天王、善变化天王、他化自 在天王,如是等而为上首,于虚空中作众妙乐,无数天女歌咏赞叹,雨无 数华云、无数香云、无数宝鬟云、无数宝衣云、无数宝盖云、无数宝幡云, 于虚空中而为庄严,供养其王;伊罗婆拏大象王,以自在力,于虚空中敷 布无数大宝莲华,垂无数宝環珞,无数宝増带、无数宝鬟、无数宝严具、 无数宝华、无数宝香,种种奇妙以为严饰,无数釆女,种种歌赞;阎浮提 内,复有无量百千万亿诸罗刹王、诸夜叉王、鸠槃茶王、毗舍阍王,或居 大海,或住陆地,饮血啖肉,残害众生,皆起慈心,愿行利益,明识后世, 不造诸恶,恭敬合掌顶礼于王;如阎浮提,余三天下,乃至三千大千世 界,乃至十方百千万亿那由他世界中,所有一切毒恶众生,悉亦如是。”
大光王所修大慈幢行,所入大慈三昧,草木禽兽,均被感动,而施礼言卷
敬,楼台宝阁,均出妙音而赞叹,曲躬而礼敬,洵属不可思议。盖行遍界抉五
微 慈,则遍界情与无情,莫不感通,心力无量,即慈力无量,则感应道交,亦 不可得而思量矣。时至末劫,争斗坚固,人类相残,血流漂杵,轰炸所189
及,城邑为墟,舍佛老大慈为首,随顺世间三昧之行门,其何以革彼毒 心,挽斯浩劫,使群生相安于揖让者哉!
孔子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而老子主“报怨以德”,怨亲平等, 是知老圣之慈,超越孔圣,与我佛世尊等量矣。
梁代陶弘景真人修道既成,待诏飞升,而诏久不至。一日有二青童 一白鹤,自空而下,真人以为天诏至矣。岂知天童宣诏,乃太上敕桓闿 升天,并非敕陶。时闿方为陶真人执役也,真人乃语之曰:“吾修道勤 至,何淹延在世?愿为访之。”闿三日后复降陶室曰:“君之阴功著矣。 所修《本草》,以虻虫、水蛭为药,功虽及人而害物命,以此迟滞,更一纪 当解去。”真人乃以草木之药可代物命者,著别行《本草》,后果尸解。
又唐代孙思邈真人著《千金方》,有仙人降谓之曰:“汝所著方,颇 伤物命,必为尸解之仙,不得轻举矣。”思邈乃取草木之药,代以虻虫、 水蛭之命,作《千金翼方》三十篇。
试思杀微物以救人,尚乖天心,何况烹宰肥鲜以充口腹乎?老圣教 人以慈卫,要人常善救物,而子日杀生物以充庖厨,岂非大背其教乎? 于老圣之长生则学之,于老圣之慈卫则背之,是则自私自利,德行有亏, 终无成功,可断言也。
昔汪师语我云:“修己以虚寂为宗,处世以仁慈为要。然所谓仁慈,亦 有积极与消极之分。积极之慈,在拔苦与乐,救济众生;消极之慈,止于不 恼害一切众生,及遏制一切不利众生之行事而已。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
后可以有为。故能行持消极之慈,不恼害一切有情,然后拔苦与乐,行于积

极之慈,能充分有力。初学慈行,且修消极之慈可也。”



乐八、诚最灵


先师尝谓:“修道须至诚专密。此诚字,虽父子不能传授,况师弟
ion
乎?至诚之极,金石为开。”故《中庸》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 诚,未有能动者也。”又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又曰:“故至诚如神”。 予谓:诚即真实心;至诚者,心精凝一,不涉他思,惟不计祸福得失 利害,直往而行,不复回顾,一念无间,具大信、大勇、大定三种心力,火 候至此,八风不能摇动,心精密合,得无障碍,故能感应道交,无顾弗克。 修道若不具至诚心,决难成就。此为唯一办道资粮,往圣来哲,皆于此 中圆满道果。学者允宜措心焉!
《至游子•真诰篇》曰:“昔者有人好道,不知其方,夙夜向柏木拜 之,求长生焉。逾二十八年,于是木生繁华,其甘如饴,食之而仙。或有 拜太华者,致西岳丈人授以道;或有拜河水者,十年河伯授以水行不溺 之方。此无他焉,精诚至之也。”他如王祥卧冰而跃鲤①,耿恭拜井而得 泉②,皆精城之至,心光凝定,动静不移,遂能感物而通也。佛氏所谓 “三界唯心”是也。

《晋书•卷三十三•列传第三》:“王祥,字休徵,琅邪临沂人。……祥性至 孝。早丧亲,继母朱氏不慈,数潛之,由是失爱于父。每使扫除牛下,祥愈恭谨。父母 有疾,衣不解带,汤药必亲尝。母常欲生鱼,时天寒冰冻,祥解衣将剖冰求之,冰忽自 解,双鲤跃出,持之而归。母又思黄雀灸,复有黄雀数十飞人其幕,复以供母。乡里惊 叹,以为孝感所致焉。”亦见干宝《搜神记》卷十一。
《后汉书•卷十九•耿穽列传第九》:“匈奴遂于城下拥绝涧水,恭于城中穿 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窄马粪汁而饮之。恭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拔佩刀刺 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乃整衣服向并再拜,为吏士祷。有顷,水泉奔 出,众皆称万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以为神明,遂引去。”
《列子•黄帝篇》云:“范氏有子,曰子华,善养私名,举国服之,有 宠于晋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目所遍视,晋国爵之;口所偏肥,晋国黜 之。游其庭者,侔于朝。子华使其侠客,以智鄙相攻,强弱相凌。虽伤 破于前,不用介意。终日夜以此为戏乐,国殆成俗。禾生、子伯,范氏之言卷
上客,出行经地外,宿于田叟商丘开之舍。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与抉五
言子华之名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商丘开先窘于饥 寒,潜于牖北听之。因假粮荷畚之子华之门。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191
编衣乘轩,缓步阔视。顾见商丘开,年老力弱,面目黎黑,衣冠不检,莫 不眼之。既而狎侮欺诒,撞秘挨挑,亡所不为。商丘开常无愠容,而 诸客之技单,惫于戏笑。遂与商丘开俱乘高台,于众中漫言曰:’有能 自投下者赏百金。’众皆竞应。商丘开以为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飞鸟 扬于地,肌骨无毀。范氏之党以为偶然,未佢怪也。因复指河曲之淫隈 曰:'彼中有宝珠,泳可得也。’商丘开复从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 众昉同疑。子华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华曰: '若能入火取锦者,从所得多少赏若。'商丘开往无难色,入火往还,埃 不漫,身不焦。范氏之党以为有道,乃共谢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 诞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聋我也,子其盲我也。 敢问其道。'商丘开曰:’吾亡道。虽吾之心,亦不知所以。虽然,有一 于此,试与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闻誉范氏之势,能使存者亡, 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吾诚之无二心,故不远而来。及来,以子党之 言皆实也,唯恐诚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体之所措,利害之所存 也,心一而已,物亡逢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党之诞我,我内藏猜虑, 外矜观听,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内热,惕然震悸矣。水火岂复可 近哉!’自此之后,范氏门徒,路遇乞儿马医,弗敢辱也,必下车而揖之。 宰我闻之,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 动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无逆者,岂但履危险,入水火而已哉?商丘 开信伪,物犹不逆,况彼我皆诚哉?小子识之!’”。
此段述至诚感通之效,皆因心光凝定,精诚专一。若学道者,火候 至此,可以结丹矣。商丘开能投地不伤,泳水不溺,入火不焦,盖身心不 动,则事随理融,物莫能逆,所谓“和者大同于物”是也。吁!诚之功

用,可谓至矣。


~九、慧最超

诚者,心精凝一,不落第二念,属于定力,定极发明,则无碍智现前, 是乃慧力。
《庄子》曰:“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又曰:“彼是莫得其偶,谓之 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也,故曰:莫 若从明。”又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 是万物之化也。”又曰:“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 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生不死。”
释曰:明与通、与彻,皆发慧之境。明者,性光透露,圆照万法,即本 智之妙明也。以本智圆融一切境,普摄一切境,皆无挂碍、无留滞。境 智融通,物我皆如,遂能顺逆换转,杀活随时,无不相宜,是谓环中之妙 用,而应机接物,可以变化无穷矣。《大宗师篇》内又谓之“瞻明”,亦指 此妙明言也。
又耳目内通,乃圆证一心,外于心知,乃离于六识分别之妄知,此真 实发慧之境,见不用目,听不用耳,六根休复,异性入同,灵光独耀,迥脱 根尘,所谓真知是也。《庄子》曰:“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又曰:“不 知而后知之”。关尹子曰:“知而忘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
予按:“知而忘情”一语,深契《楞严》“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 净”之旨。“不知而后知之”一语,尤契禅宗所谓“骷髅无识眼初明”之 说,诚玄宗慧学之肯紫,老、庄心地法门之指归也。故三平禅师偈云:
“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浑无事,体用无妨分不 分。”妙正真人云:“见见之中绝见闻,方得名为大休歇。”紫阳真人云: “睹境能无心,始见菩提面。”皆是“知而忘情”之玄旨。如是了了见性, 即是真实智慧,又称如如智、无渗智、无漏智、不动智、一切智智、自觉圣 言卷 智。《法华经》谓:“如来岀世,为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即知此也。抉五

《华严经•离世间品》云:“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差别智,何等为十? 所谓知众生差别智、知诸根差别智、知业报差别智、知受生差别智、知世193
界差别智、知法界差别智、知诸佛差别智、知诸法差别智、知三世差别 智、知一切语言道差别智,是为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如来无上 广大差别智。”
又曰:“菩萨摩诃萨有十种智随觉。何等为十?所谓一切世界无 量差别智随觉,一切众生不可思议智随觉,一切诸法一入种种、种种入 一智随觉,一切法界广大智随觉,一切虚空界究竟智随觉,一切世界入 过去世智随觉,一切世界入未来世智随觉,一切世界入现在世智随觉, 一切如来无量行愿,皆于一智而得圆满智随觉,三世诸佛皆同一行,而 得出离智随觉,是为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一切法自在光明,所 愿皆满,于一念顷,悉能了解一切佛法,成正等正觉。”
又曰:“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出生智慧,何等为十?所谓知一切众生 解出生智慧,知一切佛刹种种差别出生智慧,知十方网分齐出生智慧, 知覆仰等一切世界出生智慧,知一切法、一性种种性广大住出生智慧, 知一切种种身出生智慧,知一切世间颠倒妄想无所着出生智慧,知一切 法究竟皆以一道出离出生智慧,知如来神力能入一切法界岀生智慧,知 三世一切众生佛种不断出生智慧,是为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于诸 法无不了达。”
又曰:“菩萨摩诃萨有十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海智,何等为 + ?所谓入一切无量众生界,是为第一如海智;入一切世界而不起分 别,是为第二如海智;知一切虚空界无量无碍,普入十方一切差别世界 网,是为第三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善入法界,所谓无碍入、不断入、不常 入、无量入、不生入、不灭入、一切入,悉了知故,是谓第四如海智;菩萨 摩诃萨,于过去、未来、现在诸佛菩萨法师声闻独觉,及一切凡夫所集善 根,已集、现集、当集,三世诸佛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成、今成、当 成,所有善根,三世诸佛说法调伏一切众生,已说、今说、当说,所有善 根,于彼一切皆悉了知,是为第五如海智;菩萨摩诃萨,于念念中入过去 世不可说劫,于一劫中,或百亿佛出世、或千亿佛出世、百千亿佛岀世, 或无数、或无量、或无边、或无等、或不可数、或不可称,或不可思、或不 可量、或不可说,或不可说不可说,超过算数。诸佛世尊出兴于世,及彼 诸佛道场众会,声闻菩萨,说法调伏。一切众生,寿命延促,法住久近, 如是一切悉皆明见,如一劫、一切诸劫,皆亦如是,其无佛劫,所有众生, 有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种诸善根,亦悉了知,若有众生,善根熟已, 于未来世当得见佛,亦悉了知,如是观察过去世不可说不可说劫,心无 厌足,是为第六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入未来世,观察分别一切诸劫,无 量无边,知何劫有佛,何劫无佛,何劫有几如来出世,——如来,名号何 等,住何世界,世界名何,度几众生,寿命几时,如是观察尽未来际,皆悉 了知,不可穷尽,而无厌足,是为第七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入现在世,观 察思惟,于念念中,普见十方无边品类,不可说世界,皆有诸佛于无上菩 提已成、今成、当成,往诣道场菩提树下,坐吉祥草,降服魔军,成阿耨多 罗三藐三菩提,从此起已,入于城邑,升天宫殿,说微妙法,转大法轮,示 现神通,调伏众生,乃至付属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舍于寿命,入般涅 槃,入涅槃已,结集法藏,令久住世,庄严佛塔,种种供养,亦见彼世界所 有众生,值佛闻法,受持讽诵,忆念思惟,增长慧解,如是观察,普遍十 方,而于佛法无有错谬,入诸劫数,无有厌足,是为第八如海智;菩萨摩 诃萨,于不可说不可说劫,一一劫中,供养恭敬不可说不可说无量诸佛, 示现自身,殁此生彼,以出过三界一切供具而为供养,并及供养菩萨声 闻,一切大众,一一如来般涅槃后,皆以无上供具,供养舍利,及广行惠
施,满足众生、佛子,菩萨摩诃萨,以不可思议心、不求报心、究竟心、饶 益心。于不可说不可说劫,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供养诸佛,饶益 众生,护持正法,开示演说,是为第九如海智;菩萨摩诃萨,于一切佛所、
玄 一切菩萨所、一切法师所,了向专求菩萨所说法、菩萨所学法、菩萨所教修卷
法、菩萨修行法、菩萨清净法、菩萨总持法,得此法已,受持读诵,分别解抉五
微 说,无有厌足。令无量众生,于佛法中发一切智相应心,入真实相,于阿 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转,菩萨如是于不可说不可说劫,无有厌足,195
是为第十如海智。佛子,是为菩萨摩诃萨十种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如海智。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一切诸佛无上大智慧海。”。
《六波罗蜜多经》云:“智慧为根本,能生善法芽,佛果大菩提,无非 智所作。”
是知佛之智慧,最为超胜。宋元以下,诸仙证道,若紫阳、三丰、妙 正等,亦皆圆悟一心,妙契实相,真入智慧,亦可与禅宗诸祖等量齐驱者 矣。

十、舍最难

《神仙纲目》载:玄帝修道成功,在武当山舍身岩飞升,此示学者舍 身之要。老圣教人“外其身,后其身”,即舍身之义也。谭子之“忘形、 忘气、忘神”,亦“舍”字之工夫也。奈何世人恋执心重,身外财物,尚且 不肯舍,何况此身?先师伤之,为著《三教一贯》,处处教人舍此色身, 向身外虚空中养神调息。
《一贯•总说》云:“金丹大道,尽是身外虚空一着,倘有一毫意见 着在后天色身,即是差毫发,不成丹。”又尝谓予曰:“若究极而言,说与 此身无涉,尚属皮毛,工夫必要做到与心知意识毫无交涉,方是真正先 天,是不但色身须舍,心识亦须舍矣。必到大定真定,身心两空境界,方 契外其身而身存之玄旨,方亲证象帝之先,透出威音那畔,修炼至此,反 童易如反掌矣。”
先师答孟君函,示“舍身”义云:“如何是’舍身’两字最为要紧?吾 再告示之。夫学者,必要知先舍了色身,方能修得法身。盖色身者,有 形终有坏也;法身者,无形始是真也。如不先舍后天色身,则先天法身 不能飞升。经云:'心死则神活。‘又云:’识神灭则元神现。’《老子》 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又曰:’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 形成。'又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若吾无身,吾有何患。'孔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吕祖云:'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 矣。'盖此皆教人舍色身,修法身也。又白玉蟾云:'一言半语便通玄, 何用丹经千万篇。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仙。’盖学道,最怕 是着在色身。更明告之:凡是下功,但觉身中有一丝一毫一忽之跳动, 即速急向身外心息相依,此即’舍身’两字真口诀也。故虚静真君云: '任从他,尽教他,莫管他,他是他,岂奈我何?’请三思之!万卷丹经, 皆言要防危险。夫学道,又有甚么危险?如何是危险?凡下功时,但觉 身中有一丝一毫一忽之跳动,若不速急向身外心息相依,即是大危险, 久之必大病一场;若知速急向身外心息相依,即无有危险矣!就是走漏 一二次、三五次,亦不要紧。久久行之,自然无有漏精之病,盖此是吾当 年行过之效验也。”
又云:“游思随起随灭,是即不知速急向身外心息相依之危险。自 今以后,每日下功,若觉心中有一丝一毫一忽杂念游思,就要速急向身 外心息相依;又若觉身中有一丝一毫一忽肉跳气动,舒畅快活,更要速 急向身外心息相依;又若觉身中有一丝一毫一忽阳物举动,不论刚柔, 总要速急向身外心息相依。行之三个月,身心自然静定,气血自然和 畅,走漏自然无有,效验真极速也,幸勿轻视!漢二十余年之辛苦,求师 口诀,即是求此口诀也。吾见足下执泥象言筌蹄,执泥色身,着实可惜, 故此吐肝胆以告之也。总之,金丹大道,全始全终,总以心息相依在身 外起首,以心息相依在身外了手。故万卷丹书,皆言至简至易,假若有 一丝一毫一忽着在色身,就不是至简至易矣。噫!足下见信后行功时 可速急舍身也。”
清代迦陵音禅师《宗鉴指要》云:“参破工夫须是疑,破参之后,工修卷
夫须用舍。一切见闻觉知,乃至智慧德相,一事不舍,一事不圆;一物不抉五
微 舍,一物不周。疑舍两层工夫,疑易舍难。”
古人所以拼一生辛勤,不肯中止化成者,不自欺其心也。197
宋代圆悟勤禅师云:“作家宗师,唯许人舍知见,胸中不留毫发许,
荡然如太虚空,悠久长养纯熟,此即本地风光,本来面目。”
又云:“行住坐卧,无不透彻,物物头头,靡有间隔,唤作乾白露净, 单明自心,不可只么守之,守住便落窠臼,却须勇猛割断,十分弃舍,转 舍转明,转远转近,抵死打叠,舍却命去,始是绝气死人,方解向上行履, 唯己自知,知亦不立,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不敢正眼觑着,岂 不是奇特事。”
以上禅、玄两家知识,开示“舍”字工夫,皆极绵密。大抵学人入 道,须时时能舍,不仅做工夫时为然也。凡遇物情流连处,色习气现前 时,均当提起金刚王宝剑,猛烈割断,不留余情。攀缘心最难治,最妙处 置办法,将其离开色身,而留住于虚空之中,渠一见空王,只得束手待 毙,再无伎俩发展。故玄宗凝神于虚,与息相委蛇,而相化于无形,相融 乎大空,实为降心之妙法,舍身之秘藏,成真之捷径,超凡之宝筏。自老 圣留传至今,已历四千余年,祖祖相承,从无间断。凡我好道之伦,有缘 遇此,奚可不生庆幸,而坚志修习乎哉!

H—、平最稳

《庄子•庚桑楚》篇云:“欲静则平气,欲神则顺心。”

《德充符》篇云:“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外不 荡也。”






198

《刻意》篇云:“夫恬淡寂漠,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 也。故曰:圣人休焉,休则平易矣,平易则恬淡矣。平易恬淡,则忧患不 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
吕祖云:“无念方能静,静中气自平。气平息乃住,息住自归真。”
玄宗修持,入手工夫,先求其心平、息平,此“平”字乃定象。平之 久,则入真定,真定则心息俱寂,妙协虚空矣。
《庄子》之“休乎天均”,平也,亦定也。佛氏之“如如不动”,平也, 亦定也。天下之平,无过于停流之水。至人心地无波,识浪全消,亦类 于是,故能境智妙空,朗照靡遗矣。
《华严经》不云乎:“身心悉平等,内外皆解脱”。
《圆觉经》亦云:“善男子,虚空如是平等不动,当知觉性平等不动。 四大不动故,当知觉性平等不动。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平等不 动,当知觉性平等不动。”
释曰:身心寂静如虚空,则内外根尘,悉皆解脱,此《华严》平等意 也。熔万法于一心,等觉性于虚空,心境如如,寂然不动,此《圆觉》平 等意也。恬淡寂漠,虚无无为,正玄宗身心平等之妙也。不荡不摇,休 乎天均,正玄宗心境如如之验也。玄宗心息相依,至一如之境,则内外 身心,悉皆平等一如,性色真空,性空真色,岂非解脱之捷径也耶!
《楞严经•持地菩萨圆通章》云:“我于尔时,平等待佛,毗舍如来, 摩顶谓我,当平心地,则世界地一切皆平。我即心开,见身微尘,与造化 世界所有微尘,等无差别,微尘自性,不相触摩。佛问圆通,我已谛观身 界二尘,等无差别,本如来藏,虚妄发尘,尘销智圆,成无上道,斯为第

* O
此段以平心地,遂得境智互融,身界平等,从是悟道证果。玄宗由 心息平等,而至身土平等,由身心一如,而至空色无碍,斯亦平心地之妙 修也。
就初步工夫言,心息相依,贵得其平。平者,二八相当也,壶子谓之

“衡气机”。平则和,和则定矣。

三丰翁曰:“凝神调息、,只要心息气和。心平则神凝,气和则息调。修卷
心平,平字最妙。心不起波之谓平,心执其中之谓平。平即在此中也。抉五
微 心在此中,乃不起波,此中即丹经之玄关一窍也。”
潜虚翁《论调息》曰:“如何是勿忘?曰:守自然。如何是勿助?,99
曰:顺自然。如何守?曰:依息。如何顺?曰:平息。依息则息能通息 矣,平息则息能匀息矣。”
是知心息相依,须均均匀匀、自自然然,方名半斤八两,紫阳所谓
“二八相当自合亲”也。复次,阳生一觉之际,亦贵乎平。若觉过重,则 水盛火少,罢功后即觉口津泛滥;若觉过轻,则火盛水少,罢功后又觉 舌干口燥。须不重不轻,半斤八两,火候行到自然神觉,自然离身,恰恰 合度,则无过不及之差。三丰翁所谓“刚柔平均”。又云:“乌八两,兔 半斤,二物同入戊己村”是也。

十二、歇最妙

《庄子》曰:“归休乎君。”又曰:“休乎天均。”又曰:“休则虚,虚则 实,实则伦矣。”又曰:“休则平易矣,平易则恬淡矣。”又曰:“尝相与无 为乎,澹而静乎,漠而清乎,调而闲乎。”此玄宗歇心之要旨也。
《楞严经》云:“狂性自歇,歇即菩提。”
百丈禅师云:“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 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辨别,心无 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缘、贪嗔爱 痴,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动,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
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
无受禅师云:“只为贪欲成性,二十五有向脚跟下系著,无成办期。 祖师惟传心印,得者即不拣凡圣愚智,直下便尔歇去,顿息万缘,越生死

流。”
乐德山禅师云:“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应是从
集前行履处,一时放却,顿脱羁镇,一念不生,即发前际断,无一法可当

200情。”
玄沙禅师云:“寂照忘知,虚含万象,放舍闲缘,歇却心识,方少许 相亲,不如是,尽被识情带去,有甚自由分。”
黄案禅师云:“一切众生,轮回不息生死者,意缘走作,心于六道不 停,致使受种种苦。”
净名云:“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然后调 伏。”
芙蓉禅师云:“如今不歇,更待何时,能尽今时,更有何事。”
圆悟禅师云:“在家菩萨修行,如火中莲,盖名位权势意气,卒难调 伏,况火宅烦扰煎熬,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真妙用,到大寂定休歇之场, 尤能放下,廓尔平常,彻证无心。”
此禅宗歇心之妙也。
我等无始以来,流转六道,历尽辛艰,只因未能彻底放下,彻底歇 去。若果一念顿歇,则三际俱空,生死流截,何有轮回?故学道先须歇 缘,次当歇念、歇心。
歇,即一切放下之谓也。玄宗调息,使心依于息而渐定,亦是方便 歇心之法,能至息念双销,泰然大定之时,则诸有皆空,内外浑忘。定极 而化,则法身显化自在,如蚕蛹眠伏期,过而为飞蛾矣。
故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了大事。”斯皆教人未

死先学死,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到大休大歇之场也。

《庄子》曰:“尝与相游乎无何有之宫,同合而论,无所终穷乎?”又
曰:“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又
曰:“堕尔形体,拙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滓溟。解心释神,莫然无
-由”玄
魂°修卷
《参同契》曰:“离气纳营卫,坎乃不用聪。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抉五

濛。三者既关键,缓体处空房。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是正玄宗
归寂之妙修,心息妙合于虚中,而使自定、自化也。韬光划彩,大死一201
番,然后寒灰发焰,枯木重花,性全命复,而超脱有望矣!
《列子•天瑞篇》云:“子贡倦于学,告仲尼曰:'愿有所息。’仲尼
曰:’生无所息。'子贡曰:'然则赐息无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
坊,圉如也,宰如也,坟如也,鬲如也,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 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
此又圣人教人归寂之微旨也。活中得死,悬崖撒手,到大休大歇之
场,廓尔平沉,虚空粉碎。故吕祖云:“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
生矣。”
诀曰:身外虚空,即是我等歇处,宰如之坊墓,归寂之圣地,逍遥乎
寝具其中,直至内外浑忘,根境俱销,身心虚极不动,自然叶落归根,妙
契真常之道矣。
以上定、忘、舍、歇四字,乃修道秘诀,超脱捷径,正所谓“踏破铁鞋 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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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8:28:23 | 只看该作者
6上部天乐集卷六玄修抉微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續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一、天行

老圣明“婴儿行”,庄子揭“天行”。婴儿行以精和柔曼、纯真无妄 为主,示浑沌之朴未凿,圣人教人返朴还淳之旨趣也。天行以虚寂妙明 为宗,归精神乎无始,与大一相浑化,与太虚同体,乃还虚之妙道也。
《庄子》曰:“不明于天者,不纯于德。”
又曰:“与天和者,谓之天乐。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 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
又曰:“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
又曰:“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
又曰:“知谋不用,必归于天。”
又曰:“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
又曰:“虚无恬淡,乃合天德。”
又曰:“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

之道也。”
又曰:“纯素之道,惟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
于天伦。”—
又曰:“天德而出宁,不离于宗,谓之天人;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m卷
而又精,反以相天。”抉六

又曰:“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以天。”
又曰:“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钧。天钧者,天倪也。”203
又曰:“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为然。”
又曰:“孰知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谓天府。注焉
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自来,此之谓葆光。”
又曰:“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指一杰言 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圻垠之野(大空也)。”
又曰:“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
又曰:“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
有,圣人藏乎是。”
以上《庄子》反覆发挥天行之妙。盖游心于澹,合气于漠,廓然太 虚,浑然无迹,无内无外,无几无时,超乎万有之表,妙契象帝之先,静明 寂照,虚无自然,斯所谓天行是也。《庄子》云昭旷、云混溟、云玄冥、云 参寥、云天门、云天均、云天伦、云天府、云天和、云天乐、云天德、云天 一,皆天行之旨趣也。其妙在于反一无迹,普物无心。
佛典谓天行,乃中道王三昧,有入中机,以天行慈悲应之,如駛马见 鞭形,行大直道,无前无后,不并不别,说无分别法,诸法从本来,常自寂 灭相。予谓天行者,行于虚玄大道,妙契自然。如洞山云:“直须心心 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是天行之意也。
《庄子》又曰:“大一通之”、“大定持之”,此正示天行之指归。盖 大一即性天也,法界也,即不离于宗之宗也。心通于一,谓之明宗。明 宗之后,复以“大定持之”。悟修功纯,本体虚空,超乎万象,普物无情,
任运无心,如日照风回,方契天行之妙道也。关尹子曰:“彼将处乎不 滔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一其性,养其气,合其德, 以通乎物之所造。”庄子曰:“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上 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其应于化而解于物也,其理 乐不竭,其来不蜕,芒乎昧乎,未之尽者。”又曰:“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
集极,上察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帝。”是天行之
204极致也。
《易传》曰:“贲,无色也。随,无故也”。又曰:“天下何思何虑?天 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悟性色真空,妙契道源, 综合万化,函盖乾坤,此孔圣之天行也;
《乾》之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大人指法身言)《大畜》 之上九曰:“何天之衢亨。”(爻词皆周公所作也,此谓畜极而通,豁达无 碍之象。何天之衢,谓何其通达如是之甚也)此周公之天行也。
《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於(音乌)乎不显。”文王之德之 纯,此文王之天行也。
“心斋坐忘,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颜子之天行也。
“至诚无息,博厚高明,悠久无疆,乃至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 而成”,此子思之天行也。
性开天朗,体合真空。曹山云:“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洞山 云:“混然无讳处,此外复何求。”此禅宗之天行也。
又须知天行之天,非天地相对之天,乃虚玄大道之宗,涅槃天之天, 第一义天之天也。《洞宗宝镜三昧》云:“天真而妙,不属迷悟。”此天真 之妙道,而起无作妙行,谓之天行。。

二、圣行

《涅槃经》揭五种行,一曰圣行,二曰梵行,三曰天行,四曰婴儿行, 五曰病行。《法华玄义》以圣行为真谛三昧,梵行、婴儿行、病行为俗谛 三昧,天行为中道王三昧。《老子》一书,揭婴儿行甚详,《庄子》内外

修卷 抉六 微
205
篇,揭天行与圣行甚精。
所谓圣行者,入圣之行,静而明,寂而照,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
其行无辙迹,其德合天地,尽性至命,穷神达化,内圣外王之学所由起

《庄子》曰:“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饶心 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 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 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此示圣行以虚静恬淡、寂 漠无为为宗。唯虚故能通,唯静故能明,唯寂故能感,唯淡故能不污染, 此复性之要旨,入圣之矩瘻也。
《庄子》又曰:“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 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此示圣人空有俱遣,正符《楞严》所云“解脱法 已,俱空不生”之境也。
《庄子》又曰:“夫师天而不得师天,与物皆殉,其以为事也若之何? 夫圣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与世偕行而不替,所 行之备而不漁,其合之也若之何!"
此谓圣人乃先天而天弗违,非后天而奉天时者也。心超天地未生 以前,而仍随顺众生,同行同事,摄化利生,悲愿无尽,非二乘自了汉、入 灭尽定为究竟也。
《庄子》又曰:“夫圣人鹑居而毂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 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 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
此示圣人隐显无定,居处靡常,随遇而安,不技不求,无荣无辱,穷 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道果成熟,超脱以去,有如是逍遥自在。古 人弃人爵而修天爵,盖以此也。
《庄子》又曰:“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 而闲,不道(同导)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归 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






206

此示圣人忘机之妙,无为之德,非一般执心未尽者所能跤及也。
《庄子》又曰:“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以天” 又曰:“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是之谓两行。”
此谓圣人不执是非两端,照之以妙明,则情境两忘,人我都捐,应之 于机用,则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与夺随时,杀活自在。是又能用是 非,以息人之是非,以毒攻毒,以楔出楔,解粘去缚之大机大用也。
《庄子》又曰:“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 人。”是知圣人通达天德,而冥会道枢,得其环中,以应无穷,变化莫测, 良由达本明心所致也。
又曰:“一心定而万物服,言以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 乐。天乐者,圣人之心以畜天下也。”
此示圣人御世,以虚静恬澹、寂漠无为为宗,使各复其性,与大化冥 符,无聖无碍,所谓“无为而治”者,正此谓也。
《大般涅槃经》圣行品:以持戒为始,住于不动地,次明四圣谛苦集 灭道,修戒定慧,乃至明常乐我净。住于《大乘大涅槃经》所行圣行,进 至无所畏地,得二十五三昧,坏二十五有,证种种神通,进住自在地,随 意往生,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经》又云:“善男子,云何名为圣行?圣行者,佛及菩萨之所行故, 故名圣行。以何等故,名佛及菩萨为圣人耶?如是等人,有诸法故;常 观圣法性空寂故,以是义故,故名圣人;有圣戒故,故名圣人;有圣定慧 故,故名圣人;有七圣财,所谓信戒、惭愧、多闻、智慧、舍离故,故名圣 人;有七圣觉故,故名圣人。以是义故,复名圣行。”
《庄子》揭“圣行”;《列子•仲尼篇》揭“圣智”。盖以圣行宗虚静, 得六通四辟,无碍圆融,故圣智现前。此诚道家内证法门,参以《楞伽》
“自觉圣智”之宗,亦无不合也。
以上天行、圣行,汇合玄宗、佛氏,揭示种种义理。若论工夫,只就
心息相依之一行,圆摄一切,以一修一切修,一证一切证,故学者诚能到
大定真空境界,天行、圣行,胥在于斯矣。玄当
修卷
抉六

三、梵行——
207
梵行者,净行也(按,葛洪《字苑》训梵为净行)。《涅槃经》有“梵 行”一品,《华严经》内“梵行”、“净行”共分两品。“净行”在十信位, “梵行”在十住位。兹依玄宗立说:
老圣之“清净无欲”,乃梵行之纲宗也。无欲者,无爱欲也。身心 清净,六凿不扰,自然无欲矣。
故《清净经》曰:“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若 能常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 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 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惟见于空,观空亦空, 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 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 矣。”
老圣曰:“清静为天下正。”又曰:“常无欲,可名于小。”又曰:“我无 欲而民自朴。”又曰:“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是知老圣不惟遣世俗之欲,即一切法爱,亦遣而离之也。空有俱 离,凡圣两忘,其为梵行,不亦远乎?

四、达生与遗生

庄子有“达生”与“遗生”之说,今试释其义曰:达生者,通达生命之 理而养之也。遗生者,空此身心,相忘于道也。
《庄子•达生篇》云:“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又云:“夫 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又 天引关尹子之语曰:“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
乐所终始。一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
集全,其神无郤,物奚自入焉!”
释曰:达生之要,在乎养气与藏神,工夫即是心息相依。使神凝而 208
精复,真羨浩瀚,与天地同流,乃能与天地合德,故云“合其德”也。人 之命蒂,系乎真息。故调息息住,以感天地真阳,乃养生之要素也。达 生而后能养生。吕祖云:“穷取生身受气初,莫怪天机都泄尽。”紫阳 云:“劝君穷取生身处,返还本源是药王。”是又达生之至要也。
若夫遗生,则工夫深进,身心入寂,内外皆空,而证我空之妙矣。黄 帝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老圣曰:“复归于无物,复 归于无极。”皆示遗生之妙旨也。
会而通之,玄宗初下手心息相依,须放在身外虚空中行持,不着形 体,此正遗其生也;心息两定,先天一呆自来,形全精复,此又达生之效 也。
老圣曰:“外其身而身存。”谭子曰:“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 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白紫清曰:“忘形养气乃金液,对景 无心是大还。忘形养气气化神,斯乃大道透三关。”
曰外、曰忘,岂非遗生乎?曰养、曰还,岂非达生乎?须知心息在外 相依,而至大定,身心两忘,境智俱泯,即遗生而得更生之妙,老圣所谓 “无私而能成其私”也。若抱定色身做工夫,纯属后天作用,不惟不达 遗生之理,并不识养生之主,与玄宗正脉相去矣!

五、取坎与填离

紫阳《悟真篇》曰:“取将坎位三心中实,点化离宫三腹内阴。从此 变成乾三健体,潜藏飞跃总由心。”
三丰《玄要篇》云:“取将坎中丹,金花露一枝。庆云开天际,祥光
塞死基。”—
玄宗借易象以喻丹道。坎中真阳,原是乾家旧物,只因落于后天,m卷
乾破而成离,此一阳遂陷入坎位。今用返还之法,取坎中之实,而填离抉六
中之虚,则复成乾卦,返老还童。学者行功到虚极静笃之际,周身酥软 麻木,正坎中乾阳进来之时也。以大定养之,渐釆渐凝,以至于结丹,209
则取坎填离之能事毕矣。大要须识身外虚空一着,则取之有所矣。
此“取坎填离”之象,渊源于女蜗氏之炼石补天。至庄子著《逍遥 游》,所谓“鹏鸟图南”,亦密示此象也。
《逍遥游》云:“北冥有鱼,其名为弱。鍛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 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 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挎扶摇而上者九万 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此段文章,劈空而来,纵横排荡。不知者,但以为荒唐之词;在得诀 者观之,即知其密示“取坎填离”之工夫。余试略诠其象曰:北冥有鱼, 即喻坎中真阳,坎位乎北也。化而为鸟,即时至气动也。怒而飞者,即 气上冲也。其翼若垂天之云者,溢然而升,白气满空,吕祖所谓“白云 朝上阙”是也,紫阳云“初时如云满千山”亦是也。南冥者,离南也。庄 子以南北冥相对,即离南坎北之谓。此鸟从北而徙南,岂非流戊就己、 取坎填离之谓欤!庄子喻之为観鹏,即指真阳之羔而言。真去浩然,至 大至刚,故曰不知其几千里。其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三 千,指乾三阳而言。挎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九万指乾用九而言。丹家武 火烹炼(心息在外相依),用九之象;文火温养(无息入定),用六之象 也。动应乾而静应坤也。坎中真阳,原是乾家故物,故三千九万,皆应 乾象。方真阳之上升也,鼓动橐籥以助之,恐其中途停滞。火得风而
炽,一冲三关,直透顶门,此正用九之妙也。下句云:“去以六月息者
也”,六乃坤之六爻。坤,静象也。此谓坤复之间,静极而动,得此乾阳 真妻,用文武火爛炼而结成还丹,补足元阳,复成乾象,谓之还童。九乃 天
阳数,言九而六(阴符)已在中矣。此段妙文,极为深隐,二千年来,尚

未见有人发挥,则洵乎知言之难矣。

刘子政以《庄》、《列》诸子属道家,神仙秘笈属方技,盖未达道之源

210流。神仙所修,岂不是道?老庄列尹,修道成功,岂非仙乎?丹经原理,
不越老、庄、关尹诸子之外,特借以象言,故不易融会耳。抱朴子谓:
“老子泛论较略,庄子、文子、关尹喜之徒,祖述黄老,永无至言,去神仙 千亿里。”噫!其亦不思而已矣。今此集内,将老、庄、列、尹诸子妙义 和盘托出,尽量发挥,使抱朴子见之,不知感想为何如也!

六、降龙与伏虎

《参同契》曰:“偃月作炉鼎,白虎为熬枢。汞日为流珠,青龙与之 俱。举东以合西,魂魄自相拘。”又曰:“龙呼于虎,虎吸龙精。两相饮 食,俱相贪并。”措词极为平顺,含蓄却甚深沉。
张紫阳《悟真篇》则云:“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两手 捉来令死斗,化作一块紫金霜。”
又《金丹四百字铭》云:“龙从东海来,虎向西山起。两兽战一场, 化作天地髓。”
又《赠白龙刘道人歌》曰:“时节至,用媒人,金公娃女结亲姻。金 公偏好骑白虎,姓女常驾赤龙身。虎来静坐秋山里,龙向碧潭奋起身。 两兽相逢战一场,波浪奔腾如鼎沸。黄婆丁公助威灵,撼动乾坤走神 鬼。须臾战罢云雨收,种个玄珠在泥底。”

又《石桥歌》云:“吾居山内实堪夸,遍地均栽不谢花。山北穴中藏 猛虎,出窟吼哮生风霞。山南潭底隐蛟龙,腾云降雨山濛濛。二兽相逢 斗一场,玄珠隐伏是真祥。”紫阳真人对于龙虎战斗,写得张皇可畏。
玄 修卷 抉六 微
211
予尝举以问汪师,师曰:“心息一依,则龙降虎伏,更有何事不了, 切勿拟文执句。”
潜虚翁云:“只为两虎死斗,反启纷纷邪僻之门。”又《四百字测疏》 云:“坎铅难得而易于哇人,故象之以虎;离汞好飞而难于控御,故象之 以龙。龙从东海来,来而就虎也。虎向西山起,起而从龙也。丹法驱龙 就虎,驾虎从龙,使此两兽相吞相啖,交战于戊己之宫,则混合和融,化 为天地之髓,而还丹可成矣。”
玄静曰:降龙者,制其妄动之心。心念刹那不停,驰鸯不息,出入无 时,莫知其乡,故喻之为龙。伏虎者,伏其出入之息,息之难调难驯I,有 似于虎。故降龙为降心,伏虎为伏气。其妙正在于身外心息相依。心 依于息则凝,息依于心则顺。渐依渐和,渐细渐微,乃至屹然不动,心无 起灭,息无岀入,则降龙伏虎之效验见矣。
此乃玄宗初步之工夫也。复次,虚极静笃之际,先天一無来时,浑 身俱感酥麻,此际若稍动心起念,则先天立变后天,有害无益。故必于 一觉酥麻之顷,速离色身,向外心息相依,仍依到定,则真阴、真阳,自相 融和,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此先天一羨,亦喻为虎,以大定伏之,则凝而 成丹,不致外驰。先天真阳,最能净除意地妄惑,使我性寂情空,而心愈 定,对境如如,不再走作,是复以魚而御神也,丹书所谓“真铅制真汞” 是也。《易》曰:“履虎尾,不哇人,亨。”是伏虎之象也。又曰:“用九,见 群龙无首,吉。”是降龙之象也。
诀曰:心息相依者,降龙伏虎之嘴矢也。大定真空者,降龙伏虎之 渐阶也。性天开朗,龙虎无踪,乃降龙伏虎之究竟也。
颂曰:(用普明禅师等颂,惟每首中遇“人”、“牛”二字,易为龙虎, 盖禅家牧牛之喻,与道家降龙伏虎,旨趣同也。)

虎龙不见杳无踪,明月光含万象中。

乐 集

212
若问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丛丛。 绝无龙影与虎踪,阶级何为凿太空。 究竟本来无一物,依然万象自丛丛。 从前光影觅无踪,不见虎龙烟水空。 尽大地回春梦晓,日高香散百花丛。 见绝虎龙岂有踪,犹如净月遍虚空。 者回休问其中意,鸟自鸣兮花自丛。 蜗牛角上立生涯,彼此从来共一家。 堪笑前人留此象,鸟藤三十不容赊。
七、炼己与筑基

玄宗最初下手薰修,名炼己筑基,其义盖取老氏“虚其心,实其腹” 之意焉。炼己者,最初还虚也。六根大定,心不妄驰,因身心虚寂故, 得感先天真阳,培养我之命蒂,灌溉我之灵根,使我之真羨日充,温温铅 鼎,光透帘帏,岂非炼己筑基之效乎?炼己者,虚其心;筑基者,实其腹 也。身心愈虚寂,则真阳之来愈盛。此感彼应,虚实融通,其理至微,其 效甚捷。老圣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正是此部工夫。究极而言,不外安放在外面,心息相依,一到大定,则 炼己在此,筑基亦在此矣。
先师尝言:“虚心乃离宫修定,实腹乃水府求玄。虚心实腹,即性 命双修、炼已筑基。”又云:“心虚则神定,神定则气自回。故欲实其腹, 务必先虚其心。心息相依,安放在外面,乃所以虚其心也。”又尝举三 丰翁《一枝花》词云:“俺是个试金石儿,高低便见;俺是个铁馒头,下口 难餐;俺是个清静海,一尘不染;俺是个夜明珠,空里长悬。”谓炼己当 以此四句为准则云。

筑基工夫,自周身酥软起,直至定中无丝毫阳举,气足止火,则丹基 成矣。然炼己则须至末后还虚,方用他不着。自最初还虚,至末后还 虚,中间皆属炼己工夫。故云:“筑基有限,炼己无穷。”予谓,见思无明 粗细诸惑,须淘汰尽净,方称炼己大成。若有丝毫微细无明未断净,即修卷
炼己未纯。总以“真空大定”为炼己之炉輔焉尔。抉六


213
八、玉炼与金炼

玄宗有“玉液炼形”与“金液炼形”之说,后世称为玉炼与金炼。
玉取其温润,如山中藏玉,则草木为之不枯。人身亦然,若真黒充 足,则皮肤光泽,颜色鲜明,神宇朴茂。《参同契》曰:“黄中渐通理,润 泽达肌肤。”是玉炼之效也。
金取其坚强,如金刚之不坏。修道得大还丹后,可以超凡入圣,法 身常存,历劫不坏。故炼云金炼,丹云金丹。
自来著家,往往以内养工夫,清净无为,称为玉炼;以修炼大还丹, 脱胎神化,称谓金炼。以小还、大还为玉炼、金炼之区别。然工夫只是 一个“心息相依”耳。果到大定境界,内则七返,铅鼎温温。外则九还, 先天一恭,有感必应,与我身心融化,浑为一炉,打成一片。斯即内外兼 养,天人合发,金声而玉振,一以贯之矣。

九、应星与应潮

崔公《入药镜》有“天应星,地应潮”之说,自来注家,言理者多,露 诀者少。以予观之,正示“心息相依”之象也。何以言之?在天应星, 乃离中之火,一点神光,即我人之灵觉,反照而凝入气穴,如星光之下 照,则坎水受离日之薰蒸,自然化气上升,如潮流之逆上矣。此即五行 颠倒之妙用。火之炎上者,反而使下;水之流下者,逆而使上。如是则 坎离交,而水火呈既济之象矣。
诀曰:外边心息一依,则心火不上炎而下照。心光既下照,则肾水

自然化气上升,不再下泄矣。后天阴阳既交,身心寂定既久,自然做到

静定阳生。时节既至,妙理自彰,届时坎中一阳上冲,离中真液下降,金 集
木交并,四象会合,而成七返之功矣。是故身外心息一依,身内坎离自

214交,应星应潮,如呼谷传响,其妙有不可思议者矣。

十、知和与知常

丹法之要,在一“和”字。《列子》曰:“和者大同于物。”《庄子》曰:
“一下一上,以和为量。”又曰:“德者,和也。”又曰:“德者,成和之修 也。”又曰:“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又曰:“夫明白于天地之德者,此之 谓大本大宗,与天和者也;所以均调天下,与人和者也。与人和者,谓之 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又曰:“抱德炀和,以顺天下。”广成子曰: “我守其一,以处其和。”老圣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又 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又曰:“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地, 赫赫发乎天;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
予谓:和者,心息谐合,阴阳得类而随从之象也。心息一依,则我身 之阴阳交通成和;复以我身之和,感召天地之和;我与天地合一,天地之 和,即我之和,是故与天地合其德也。心息一依,则神气两静,而克守其 真常。静久自定,定极生明,境智融通。故知常曰明。和也、常也、明 也,即三而一也。然工夫自有次第,非可蹴等也。
《五厨经》曰:“一气和太和,得一道皆泰。”《参同契》曰:“和则随 从。”又曰:“不寒不暑,进退合时。各得其和,俱吐证符。”潜虚翁曰: “和之一字,最为肯紫。”又曰:“药生曰符,药成曰证,皆自和气而生。” 《契》曰:"和则随从,路平不邪。”广成子之告黄帝曰:“吾守其一,以处 其和。”今夫仙翁法象日月,平调水火,而以“和”之一字终之,渊乎微 哉。又曰:“处和者,调阴阳气序之和也。”《参同契》云:“赏罚应春秋,

昏明顺寒暑。”又云:“候视加谨密,审察调寒温。”是处和也。和,即丹修卷
家所谓火候也。抉六.
微 予按:丹字乃日月和合之象,故始终以“和”为用。心息冥合,和
也;坎离交并,和也;乾坤会合,和也。《翠虚篇》云:“精神冥合气归时,215
骨肉融和都不知。”《心印妙经》云:“太和充溢,骨散寒琼。”和之妙用可 见矣。故知和者,乃长生久视之要素也。故能致和者,亦必能致常也。
常者,真常也。《清静经》曰:“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又曰:“真常之道, 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由是可知真常者,即人之本性灵明 也。本性灵明,人之真我,常劫不坏,故称之也。

十一、食母与守母

老圣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
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释曰:混成之德,即圆觉性海,动则为真一之焦,道家了命之学所由
立也。静则周遍含容,为如来藏,妙真如心,佛氏修性之学所由立也。
动静未分,性命归一。此混元至真之体,虚寂寥廓,清净周遍,无以立 名,强名曰道。一切出世间法由此出生,一切世间法由此建立,故又称 之曰天下母。傅大士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 逐四时凋。”意盖与老圣同也。
《道德经》又曰:“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
求食于母。”又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 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此食母、守母之学,乃玄学所宗,道家
所尚,返还之要素也。
食母,谓求食于母,即心息相依,做到恍惚杳冥,虚无混沌,外感先 天一焦,薰蒸灌溉,养我法身与色身,使我元气日旺,真性日复,命基永

固,性体圆明。此食母之大要也。《参同契》曰:“慈母育养,孝子报恩。

遂相衔咽,咀嚼相吞。”正此道也。

得丹之后,抱元守一,静养道胎,谓之守母。守者,以神火温养之谓

216也。守母,养胎之事也。食母,釆取之功也。食母而又守母,则釆取、温
养之能事毕矣。
涵虚祖曰:“夫有阳铅为母,即有阴汞为子。阴汞是后天子气,阳 铅是先天母羔。以外边阳铅,伏内边阴汞,母与子见,故曰知其子焉。 但此阳铅之来,须得火功妙用。盖铅生坎宫,沉而不起,欲其擒制离宫 之真汞,当用武火猛烹,然后飞腾而上。及与真汞相见之后,则宜守城 沐浴,不可加以武火也。始则母恋子而来,继则子恋母而住。故曰既知 其子,复守其母也。子母相恋,终生不殆,则大丹成矣。”
潜虚真人曰:“守母之学,又曰食母,其义最深。三教圣人,同此命 脉。吾儒得之而衍精一之传;释氏得之,而开不二之门;老圣得之,而修 抱一之学。盖是道也。”
何谓守母?塞其兑,闭其门,是守母也。见小曰柔,是守母也。用 其光,复归于明,是守母也。守母之学,复命之玄机也。能复其命,则可 以继袭道,而与道为之合真矣。

十二、玄息与胎息

《大洞经》曰:“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玄息即真息,一名胎息, 一名神息,一名龟息。谓神气相抱,心不动念,无去无来,外呼吸住而胎 凝矣,故亦称胎息,有似婴儿在母胎时之息也。

马真君云:“洞空清净,玄息妻通。无障无碍,内外皆清。”又云: “虚空霹雳莫相惊,受箓金华产玉英。养得清明还太始,绵绵玄息自长 生。”谓之玄者,盖我之息,与天地之息、虚空之息同其息也。故能夺天

地之造化,结灵丹于顷刻。若外呼吸不住,即不得称为玄矣。此胎息之修卷
法,乃玄宗返还之前驱,必须体会身外虚空一着,以神入气内,渐调渐抉六:

和,渐细渐微,直至一息自住,体相虚空,泯然入定,方合玄息之妙境也。

217

十三、具缘与具德

缘谓办道之缘,玄宗谓须法、财、侣、地四者全,而后道业可办。
天台宗止观,须备具五缘。何等为五? 一者,衣食具足;二者,持戒 清净;三者,闲居静处;四者,息诸缘务;五者,近善知识。
所谓静处,以深山远谷为上,石室茅蓬次之,丛林寺院又次之。所 谓缘务,又分四种,谓生活缘务、人事应酬缘务、技能学问缘务。凡此种 种,悉应放弃。又善知识,亦分三种,谓外护、同行和授教师。此与玄宗 法、财、侣、地四项全符。
然缘具而德不具,必生种种魔障,妨碍行人进趣,道业恐亦难成,故 具德尤急于具缘。《庄子》云:“德者,成和之修”是也。
潜虚真人云:“外丹之道,为之在人,成之在天,知之在慧,凝之在 福,诀之在师,明之在眼,有不可丝厘毫忽假借于人者。苟能潜修德行, 密结同心,德动天地,诚感鬼神,自尔临炉之时,保无虞失。否则学术虽 正,心眼虽明,如魔试何?余盖亲试历验,今则不敢自隐。”
此虽指地元修炼而言,人元丹法,亦非例外。故《悟真篇》云:“大 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若非积行修阴德,动有群魔作障 缘。”

潜虚子《悟真小序》云:“阴德是人所不知者,上阳论是録之,施予 不求报,阴德也;积善无人知,阴德也;不迫人于险,阴德也;暗中作方 便,阴德也。经云:彼以祸来,我以福往;彼以怨来,我以德往。郝太古 仙师云:阳德服人,阴德伏魔。”

予谓:《抱朴子》云:“仙法欲令爱逮蠢蠕,不害含气;仙法欲溥爱八

荒,视人如己。”又云:“或问曰:为道者当先立功德,审然否?抱朴子答 集曰:有之。按《玉铃经》中云:立功为上,除过次之。为道者,以救人危,

218使免祸;护人疾病,令不枉死,为上功也。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
仁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务方术,皆不得长生也。”又云:“吾更疑 彭祖之辈,善功未足,故不能升天耳。”此正示具德之要也。
玄宗修士,欲即身证真,必先改革心地,常存利物之思,大慈与乐, 大悲拔苦,时行方便,广积善缘,则未遇师者得遇师,已遇师者得成道。 老子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此之谓也。

十四、太阴与太阳

刘悟元《女丹诀》云:“太阳炼气男子理,太阴炼形女筌蹄。”师尝谓 此两句,辟破千古疑窦,有功女丹诀不少。古①来每以男子是炼气,女 子是炼形,起首不同,遂致旁门外道,引以为口实,别创太阳炼气法,与 太阴炼形法。岂知此乃指后天而言,先天大道,男女下手,固无分别也。
师曰:“所谓太阳炼气者,心息在外面相依,心即空。心空则心火 自降,下面坎水即化气上升,坎离既济之谓也。犹如日光下照,海水即 化气上升。太阳炼气,亦不过一个理而已矣。.至’太阴炼形’一语,因 日居离位翻为女,内阴而外阳。内阴是真,外阳是假。总之,太阴即心 之喻也;形者,身也。古谓之形神,又曰身心,总②不出’阴阳’两字。身

古,底本作“苦”,改。
总,底本作“要”,改。 者,气也。以心炼气,实际即是心息相依,与上句相同,不过文字不同而 已。悟元子看透此理,故曰’是筌蹄'。筌蹄者,非真有其事也,而有此 象也。一言道破,非得真传者不能也。”

以上汪师剖示,极为.精确。丹法全重身外虚空行持,男女实无有修卷
别。第因后天生理不同,故色身效验,随之而异。如静中阳生,男子系 抉六 微 外阳举动,女子系两乳挺硬。筑基功成,男子精关自闭,外阳缩如童孩;

女子则经期断绝,两乳缩胸是也。若论定忘功夫,男女无别也。219

十五、窈冥与混冥
(窈,一作“杳”)

《老子》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庄子》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
吕祖云:“何如识个玄玄道,道在杳冥须细考。”又云:“杳杳冥冥生 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
李道纯云:“浩气凝神于窈冥,出有入无于恍惚。”
古仙云:“真铅不产五金内,生在窈冥天地先。”
宁玄子云:“不在尘劳不在山,直须求到窈冥端。”
朝元子云:“明君理化万邦清,一派黄河接杳冥。”又云:“杳杳复冥 冥,冲和白又清,三人归本国,庶子返东溟。”
沧溟子云:“恍惚窈冥中有象,方知造化极玄玄。”又云:“水火升降 入黄庭,交媾真精结窈冥。”
陈希夷云:“窈冥才露一端倪,恍惚犹未分彼此。”
三丰翁云:“杳冥中有信,恍惚无见闻。”
王阳明云:“闲观物态皆生意,静悟天机入窈冥。”
如是诗偈,难以悉举。总之,窈冥者,神气冥合,入于似醉非醉之


乐 集

220
乡,正胎息中征象也。我既神气合一,方能感召先天真阳。于是静中复 动,而真精生焉。故釆取先天,必深入窈冥,虚极静笃,有感必应,自然 药生有象矣。
《庄子》曰:“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之谓混 冥。”
陆方壶曰:“命者,天之所赋;情者,性之所发。致命尽情,则中致 而和亦致矣。是故上下与天地同流,而物累为之尽亡也。故曰:天地乐 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是谓混冥者,约其情,复归于性也。盖尽情,则 发皆中节矣。复情则寂然不动而归于中,归于中则昏昏默默,与溟滓者 等,故曰是谓混冥。所谓浑沌之术者,修此而已。”
玄静曰:混冥者,混同于玄冥,即是混沌之象,直入大定真定,与法 界大一相浑化。《老子》所谓“复归于无极”是也。故由窈冥之初定,转 入混冥之大定,庶几物累尽亡,而性修反德矣。

十六、自然与混然

老子曰:“道法自然。”
《参同契》曰:“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又曰:“阳乃住和,性 情自然。”
吕祖曰:“息虑忘机合自然。”
《肇论》曰:“恬淡渊默,妙契自然。”
《信心铭》曰:“万法齐观,归复自然。”又云:“执之失度,必入邪路。 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沧溟子曰:“大道虚无法自然,自然之外更无玄。致柔专气婴儿 样,饥即求餐困即眠。”
《阴符经》曰:“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又曰:“是故圣人知自 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是禅、玄皆贵“自然”之证也。
老子又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又曰:“浑兮其若浊。”—

洞山曰:“混然无讳处,此外复何求。”修卷
曹山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又曰:“浑然藏理事,朕兆卒抉六
微 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是则禅、玄两家,又贵“混然”之明证
也。221
究竟差别何在?答曰:复归于无极,混然无迹。理事俱泯,功位俱
隐,是谓混然。混然者,混沌之象也。自然者,任运寂如,如明镜鉴像, 空谷传声,各如其量而无容私,正道之妙用也。混然之善,混成之德,乃 道之妙体也。若约工夫而言,心息相依,一至纯熟,则心自然依息,息自 然依心,不容我起意安排,乃至一切火候,均可不由我作主。符到自然 契合,此即先天境界,妙契自然之验证也。工夫深进,则并此自然之妙 境而忘之,混混沌沌,不识不知,纵有阳生,我心寂然不动,与不觉一般。
至是则妙尽功忘,复归于朴,湛然常寂,色身渐返童真,阳关亦闭,识性 亦渐化,不良习气,俱已陶熔,身心皆成童真之象矣。此混然真境界,所 以为返童之秘键,复命之玄机也。
《庄子•达生篇》之《疳偻承蜩》、《津人操舟》、《梓人作鑛》、《工催
运旋》,《养生主篇》之《庖丁解牛》,皆示自然之火候也。若纪渚之养斗 鸡而成木鸡者,正示混然之火候也。

十七、朝元与还元

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论朝元云:“形神俱妙道为徒,性命双修合太
虚。宝诏降时腾鹤驭,玉书拜后驾龙车。仙官炬赫谁论贵,浊世熬煎且
免居。积德勤求终有遇,问君何事独踌躇。”
又论还元云:“南非南兮东非东,一灵妙有素圆通。贤愚本是无分 别,凡圣何曾有异同。增赤作朱成性习,呼娘为母自机锋。有为一切皆

一非实,悟取真源空不空。”

玄静曰:朝元授仙职,或白日飞升,或拔宅冲举,犹科举之及第,而 得派宦职也。还元者,了末后一着,心空及第,此乃造道之极,妙尽功 集忘,常寂光中,无坚无碍,又何计于宝诏之有无哉!是故玄宗只贵还元,

222不贵朝元。

十八、司契与司彻

老圣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秘释曰:契贵符合。心与息,正天然妙契。圣人执左契,以待右者 之来合。左契,神也。右契,息也。凝神于气穴(身外虚空)之中,静待 息来就我,不必我去就息,我只至诚以待之可也。若我去就息,息或不 就范,而我强制执行,捉紧硬做,则息粗而难调,着相起火,正司彻之象 也。以至诚感化,而使其自动来归,自然和谐。如帝舜之格有苗,两阶 干羽,七旬而有苗格,正是司契之妙也。强制执行,武力贯彻者,司彻之 类也,圣人不如是矣。

十九、开人与开天

《庄子•达生篇》曰:“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德生,开 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于人,民几乎以其真。”
陆西星曰:“修道者,知无心自然之妙也。是以不开人之天,而开 天之天。开天之天者,虚静恬淡,明其自然之理也。开人之天者,妄起 知识,凿其混沌之窍也。故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德谓全其天德之

真,贼谓加以人为之害。天以此理善吾生,而吾贼之,则自绝于天矣。 吾得此理以为生,而不能全之,则自轻乎人矣。不厌乎天,不忽于人,将 不几返于真乎!”
玄 归震川曰:“天为自然,人有知欲。开人自凿窍,混沌死。守气全 修卷 人,平情全天,此保生之要也。”抉六;
微 玄静曰:世人于六尘境界,分别妍丑,知用繁兴,识情猖狂,谬称物
质享受,不知情生智隔,坠落堪虞,心驰神动,精摇气索,渐消渐亡,大命223
随倾,是即“开人者贼生”也。若夫修道之士,反见反闻,惟虚惟寂,身 心两静,感召先天真阳,荣卫色身,养育法身。生机一启,源源不竭,行 见神全气足,六根虚静,性德自诏,此所谓“开天者德生”也。开天者, 天心用事,寂照不离,性天日朗。开人者,人心用事,六识纷然。斯即随 流与反流之别也。

二十、伏我与服气

古德云:“伏煞不服气,服气须伏照。服气不长生,长生须伏無。” 伏煞者,以神驭气,心息相依,使凡息平伏,转为真息,乃先天自然之道 妙,性命归一之真宗也。
服气乃后天意行之法,即常人所谓呼吸新鲜空气,吐故纳新,如西 人之深呼吸,我国古时之存神咽气等类是也。以不明身外虚空一着,故 不能得真息无息之妙,仅用后天呼吸以吸空气,吐纳导弓I,止于安乐延 年而已。
若夫伏魚,则外呼吸断绝,旋息归元,身心两定,以我真空,感彼妙 有。妙有真空,融洽无间,打成一片,结为道胎,超凡入圣,其功伟矣。 紫清翁曰:“以火炼药而成丹,即以神驭羔而成道也。”是伏東之说也。
伏焦当自调息始。许旌阳云:“内交真羔存呼吸,自然造化返童 颜。”曹文逸云:“专气致柔神久留,往来真息自悠悠。”吕祖云:“丹灶河 车休乾砍,鹤胎龟息自绵绵。”龙眉子云:“呼应阴阳宜默默,息调出入 务绵绵。”皆调息之旨也。调息息住,伏羔之功见矣。


集二十一、平怀与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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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灿大师《信心铭》云:“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了山杲禅师重参博山,山问:“数年在外,有何所得? ”杲曰:“只是 平怀”。
此,,平怀,,二字,至玄至妙,而亦至不易得。盖非到境智融通,物我 一如境界,不能契入也。初心办①道,未能忘境,何能平怀?平怀未能, 且自平息。平息者,心息相依,调之纯熟,均匀柔和,绵密不绝也。息 平,则心亦渐平矣!工夫能于盛怒之下,瞬息回光,三五呼吸,即入恍惚 杳冥,斯与平怀之旨渐相应矣。
《庄子》云:“休乎天钧”,示平怀之妙也。壶子之“衡气机”,乃平 息之妙也。钧者,平也。衡亦平也,混沌无内外之意也。

二十二、安居与安心

《墨子》曰:“非无安居也,无安心也;非无足财也,无足心也。”予展 卷至此,不觉欢曰:何其言之似老祖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 殆。”又曰:“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 足,常足矣。”可与墨子互相发明。
至安心之法,三教之所同尚。调息凝神,身心两静,澹然闲处,湛然

①办,底本作“辨”,校改。 虚极,《庄子》所谓“游心于物之初”,是玄宗之安心法也。
《易》曰:“圣人以是洗心退藏于密”;杨子曰:“藏心于渊,美厥灵

根。”此儒宗之安心法也。

二祖慧可谓达摩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摩曰:“将心来与汝修卷
安。”可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摩曰:“我与汝安心竟。”此禅宗之安E六
心法也。——
禅宗最超,然非初学所能骤契。心空及第,非开佛知见者不能也。
求其平易简当,三根普被,莫如老氏之安心法,即凝神于虚,与息相谐 合,息调心静,静久自定,于此定中,身心轻安,百骸调适,尘累渐消,智 慧日生。故《列子》曰:“莫如静,莫如虚,静也,虚也,得其居矣;取也, 与也,失其所矣。”此玄宗全真之旨,复命之至要也。

二十三、见独与疑独

《庄子》曰:“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
《列子》曰:“不生者疑独,不化者往复,往复其际不可终,疑独其道
不可穷。”
释曰:心地法眼,能见法身,是名见独。独者,无待之真。法性非对
待,不与万法为侣,故云独。寒山子曰:“可贵天然物,独立无伴侣。”
《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 殆。”皆示绝待之意。故云一真之体。凡生死昼夜,明暗色空,皆属对 待,见独则不滞二边,圆融一际,故能无古今,入于不死不生也。“疑 独”之“疑”,与《庄子》“疑始”之“疑”同意。谓以真性融摄一切法,本 末皆会于宗,宗亦不立,则独与非独,皆不必执。是盖见独之见亦打脱, 不滞于法身边之意也。渊乎微矣!
二十四、见素与体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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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曰:“见素抱朴。”《庄子》曰:“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 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南岳怀让禅师云:“修证 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六祖印之曰:“即此不污染,是诸佛之所护念。 汝既如是,我亦如是。”
释曰:素乃本地风光,本源自性。老圣之见素,洞彻本源自性之谓 也。庄子之体纯素,亦即明此不污染之清净性体。玄宗、禅宗,均以踏 到本地风光为究竟,可以证也。至云抱朴,则宗下所谓保任是也。见素 抱朴,乃柱下之正法眼藏。玄宗所修,可谓与佛氏最上一乘,函盖相应, 故大珠禅师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机见差别成 三,迷悟在人,不在教之异同也。

二十五、袭常与袭明

《老子》曰:“用其光,复归于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又曰:“善行 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 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 明。”
老圣垂示袭常、袭明之旨,要人体会常住法身。此常住法身,即一 切众生性觉妙明,故或曰常,或曰明,其义无三。袭者,承继之义,即冥 会本心,默契真常之道也。真常之道,因非凡夫所能了解,然亦不离凡 夫日用之间。若能反而求之,亦可顿契心源,开圣慧眼。所患者,众生 日用而不知,用其光而不复归于明也。如何是谓用其光?长庆安曰: “汝各有大宝,从眼门放光,照山河大地,耳门放光,领一切音响。如是

六门,昼夜常放光明,名放光三昧,自不识取。”老圣“复归于明”,正欲

人返乎心源,如识灯光而达灯体,则明明相续,无已时矣。“善行无辙

迹”五句,显性起无作之妙用。“常善救人”四句,显同体大悲之行愿。
玄 盖圆证一心者,自他不隔J物我无间,是故痛痒相关,视人之溺,若已之修卷
溺,善救善度而不能自已者也。抉六

227
二十六、守中与养中

老子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庄子》曰:“且夫乘物以游心,托 不得已以养中,至矣。”
释曰:守中养中,其义一也。冲虚子曰:“中也者,非中间之中,乃 虚空之谓中也。守也者,非拘守之守,乃致虚之谓守也。”诀曰:学者在 身外虚空中心息合一,即守中之学也。由心息合一,而性命归元,凝成 道胎。
《参同契》曰:“经营养郵鄂,凝神以成躯。”又曰:“三光陆沉,温养 子珠。”此即养中之功也。质而言之,元神、元煞,相运于虚空,元神得 元煞之培养,而愈益阳明,终至脱胎神化,真人显相。是故心息在虚空 合一,谓之守中。神气在虚空中混融,打成一片,谓之养中。
冲虚子曰:“能葆中之体者,一念不住,寂然不动,直守至食脉两 绝,昏睡全无,亦须臾不离于寂也。能尽中之用者,灵光不昧,迥脱尘 根。直守至二气俱无,念无生灭,亦须臾不离于照也。”
涵虚祖云:“中境,妙自养己凝神,入室还丹,以至脱胎神化,无不 在是。故初入道者,即要识得这个中,乃有登进之路。在昔文始天尊问 道于太上曰:’修身至要,载在何章?’太上曰:’在于深根固蒂,守中抱 一而已。'”

予谓:能神气合一于虚空,则守中、养中,一以贯之矣。

二十七、至人与真人

《南华经》内,赞叹至人与真人之德相,层见叠出,予乃汇而集之, 以免检阅之烦,而得觇古人立言之大意焉。
《逍遥游篇》云:“至人无己。”
《齐物论》云:“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泻而不能寒,疾雷 破山而不能伤,飘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 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己,而况利害之端乎?”
《天运篇》云:“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墟,食 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贷,无岀 也。古者谓是采真之游。”
《达生篇》云:“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 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是谓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应帝王篇》云:“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 而不伤。”
《田子方篇》云:“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 知乎其所穷。非是也且,孰为之宗。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 乎至乐,谓之至人。”
又云:“夫水之于均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德也,不修而 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
又云:“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
《知北游篇》云:“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
《庚桑楚篇》云:“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不以人物 利害相樱,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脩然而往,侗然而来。 是谓卫生之经已。”
《列御寇篇》云:“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
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太清。”
《天下篇》云:“不离于真,谓之至人。”—
《天道篇》云:“夫至A有世,不亦大乎?而不足以为之累。天下奋 言卷 様而不与之偕,审乎无假而不与利迁,极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抉六
微 遗万物,而神未尝有所困也。通乎道,合乎德,退仁义,宾礼乐,至人之 心,有所定矣。”229
综观以上各节,“至人无己”一语,最为肯紫。无己者,转第七识成 平等性智也。我执已空,故能逍遥乎无为性海,而得真净之乐也。所云 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禮而不能寒,正七识转后之境也。分别执情已 亡,故寒暑不能侵,乃至于生死而无变,盖同分生机之纽已裂破矣。
大抵学道之士,须先空我执,次空法执。第七末那识,乃我执之根 本,此识缘第八阿赖耶识之见分为自内我,又执第六意识之相分为我 识。若此识一转,我执遂空,得道无疑矣。故《唯识论》颂云:“次第二 能变,是识名末那。依彼转缘故,思量为性相,四烦恼常俱,谓我痴我 见,并我慢我爱,及余触等俱,有覆无记摄。”
《密严经》偈云:“末那缘藏识,如磁石吸铁。如蛇有二头,各别为 其业,染意亦如是,执取那赖耶。能为我事业,增长于我所。复与意识 俱,为因而转谢。于身生暖触,运动作诸业。”
又初祖达摩大师《安心法门》云:“问:世间人种种学问,云何不得 道?答:由见己故,所以不得道。”
己者,我也。至人逢苦不忧,遇乐不喜,由不见己故,所以不知苦 乐。由忘己故,得至虚无。己尚自亡,更有何物而不亡也。可知我执一 空,即能得道。圣人毋我,至人无己。于焉境智妙空,根尘尽化,实禅玄 之所同证,众圣之所同归,修道之秘键也。
《庄子•大宗师篇》云:“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 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慄,入水不濡,






230

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 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嗑 言若哇。其耆(通嗜)欲深者,其天机浅。古之真人,不知说(通悦)生, 不知恶死;其岀不訴,其入不距;倫然而往,脩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 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 是之谓真人。若然者,其心忘(世本作’志’,误),其容寂,其颖類(音 达,大朴貌),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 极。”
又云:“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朋①,若不足而不承;与乎其瓠而不 坚也;张乎其虚而不华也;邮鄢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瀋乎进 我色也,与乎止我德也;厉乎其似世乎;警乎其未可制也;连乎其似好闭 也,愧乎忘其言也。(以上言真人德行。)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知为 时,以德为循。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于世也; 以知为时者,不得已于事也;以德为循者,言其与有足者至于丘也;而人 真以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 一。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天与人不相胜也,是之谓真 人。”(以上言真人利物为政之方,乃至荡憎爱,一天人,齐万致。)
《刻意篇》云:“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 通,合于天伦也。野语有之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人尚志,圣人 贵精。'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素 纯,谓之真人。”
《田子方篇》云:“古之真人,知者不得说,美人不得滥,盗人不得 劫,伏戏黄帝不得友。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百,况爵禄乎!若然者,其 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充满天地,既以与 人,己愈有。”

①不朋,底本作“又明”,据《庄子》校改。

《徐无鬼篇》云:“故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 谓真人。于蚁弃知,于鱼得计,于羊弃意。以目视目,以耳听耳,以心复 心。若然者,其平也绳,其变也循。古之真人,以天待人,不以人入天。

古之真人,得之也生,失之也死;得之也死,失之也生。”修卷
《列御寇篇》云:“为外刑者,金与木也;为内刑者,动与过也。宵人抉六
微 之离(同罹)外刑者,金木讯之。离内刑者,阴阳食之。夫免乎外内之 刑者,惟真人能之。”231
《天下篇》云:“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予按:《庄子》形容真人之德相业用,可谓至矣。真人者,明乎一真 法界之体,而自度度人者也。至人者,内证之德,造乎至极之谓也。总 皆明乎至道,契乎真常,超乎万有之表,逍遥乎太乙之乡,婆娑乎寂灭之 苑。以老聃、关尹为真人师表,其意深矣。

二十八、德人与神人

《庄子•天地篇》云:“愿闻德人。曰: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不 藏是非美恶,四海之内,共利之之谓悦,共给之之谓安,怡乎若婴儿之失 其母也,傥乎若行而失其道也。财用有余而不知其所自来,饮食取足而 不知其所从,此谓德人之容。愿闻神人。曰:上神乘光,与形灭亡,此谓 昭旷。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之谓混冥。”
《逍遥游》篇云:“神人无功。”
《天下》篇云:“不离于精,谓之神人。”
予按:《孟子》曰:“圣而不可知之谓神。”《易》曰:“阴阳不测之谓
神。”故神人者,得意生身,神通自在,不可以凡情测也。

德人者,抱德而犹未能入化境也。陆方壶云:“德人者,全德之人。

居无思,行无虑,言动静无心也。不藏是非美恶,即所谓'不思善,不思
恶’者。且与天下共利以为悦,共给以为安,以身寄托于天下,而不知 有其身也。惟其不知有身,故超乎若婴儿之失其母,而汜汜乎不知其所 依,倘乎若行而失其道也,而乘乘兮不知其所归。财用饮食余足,而不 天
知其所从来者,无心于求,故人不见其乏,而常若至足也。全德之人,其

状若此。”

“上神者,神上升,而日月之光反乘于下也。盖神人,旁云气,挟日

232 月,而游乎不测之景,故能如此。使其一为躯壳所累,则又焉能倒景下
视,虚明洞焕,旷荡无垠乎?故曰:与形灭亡,是谓昭旷。道家所谓’入
金石无碍,步日月无影’,意盖如此。命者,天之所赋;情者,性之所发。 致命尽情,则中致而和亦致矣。是故上下与天地同流,而物累为之尽亡 矣。故曰:天地乐而万事销亡。”
按:《庄子•逍遥游》篇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 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 夕卜。其神凝,使物不疵疔而年谷熟。”是神人之德相也。德人之位,则 逊神人一等矣。
玄宗修证,得大还丹后,精关已闭,淫心淫根,一时顿拔,身心清净,
抱德炀和,有如婴儿,可称德人。若十月胎圆,法身显相,神化自在,妙 用无方,乘风御气,游乎六合之外,可称神人。若夫还虚至极,虚空粉 碎,与道合真,可称至人矣。

二十九、内髏与外體

《庄子•庚桑楚篇》云:“夫外軽(音获,缚也)者,不可繁而捉,将内 撻;内髏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撻(音蹇,闭也)。外内髏者,道德不能 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

陆西星曰:“夫人之学也,其要则内外两忘尽之矣。凡人内有所 桎,则谓之内髏;外有所桎,则谓之外髏。護者,以皮束物之称也。言人 之心,贵乎虚静恬淡,一接于物,而不能过而不留,则夺于攻取,心受外 護而繁矣。就此憧憧烦扰之中,寻求本体,其如物拒于中,内者已实,故
女 内撻而不开,一动于欲,而不能与化俱徂,则思虑营营,心受内髏而缪修卷
矣。就此绸缪萦结之中,寻求本体,其如已涉于感,外缘难断,故外撻而抉六
微: 难解。捉者,寻求之义。撻者,牢关之义。此等新奇之语,如霞外杂徂,
必非食烟火者之所能道。内外髏者,道德不能持。言内外交髏,则虽道233
德有于身者,尚不能以自持,况遵道而行者乎?要知道德有于身,则洒 涤已熟,自无所髏,此殆其设言耳”。
玄静曰:以上义理之释,已属详明。总之,外髏者,境镰心也。内髏 者,心缘境也。尘境空则外髏解,心识亡则内髏消。必到心境两忘,然 后内外俱空,而慧性明朗。今玄宗修证,先空其身心,而后内外根尘,同 时解脱。工夫须由心息相依,渐次证入,一到大定常定,自然内外冥融, 更无能髏所輕,能撻所撻。李道纯所谓:“心寂证无生”是也。

三十、炀和与焚和

老圣揭“冲和”;广成子揭“处和”;庄子揭“炀和”。
《徐无鬼篇》云:“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谓真人。”和,谓先天元和 之羨。炀者,微火薰炙也。以和羔薰炙于四肢百骸,虚极静笃,消息冲 融,而美在其中,谓之炀和。故《淮南子》亦云:“抱德炀和,而万物杂累 焉。”杂累者,成熟之象也。玄宗炀和之学,极为微妙。学者工夫一到 外息微微,自然身历其境,四肢百骸,如有微火薰炙,渐入酥软麻木,周 身壅塞之处,渐次疏通,上至顶而下至踵,全被浸淫于太和一煞之中,如 醉如痴,仙宗谓之饮和,是乃长生久视之初阶也。

焚和者,耗丧元和之谓也。《庄子•外物篇》云:“有甚忧两陷而无 所逃,蟹蟬不得成,心若悬于天地之间,慰瞽沈屯,利害相摩,生火甚多, 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于是乎有債然而道尽”。
陆方壶云:“修真体道之人,虚静恬澹,寂寞无为,五志之火,一时

俱伏,利害不干于心,生死无变于己。不知道者,不耐世故,甚忧两陷于

利害之中,无所逃遁。壁蟹蟬蟬,坐不安,睡不宁。若将此心悬于天地

之间,隔愍屯遭,不自解脱。利害相摩,生火甚多,焚其天和,于是有阴

234阳之患,以不知外物之不可必,而交战于利害之场,自焚若此,故道人养
和,众人焚和。焚者,煎熬之义。月固不胜火。月字下得奇,月者水也。 水不胜火,即医家一水不能胜五火之意。又解,月,古篆文肉字也。言 血肉之躯,不胜熬烁,于是乎有債然而道尽者。債,衰斃之义。道谓生 道,道尽则形神与之俱尽。欲人静消心火,自处恬澹无为之乡,尽其天 年而不中道夭折,盖救世之仁也。”
予谓:曹文逸《大道歌》云:“宫室虚闲神自居,灵府煎熬枯血液。 一悲一喜一思虑,一纵一劳形蠹弊。朝伤暮损迷不知,丧乱精神无所 据。细细消磨渐渐衰,耗竭元和神乃去。”此正可为庄子“焚和”之说下 一注脚也。学者行返还之动,心息在外相依,则心空。心空则心火不上 炎,而木液为之不枯,是内养和也。心息两定于虚空,外感乾阳真界,薰 蒸四肢,透入周身,霎时内外阴阳和融,是外养和也。内外交相养,生机 日旺,不死之道立其基矣。

三 、达生与达命

《庄子•列御寇篇》云:“知慧外通,勇动多怨,仁义多责。达生之
情者傀,达于知者肖,达大命者随,达小命者遭。”

陆方壶曰:"知慧,一府也,知慧则多外通;勇动,一府也,勇动则取

怨愤;仁义,一府也,仁义则多责任;达生,一府也,达生之情,则造于实

玄 修卷 抉六 微
235
际,傀然而大解矣。此一府最为上乘。达知,一府也,达于知则知天、知 人,天之肖子也;达命,一府也,大达则曰吾随之,小达则曰吾遭之。盖 遭则犹有委命之意,随则无容心也,又达命之上乘也。”
释曰:达生与达命,乃玄学家之本分。达者,通达。达生而后修生, 达命而后了命。工夫只是心息相依,随即依息之谓也。自有息而返于 无息,外感天地之一焦,生机一发,源源不竭,命基于是永固。傀者,大 也,谓与大自然浑化也。达大命者,随息安神,随缘度日,乃至随心自 在,无所障碍。达小命者,但安于所遭,无怨忍而已。

三十二、葆光与葆真

《庄子•齐物论》云:“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来, 此之谓葆光。”
《田子方篇》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 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
释曰:葆光者,韬光也,《大易》“明入地中”之象也。《参同契》曰: “原本隐明,内照形躯。”是葆光之旨也。
诀曰:回光返照,藏神于虚;调息绵绵,渐凝渐住;直至息无出入,内 外静定,入大寂之乡,复归于无物,不识不知,无人无物,是谓藏密,亦称 葆光。知葆光,即知葆真矣。真者,真性也。以定慧养之,焕然日新矣。 陆西星曰:“虚缘,虚己而顺物也。葆真,虚静以养真也。”心息大定,内 外和融,是即葆光、葆真之一贯工夫也。

三十三、修性与修命

吕祖云:“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 劫阴灵难入圣。达命宗,迷祖性,恰似鉴容无宝镜。寿同天地一愚夫, 权握家财无主柄。”

此歌就道家性命对待立说,勉人性命兼了,自是至当。若学者执此 天
以讹议佛氏修证,斥其不知命功而落阴灵境界,则铸成大错。盖道家之

言性,约性与命、神与气,真空妙有,对待而言也。佛氏之言性,乃混性

命、神气,有无色空,情与无情而言也。所谓妙明真性,乃绝待之真,而

236非相待之体,奚可执玄宗之学说,而议佛氏威音王以前之境界哉!
问曰:然则佛氏之意生身,亦属阳神乎?
答曰:证自性法身者,不落阴阳明暗对待诸法。《易》曰:“阴阳不 测之谓神。”佛氏之法身,清净周遍,微妙含容,不可以思量测度。若以 阴阳绳尺而测佛氏之意生身,终莫能及。学者情量破尽,如如体现,方 能少分相应耳。

三十四、阴神与阳神

阴神者,五阴未破尽前所出之神识也。阳神者,五阴破尽后所现之 意生身也。阴阳之分,只论五阴破尽与否以为衡,不在有形声与无形声 也。深山中松柏狐鹿等怪,皆能现人形,斯皆精魂变化,诅可谓之阳神 乎哉?
《楞严经》破五阴文内有云:“其心离身,反观其面,去住自由,无复 留碍,名受阴尽。”又云:“受阴尽者,虽未漏尽,心离其形,如鸟出笼,已 能成就。从是凡身,上历菩萨六十圣位,得意生身,随往无碍。”
《楞严》此处指示,极为分明,凡色受二阴俱尽者,方能心离其形, 去住自由,但想行识三阴均未破,无神通变化,不能饶益众生,则所岀者 正阴神也。从此上进,历菩萨六十圣位,方得意生身。所谓意生身者, 正同道家之真人也。

《楞伽经》云:“菩萨摩诃萨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庄 严圣种类身,一时俱生,犹如意生,无有障碍。”又云:“入不动地已,无 量三昧自在,乃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达究竟,力明自在,救摄饶益

修卷 抉六 微
237
一切众生。”
此处明示,凡得意生身者,随其三昧神力,能现妙庄严相,种种神 通,举意即成,自在无碍。非同《楞严》所谓“心离其形者”已也。凡识 阴破尽后,涅槃天晓,自性神用显现,方能得此身相。
按:《楞伽》揭三种意生身。其一曰: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谓三昧纯 熟,法身即能纵横自在,隐显如意。以三昧正受,为道胎圆成之根本,故 名三昧乐正受意生身。
二曰:觉法自性意生身,乃八地以上菩萨,通达一切诸法,悉由自 性①现,得生心自在,及得法自在,故能现无量法身相,具足一切庄严, 遍入一切刹土,自在无碍,名觉法自性意生身。
三曰: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乃等觉菩萨,以金刚心,断尽微细生 相无明,迁流已尽,能现千种万类之身,一时俱生,无类不应,而无作无 行,无心无缘,名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三种中以此为最超。玄宗十 月胎圆,真人显相,已得第一种意生身。洎乎三年温养事毕,能分身无 量,得入第二种意生身。最后还元了道,得入第三种意生身。
《海山奇遇记》载:“南宗姚平仲,在大面山遇钟吕二祖,祖令其在 山洞静养。至九九日,即能出神入化,通往知来,自以为有得。钟祖复 至,曰:'此阴神也,不能久视,须得金液,乃是阳丹。‘吕祖以九还之诀 示之。平仲乃混迹勤修,积功累行,遂成大道。”
按:平仲初出之阴神,正如《楞严》所谓“其心离身,返观其面”之 类,非意生身也。
初祖达摩示寂,葬熊耳山。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师于葱岭,见携

①性,底本作"心”,从抄本改。 只履,翩翩独逝。云问:“何去?”曰:“西天去。”又谓云曰:“汝主已厌 世。”云闻之茫然。别师东迈。暨复命,明帝已登遐矣。迨孝庄即位, 云具奏其事。帝令起步,惟空棺,一只革履存焉。(《神僧传》卷四)

按:达摩所现,乃意生身。《华严经•十地品》陈说意生身境界,广

大奇伟,可参考焉。


238
三十五、先天养生与后天养生

《庄子》曰:“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
广成子云:“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 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
亢仓子曰:"我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
关尹子曰:“一其性,养其气,含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 以上诸论,皆以神气为主,虚静为用,乃先天养生之学也。
西人之讲求卫生者,但知光、热、水、空气、饮食、运动六则。所谓光 线要充足,空气要流通,饮水要清洁,食物滋养要丰富,身体要多运动― 其于深呼吸法,亦多讲求。又以水中有微生虫也,则用消毒之法。鉴知 人体中需维他命也,则分析食物含有甲种及乙、丙等种维他命者,提炼 其中之精华,以充食料。种种法门,概落后天。不知以我神气,放到外 边虚空中去涵养,由后天反到先天。真焦薰炙,热莫甚焉;慧光内发,虚 室生白,光莫盛焉;元和内运,三田泽润,气莫冲焉;禅悦为食,食莫珍 焉;醍醐充饮,饮莫净焉;不动之动,动不离寂,通微无碍,动莫妙焉。
伪道养形,真道养神。《列子•黄帝篇》、《庄子•达生篇》皆载关 尹子藏神守气之说。此乃玄宗心息相依,潜神于虚,与息相融和,而反 出胎息之妙法。专气致柔,抱一无离,神全气足,形自正矣。《庄子》 曰:“养形必先有物,物有余而形不得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 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死之去不能止,悲夫!世之

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致力于
玄 修卷 抉六 微
先天养生者,达生之情,惟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达命之情,惟藏神守羨, 抱一处和,乃至大定,而奥乎真空。自有生而返于本不生,则超乎形象 之外。无生而无不生,是养生之至焉。
239
三十六、先天格物与后天格物

欧西科学,研究物质之原子与其动力,以期利用,此乃后天格物。 所用者,乃妄心也。妄心好动,故凡西人发明之机械、轮船也、火车也、 汽车也、飞机、潜艇也,无不以动为用,而呈动态。
我辈学道,乃先天格物。所用者,乃真心也。真心本不动,以不动 为到家。
《易》曰:“寂然不动。”
《金刚经》曰:“如如不动。”
《楞严经》曰:“妙湛总持不动尊。”
《圆觉经》曰:“如是乃至尽于虚空,圆裹三世,一切平等,清净不 动。”又曰:“虚空如是平等不动,当知觉性平等不动;四大不动故,当知 觉性平等不动。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平等不动,当知觉性平等 不动。”又曰:“觉性遍满清净不动圆无际故,当知六根遍满法界。”
《仁王护国般若经》曰:“进入不动法流地,永无分段超诸有。”
张紫阳《金丹四百字》曰:“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
《庄子》曰:“大一通之,大定持之”;“无始无终,无几无时”。皆示 性无动之旨也。不动故恒定,定极明生,明极觉满,内发真知,外融尘 境,心境如如,广无边际,圆明寂照,号曰金丹,亦称圆觉。此乃先天格 物之法验也。
夫云动者,流转之因,生灭之门也。不动者,寂灭之因,真如之门 也。斯即道学与科学之别也。
后天格物,知见立知;先天格物,知见无见。后天格物,不越六尘;

先天格物,透出六尘。后天格物,物我角立;先天格物,物我一如。后天

格物,缘起法门;先天格物,性起法门。后天格物,有住生心;先天格物, 集
无住生心。后天格物,不越现量;先天格物,超出现量。是故诸佛圣贤, 240修证力极,皆洞彻一心,销融万有,出五蕴之宅,超万象之表,可谓我为
法王,于法自在者也。

三十七、精神化与物质化

东亚文化,注重道德,培养精神;欧西文化,注重功利,培养物质。 此形而上之道德精神化与形而下之功利物质化,乃东西文化不同之点。
我华自古圣贤,抚世牖民,开宗明义,莫不以修养身心为主,故尧舜 相传,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一。”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又曰: “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又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庄子》曰:“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 天下,莫若无为,无为也而后安其性命之情。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 无擢其聪明,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从容无为而万物炊 累焉。吾又何暇治天下哉!”
又曰:“夫王德之人,素逝而耻通于事,立之本原,而知通于神。故 其德广,其心之出,有物釆之。故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存形穷生, 立德明道,非王德者耶?荡荡乎,忽然出,勃然动,而万物从之乎!此谓 王德之人。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 和焉。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故其与万物接也, 至无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

是知古圣垂教,皆重内养,返朴还淳,达本明性,致中致和,不逆不
亿,然后神用无方,应机无滞,物物而不物于物,斯精神文化之所以贵 也。
物质文化,必求备于物,备物以养形,穷奢以畅欲,灵源日涸,与道負卷
日疏。《庄子》所谓“逐万物而不反,穷响以声,形与影竞走”是也。若抉六
微 内养之精神化,则取足于己,心息冲和,形全道备,含光内照,通德三元。
《庄子》所谓“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得失相较,241
诚未可以道里计矣。又《庄子》曰:“券(养也)内者,行乎无名;券外者,
志乎期费。行乎无名者,唯庸有光;志乎期费者,贾人也。”故是贾人与
道人之分,即欧西物质化与东亚精神化之区别也。
物质化以色法为主,以色法养色心,满足环境所需要。欧西文明,
常以此自夸,不知环境屡变,需要遂无穷,人欲日甚,本性愈暗,六贼交 攻,命源日涸,故物质愈发达,人寿愈短促,竞争愈烈,生活愈苦矣。
《庄子》曰:“养形必先之以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
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
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
哉!”
汪大绅曰:“众生全靠着色心育养,五蕴安隐,六根受用,六尘陪
奉,自谓快活度日。不知本来一段光明,陷在色心之中,五蕴埋却,六根
交结,六尘封蔽,弄得你这段光明污染千生,流浪万劫,无丝毫出头分
在。”
刘承干云:“迨于今日,异域交通,益震骇于物质之发明,遂至认欲 为理,一若天生斯人,予之以百骸四肢,专为享用此世界物质而来,竭其 心思、才力,沉迷于贪嗔痴慢,希图满其欲望,循是以往,岂特化为人兽, 抑且自相吞噬,风俗秽污,人情险幻,可骇孰甚,可哀孰甚!”
予谓,物质化之最大流弊,在狗己逐物。既逐于物,则不得不引起
争夺战斗。今之新式武器,用以轰炸城邑,损害生灵者,岂非物质化所 赐予乎?精神化之最大利益,在保合太和,身心恬愉,与世无争,与人无 竞,如帝尧之“安安”,文王之“離離①”,孔子之“申申”,庄周之“止止”, 斯可以逍遥乎性海,泯物我于大同矣。


集三十八、蒸气浴与真杰浴

"2近世西人精求卫生,冷水浴之外,又有所谓蒸汽浴者,乃用喷汽管
通水蒸汽,洗濯周身,四肢百骸得一度蒸汽薰沐,颇能融和血液,周身舒 畅。然既用后天气,只能外薰,不能内薰;只可洗身,不可洗心。不若玄 宗卯酉沐浴之说,全由先天真乙之羨涤荡内外,沾洽营卫,补益气血,身 心均得增强耳。
《参同契》形容真羔浴,最为神妙,其言曰:“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 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 极,怫怫被容中。反者道之验,弱者德之柄。耘锄宿污秽,细微得调畅: 浊者清之路,昏久则昭明。”
钟离真人云:“真羨薰蒸无寒暑,可谓无上道高人。”
翠虚真人云:“真累薰蒸无寒暑,纯阳流溢无生死。” 吕祖云:“真杰薰蒸肢体强。”
曹文逸云:“蒸融关脉变筋骨。”
葛仙翁云:“玉液灌溉,洞房流苏。天机直露,万籁难如。”
卓壶云曰:“油然而兴,霏然而升。渝然而蒸,霭然而凝。肤寸而 合,白气贯空。”
陆潜虚云:“和气充溢,周匝一身。往来上下,百脉冲和。畅于四 肢,被于容中。拍拍满怀都是春,而状如微醉也。”
张紫阳云:“初时如云满千山,次则如月涵万水;毛窍如浴之方起,

①離,同雍。 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会,魂魄如子母之留恋。一意冲和,
肌肤爽透。”
张三丰云:“待他一点自归伏,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香一 阵,一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遍体阴精都m卷
剥尽,化作纯阳一块金。”斯皆玄宗真焦浴之内景,浣濯身心之妙道也。I六
彼科学家,又何足以语此!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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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8:32:20 | 只看该作者
7上部天乐集卷七玄修抉微


—浙西玄静居士 著
泌姚續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一、世法与道法

世法与道法,若约圆融则不二。若约行布,则互异其趣。云不二 者,见谛之士,一真一切真,咳唾掉臂,莫非道意,运水搬柴,悉成妙用。 故老圣云:“无为而无不为。”离一切相,即一切法,此见谛者无住之妙 用,非俗学所能堪也。
次约行布而云互异者,谓世法贵刚,道法贵柔;世法贵实,道法贵 虚;世法贵有知识,道法贵不知不识;世法贵精明,道法贵糊涂;世法贵 用心机,道法贵息心机;世法处处着相,修道步步离相;世法贵忆,修道 贵忘;世法尚动,修道尚不动;世法以我为主,修道以我为宾;世法顺行, 道法逆转;世法心境角立,道法心境一如;世法立能所,道法空能所;世 法人心用事,道法天心用事;世法情感,道法寂感;世法染污,道法清净; 世法乃生灭法,道法属灭生法;世法有量,道法超量;世法有渗漏,道法 无渗漏;世法缘起法,道法性起法;世法根尘交结,道法根尘迥脱;世法 无常,道法真常;世法迷头认影,道法住头观影;世法属对待之二,道法

属绝待之不二;世法长习气,道法净习气;世法多烦恼,道法空烦恼;世

法堕落,道法超脱。凡此皆是不同之点也。
故《参同契》曰:“反者道之用”也。老圣云:“我独昏昏”,“我独闷負卷
闷”,“我若遗”,“我独泊兮其未兆”,“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抉七
微 求食于母”,岂非反流之证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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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生与无生(一)

或问:佛氏揭无生,老氏揭长生,无生与长生,其旨相乖否?答曰: 言无生者,约遮诠;言长生者,约表诠。是遮情与表德之异也。
圣贤度世之法,不外折摄二门。言无生者,重折门;言长生者,重摄 门。马祖先立即心即佛,后乃拂迹而云非心非佛,是由摄门而转入折门 也。无性无生,佛氏之折门也,然非不用摄门。
《法华经•寿量品》云:“如是我成佛以来,甚大久远,寿命无量,阿 僧祗劫常住不灭。”又偈云:“我智力如是,慧光照无量。寿命无数劫, 久修业所得。”
《大般涅槃经•说长寿品》,迦叶菩萨以偈问曰:“云何得长寿,金 刚不坏身。复以何因缘,得大坚固力。一切诸法中,悉有安乐性。惟愿 大仙尊,为我分别说。”试观迦叶乃禅宗祖师,而称佛为大仙,殷勤问长 寿法,岂无深旨于其间乎!如来乃为开示生灭长寿法门。次迦叶复问 曰:“菩萨修习等心众生同于想者,应得长寿,善知宿命,常住于世,无 有变易。今者世尊,以何因缘,寿命极短,同人间耶。如来将无于诸众 生,生怨憎想。世尊昔日作何恶业,所害几如,得是短寿不满百年?”佛 告迦叶:“善男子,汝今何缘于如来前,发是粗言?如来长寿,于诸寿 中,最上最胜。所得常法,于诸常中,最为第一。”迦叶菩萨复白佛言: “世尊,何云如来得寿无量? ”佛告迦叶:“善男子,如八大河,一名恒河, 二名阎摩罗,三名萨罗,四名阿夷罗跋提,五名摩诃,六名辛头,七名博 叉,八名悉陀,是八大河及诸小河,悉入大海。迦叶,如是一切人中天 上、地及虚空寿命大河,悉入如来寿命海中。是故如来寿,命无量。复 次迦叶,譬如阿耨达洲,出四大河。如来亦尔,出一切命。迦叶,譬如一 切诸常法中,虚空第一;如来亦尔,于诸常中,最为第一。迦叶,譬如诸 药,醍醐第一;如来亦尔,于众生中,寿命第一。”迦叶菩萨复白佛言: “世尊,如来寿命若如是者,应住一劫,若灭一劫,常宣妙法,如窪大 雨。”“迦叶,汝今不应于如来所,生灭尽想。迦叶,若有比丘、比丘尼、 优婆塞、优婆夷,乃至外道五通神仙,得自在者,若住一劫,若灭一劫,经 行空中,坐卧自在。左胁出火,右胁出水,身出烟焰,犹如火聚。若欲住 寿,能得如意。于寿命中,修短自在。如是五通,尚得如是随意神力 岂况如来,于一切法,得自在力,而当不能住寿半劫。若一劫,若百劫, 若百千劫,若无量劫。以是义故,当知如来,是常住法,不变易法。如来 此身,是变化身,非杂食生。为度众生,示同毒树,是故现舍身入于涅 ihn. ”
槃。
此节如来示佛寿无量,应化身示现涅槃,实非真灭,以法身、报身常 住故也。化身如水中月,有现有不现。真月在天,常住不灭。如来法报 身寿命无尽,常住不灭,亦如是也。
《涅槃经•四相品》云:“譬如陶师,作已还破,解脱不尔。真解脱 者,真生不灭。是故解脱,即是如来。如来亦尔,不生不灭,不老不死, 不破不坏,非有为法。以是义故,名曰如来。入大涅槃,不老不死,有何 等义。老者,名为迁变,发白面皱。死者,身坏命终,如是等法,解脱中 无。以无是事,故名解脱。如来亦无发白、面皱有为之法,是故如来无 有老也。无有老故,则无有死。又解脱者,名曰无病。所谓病者掘百 四病,及余外来侵损身者。是处无故,故名解脱。无疾病者,即真解脱.. 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无病,是故法身亦无有病。如是无病,即是 如来。死者名曰身坏命终。是处无死,即是甘露。是甘露者,即真解 、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成就如是功德,云何当言如来无常?若 言无常,无有是处。是金刚身,云何无常?是故如来不名命终。”

此节如来示不生不及,不老不死,不破不坏,无有发白、面皱等丑修卷
诔,无有疾病,是名真解脱。与仙长生,无二无别,可称仙、佛沆摩一气,抉七:
微 水乳交融者也。

复次《华严经•离世间品》中说十种自在。其一曰“命自在”,于不247
可说劫住寿命故。《佛说无量寿经》,则广示无量寿佛之寿命长远。其 言曰:“无量寿佛,寿命长久,不可称计,汝宁知乎?假使十方世界,无 量众生,皆得人身,悉令成就,声闻缘觉,都共集会。禅思一心,竭其智 力。于百千万劫,悉共推算。计其寿命,长远劫数,不能穷尽,知其限 极。声闻菩萨,天人之众,寿命长短,亦复如是,非算数譬喻所能知。” 以无量寿为佛名,显示长生不死之极果,是则释氏未尝不揭长生也。
列子曰:“不生者疑独。”庄子曰:“无古今而后能入不死不生。”老 子曰:“夫惟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李道纯云:“心寂证无生。”是则 玄宗,未尝不揭无生也。
或言无生,或言长生,皆以折摄二门,随机引导,方便度人,权实兼
施,与夺互用,本同一理,未可执此议彼,而起是非、高下之争论也。

三、长生与无生(二)

老子曰:“天地之所以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欲得 长生,须不住生相,须去除寿者相,外身忘形,生而无生,不同《楞严》十 种仙之存想固形,执着命元以为究竟也。
永嘉玄觉禅师《证道歌》云:“谁无念,谁无生,着实无生无不生。” 是谓苟真契无生性体,则亦无灭。
是则老氏之长生,不落常见;佛氏之无生,不落断见。以不落常见 故,虽长生而不住生相也;以不落断见故,虽无生而自无不生也。无生 而生者,佛也。生而无生者,仙也。奚可打成两槻,分其高下,斥长生而

尊无生乎?


$四、蟾蛉与兔魄

《参同契》曰:“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八日兑受丁,上弦平如 绳。十五乾体就,盛满甲东方。蟾赊与兔魄,日月妻双明。蟾赊视卦 节,兔者吐生光。”《参同契》一书,以蟾赊、兔魄两象,最为神奇。
紫阳《悟真篇》祖之,乃曰:“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 又曰:“若问真铅是何物,蟾光终日照西川。”
徐神翁曰:“灿灿金华日月精,溶溶玉液乾坤髓。夜深天宇迥无 尘,惟有蟾光照神水。”
古德诗云:“西川岸上抬头望,一派蟾光蘸碧波。便好下功修二 八,殷勤仔细托黄婆。”皆祖《参同契》蟾赊之象也。
潜虚真人《测疏》云:“今之称月者,其名不一。有曰蟾赊者,曰兔 魄者。不知蟾赊之与兔魄,亦当有辨。盖蟾赊者月之精,而兔魄者月之 体也。今夫月之光,本借于日。故日月之气,必待双对而明始生。乃阴 阳含孕,自然之理。然而阳生以渐,故蟾赊之生也,惟视乎卦节。卦下 之阳渐长,则蟾赊之精渐生,而后兔者吐之,以生光明。”
玄静曰:蟾赊,喻先天真阳之羨。学者工夫,一至大定,乾坤自交, 静而生动,真阳来时,即蟾光发现。速走身外一着,一念不动,则真阳不 致走失,送归土釜牢封固矣。蟾赊潜伏水底,以喻水中金。兔魄受日照 而生光,喻神气交而后产药也。
五、神水与华池
玄 玉蟾翁《丹法参同》云:“心源性海,谓之华池。性犹水也,谓之神修卷
水。”斯乃上乘丹法。•言七
紫阳《金丹四百字》云:“华池莲花开,神水金波静。夜深月正明,
天地一轮镜。”此四句,譬喻亲切,可与玉蟾语会通。云“华池莲花开”249
者,心花开敷,性光透露之象。玉谿子云:“剖开太极苞,露出天地心。
虚空阔无涯,微月见孤岭。”此花开之义也。云“神水金波静”者,性海 波澄,境风不动,识浪不起,寂然安止也。“夜深月正明”两句,示净明 寂照,万象虚融之义。《庄子》曰:“泰宇定者,发乎天光。”《大洞经》 曰:“灵光入辉,万神俱生。”又曰:“骊珠现真形,内外洞照清。”又曰: “洞源清净光,操持有其功。”又曰:“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此其义 也。
或以口为华池,津为神水者,乃下品丹法也。或以气合神为华池, 以神入气内为神水者,乃中品丹法也。若玉蟾之说,则超乎形体神气之 上,故为最上一乘。性天开朗,圆明净妙,迥出思议之表,深契老圣“常 德不忒”之旨矣。

六、大顺与大宁

老圣曰:“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于大顺”。《庄子•天地 篇》曰:“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合喙鸣。喙鸣合,与 天地为合。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又《列御寇 篇》曰:“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水流乎无 形,发泄乎太清。悲哉乎!汝为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宁。”

释曰:大宁者,无为泰定之宇,希夷之乡,太玄之境,无灾无害,无累 无忧,吉祥之至也。学者须到情忘见歇,豁然契证,方许相应。最初下 功,至外息断绝,能一定三小时之久,亦可谓少分相应。总之,身心未到 天
大定以前,无大宁之可言也。有定方能有宁耳。大顺者,大自在也。有 乐
气化之大顺,火候变化,纯乎自然,妙契先天,如庖丁之解牛,疱偻之承 集
蜩,是其义也。有神化之大顺,境智妙合,随心所转,无不自在,如《华 25。严》十地菩萨,得心自在与法自在,随其心念,神化莫测,妙用无穷,可
谓大顺之至矣!此非还虚之极,与道合真,未易臻此境界也。

七、复命与复性

老圣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则明。”《庄子》曰: “以心复心”。复心,即复性也。此复命、复性之学,乃玄宗性修反德之 渊微,彻证真常之妙道也。
复命之学,须返我于虚寂,唯虚能感,唯寂能感。学者由心息相依, 直造大定之境,定久寂然,是谓归根。归根则由动而返乎静矣。静极复 动,先天一羨,有感必应,我即动以应之,在外心息相依,神气依然合一, 使同定而不妄驰,是即水府求玄,起巽风而运坤火也。再由心息相依, 渐渐由武火转为文火,神息两忘,又入大定,则先后二天,各得其所,内 外和融,身心恬愉,所得真乙之妻,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方可一度罢功。 是故复命之学,须经三反,即由动而静,静极复动,动而又静是也。
汪师语予云:“阳生前一定,阳生后一定。前定所以候药产,感真 阳;后定所以沐浴温养,封固密藏。”《阴符经》“三反昼夜”之说,当即指 此部工夫。此玄宗复命之秘奥,必经“三反”而始蔵事也。
复性者,玄宗“朝彻见独”之旨也。如紫阳云:“无一物非我心,无

一物是我己。”又云:“粉碎虚空见全身。”

李道纯云:“粉碎虚空成大觉。”又云:“举起分明全体现,更须打破 合元枢。”
三丰翁云:“圆陀陀,光灼灼,千圣不传这一着。”

妙正真人云:“辉辉大圆镜,物我具此照;妙体恒湛然,光华六门修卷
耀。”如是廓彻灵明,体用如如,透此向上一路,乃得称为大休息、大自甘七
微 在。常寂光中,与诸佛如来把臂同游,可谓菩提果满矣。——
251

八、天根与月窟

宋儒邵尧夫(亦吕祖弟子)诗曰:“耳目聪明男子身,洪钧赋与不为 贫。因探月窟方知物,未蹑天根岂识人。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看 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
此诗名《观物吟》,颇含丹家火候变转之妙。盖火候变换,不离动 静。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静合一,寂感不离,方尽其妙。故坤元者, 地也,静也。震三者,雷也,动也。地逢雷则成复卦11,是谓天根,正虚 极静笃,-阳来复时也。彼时先天一黒,自虚无中来,时至神知。所谓 识人之人,即指纯阳之主人翁,即是先天真乙之舟也。乾者,天也。乾 三遇巽三则成垢卦是谓月窟,正文火绵绵,得药归鼎之后温养时也。 阳以动之,阴以静之,动则采取之,静则退藏之。天根,乃发化之机;月 窟,示退藏之意。知天根、月窟之义,则采取温养、沐浴封固,无不合度 矣。
《悟真篇》云:“复垢自兹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大抵造化之 妙,在乎阴阳反复,天根创始于前,月窟观成于后。所谓“继之者善,成 之者性”也。“三十六宫都是春”,正示火候无差,阴阳和谐,拍拍满怀 都是春。《入药镜》云:“先天衆,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是也。
九、内乐与外乐

玄宗工夫,心息妙合,内外和融,一到恍惚杳冥,呼吸微微,八万四 千毛孔皆开。先天真阳,应召而至,入我体躯,上下灌溉,周身酥软美 快,如春气和融陶醉,难以名状,是云净妙之乐,亦云内乐。
《易》云:“止而说(通悦),是以亨。”又云:“黄中通理,正位居体, 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示此景也。释氏谓之禅悦,亦称圣寂灭乐,亦 称自觉圣智善乐。
《华严颂》云:“世间所有种种乐,圣寂灭乐为最胜”是也。云寂灭 者,必身心寂定,然后内乐发生,定中之乐,故《易》云:“止而悦”也。
至于世人之所乐者,声色货利,有动乎中,必摇其精,流连忘返,精 逸神驰,乐极生悲,大命随之,谓之外乐。谓由外境而起,非如内乐之由 衷而发也。内乐足以养生,外乐足以促寿。内乐性起,外乐情起;内乐 为入圣之阶,外乐乃堕落之因;内乐乃止与悦合一,虽悦而心恒寂;外乐 乃动与悦合一,声色、味香等当前之际,未有不心动而神驰者,所以能耗 丧精神而促寿命也。又外乐者,随流之乐也;内乐者,反流之乐也。内 乐寂感,外乐情感,情愈重,堕落愈深,故有道者远离而戒绝也。
三丰翁曰:“人要寻内快活,勿寻外快活。”孔子之“乐在其中”,内 快活也。若徒顾乎其外,是欲求快活而反生烦恼也。旨哉言乎。

十、有为与无为

紫阳《悟真篇》云:“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但见无为 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是有无并举也。

潜虚《道德经玄览》云:“一切有为皆是幻,无为为幻幻非轻。有无 俱遣仍成幻,云散天空月自明。”是有无双遣也,将如何会通?曰:心息 相依在外面虚空之中,有不着迹,无不落空,即有即无,非有非无,方契 道妙,而成妙用。

故潜虚又有偈云:“本来无有亦无无,莫竟寻无溷太虚。认取自然修卷
真妙用,万川明月一轮孤。”读斯偈,即知玄宗旨趣别有在矣。;七
或问曰:《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道家炼精、炼
253 气、炼神,岂非落于有为?若是有为,终属梦幻。若云无为,何必云炼?
答曰:子只知有为,未知为而不有。为而不有,则终日行,未尝行 也,何患之有焉。《金刚经》本般若谈空之教,亦何尝不然,始终谈空, 不着形迹,但又不落空亡。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说,非即神气 同定于虚之义乎?又如《序分》篇云:“着衣持钵,乞食往返,洗足敷 座。”善现一见,即赞曰:“希有,世尊。”试问《序分》之旨何在,善现之叹 何来?若子不嫌于世尊之着衣持钵、洗足敷座,何独嫌于道家之炼精、 炼气、炼神哉!古仙云:“丹从不炼炼中炼,道向无为为处为。”无为而 无不为,无不为而无以为,方契妙道耳。肇法师云:“无为故,虽动而常 寂;无所不为,故虽寂而常动。虽寂而常动,故物莫能一。虽动而常寂, 故物莫能二。物莫能二,故愈动愈寂。物莫能一,故愈寂愈动,所以为 即无为,无为即为。”动寂虽殊,而莫之可异也。岂可以有为便有为,无 为便无为哉?菩萨住尽不尽平等法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即此义也。 可以参焉。
或曰:然则“梦幻泡影”①,如何消释?
答曰:谁知梦幻泡影,谁道梦幻泡影?你知道梦幻泡影的那一个,
还成梦幻泡影也无?咦!

①《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H—、小还与大还





254

《参同契》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然近代丹家,复有小还 丹与大还丹之称。《海山奇遇》载,华阳隐士李奇,得小还丹,年数百 岁,容貌不衰。吕祖游句容遇之,教其再炼金液大还丹。翁大喜受教, 吕祖云:“重安炉,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境。”此正指大还言也。
究竟小还与大还,分别之点何在?自来著家立说,亦纷纷不一,兹 依师传,而剖示其义曰:
我人自破体以来,后天坎离用事,学者由心息相依,直到凡息断绝, 身心大定,内外虚寂,感彼先天一羔,自虚无中来,而行采取之功。是以 我之纯阴,感彼之纯阳,由后天返到先天。工夫做一次,先天真阳进来 一次,由外面而还到我身。故《契》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也 工夫愈进,真阳愈集,直至去足止火,结成还丹,是谓小还。(参阅《起 火与止火》节)小还者,初还也,以阴而感阳也。《易经•泰卦》所谓“小 往而大来”是也。此部工夫,丹书谓之取坎填离。
及乎真妻充足,离宫填满,复成乾体,丹书谓之还童。还童之后,内 系纯乾,学者再入三昧正定,以我乾阳,感彼先天乾阳真羨,合内外两重 先天而产生大药,谓之大丹,是云大还,即七日过大周天一部工夫也 大还者,重乾圭之象。(参阅《易学发隐》)
吕祖得大还丹诗曰:“修修修得到乾乾,方是人间一醉仙。”可以证 焉。《易》曰:“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乾乾之象,大还之秘旨也。反复 者,由后天反出先天,再由先天反出先天之先天。必到重乾之地,而后 六龙之变化全,斯可以统天而御天矣。
是故丹法,初以后天感应先天,所得之药,谓之小药,所结之丹,谓 之小还丹,所行之周天,谓之小周天也。复以我先天纯阳,感彼先天纯

修卷 抉七 微
255
阳,合内外两重先天,所得之药,谓之大药,所结之丹,谓之大还丹,所行 之周天,谓之大周天也。《易》之小畜与大畜,道之小还与大还,其义一 也。虽有大小之分,工夫进行,原不外心息相依。一到真空大定,内外 和融,小周天在定中进行,大周天亦在定中进行。小还丹在定中结,大 还丹亦在定中结。特定力有深浅,故所得亦不同耳。
复次,小还丹结成后,须用养丹火候,使之丹足而行大周天,得大药 而了大还。大丹结成以后,须用养胎火候,历时十月,使之胎足而脱胎, 谓之出神。向上更有温养功夫,谓之乳哺。至是,神仙之大功已告成 矣。

+二、玄德与玄同

老圣曰:“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 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 谓玄德。”又曰:“玄德深矣,广矣,与物反矣,乃至于大顺。”《庄子》曰: “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合喙鸣。喙鸣合,与天地为 合。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
释曰:老、庄皆揭玄德。玄德,即道体也,“常住真心”之别名也。 返乎无始,方契玄德。心息相依,而至真空现前,可谓“性修反德”矣。 “为而不恃”等句,形容无心应运,功成弗居之妙。若有己即有私,有私 即不普,是故契玄德者,普物而无心,顺事而无情,譬之镜光波影,日照 风回,应物付物而不自居功也。
老圣既揭玄德,又揭玄同。经云:“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 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 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释曰:玄同者,谓旋转万流,同入于玄,寄迹殊殊,妙德不二。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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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入法界品》五十三善知识,各说差别法门,一一销归自性,皆获 解脱。解脱同而门庭异,平等中现差别,差别中示平等。故达玄同之用 者,能于无差别智中有示差别身,于有差别身中入无差别定,于无差别 定中现有差别境,于有差别境中示无差别智,妙入《华严》无障碍解脱 之门矣。
又曹山寂禅师立三种堕。玄同之士,能随处自在,即是随堕。随类 自在,即是类堕。如陈翠虚仙师了道之后,肩担为人箍桶,行歌于市曰: “有漏教无漏,如何水泄通;既然圆密了,内外一真空”。岂非同于《华 严》之鬻香长者,与婆施罗船师乎?
仰山扫地次,法山问:“尘非扫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尘非扫得?” 仰扫地一下。法曰:“如何是空不自生? ”仰指自身,又指法。法曰:“尘 非扫得,空不自生,离此一途,又作么生?”仰又扫地一下,又指自身,并 指法。
临济栽松次,黄漿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甚么? ”济曰:“一与山门 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将鏤头筑地三下。案曰:“虽然如是, 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济又筑地三下,嘘一嘘。案曰:“吾宗到汝,大 兴于世。”如是无一法而非玄,即俗即真,旋转万流,同入不二之门,妙 契无生之旨矣。
玄同之妙有二:其一,乃迹同而用异;其二,乃迹异而用同。如《华 严•入法界品》五十三善知识,或现比丘、比丘尼身,或现人王、居士 身,或现仙人、外道身,乃至童男童女身,顺逆权实,境界不同,而秉毗卢 法印则一,此所谓迹异而用同也。
潜虚真人谓:“吾之同,同于玄,非同于迹。”示此义也。迹同而用 异者,乃和而不流之旨。譬如同一睡觉,同一行坐,同一见闻,同一饮 食,有道之人与无道之人,境界悬绝。姑以睡觉论,至人寤寐一如;凡夫 神魂颠倒,乱梦如山。又如未做工夫之人,睡中鼻息如雷,神息不相守; 久做工夫之人,一睡则心息相依,鼻息无声,如入禅定,经称“三昧卧”
者是也。凡夫入声色场中,被声色所转,圣人不尔。此所谓迹同而用异 也。

十三、持后与鞭后

《列子•说符篇》云:“子列子学于壶丘子林。壶丘子林曰:'子知 持后,则可言持身矣’。列子曰:’愿闻持后。'曰:’顾若影,则知之。'列 子顾而观影:形枉则影曲,形直则影正。然则枉直随形而不在影,屈申 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谓持后而处先。”
释曰:息自心起(古人造字,自心为息,具有深义)。息调则心静, 心暴则息粗,心平则息细。息之与心,亦犹影之与形。故心息相依,乃 持后之诀。能持其后,则返乎先天而处先天矣,此即自后天返到先天之 妙道也。或曰:持后处先,即老圣“后其身而身先”之旨。故玄宗修持, 心息在外相依,俾达真空之境,乃持后处先之秘要也。
《庄子•达生篇》云:“田开之见周威公。威公曰:’吾闻祝肾学生 (谓学养生也),吾子与祝肾游,亦何闻焉?'田开之曰:'开之操拔警以 倚门庭,亦何闻于夫子!’威公曰:’田子无让,寡人愿闻之。'开之曰: '闻之夫子曰,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鞭其后,则前者 被挤,亦于于然行矣)。’威公曰:'何谓也?'田开之曰:'鲁有单豹者,岩 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 杀而食之;有张毅者,高门悬薄(犹言富家与贫家也),无不走也,行年 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 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
释曰:道在先天,然非借后天色身,不能进修。是故明哲保身,不立 乎岩墙之下,不涉畏险之途,不妄费精神,以沽名邀誉。一切无益之事, 有伤于身心者,均摒弃不为。内以养己,外以防身,庶不致后天累倒先 天。《老子》曰:“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又曰:“奈何万乘之主,而
以身轻天下”。皆示斯旨。邵子曰:“若问先天一字无,后天方要著工 一夫”。亦同鞭后之意。谨持于后,乃可超先。此《庄》、《列》“鞭后持

后”之旨,寓有“借假修真”之至意,我人应加以注意者也。



十四、相推与相胜

《易经》明阴阳相推而生造化。如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 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又 曰:“刚柔相推而生变化。”皆是也。
《阴符经》末段,明阴阳相胜而返乎阴阳不测之真空。故曰:“阴阳
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矣”。此明阴阳相夺而双亡,非有非无,非明 非暗,非生非灭,即对待而成绝待之妙旨也。
相推乃顺行,相胜乃逆转。相推成对待,易道也;相胜融对待,丹道 也。相推有前后,相胜在同时。心息相依,而使性命合一,正相胜之象 也。

十五、古始与疑始

《老子》曰:“迎之而不见其首,随之而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 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庄子》曰:“于.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 寥,参寥闻之疑始。”
释曰:无名天地之始,虽云古始,而实无始无终。故曰“迎之不见 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此无极真空,乃大道之源,性命之宗。修道而 契古始,则始觉冥乎本觉矣。疑始无始,与古始名异而义实同也。
十六、养生与摄生


庄子善谈养生,老子善谈摄生。修卷
庄子曰:“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告七
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又曰:“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 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此乃元和内运,气充神全,养生之要旨也。
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归根曰静,静 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又曰:“复归于朴,复归于婴儿,复归于 无物,复归于无极。”是则归真复朴,六尘不染,摄生之妙谛也。养者, 培植义;摄者,旋复义。旋生灭而入寂灭,由生生而契无生,以返乎无极 之真,象帝之先也。
老子曰:“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 死地者,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避 虎児,入军不被甲兵。兇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 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此谓善摄生者,证真空无我,故外物不能伤。空故无生,无生故无 死。所谓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此摄生之效,非养生者所能堪也。何以 故?养生者,身见未空,我执犹在故也。有我见,斯有人见;有人见,斯 有物见。我与人物,常处对立地位,即不能不动心。然我一动心,物亦 动心(如我起意捉蝇,蝇即起防我之念。我手未至蝇处,彼已飞矣),故 兇即有所投其角,虎亦有所措其爪矣。摄生者,身心不动,身心寂灭。 养生者,贵乎心广体胖,太和充溢,命蒂永固,玄宗小还、大还之功候也。 若会而通之,则知摄养虽异,功效无别。工夫不外心息相依,到大定时, 天地真阳不召而自来。身心不动,感而常寂,寂而常感。以此养生可, 即以此摄生亦可也。






260

十七、养己与炼己(一)
己者,性也。养己,即存心养性;炼己,即修心炼性。工夫虽同,然 养己如栽培花木,日益增长;炼己如用火焼金,愈炼愈净;其义不无差 别。潜虚翁云:“养之与炼,亦当有辨。”上阳子曰:“宝精裕气,养己也; 对境忘情,炼己也。养己则主于静,炼己则兼乎动矣。”是故片尘不染, 万虑皆空,常静而常应,处动而恒寂者,炼己之功也。气满神全,早复早 积者,养己之效也。若会而通之,工夫总不外心息相依。依到大定,养 己在此,炼己亦在此矣。
或问曰:以定养己,合于《参同契》“内以养己,安静虚无”之说,其 义易晓。至云以定炼己,得毋背于潜虚兼动之旨,其义难明。君能再为 剖示否?
答曰:神息两定之际,斯时内外皆空。以内外空寂故,感彼先天真 阳,到达我身。真焦薰蒸营卫,一如草木之得甘霖,使我身心日健,斯所 谓养己也。然我虽以空寂,感彼先天真阳到身,浑身酥软麻木,起种种 色阴变化,而我仍寂然不动,与不觉一般,即感而寂,如火炼金,金不变 色,愈益精明,岂非炼己乎?复次,以大定故,识神渐伏,元神渐显,习气 渐消,尘劳渐歇。古人所谓“心死则神活”,岂非炼己之谓乎?潜虚翁 虽有炼己兼动之说,其实炼己之要,端在动而无动。盖静极而动,动者 气动也。气一动,神即一觉,觉而外驰,则神气分离,先天立变后天。觉 而不外驰,依然定在外面,则神气不分,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故知养己、 炼己,均不离一 “定”字。定者,寂感不二,丹道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 也。《易》所谓“始万物、终万物者,莫盛乎艮”也。(艮者,寂止不动,即 定也。)
问曰:然则养己、炼己,亦有先后乎?有交相为用之意乎?

答曰:养己、炼己,实互相资,虽无先后,亦不妨说有先后。何言 之?养己之要,固赖先天真阳培育,使我元气日充,元神日旺,然先天真 阳进来一分,后天阴气即消灭一分。阴气消灭一分,则妄想欲念减少一 分。因此种欲念,全系阴气作祟。是以真阳愈充足,心地愈净纯。工夫 ,卷 愈深进,习气与知见愈化,妄想愈少,乃至对境如如,一尘不染,万虑皆抉七
微 空,是皆由先天真阳销灭意地妄惑所致。炼己有资于养己也,彰彰明 矣。妄惑既日销月化,中央己土愈静,身心愈寂,定力愈增。外来真261
阳,愈感愈多,直至气足止火,还丹结矣。是养己有资于炼己,亦毋庸 疑矣。故炼与养,乃交相资也。古人虽有“静中养,动中炼”之说,乃约 动、定对待言。若动、定合一,则寂而常感,感而常寂,即炼即养,工夫一 贯进行,实无可分,亦不必分,故云“不离一定字”也。

十八、养己与炼己(二)

金丹之道,古代称之曰“学混沌”。老圣但云“守中抱一”,庄子但
云,,守一处和”。无所谓养己与炼己也。西汉崔希范真人著《入药镜》,
通篇八十二句,二百四十六字,包括丹道靡遗,亦无养己、炼己之说。
曰:然则此等名词,起于何时?
答曰:东汉魏伯阳真人著《参同契》有云:“内以养己,安静虚无。
原本隐明,内照形躯。”此养己之名,所由起也。至炼己之名,唐宋之 后,方见于书。纯阳真人《沁园春词》云:“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 时。”三丰翁《一枝花词》云:“时时降意马,刻刻炼心猿,昼夜不眠,炼己
功无间。”至明潜虚真人著《金丹就正篇》,乃切示炼己之要。①

予谓,丹道本属简易,得心息相依之偶谐三昧者,但以真水养己,真

火炼己,无余蕴矣。真水者,性水真空,性空真水也。真火者,性火真 天
空,性空真火也。工夫一到真静真空,炼养俱摄,妙窍同玄,一以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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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内药与外药

《悟真篇•西江月词》云:“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 合类相同,温养两般作用。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外炉增减要 勤功,绝妙无过真种。”此内药、外药之名所由立也。注家纷纷立说,学 者益茫无适从。
兹特略申其义曰:内药内通,乃七返边事。色身之内,一阳来复,所 谓坎离龙虎交是也。是因色身身心俱静,又感外来真阳之患,而发生冬

①陆西星《金丹就正篇》:“真土擒真铅,真铅制真汞。真土者何?己土是也 釆药之士,不炼己土,则灵汞易失,而所作无功,反遭困辱矣。《经》曰:’筑基炼己’,盖 言此也。己之为物,于人为意,亦曰己性。以其周游于四象之中而无定位,故名之曰 土。金丹始终,皆藉于此。故炼药求铅,以己迎之;收火入鼎,以己送之;烹炼沐浴,以 己守之;温养脱胎,以己成之。正心诚意,则身修国治而天下平矣。此炼丹之枢要也. ……古仙垂语,叮咛告诚,不一而足。且夫父母以情欲而生我,故气质之性每遇物而 生情焉。苟炼己无功,六根未定,人室之顷,大用现前,性动情炽,姓女逃亡,又安能以 一符之顷而夺骊龙之珠于颔下哉?《传》有之曰:’探虎穴,捋虎须,几不免虎口哉?'危 乎!危乎!非大智慧不足以破此,非大力量不足以得此。师示我曰:’人头镜,在汝 心,心不虚兮境不真。'噫嘻!虚心之旨,其炼己之要乎9《清净经》云:'内观其心,心 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于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惟见于空。所空既无, 无无亦无。'此虚心之谓。炼己之大解脱、大休歇也。故下文继之曰:’常静常应。'呜 呼!常静者,其炼己之验;而常应者,其求铅之用乎!师示我云:’月夕炉中药。’命对 之,予茫然未有以应也。复自对云:’风花座上灰。’夫留连光景者,每以’风花雪月'为 四胜。对境生情,应接不暇。而师一切拟之为座上之灰,非忘己忘物而忘忘者乎?釆 药之符,炼己之要,师示我者至矣。予昔旨其言而今畅之也。”


修卷 抉七 微
263
至一阳生,时觉阳走上冲(坎中真阳上翻,即水中金),心液下降(离中 真阴下降,即火中木)。水火金木,四象会合,五行攒簇,三家(身心意 也)相见,谓之内药,宜也。
外药外通,即虚极静笃之际,先天一界自虚无中来,以我真空,感彼 妙有。丹书谓之乾坤子午交,乃九还边事也。色身之内,无作无为之自 然,名曰性理。故云:“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此炉指内炉言 也。至若外边虚空一着,心息相依,由文火转武火,武火转文火,进退不 失其时,动静不失其序,方得“黄裳元吉”之兆。其中火候变化,失之毫 厘,差兮千里。故云:“外炉增减要勤功”也。是乃有作有为之自然,名 曰命功,即妙有之玄机也。
真种者,先天一妻之谓也。先天祖魚,资生万化,犹如植物之种子。 丹家得先天一羨而结丹,借此设喻,亦是象言耳。工夫不外心息相依, 一到大定真空之境,内外二药俱通。外则九还,先天一杰自来;内则七 返,五行四象自合。三家自然相见,水火自然既济,一切法验,不召而自 来,不求而自至,有水到渠成之妙。故《入药镜》云:“但至诚,法自然。” 《参同契》曰:“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也。
诀曰:内药内通,无作无为之自然,由坎离交(身内为坎离)而产; 外药外通,有作有为之自然,由乾坤交(身外为乾坤)而生。丹法之妙, 在于无为无而不为,合真空之妙有,内外和融之道妙也。

二十、阳火与阴符

丹家有进阳火与退阴符之说,简称进火退符,又名符火。
紫阳《悟真篇》云:“依时采取定浮沉,进火须防危甚。”又云:“若到 一阳来起复,便宜进火莫延迟。”

龙眉子《金丹印证诗》云:“子时进火癸时潜,此是晨朝进火篇。呼 应阴阳宜默默,息调出入务绵绵。”又云:“午时十八八个星,此是阴符 退火程。驯至坚冰从垢始,敛藏品物自坤盈。”
潜虚翁云:“火乃神火也。进火者,所以养阳;退符者,所以养阴。”
《四百字序》云:“以阳火炼之,则化成阳羨;以阴符养之,则化成阴 精。”天地之道,阳以生之,阴以成之。故温热寒凉,各有定序,而万物 因之以生长收藏。金丹之道,亦犹是也。
予昔曾举以问汪师,师曰:“斯皆象言筌蹄耳。丹法则是从心息相 依,到外息微微,周身酥软快乐。先天真阳,到你身上,灌溉薰蒸,进一 分阳,自然退一分阴;犹如增一分明,必减一分暗,皆是自然而然,有不 容我有一毫安排者。斯即紫阳所谓:’大丹之法,至简至易也,其说简 当,无以复加,故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立跻圣域也。'若依卦爻时日 而定进退,岂愚昧小人所能堪哉?”
陆潜虚《参同契测疏》云:“或问:进火、退符之说,曰火为神火,予 固已知之矣。阴符何物,抑亦有可言者乎?曰:吾闻之仙师,七返九还 之说,曰七乃火数,九乃金数,以火炼金而成丹,即以神驭羔而成道也。 由是观之,作丹之法,始终妙用一火而已。进则谓火,退则谓符。符者, 合也。言升降进退,表里符合也。当其运火之时,神杰相守,抱一无离, 绵绵若存,一火而已,曷有所谓阴符可用哉!故《契》于垢、于遁、于否、 于观、于剥、于坤,曰宾服、曰去位、曰毁伤、曰亡失、曰归元,皆主阳退而 言,正如月望之后,阳以渐消,其光自亏,渐消渐灭,以至于晦,又乃复甦 而为朔,是皆主阳而言,非论阴也。若论阴,则当言进符矣。由是观之, 吾身之中,曷有所谓阴符可用者哉!”
又《火符论》云:“或问:火符进退、朝屯暮蒙,其旨同异?曰:予昔 未得师指,窃以火候难明,亦尝按之周天,准之卦气,分更分漏,徒费讲 求。而后乃今,豁然大悟,乃知丹经万卷,《火记》六百,皆可言下而废。 所谓真火无候,大药无斤,诚论不我欺也。”
予谓,诚如汪师所云,先天真阳进一分,则阴气自然退一分,若合符
玄 修卷 抉七 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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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此是一说。心息相依,为进火,主烹炼。依久入定,神息两忘为退 符,主温养,如潜虚真人所云,此又是一说也。动为阳,而静为阴,动主 进而静主退也。
二—、戊土与己土

或问曰:丹家有戊土、己土之说,炼戊土者,得坎月之铅;炼己土者, 得离日之汞;戊己合而成刀圭,则坎离龙虎四象交加,而结丹矣。然此 乃约理而论,究竟工夫上,戊土与己土,如何分别?请明以告我。
答曰:予昔闻诸汪师:丹道最要,乃得真空一着。果到大定真空境 界,戊己二土,自然和合,不烦安排。若分别言之,则证内空时得己土, 中央虚静,一念不起,一意不动,五行四象自合,是谓内药,为七返。证 外空时得戊土,先天一羔自来,是谓外药,为九还。先天一無,号称真 种。种子必得真土,方能发育,丹道亦然。必到真空。现前时,我有此 真土,方能纳受外来真种,而得重立胞胎,再造乾坤之妙。此戊己二土, 所以即内外玄关、内外炉鼎、内外黄婆,而成七返九还之功也。紫阳 《悟真篇》云:“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须知一到真空,则内外 二药俱通,内外二土自合。表里浑融,形神冥合,一切丹法,自然成就, 故称至简至易之妙道也。
予尝谓古仙丹法,但参吕祖之名号法象,已能窥其涯略。吕祖名 豈,字洞宾,号纯阳,自称回翁,又称吾山道人,或五口先生(合吕囂二 字,得五口一山)。纯阳指先天法身言,洞宾指后天色身言。谓四大假 合,乃空洞中之宾人也,虚空纯乾,乃是主人。《悟真篇》所谓:“饶他为 主我为宾”是也。但工夫一到大定,内外皆空。以皆空故,内外冥合, 色身法身,涉入交参,非一非异,成如是◎之象,此吕祖所以自号“回 翁”也。《三字诀》云:“口对口,窍对窍。”此正指内外皆空目,“吕”字之

象也。若内外合一,戊己交融,呈◎“回”字之象矣。《易》象艮为山。 山者,止也。身心寂然不动也。工夫一到大定,身心不动,则东三南二, 北一西四,交加于戊己之宫,斯即“五口一山”之密意也。“富”字之象, 天谓身心意屹然不动如山也,即大定之至也。
乐《性命圭旨》云:“摄三归一,在乎虚静。虚其心,则神与性合;静其
集身,则精与情寂;意大定,则三元混一。情合性,谓之金木并;精合神,谓
頫之水火交;意大定,谓之五行全。然而精化为焦者,由身之不动也;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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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神者,由心之不动也;神化为虚者,由意之不动也。”此段释身心意三 者大定,为玄宗三化之基础,正符合“賴”字法象,不失为邱祖嫡传也。
故先师丹诀,以“大定真空”为最要。未到此境,则内药、外药,皆 不能通;戊土、己土,皆不能现;而水火木金之五行四象,亦无从攒簇矣。

二十二、凡息与真息

凡息者,我人口鼻之呼吸也。一呼一吸为一息。出息呼而舒,属 阳;入息吸而敛,属阴。此口鼻之呼吸,我人出母胎时始有。谓之凡息 者,一切凡夫,昼夜起居,皆不离此息也。
丹家用“心息相依”法门,使心合于息;神气交合,渐和渐细,若有 若无。斯时八万四千毛孔皆开,真气薰蒸,融和快乐,酥软恬愉,莫可名 状。张景和《胎息诀》所谓:“如春沼鱼,似百虫蛰。激气融融,灵风习 习。不浊不清,非口非鼻。无去无来,无出无入”者,是真境界也。盖 凡息一停,真息自现。真息一现,真患自生,阳火自进,阴符自退矣。予 故曰:不息之息,乃谓之真息也。

二十三、酥软与麻木

由心息相依,久久纯熟。神依息而渐定,息依神而自化。此际由口 鼻呼吸,一转而为毛孔呼吸,一开一阖,与天地同流,虚无自然,天地真

阳,即由四肢百骸,透入五脏六腑,行人感觉酥软美快。

工夫深进,酥软程度愈烈,上自顶而下至踵,彻内彻外,酥软至极,

则转为麻木。而此麻木,有三种不同:一、心息相依时麻木;二、恍惚杳修卷
冥时麻木;三、大定中麻木。能到定中麻木,正是行小周天时也。此等 抉七 微! 火候变化,精微之处,万卷丹书所不言,依师口传而得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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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起火与止火

丹法以心息相依为起火,神息两忘,泰然入定为止火。此乃普通口

诀。先师所传,另有三种止火秘诀:

一、炼精时之止火。不知此诀,往往着身,得泄精之变。凡做到阳

生而至外阳勃举,随即泄精者,皆由不知止火之故也。

二、炼气时之止火。不知此诀,往往得泄煮之变(即放屁),谓之走

丹,前功尽弃。古真如白玉蟾,尚不免此厄,而有“重整钓鱼竿,再砍秋

筠节”之诗,况他人乎?又不知初步止火要诀,则阳关不能闭,丹基不

能完成。不知第二部止火要诀,虽羨足而不能结丹,结丹后不能养丹,

而使丹足行大周天,则不能“重安炉,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境”也。

三、炼神时之止火。若不知此诀,定不能纯,心光不圆,不免有渗漏

之患,必致退滞小果。古人三种渗漏之说(即见漏,情漏,语漏),及不

离寂定而现威仪之说,皆为勘验性定神全之要旨也。此部止火,最为切

要,最为神秘。否则不能炼性入微,事事无碍。

予昔参汪师四年,师于初步炼精止火,盖尝言之,未尝秘也。惟末

后二部止火口诀,直至第四年最后一次参谒师时,方始吐露。四年辛

勤,自己得来不易,未便率尔直书,愿秘而宝之。学者只须知西派相承,

实有三部止火要诀,防危虑险,圆证圆超,斯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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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学者初功,一到阳生,极易引起欲念而泄精。此际即须明师指示 要诀,以止后天之相火,庶几身心不动,免遗泄之患。然近时一般盲师, 对于学人阳生遗泄之病,尚不知如何调治,初步炼精止火尚不明了,况 第二、第三两步深秘止火,以证粉碎虚空浑自在之境界耶!
第二步炼妻时之走丹谓泄羔。恍惚杳冥中,阳無如烈火,由尾闾而 泄,无法禁止,与炼精时之泄精,同一情形(不过一在后泄,一在前泄匸 止火后,阳关已闭,前路不通,改由肛泄。)白玉蟾《炼丹不成诗》曰:“收 入玉葫芦,秘之不敢泄。夜半忽风雷,烟气满寥汰。这般情与味,哑子 咬破舌。捧腹付一笑,无使心烦热。重整钓鱼竿,再砍秋筠节。”此即 泄寿之实情也。由于不知止火,遭此大难。若第二次重炼,至斐足时又 泄,则工夫从此不能前进矣。故此步止火口诀,极为神秘。
或曰:最后一部止火,所止何火耶?
答曰:无明之火也。微细无明未净,性即不圆。必无明销落净尽, 然后得漏尽智证通。证无漏果,超越世出世间而无碍自在。否则只证 五通,不能得六通,乃末后还虚了道之秘要也。自吕祖传李祖,李祖传 西园真人,真人传汪师,以及于予。其间四传,历时不及百年,诚如潜虚 翁所谓“三生之幸,千载希觌”者也。

二十五、养丹与养胎

丹家温养工夫,实有两部,即养丹与养胎是也。
炼精化羨足,即止火,以防泄羨。止火得力,则得结丹之效。初结 丹时,灯光下一直望去,眼前现一黑点,日间不能见也。一现此点,知丹 已结,即须用温养火候以养丹。眼前黑点,渐转红黄,直至日光下望去 作金色,即知小还丹已成矣。
《海山奇遇》载华阳隐士李奇,得小还丹,年数百岁,容貌不衰。吕 祖游句容,遇之于金坛洞天,即此小还丹也。此养丹火候,圣圣相传,只

凭口授,不著于书,本编亦不能例外。盖本编宗旨,只露初步延年益寿

之诀,至深秘口诀,非人人所能行者,亦秘而不书也。
小还丹养足,则行大周天,超凡入圣。此大周天,亦有三种火候须言卷
知,只凭口授,不著于书。行大周天,至相当时期,亦有七日过大周天一抉七
微 部工夫,得大药而了大还。大周天过后,即是十月养胎工夫,是为第二

步温养,大定神全,即出神矣。269

是知第一部温养而使丹足,乃小还边事,所以成地仙者也。第二部

温养而使胎圆,乃大还边事,所以成神仙者也。凡学者工夫,到结丹程

度,纵遇灾厄而死亡,亦一灵有主,可以自由投胎或夺舍,胜于常人远

矣。①

二十六、庚月与满月

庚月者,初三之月也。满月者,十五之月也。《参同契》云:“三日

出为爽,震庚受西方。”《悟真篇》云:“月才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

①《一贯天机直讲》:外药结内丹,内药结外丹;唯结外丹,方能离躯壳,而自由变 化。内丹成后,温养一年,倘遇须死时,如逢全忠尽孝事件,或遇灾祸暗算之时,不能不 死,虽死其元神亦灵而不灭。如忠臣孝子,以死全节,或遭劫数,或逢暗算,死后元神有 主,可以投胎夺舍。身既死矣,而元神有灵,自能知觉何处可出仙人,择有祖德之家,前 去投胎。当男女交媾时,可先入胎,其他中阴,自不能再入此胎,此即“投胎”也,择胎 而先投入。至“夺舍”,则元神灵觉,知何家有德,可出生人仙,算定胎儿何时出世,胎 元感动中阴,而出胎时,夺他中阴之胞胎而入,推岀其他中阴,而自行投入,此即“夺 舍”也。惟阴神能投胎夺舍,此虽较胜,而实仍为阴神,故可行此法。到此则夙具灵 根,自能童体修真而仙矣。凡童体修真者,皆自投胎夺舍中来也。西域大迦叶尊者,在 六朝时,投胎于萧姓之家。可知在本国时,尚未了手也。释迦牟尼,自谓修十七世,历 十七劫,皆经投胎夺舍而出生。凡筑基已成者,皆能投胎夺舍,合之“旧住移居”二者, 为“四果徒”,佛家谓阿罗汉、须沱沮、斯沱含、阿那含是也。“旧住”即阿罗汉果;“移 居”即见尸还魂是也。修阴神而尚未成功,借他人已死之体,而还附之,以复其人身, 是为“移居”,譬之人生之改换宅舍是也。


乐 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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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吕祖示潜虚翁云:“雪映寒潭了净,梅梢新月,始可药生。”潜虚真 人《道德经颂》云:“少女初开北地花,起看庚月一钩斜。”皆明庚月之义 也。
《悟真篇》云:“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
石杏林云:“万籁风初起,千山月乍圆。急须行政令,便可运周 天。”
陈翠虚云:“月夜望中能采取,天魂地魄结灵丹。”
张三丰云:“月之圆,存乎口诀;时之子,妙在心传。”又云:“月圆 时,玉蕊生。”此皆示满月之义也。
将何去何从?答曰:潜虚、涵虚二祖已辨明矣。潜虚《悟真篇小 序》云:“或问,既言八月十五,又言三日出庚,其义安在?曰:十五象金 水之於足,三日象金水之药新。衆不足则水不生,合而言之,其义自 见。”涵虚祖云:“阳光新现,初三之夕也。金水充足,十五之夜也。丹 家言初三,又言十五者,初三象金水之气新,十五象金水之气足。气不 足则水不生。初三、十五,须作一时看,须作一串想,不可以数算计 也。”
诀曰:学者工夫一到大定,忘形忘象,唯虚唯寂,则先天之魚产生必 旺,犹如满月,所谓源清则妻必足也。定中一觉阳生,合自然之符节,而 往外相依,不动一念,则阳羔清新,不老而嫩,犹如初三之月。故知庚月 与满月,指药旺而苗新,义实一贯,非相违也。定力足则羔旺,离身速则 药新,如是送归土釜,再入大定。则周天功候无差,采取温养合法,还丹 之验,指日可见,岂非返还之要素耶?
潜虚翁《悟真篇小序》云:“或问药嫩何以可用?”曰:“造化之杰,成 功者退,将来者进,喻如酿酒,三日之酵,浮而致之,可变千瓮。此时气 味虽薄,而生机勃然。若已熟为酒,则不复可用矣。采药取嫩,意正如 此。”附录于此,以便参考。
二十七、癸前与癸后
也。
《悟真篇》云:“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是明癸前釆
玄S 修卷: 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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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丰《玄要篇》云:“太上道,复重宣,抉破先天与后天。只论铅生
于癸后,不言阳生于癸先。”又云:“铅花现,癸尽时,依旧西园花满枝。”

又云:“铅生癸后阴阳分,正值一弦金水满。恰似莺花二月春。”是明癸

后米也。

少阳与文始两派丹诀互歧,敢问如何会通?
玄静曰:予昔闻诸汪师,铅阳也,癸阴也,阴极而后阳生,静极而后 复动。故云“只论铅生于癸后”也。然真阳之生也,其羔迅速如电,不 能久居于先天,霎时而生癸水,则阳而又阴也。故云“铅遇癸生须急 采,金逢望远不堪尝”也。遇癸生而急釆,正是于癸水未生时急下手。 故《悟真篇》又云:“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 变。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三丰《玄要篇》又云“电光灼处寻真种, 风信来时觅本宗”也。是则癸前与癸后,明釆取之真机,各有妙义存乎 其间。会而通之,义仍一贯,非相违也。

二十八、上闭与下闭

《参同契•知白守黑章》云:“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无者以奉 上,上有神德居。此两孔穴法,金气亦相须。”
此数句,颇难理会。简而言之,即心息和融于玄窍中,会上下而冥 乎中,阴阳妙合而返乎象帝之先也。兹引东、西二祖之说,以尽其趣。
陆祖潜虚云:“何谓上闭?上者,阳也,坎也,戊也,情也;下者,阴

也,离也,己也,性也。闭者,勿发之意。上闭者,坎中先天未扰之铅, 朕兆未萌;下闭者,离中后天久积之汞,固塞勿发也。然虽朕兆未彰,而 杳冥有精,其中有信,故上闭则称有。内以养己,安静虚无,故下闭则称 天
无。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奉者,小心慎密,恭敬奉持之意。神德 者,神明之德,真乙之羔是也。今夫真乙之妻,居于坎戊之宅,来而称 集有,而无者慎密以伺之,恭己以迎之,如臣之奉君,不敢有一毫之差谬。

272是始焉能存无而守有,终焉自推情而合性,而有为之能事毕矣。夫此两
者,孔穴作用之法,非师莫明。老子曰:'常有欲以观其窍。’又云:’玄 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钟离有言:'生我之门,死我之户。’此皆一穴两 分,所谓异名而同出者。此中金羨相须之窍,而相济之足。知其相须, 则可察而求之,奉而守之矣。”
涵虚祖云:“上下者,天地也。闭者,冥合也。无有者,妙窍也。称 者,名状也。一上一下,皆藏于此穴之间。若有、若无,咸在乎此穴之 内。当其致虚守静,天地冥合之时,有以观其妙。妙有之物,不可名而 可名,故称有。所谓’窈冥有精,其中有信’者也。无以观其窍,虚无之 窍,可状而不可状,故称无。所谓’其中有物归无物’者也。无者以奉 上,非是空空回复,乃是先天真铅。老子所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迎 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者也。丹法以无奉上,即是将无还有。其 所谓奉者,是谁敬奉?是谁相奉?神德恭居,其气自还。还即奉也。只 怕上无神德耳。上即黄庭之上,德即谦柔之德。《契》所谓’反者道之 验,弱者德之柄’也。致虚用道,求铅用德。德有为,而道无为,不可不 知其法也。两孔者,玄牝之门也,为金丹化生之所。人于一穴两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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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知行追摄之法,则两门皆开。夫而后金来归性,可称还丹也。故曰 '金气亦相须'云云。相须者,相须此摄法也。”
又《中字直指》说云:“再考之《契》云:’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 无。'窃谓此'上下'二字,都在'中'字之里潜藏。阴阳来往于其内,坎 离升降于其间,合上下而入乎其中矣。是故上者而下闭,则管括微密, 太虚之中,元羔独运,故称无,此亦观妙之旨也。下者而上闭,则隐藏未 见。然杳冥有精,其中有信,故称有,此亦观窍之旨也。上闭、下闭,皆 归于玄牝之内。无欲有欲,尽存乎玄微之间。是故玄关一窍,有称为 玄
'有无妙窍’者,有称为'上下釜’者,有称为’阴阳鼎’者,有称为’神气修卷
穴'者,皆由此也,皆统于一'中'而已矣”。抉七
微 予按:《参同契》揭示玄关之体用,如前《玄关》节内,举“方圆径寸,
混而相扶,先天地生,巍巍尊高”数语,乃形容其体也。此则揭其用。273
用者何?即心息相依之工法也,妙窍齐观之旨趣也。闭者,如双扉冥 合,函盖冥契之意,心为妙空,息为妙有。上下者,心息也。以心合息, 即无而有,故云“上闭则称有”也。以息合心,即有而无,故云“下闭则 称无”也。摄上下而归乎中,是会合二仪而归乎太极也。是故心息妙 合而凝,则一身之性命合,而归根复命之旨得矣。虚极静笃之际,一阳 来复,时至神知,即下身以迎之,勿失爻动。如主迎宾入,而宾反居上 位,主者奉陪,极尽谦抑之忱,故云“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神德, 指先天一黒言也。先天祖羨,神妙莫测,万德所归,故赞之为神德。外 来内迎,子午工,是火候也。此玄关一窍,有阴阳阖辟,动静互存之妙, 故称之为“两孔穴”,又云“戊己门”。“金气亦相须”者,先天祖衆,须 由此而得返还也。总之,神定气回,空有妙合,水火既济。《参同契》此 数语,乃祖述老圣“知雄守雌,知白守黑,常德不离,常德不忒”之意。
但易“黑白”为“上下”耳,皆是“心息相依之”象言也。《庄子》曰:“一 下一上,以和为量”。所云上下,亦指心息言也。

二十九、烹炼与抽添

丹经种种象言,执之则愈繁愈难,悟之则惟简惟易。陆潜虚《玄肤
论》谓:“万卷丹经,皆可言下而废。”此在得诀者视之,确乎其不可易

也。兹为初学解象起见,略释其义曰:
古人有文烹、武炼之说,何谓文烹武炼? 一言以蔽之,即神气冲和, 身心不动之境也。
李道纯《中和集》云:“问:如何是烹炼?曰:身心欲合未合之际,若 有一毫杂念相扰,便以刚决之心敌之,为武炼也。身心既合,神气既交 之后,以柔和之心守之,为文烹也。”此理无他,只是降伏身心,便是烹 铅炼汞也。忘情养性,虚心养神,万缘顿息,百虑俱澄,身心不动,神凝 气结,是谓丹基,喻曰圣胎也。
诀曰:玄宗心息妙合,一意冲和,即是烹炼工夫。恍恍惚惚,窈窈冥 冥,混混沌沌,即是烹炼景象。若分而言之,则有息相依为武炼,无息入 定为文烹也。
何谓抽添?云抽添者,抽铅添汞之谓也。工夫只在一“定”字,身 心大定,道胎自圆。不用安排,自然不抽而抽,不添而添,此即无为无作 之妙用也。
陆潜虚《抽添论》云:“或问:抽铅添汞之旨,可得闻欤?曰:予闻之 立阳先生,得药归鼎之后,养以天然真火,绵绵若存。其中抽添变化,皆 出自然。有不容以丝毫智力与乎其间。盖道则无为,而神气自然有所 为,乃造化之妙也。所谓如米炊饭,厥有深旨,非止特喻其易易而已。 夫铅之投汞,譬则水之投于米中也。水不可以过多,米不可以过少,犹 之二八相当也。火力调匀,其水渐干而米渐长,斯成饭矣。水渐干则抽 铅之谓也,米斯长则添汞之谓也。抽非内减也,神入气中,如天之气行 于地,而潜机不露也;添非外益也,气包神外,如地之气承乎天,而渐以 滋长也。由是而胎圆神化,身外有身。造化之妙,一至于此。要皆自然 而然,有莫知其所以然者。若于此而欲求其所以抽、所以添,则涉于有 心而非自然矣。所谓自然,亦有深旨。师语我曰:'顺自然,非听自然
也。’旨哉言乎!”
又《金丹印证诗疏》云:“然又须知,铅汞二物,合而成丹,则似盐入 水中,胶和色里。更能指何者为铅,何者为汞,何者可抽可添?咦!还
丹亦是虚无,到此漫劳饶舌。”
李道纯《中和集》云:“问如何是抽添?”曰:“身不动气定,谓之抽;
心不动神定,谓之添。身心不动,神凝羨结,谓之还原。所以取坎中之 言卷 阳,补离中之阴而成乾,谓之抽铅添汞也。”抉七
微 玄静曰:身心不动者,大定也。神气同定,混为一炉。而寂照既久,
气尽化为神,灵光独耀,万象森融,岂非胎圆之征欤。陆祖喻为饭熟,洵275
妙喻也。作丹之要,在乎大定,身心寂不动,铅汞归真土,烹炼抽添,沐
浴温养,脱胎神化,皆在其中,故云至简至易也。

三十、心机与目机

《阴符经》虽非黄帝所著,乃道家古籍也。《上篇》有云:“天性,人 也;人心,机也。”《下篇》有云:“机在目。”此心机与目机之旨,我师体真 山人尝发其义。
其言曰:“机者,动静之机也。经云:’目之所至,心亦至焉。然心 之所至,目亦至焉。'又经云:’目不动则心住;然心不动,则目亦住也。‘ 此机在外即是目,机在内则是心。必要知心息相依,依到呼吸断绝,泰 然大定。吕祖云:'未死而学死。'须知心息相依,学死之法也。学死 者,是要心死也。心既死矣,则目亦不动也。必要知眼睛皮不动,即是 心息相依已依到极则之处。故云机在目。”可谓发千古之所未发,至矣 尽矣,蔑以加矣。

三•一、杀机与盗机

《阴符经》上篇揭“杀机”之妙,中篇彰“盗机”之旨。所云杀机与 盗机,皆是逆用。逆转生机,返本还源之秘要也。经云:“天发杀机, 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 化定基。”
释曰:性体无生灭,而现有生灭者,气也,非性也。潜虚翁云:“性 本无生,乘气机以有生。”故反流之要,须从心息相依,自有息转入无 息,有念转入无念。息念双销,真空全现,则根尘不偶,心识都尽,本性 透露,大用斯彰。吕祖所谓“已生而杀生”是也。于焉依正旋转,万化 定基,顿超有漏,缘破五阴,圆证三德,非杀机之妙乎?
是故旋生灭而入寂灭,身心不动,涵盖乾坤。佛家云“破云转”,玄 宗云“杀机”,其义一也。涵虚祖《阴符经类解》云:“《易•系》云:’一 阴一阳之谓道。’以阴为先,而阳为后者,盖天地万物之理,无静不生 动,剥所以居复之先也。《阴符经》一卷,即阴阳交契之机关。神之神 灭于此,不神之神生于此,是乃生与发隐显之处、反与复出入之门、日与 月消长之会、大与小往来之路、死与生制伏之根、恩与害相乘之地、水与 火进退之乡也。”
诀曰:杀机之妙,须先识得玄关一窍,从动处下手,旋息归元,身心 两定,内外皆空,神之神灭于此,不神之神即生于此矣。
《楞严经》云:“旋息循元,旋法归无;入流亡所,闻所闻尽,觉所觉 空,空所空灭,生灭灭已,寂灭现前。”皆示杀机之妙也。夹山禅师云: “六户不掩(即六月休复),四衢无踪。”死心禅师云:“六根门既空,万法 无生灭。”亦示杀机之妙也。解黏脱缚,无过于此者矣。
《阴符经》又云;“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 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 机,万化安。”又云:“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 小人得之轻命。”
释曰:《阴符经》此段文章,仍是一羨之作用。虚无一羔,得之则 生,失之则死。小儿能心息相依,故呼吸之机,能翕聚天地真阳。及情 窦既开,欲念朋兴,息短而浅,入息少而出息多。身中元气,复由呼吸之 机,返归虚无,斯所谓“天生天杀”也(实乃自生自杀)。神仙洞明返还 之妙,端在以寂而感,于是心息在外相依,使神息两定,身心入寂。以我

身之虚,合天地之虚,自燃能逆转气机,则天地之元阳,不召而自来,不修卷
求而自至。向之从我身所夺去者,仍能返之于我身,而物返故主,强名抉七

曰“盗机”,实乃返本还源,承嗣家业耳。学者修证到本体虚空,根境俱
泯,自他不立,则法界全彰净满身,更何能盗所盗之足言哉!斯即《楞277
严》所谓“无为真如,性净明露”是也。
须知《阴符经》以人与天对立,故有能盗所盗之分。能所之见未 泯,自他之执未化,故未入不二之门,达一如之用。若到性合真空,一真 独露,则山河大地,全露法王之身,则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 《庄子》所谓“道通为一”,斯则能所之见泯,而自他之执化矣。
《易》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以寂而感,心境互融, 自他不隔,是乃见谛之论。《阴符》之盗机,亦不过寂感之机用云耳。 约俗谛之谈,权示盗夺之旨,非为究竟,学者万勿泥拘。《法华经》载, 稚子回头认父,即承嗣家业。我辈修道,息心静虑,虚其身心,荡其见 执,遂至一如之境,自他不隔,物我俱融,亦是承嗣本有之家业,非盗夺 也。故《庄子》云:“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又云: “大一通之。”如斯立论,方合道家本旨,而能融通于儒释,妙契不二之 门矣。

三十二、天机与神机

庄子曰:“其耆(同嗜)欲深者,其天机浅。”陈翠虚曰:“夺得天机 妙,夜半看辰杓。”又曰:“夺得天机真造化,身中自有玉清天。”又曰: “都缘简易妙天机,散在丹书不肯泄。”陈抱一曰:“苟非着意求铅汞,争 悟天机结圣胎。”吕祖云:“一本天机深更深,徒言万劫与千金。”葛仙翁 曰:“玉液灌溉,洞房流苏。天机直露,万籁难如。”此天机之说也。

乐 集

278
《阴符经》曰:“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陈默 默曰:“两般灵物天然合,些子神机这里求。”三丰翁曰:“用神机暗合周 天,戒身心防危虑险。”李清庵曰:“存乎中者,神也;发乎中者,机也。 寂然不动,神也;感而遂通,机也。隐显莫测,神也;应用无方,机也。蕴 之一身,神也;推之万物,机也。”此神机之说也。
秘释曰:天机者,先天一点至灵之羨。孔圣所谓“天地之心”是也9 周子《太极图说》所谓“无极之真”亦是也。神机者,恍惚杳冥,火候变 化,自然之妙机也。奇器者,外玄关也。嗜欲深者,元气愈丧,元精愈 汩,元性日暗,故云“天机浅”也。
或曰:古人谓天机不可泄漏,今子公开道妙,得毋泄漏天机乎?
玄静曰:子以口诀为天机者,非真知天机者也。学者工夫一到虚极 静笃,鸿濛将判,先天一点灵阳,自虚无中来,如露如电,斯乃天机真露 耳。急须拨转玄关,秘藏此一点灵阳,毋令再泄,谓之“采药归壶”。故 不可泄漏者,教人“送归土釜牢封固”也。天机不可泄漏之真消息也, 奚可以言语文字谓天机乎哉?须知言语文字,纵合道妙,犹如绘月,非 真月也。
或曰:然则紫阳“三传匪人,三遭天谴”之说,然乎否乎?
答曰:泥丸仙师已辩之矣。白真人《辩惑论》云:“天下学仙者纷纷 然,良由学而不遇,遇而不行,行而不勤,乃至老来,甘心死于九泉之下, 岂不悲哉!今将师传口诀,锡木以传于世,隹恐漏露天机,甚矣。得无 谴乎?泥丸云:吾将点化天下神仙,苟得罪者,天其不天乎?经云:我命 在我,不在于天,何谴之有。玉蟾曰:祖师张平叔,三传匪人,三遭患祸, 何也?泥丸云:彼一时自无眼力,又况运心不普乎?”须知平叔遭难,实 系自炫遭祸,与天无关,更何疑于泥丸之说乎!
三十三、回机与息机


从迷至悟谓之回,返本还源亦称曰回。我人自无始以来,劫劫轮修卷
抉七 回,良由背觉合尘,随物而转,如浪子流落天涯,不识还家认父,承受家微

业。今一旦觉悟前非,幡然转辙,从事性命之学,以了性而复命,此回心
279 之一念,谓之始觉。即以始觉之净心,反照而人于羔穴,澄之静之,使合 于息,久久神凝息住,脩然入定;定久湛然,六根虚寂,一念无为,十方坐 断,是云息机。
息机者,忘机也。古德云:“忘机隆佛道”。不知仙道亦贵忘机,忘 形忘物,忘气忘神,忘照忘知,一归于混沌。愈忘愈神,直至人法俱空, 心境俱寂,寂之又寂,则圣胎圆成,道超象外矣!吕祖云:“坐卧忘机剑 影孤,灵元一点合丹炉。”又云:“松风醉我两忘机,琢得云根仅半围。” 又云:“息虑忘机合自然。”皆息机之妙旨也。

三十四、致静与致和

《大通经》云:“致静不动,致和不迁。”涵虚翁《约解》云:“静不动, 定也;和不迁,安也。”
若约玄教,必心息和融,而后身心两静,寂然不动,身心愈静,则气 息愈和,直至外息断绝,泰然大定。定中先后二天,自然和合,入真寂 静,而后“太和充溢,骨散寒琼”矣。老圣曰:“静为躁君”,“虽有荣观, 燕处超然”。又曰:“知和曰常。”静也,和也,玄教之大纲,圣修之轨范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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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有情与有信
《庄子•大宗师篇》云:“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 可得而不可见。”
老圣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释曰:道乃真空也。真空不空,故能现妙有。情与信,妙有之符征 也。何谓情?静极而动,有感而通,所谓一阳来复,先天气到也。何谓 信?先天气到,时至神知也。气到乃活子时,神知乃活午时。金来归 性,此感彼应,合于自然之符节。离开色身,向外心息相依,则釆取之功 得之矣。
潜虚翁《南华经副墨》云:“夫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圣人不得已而 强名之曰道。无形也,无为也,而却有情、有信者何?老子曰:恍兮惚 兮,其中有物;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此数语者,千 古论道之秘密藏也。庄子之学,得之老子,直下便说有情、有信。何谓 有情、有信?自有欲以观其徼者言之也。精者,静之动也;信者,动之符 也。信之一字,更为秘密,千圣万真,同此一诀,必得师传,方有契悟,故 曰可传,然而不可受者,谓其不可见也。”
予按:《老子》所谓“精”,即《庄子》所谓“情”。《悟真篇》云:“恍惚 里相逢,杳冥中有变。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玄要篇》云:“电光 灼处寻真种(即精也,情也),风信来时(即信到之符也)觅本宗。”数语 尽之矣。

三十六、知雄与守雌

老圣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为天下谿,常德不离,复归 于婴儿。”
所谓雌雄,约心息神气而言。知雄守雌,即以神合息也。神息相依 而使性命归一也,即由两仪而返乎太极。静极生动,真阳自到。鼓动巽

风以应之,则冲关透顶,如黄河水之滔滔逆卷而上,丹经称为河车。吕 修卷 祖云:“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龙眉子曰:“甘露遍空滋万汇,灵泉抉七
微 一派泛长川。”魏伯阳曰:“修之不辍修,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 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所281
谓“如天下谿”,真有此景。从兹先后二天,自然融和,不离真空,而气 满神恬,无思无虑,三心俱灭,四相忘形,混混沌沌,复归于婴儿,谓之返 童。其妙端在知雄守雌。
涵虚祖《东来正义》,复揭二义以阐发此章之旨。一曰雄施雌化, 一曰雄归雌伏。谓“雌雄交感,则金藏于水,旋复水生其金。金气足而 潮信至,其势如漕溪然,倒流逆上,是为天下漕溪之水也。”《参同契》 曰:“雄阳播玄施,雌阴统黄化。”是知雄守雌一义也。
复次,“若论产物之理,阴极阳生,则是雌里怀雄。若论养物之事, 阳极阴生,则是雄里怀雌。雄里怀雌者,既得雄归以合丹,更要雌伏以 温丹也。其势如谿壑然,自上注下,落于谿中,故守雌之道,即如天下之 谿壑,有流有归。归于谿,犹归于黄庭。复归于婴儿,入静以养圣胎 也。”《悟真篇》曰:“雄里怀雌结圣胎。”是知雄守雌又一义也。
以上二义,发挥玄圣经旨,可谓深入显出,发前人所未发。然约工 夫,只是心息相依中之变化耳。第一义揭采取,太阳移在月明之中,神 息相涵,而使一阳来复11,于《易》属复卦,水生金,指复之一阳言也。 第二义揭温养,阳极阴生,于易属垢卦圭,得丹之后,运以神火,使神气 相守而不离,乃至神气两化而胎圆,动中寓静,所以全养胎之功。静中 复动,所以感元阳之生。动静互用,丹道乃全。《悟真篇》曰:“复垢自 兹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旨哉言乎!
三十七、知白与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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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圣曰:“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 于无极。”《参同契》曰:“知白守黑,神明自来。白者金精,黑者水基。 水者道极,其数名一。”
陆西星曰:“所谓神明,即神德也。白者,金精。所谓金精,即金衆 也。五行之羔,金能生水。而还丹造化,先天白金,却生于坎水之中。 故作丹者,惟虚心恭己,奉坎以求铅。迨夫时至机动,神明自来,则’忽 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而相须之妙用见矣。”
涵虚祖曰:“白者金精,黑者水基。金精者,雄阳播于雌而生者也。 此精未有之先,坤母之体本虚,因与乾父交光,坤遂实而成坎。坎形已 具,月吐兑方,是名水中之金。水中之金,实赖坤母之养育而成,故称母 妻。《悟真篇》云'黑中取白为丹母’是也。母熹有白光,号曰阳光。阳 光发现,即运己汞以迎之。所谓二候求药也。彼此相当,二八同类,擒 在一时,炼成阳丹,即丹母也。然因其造化在外,故丹母只算外药。学 人以外药修内药,以母气伏子气。丹母之中,又产阳铅,即驾河车以运 之,逆回本宫,潜伏土釜,四候和合,三性交欢。这回快活,便得长生。 但法功虽是如此,而知白必先守黑,守黑乃能知白。知白还要守黑,此 中有三层妙用,是为天下式程。人能依此行之,则自然之常德不差忒 也。既不差忒,乃能归证于无极,而炼神还虚矣。知白必先守黑者,阳 往阴中也。守黑乃能知白者,阴中阳产也。知白还要守黑者,神还界伏 也。天地万物之理,皆是如此,故为天下式程焉。”
玄静曰:以上东西二祖,发明丹旨,可谓削切明著矣。然所揭者,均 属理趣,工夫方面,只是心息妙合,静定阳生,以真空而感妙有,复以妙 有而合真空。神息和融,性命混合,打成一片,而结成道胎也。黑白亦
玄 修卷 抉七 微
283
属象言,指阴阳言,不出身心神气。最初以神驭气,息之出入,在外面稍 有知觉,不可着意,不可无意。我只顺其自然而存之,又顺其自然而忘 之。浸至于杳冥恍惚,入冲和之境。阴阳初交,美在其中。是知白守黑 之初功也。神息两定在外面,外息已断,日月合璧,正在于剥复之交,晦 朔之间。此际正入壶子之地文三昧,极寂静不动之境界也。然我既返 乎纯坤,内外俱静,息念双销,成O如此象(在内为己土,在外为戊土), 则虚空中之纯乾」必相感而来。一阳初动,时至神知,妙合自然之符 节。于一觉之顷,即离开色身,向外心息相依(我本无息,此际因神动 而气亦动,故转为有息)。所谓“起巽风,运坤火,轻轻举,默默运”,是 “知白守黑”第二层工夫也。迨夫神息和融,渐渐又入真定。此际内外 浑忘,心境俱寂,人法双忘,复归于无极,则所感先天真阳,不致走失, “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是“知白守黑”,第三层工夫也。
学者须知,丹法不可一毫着于色身。着即漏精走丹,弊病百岀。必 要入于混沌,归于无极,如活死人一般,并此定相而忘之。无无亦无,湛 然常寂,然后气凝丹聚,六龙之变化方全。自初步炼精化气,直至末后 炼神还虚,忘虚合道,无不如是一贯进行。故达者唯简唯易,昧者愈繁 愈难。上乘丹诀,纯以真空为行持之总纲。入大定真空之时间愈长,则 效验愈速。直至一日十二时中,无刻不在大定之中,虽欲觅呼吸而不可 得,则自然胎圆出神(即法身能与色身分离)矣。
以上专约丁.夫言,乃知白守黑之真口诀也。最初阳往阴中(凝神 入杰穴,太阳移在月明中),所以求铅。李祖所谓“知白必先守黑”也。 中间阴中阳产,静而复动,所谓“守黑乃能知白”也。末后神归煞伏,动 而复静,妙入大定之乡,希夷之境,先后二天,自然和融,渐采渐凝,以至 结丹,所谓“知白还要守黑”也。《阴符经》曰:“三反昼夜,用师万倍。” 昼夜,即动静也。师者,众煞也。用者,神用之功也。文烹武炼,止火温 养,经三反而后蔵事,与涵虚祖所揭理趣相符,岂非复命之玄机,归元之 津梁也哉。
三十八、知荣与守辱

老圣云:“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
于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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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曰:荣辱亦是象言,殆指身心言也。心体广大,包涵万象,所谓常
住真心,性净明体,历劫不迁,何等超脱,是所谓荣之象也。四大色身,
假合而有,秽浊不堪,是辱之象也。若乃外其身,而以心合息,空诸所 有,使心息融和,荣辱两忘,渐至于泰定,则内外两空,成。如此之象,是 名虚中,为天下谷也。身心两忘,根尘俱泯,先天元阳真羔,冲关透顶, 抱我法身,育我色身,内外兼养,身心一如,宾主互融,色空一际,平等不 二,妙契如如,常德乃足。六识亡而三毒灭,复归于混沌,有无不立,圣 凡位中不能摄,此归元之极致也。噫!反朴之妙,岂有过于是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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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8:34:29 | 只看该作者
8上部天乐集卷八玄修抉微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續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一、性起与缘起

性起者,依本源自性,任运而起。老圣曰:“善行无辙迹,善计不用 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庄子》曰:“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 穷。”又曰:“冉相氏得其环中随成,与物无终无始,无几无时。”又曰: “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此老庄性 起之学也。
佛教惟禅宗与华严宗言性起,其余各宗,皆说缘起。缘起之法,真 妄和合,故有染净等差别。若性起则纯真无妄,清净无染,应物无情,普 顺无心。虽万行庄严,而一尘不立,唯斯为贵。《华严经》中有如来性 起妙德菩萨之名。又,华藏世界,种种庄严,皆性起妙德之相大。入法 界品,婆须密女,迹近淫荡,而或喽或吻,或抱或执,或瞻或触,皆能使人 解脱情累,得大利益,此彰如来性起妙德之用大。以性起无作,故能转


乐 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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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缘起逐物,故被物转。被物所转,故只见物而不见心。无作妙行,故 常动而常寂。又,性起则一真独露,缘起则六识缘然;性起则事随理融, 心与境泯;缘起则能所交接,知见纵然,不能清净宁一,理所当然矣!
玄宗性起法门,同于华严宗如来性起妙德之旨。故老圣曰:“道生 之,德育之。”缘起杂净染,性起有净无染,故老圣曰:“清静为天下正”。 缘起有执心,以能所未亡故;性起无执心,能所不立。故老圣云:“生而 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也。缘起立量,内外未融;性起 超一切量,显示无尽。故《庄子》曰:“体尽无穷,而游无朕,无内无外, 无终无始,无几无时。”缘起属对待,性起属绝待,故《庄子》曰:“道通为 一。”又曰:“知通为一。”又曰:“万物无成与毁,复通为一。”又曰:“蹇 万岁而一成纯。”老圣曰:“通于一,万物毕。”又曰:“圣人抱一,为天下 式。”是则玄宗一道融通,一真独露,亘古今而现圆成,泯自他而为一 致。自非上智,鲜有不望洋兴叹者矣。
玄宗、禅宗性起法门之大体,既如上述,敢问其大用何如?
答曰:虚寂自然,清净宁一,其妙处,可将老圣所谓“无为而无不 为”及“为之而无以为”,二语赅括,禅宗称之为“无功用道”是也。以 “无为而无不为”,故常寂而常动;以“为之而无以为”,故常动而常寂。 常寂而常动,故居无不无;常动而常寂,故处有不有。以居无不无,故大 用繁兴,万德斯彰;以处有不有,故圣智虚融,一尘不染。如《肇论》云: “应化无方,未尝有为,寂然不动,未尝无为”。又云;“不尽有为,不住 无为”。斯诚性起之妙用,般若之深行。禅玄合辙,千圣同轨,虽其尘 垢枇糠,犹足陶铸尧舜者矣。
佛氏小乘依业感缘起;大乘法相,依八识缘起;大乘三论,依真如缘 起;大乘密教,依六大缘起。天台宗只云性具,不言性起,性具犹在禅之 如来藏,若性起则事事无碍,显出禅真如之妙用矣。禅宗举拳竖拂,运 水搬柴,莫非第一义谛,乃至一棒一喝,能令智者顿开圣慧眼,顿契无生 忍,皆性起之妙也。庄子之“无一而行”,亦犹是也。
二、生灭与灭生


《涅槃经》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修卷
《楞严经》云:“诸行是无常,念性无生灭。”教中皆谈生灭,惟禅玄言八
二宗,却示灭生。如圆悟禅师云:“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 君不得。”宗下每云“大死大活”,是灭而后生之妙旨也。287
玄宗《参同契》云:“节尽相禅与,继体复生龙。”又云:“一九之数, 终而复始,含元虚危,播精于子。”又云:“晦至朔旦,震来受符。”又云: “藏隐其匡廓,沉沦于洞虚,金复其故性,威光鼎乃煩。”又云:“气索命 将绝,休死亡魄魂,色转更为紫,赫然成还丹。”亦示灭而后生之妙旨 也。生而灭,顺行也;灭而生,逆转也,复命之玄机,丹家之秘奥也。
灭而生之复命玄机,先须识“身外虚空”一着,此是我生处,能在生 处去死,方死不落空。《参同契》所谓“知白守黑,神明自来”是也。若 不识生处,徒去守静止念,心灰意灭,则落于枯禅断空,神明不来,非枯 木龙吟之境。故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也。
洞山云:“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趁麒麟”。示灭而生之妙也。 《易》卦剥复相继,亦同此义。又如《革卦》之象,《易》云:“水火相息。” 相息而成《革》,取灭息而后生息之意。大死大活,正灭而生之妙也。 《大学》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不言始终,而云终始,亦契剥复相继 之义。是故玄宗、禅宗、儒宗,逆流而出生死海,皆取灭生之秘旨也。

三、小我与大我

《庄子》曰:“至人无己。”又曰:“大同无己。”所谓无己,只是无小 我,非是无大我。小我者,众生妄执现前七尺之躯为我也。大我者,即 真我,大法身也。老圣谓之“大象”,《庄子》谓之“大一”。
东华真人云:“法身刚大通天地,性真圆明贯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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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阳真人云:“我自问我我何人,真我不识枉求真。岂知太乙含元 始,彻地通天共一身。”皆指大我言也。
《大涅槃》揭常乐我净之四德。所谓我,亦指大我法身言。
故经云:“有大我,故名大涅槃。”
首山禅师云:“白银世界金色身,情与无情共一真。”
小寿禅师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华严经》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
《大通经》云:“如如自然,广无边际。”皆示大我义也。
小我譬诸海中一浮滙,大我乃清净大海也。身执一破,则七识转, 则小我化而大我显,心境一如,物我无间矣。三丰翁云:“真心浩浩无 穷极,无限神仙从里出。世人就着小形骸,一颗玄珠人不识。”所谓小 形骸,即指色身小我言也。所谓真心浩浩无穷极,即指大我法身言也。 《圆觉经》曰:“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 尘缘影,为自心相。”《楞严经》曰:“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惟认一浮 滙体,目之为全潮,穷尽瀛渤,汝等即是迷中倍人。”此斥妄执色身小我 之颠倒也。
儒宗之克己,即克此小我。曰天下归仁,则乾元面目现,大我大法 身彰矣。明儒赵大洲《克己箴》曰:“吾有大己,俯万物而观天地者也。 大己不泱,小己揭揭。小己既克,大己泼泼。古之善克己者,视于无形, 听于无声。动无轨辙,言非述称。四用返一,一真流行。无体无方,礼 嘉而亨。少有意必固我作类,妙用齐滞,且为痿痺,此为不仁,而株撅小 己。是故无己为克,真己为大。至大为仁,体无对待。不见大小,焉知 内外,性此曰圣,复次曰贤。小子至愚,择焉执焉。”
予按:三教圣人,皆教人空小我而证大我。玄宗工夫,在身外心息 相依,依极而化,入于大定,契乎真空,正是舍小趋大,泯内外之畛域,露 一真之全体。如三丰翁曰:“心同日月大辉光,我与乾坤为表里。”又 曰:“阳神妙体同太虚,黍珠一粒包天地。”紫阳翁曰:“分个孩儿骑鹤 去,虚空粉碎见全身。”皆示证大我之妙也。《庄子》“七大”曰:“大一

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修卷
之。”皆大我之象也。故宗门古德云:“法界即我,我即法界。”彼仅以七抉八
微 尺之幻化身为我,不知以法界藏身为我者,焉知大我之妙哉!
289

四、真空与顽空

真空与顽空,一有造化,一无造化;一是圆空,一是断空。若约工夫 而论,真空乃外呼吸断绝,神黒同定,息念双销,性命合一。至静极而 动,一阳来复之际,则妙有显焉。此中有无一体,妙窍同玄。悟元子云: “一轮明月天心照,半夜雷声震神州。”契真空不空之妙也。故真空乃 融有于空,至无而含至有,空而不空,体用一元,微显无间者也。此中有 无尽生机,无穷造化。
《大通经•真空章》云:“先天而生,生而无形;后天而存,存而无
体。然而无体,未尝存也。故曰不可思议。”又曰:“包含无象体,不挂
一丝头。”又曰:“心灭性现,如空无象,湛然圆满。”
浮邱翁曰:“真空无我,大返大还,浑然一羨,归合先天。”此真空之
妙旨也。若夫顽空,乃偏静沉空之类。冥冥昏昏,只是遏止念头不起, 心如止水而已。古人比之死水不藏龙,良有以也。所谓“身如枯木,心 如死灰”是也。是故无生机,无造化,近世枯禅一流,正契此象也。
丹法以真空一着为最要,此钟吕门下相传之嫡旨也。是须由无呼
吸之大定,工夫深入,身心寂然不动,人法双遣,境智妙空,内外如如,成 。如此之象。工夫到此,内则己土现前,五行四象自合,坎离自交,而成 七返之功;外则戊土现前,先天一照,不召而自来,抱我法身,培养我色 身,色法兼得利益,元阳日长,而成九还之妙。外还内返,同时进行,沐 浴封固,不待安排。
故钟离子曰:“万物芸芸,各归其根。吾亦物也,于是探其本,集其

灵,去有归无,返于真空。返其真空者,必先除其釁焉。”
乐纯阳翁曰:“妙宝炼成非偶尔,真空了却始超然。”
集三丰翁曰:“俺只待搬火炼真空,寻光破鸿濛。”又曰:“直到真空地

290位,大用现前,龙女献一宝珠,金光发现,至此方为一得永得。”又曰:
“了 了真空色相灭,法相长存不落空。”又曰:“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 空返太无。”又曰:“金丹炼就了真空,千年万载身不动。”是少阳、文始 两派丹诀,皆注重真空之证也。
重阳祖云:“虚空返照虚空景,照出真空空不空。”又云:“墓中常有 真空景,悟得空空不作尘。”又云:“要见真空,元始虚无是祖宗。”
王玉阳云:“一悟真空总了仙。”邱长春《太空歌》云:“禅为宗,道为 祖,打破金木水火土。光明相射含真空,却笑一二三四五。也非道,也 非禅,杳杳冥冥合自然。万事剔开清净眼,赤空朗耀照无边。”
于清风云:“未至真空,阳神难出。”
葆真子云:“惟真空无我,然后能脱胎神化。”
张真人云:“别寻玄妙合真空,虚无事了。”此纯阳门下,北宗相承, 以真空为重之明证也。
紫阳《金丹四百字序》云:“然金丹之生于无也,又不可为顽空。当 知此空,乃是真空,无中不无,乃是真虚无。”
石杏林《还源篇》云:“岂知丹诀妙,镇日玩真空。” 陈翠虚云:“既然圆密了,内外一真空疽
白玉蟾云:“真空平等朱砂鼎,虚彻灵通偃月炉。”又云:“但坎离既 济,复垢交融,了得真空命脉;天地里,万物春风,阴阳外,天然夫妇,一 点便成功。”
龙眉子云:“有为一切皆非实,悟取真源空不空。”此纯阳门下,南
宗相承,亦以真空为重之明证也。
东祖潜虚真人著《南华副墨》,纯揭真空妙谛。昔汪师示入室弟 子,亦以真空一着为最要,谓为丹法之玄枢,返还之秘键,成真之轨躅,
玄 了道之捷径。然历观古今丹书,言龙虎铅汞者,触目皆是,揭示真空者,修卷
反寥若晨星,何哉!抉八

洞山云:“体合真空非锻炼。”
万回云:“真空不坏灵智性,妙用常恒无作功。”291
《庄子》之天门“出无本,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本 剽。”亦示真空义也。体合真空,乃禅、玄两家不二法门。
故陈泥丸云:“返本还源为真空。”
吕祖云:“举世尽皆寻妙窍,谁人空际得真诠。”
即以五家祖书而论,一到真空,则“妙窍同玄,有无一体”,即得《道 德经》之纲领;一到真空,则“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即得《阴符经》 之机用;一到真空,则三家自然相见,四象自然会合,五行自然攒簇,即 得《参同契》之符玺;一到真空,则“真性自然透露,妄惑自然消铭”,即 登《悟真篇》之堂奥;一到真空,“以寂而感,先天真乙之馬,不召而自 来,犁锄不费力,大地皆黄金”,即开《入药镜》之宝藏。五家祖书,但以 “真空”一印印之,无弗契者。诚为玄修之指归,入圣之炉輔也已。

五、有方与无方

《庄子•刻意篇》云:“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髙论怨诽,为亢而已 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第一种人)。语仁义 忠信,恭俭推让,为修而已矣;此平世之士,教诲之人,游居学者之所好 也(第二种人)。语大功,立大名,礼君臣,正上下,为治而已矣;此朝廷 之士,尊主疆国之人,效功并兼者之所好也(第三种人)。就薮泽,处闲

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292

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 (第四种人)。吹咆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此道(同 星)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第五种人)。若夫不刻意 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道引而寿,无不忘也,无 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第六种人)。 故曰:夫恬淡寂漠,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故曰:圣人 休焉,休则平易矣。平易则恬淡矣。恬淡平易,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 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
邱琼山曰:“乐山薮者,往而不能返;仕朝廷者,入而不能出;恬于 教诲者,屈而不能伸;就于养形者,存而不能忘,是非真性之然也。”
陆西星曰:“历举五等有方之士,而归重于无方之圣人。刻,峻削 也。尚,高尚也。怨,愤也。诽,讪也。枯槁赴渊,自甘寂寞,而投于深 山穷谷之中,若赴诸渊也。为修,修洁其身也。无不忘,无不有,即无为 而无不为之意。澹然无极,言无底止也。”①
予按:庄子所举五等人,皆刻礪其意而行其所好,未能忘我忘物,反 一无迹。若夫体道之士,性修反德,体合真空,行无辙迹,故澹然无极, 而众美从之。曰忘曰休,曰平易恬淡,曰虚无无为,皆与道相参,而复性 之妙谛也。学者心息相依,贵得其平。平则息顺而心和,一到神息两 忘,泰然入定,人法双忘,境智俱泯,有无不立,正澹然无极之时也。于 斯时焉,天地真阳,翕然来归,寂而感通,静而能应,愈空而愈有,愈忘而 愈纯,愈纯而愈化,乃至法界与我,浑无间隔,是名道通为一。唯一故 神,神故无方,处有不有,居无不无,阴阳之所不能拘,造化之所不能测, 岂非至人之行径也耶!
故曰:“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正忘心 之妙,非一般刻意修治者所能企也;无方之妙,非一般粘滞未尽、执着未
①陆西星:《南华副墨》外篇刻意第十五”


修卷 抉八 微
293
消者所能及也。故刻意之与忘意,无方之与有方,即有住生心与无住 生心之别也。
K、天合与人合

《庄子•天道篇》曰:“昔者舜问于尧曰:'天王之用心何如?'尧曰: '吾不敖无告,不废穷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妇人。此吾所以用心 已。'舜曰:'美则美矣,而未大也。'尧曰:’然则何如?'舜曰:’天德而 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矣。’尧曰:'胶胶扰 扰乎!子,天之合也;我,人之合也。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黄帝尧 舜之所共美也。故古之王天下者,奚为哉?天地而已矣'。”《刻意篇》 曰:“虚无恬淡,乃合天德。”又曰:“一之精通,合于天伦。”
陆西星曰:“天德出宁者,本天德以出治,而万物自宁也。天之德, 无为自然而已。故日月自照,四时自行,昼夜自是其有常,云自行,雨自 施,无心于物而万物自成者,天道之运,而无所积也;君人之德,亦如是 焉。信乎其天之合,而非人之合也已。”①
玄静曰:治国与治身,其例一也。天德者,天心也。与天心合,则虚 无自然,火候纯乎先天,而返还自易;与人心合,则起意着相,纯乎勉强, 背乎自然,步步落于后天,返还之效,即难见矣。“天德而出宁”一语最 妙,谓若与天心合辙,则虽出而静,动亦定,静亦定,四威仪内,无不定时 也。斯即“大定持之”之意焉。是故虚无恬淡,妙性冲然,寂照忘知,任 运无碍,虽有为而不累于有,虽无为而不溺于无。有无不着,中道不居, 斯可以超脱自在矣。
葆真子曰:“今夫人亦甚眇矣。所以可为天仙者,以其心天之心 也。心天之心,必复其性之初。不复其性之初,则汩于情之末。复性所
①陆西星:《南华副墨》外篇天道第十三。

以之天,汩情所以之人。之人也者,犹夫人也。子独察夫子之用心,其 同乎人者几,其同乎天者几。去其人,就其天。心无不天,乃所以为真 人。人之至于真也,斯可语于天仙矣。”

玄静曰:情在则为凡人,情忘则为仙圣。忘情歇见,乃转凡入圣之

秘要也。若论工夫,只就偶谐三昧之一行。心息相依,依极而化,息无

出入,念无起灭,泰然入定,身心俱寂,内外浑忘,人法双遣,理事俱泯,

294境智妙空,斯可谓去人而合天矣。与天合者,与太虚同体,与天地同
用者也。同体者,道通为一也;同用者,任运无心也。妙正真人曰:“无 心而应运,泯照而觉圆,非造道之极,脱体无依者,未易语乎此也。”

七、抱一与得一

老圣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又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 下贞,其致之一也。”
《庄子》曰:“通于一而万事毕。”
《抱朴子》曰:“道起于一,其贵无偶。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存之 则在,忽之则亡。向之则吉,背之则凶。保之则遐祚罔极,失之则形凋 气穷。”老子曰:“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一之谓 也。
故仙经曰:“子欲长生,守一当明。思一至饥,一与之粮。思一至 渴,一与之浆。一能成阴生阳,推步寒暑。春得一以发,夏得一以长,秋 得一以收,冬得一以藏。其大不可以六合阶,其小不可以毫芒比也。”
白真人曰:“此乃真一之羨,万象之先,太虚太无,太空太元。杳杳 冥冥,非尺寸之所可量。浩浩荡荡,非涯岸之所可测。其大无外,其小 无内,大包天地,小入毫芒。上复无色,下复无渊。一物圆成,千古显 露。不可得而名者,圣人以心契之,不获已而名之曰道。”
又曰:“能专气致柔,含光默默。养正持盈,守雌抱一。一心不动, 万缘俱寂。丹经万卷,不如守一。守得其一,万法归一。得其一则后天
玄 而死,失其一则与物俱腐。筑之以一以为基,采之以一以为药,炼之以修卷
一以为火,结之以一以为丹,养之以一以为圣胎,运之以一以为抽添,持抉八,

之以一以为固济,澄之以一以为沐浴。”
玄静曰:所谓一者,即妙有之羔,称之为先天祖妻,又称真乙之無。295
言累者,以流行言;言神者,以灵妙言;言精者,以凝聚言。实一物也。 玄宗得一以成真,儒宗得一以参化,禅宗得一以明心。故三教皆贵乎 得一。既得之后,复如鸡抱卵,如龙养珠以守之,称为抱一,即十月养胎 之功也。得一者,结丹之效也。得者,于定中得之;抱者,于定中抱之。 身心大定,效验自呈。白真人曰:“虚无自然,无中生有,万物一物,一 贵乎守。回风混合,终日如酒。大梦得醒,雷轰电走。云收雨散,天长 地久。”又曰:“如龙养珠心不忘,如鸡抱卵气不绝,又似寒蝉吸晓风,有 如老蚌含秋月。”抱一之妙,至紫清真人,可谓言之详矣。

八、忘一与超一

《庄子》曰:“无一而行。”又曰:“若忘其一,若丧其一。若是者,超 轶绝尘,不知其所。”
白真人曰:“由一而一,一至于极,谓之脱胎。极其无极,一无所 一,与道合真,与天长存,谓之真一。”
曹文逸曰:“混合为一复忘一,可与元化同岀没。”
夫凝神守馬,得一抱一,老圣已标其旨矣。今揭忘一之旨,乃将抱 一之心,浑而化之,虚空粉碎,透彻威音那畔。然后罗笼不住,呼唤不 回,圣凡罔测,超脱自在。禅宗称为“转位”。是故得一可明法身边事, 忘一可明法身向上事。玄宗修证,必透此一关,方到大休息、大解脱田 地。否则若有所抱、有所守,终未能绝迹,而入圆通之门矣。



乐九、身内与身外


三丰翁曰:“学者未遇正人时,当小心低意,积功累行,遇魔勿退, 遭谤勿嗔。一遇至人,笃意苦求,抉破一身内外二个真消息,才不为人 迷惑。”又曰:“若是学人,知一身内外两个真消息,了然无碍,方去操持 涵养,克去己私,复还天理,则还丹功夫,至简至易,终日釆吾身外之黄 芽,以候先天之琼浆。此正是'饮酒戴花悟长生’之妙也。”
兹试论之曰:身外虚空一着,在道为无名天地之始,在易为伏羲先 天八卦,乾南坤北。身内坎离,文王后天八卦之象也。学者行返还之 功,必向身外虚空下手,忘形尽虑,方能“先天而天弗违”。若只向色身 内求之,则仅能“后天而奉天时”而已。故当以乾坤为主,坎离为宾;法
身为主,色身为宾。《悟真篇》诗曰:“饶他为主我为宾”是也。此内外 宾主,先后二天界限,必须明白了当,谛信无疑,然后可行返还之功。大 用现前,不致被色身所误。《西游记》以猪八戒喻人之色身,种种魔难, 皆由唐僧误信其言,受其大累,此示人以着于色身之害也。
《神仙纲目》则载玄帝在武当山舍身岩下飞升,此实示人离色身之 效也。舍身云者,功夫深进,大定真空,身心不动,无论色身如刀割火 炙,钻锥肢解,或美快麻木,酥软跳动,我总定在外面,丝毫不动,不去理 他,不去着他。《永嘉证道歌》云:“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 失。"张虚靖真君云:“任从他,不理他,莫管他,他是他(皆指色身言), 其奈我何?”果能如是,离却色身,丝毫莫着,方是真正先天。即是唐僧 能步步听悟空之言,不依八戒之语,则一切魔难,无从发生,咫尺西天, 可顺利前进矣。故谭紫霄《化书》云:“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 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薛道光云:“若人空此幻化身,亲受圣师 真轨辙。”老圣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丹经云:“外其身而 身修,忘其形而形存。”皆示人身外虚空一着,乃丹法最要之秘键也。

所谓“一身内外两个真消息”者,如是而已。修卷
古今丹书,发明虚空一着,最妙莫如《西游记》。孙悟空,自号孙外抉八
微 公。试观唐僧一离悟空,即遭魔难。悟空外出化斋,每于地上画一圆相 。,请唐僧等安处其中,谓一出此圈,即生危险。此圆相,即是悟空之标297
帜。恐读者不会其意,故复作此现身说法,以明丹道始终须在身外虚空 中运用,不可丝毫起意着身也。
丹家防危虑险,即是防其不能舍身,虑其不能忘形耳。若步步舍身 忘形,虚无自然,即同玄帝之飞升于舍身岩下,更何危险之有?又悟空 每战,必先向妖精致问云:“你认识孙外公吗? ”无如这类妖精,只想吃 唐僧肉,延年益寿一万年(讥笑抱着色身做工夫,开关展窍,后升前降, 搬运气血,以求长生),皆不能认识,惟有一九头狮子,默想片刻,笑道: “原来是他。我玄孙,你错惹了他也。”连说二个“他”字,是能体会身外 虚空一着,故称为“师祖(狮子)”。狮子与师祖,孙外公与身外功,皆是 谐音。意谓果是真师,必教人从身外虚空下手,庶能返本还元,以契虚 玄大道之宗也。

十、先天与后天

先天、后天之旨,须分两层剖释。
其一,为对待,喻如身外虚空一着为先天,色身之内皆是后天。又 如元精、元無皆无形无质,谓之先天;交感之精、呼吸之气,皆落形相,谓 之后天。是以相对待发明先后天之旨也。
其二,为浅深叠进,乃工夫中之展转,喻如以心息相依为先天,则平 时不做工夫时即为后天。由心息相依而进入恍惚杳冥,则以恍惚杳冥 为先天,而心息相依又为后天矣。复由恍惚杳冥,更进一步而臻大定,
—息无出入,心无起灭,内外浑忘,根尘俱泯,则又以大定为先天,而恍惚
杳冥又为后天矣。复由大定而至俱空不生,不惟空此身心根尘,并其定

相而空之,虚空粉碎,法界量灭,则又以虚空粉碎为先天,而大定又为后

天矣。每进益上,如登九层之台,下学上达,端在学者行持之功如何耳。
298

~\、心息相依(一)

既明“身外虚空”之旨,乃可下手薰修。工夫原是心息相依,神气 合一,放在外面。但依法有直接、间接之别。间接空灵寂妙,不易着相, 于初学较宜,即用耳去听出入息,呼吸出入往来于外边虚空之中(鼻孔 外虚空也)。我能听到,知而不着色身,即是工夫。是盖寄心于耳,寄 耳于息,反闻闻自息,使心与息相依也。学者须先下一月静功①,俟心

①汪东亭《体真山人丹诀语录》:“我昔遇吴师,先命我一月静功,然后命用耳听 息。”“汝等静功无根柢,所以工夫无进步。现在赶紧下静功,即是学呆子,坐在椅上, 不动不摇,与死人一般,把神放在外面。如有杂念来,一觉即除之。务要一念不起,糊 里糊涂,能睡着最好。”海印《一函遍复》:“其法每于静坐时一切放下,过去未来概不追 思顾虑。然后用目注视面前一物(如茶杯、手情等小物件,随取一物,置于目前您尺之 地),不即不离,要不费目力,如能睡着最妙,能自然速睡更妙。睡醒后精神异常舒适• 盖目之所至,心亦至焉,心之所至,气亦至焉。此法能使心神离开色身,静定在外面,神 气两静在外,空其色身,即老子'外其身而身存,后其身而身先'之秘诀也。一着色身, 即生弊病;离开色身,步步得益。是名虚静。每日有两枝香静定,行之一月,即生效验, 三月即大得其益矣。然此乃道之前行,尚非正行。汪师承吴太师之传,每教人先做一 月静功,然后传调息正行工夫也。若老年喜躺睡者,即仰卧藤榻上,从屋顶悬一绳,绳 之一端下垂,离行人鼻孔数寸之处,须不高不下。卧时即用两眼注视绳头,亦须不即 不离,不费目力。若睡着即任其睡着,更为舒适而持久,宜于老人。此法昔柯师伯法治 愈其婶母之气喘病。最近予弟子陈君在沪上行医,遇一少年得奇病,百方治之而不 效,乃命其每日到寓所,教其安坐沙发上,面前放一凳子,凳上放一茶杯,教其静坐三 四小时,注视茶杯。少年一如其教,一月而病少瘻,三月而病全失。”
宁静,然后反闻,不着色身,自然入妙。
直接者,径以神放在外面虚空之中(鼻外虚空),则息之出入自然
玄 修卷 抉八 微
299
知也。丹书谓之“安神祖窍”,又云“凝神入气穴”(亦指鼻孔外方寸地
言也)。神入气穴,息自然与之相合。
《参同契》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即示“直接相依”之法
也。
《庄子》曰:“无声之中,独闻和焉。”是即“反闻闻自息”。心与息
相和融,一出一入,我于寂静中,自然能听到,谓之“闻和”,乃示“间接
相依”之法也。
又《西游记》,孙悟空之金箍棒,不藏别处,独放在耳内,用即取出,
亦示“反闻闻自息”之妙谛,间接相依之法也。金箍棒,喻出入息之动 机也。以耳根圆照于自息,使心与息相谐合,神与气相融会,以达“复 命归根”之境,即是悟空体用合一。故藏在耳内,密示调息之旨,取耳
根为用也。
按:《楞严经》观音如幻闻薰三昧,乃“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 玄宗修证,乃“反闻闻自息”,息念双销为入手之初门,由是而得正定, 因定发慧,因慧伏惑,所谓“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也。《庄子》“闻 和”之说,《西游》“藏棒”之象,非得“心息相依”之妙诀焉?知其为“反 闻闻自息”之工夫耶?
玄宗修证之法,即将我之心息,放到外面虚空中去归并。虚空,乃 大天地,先天乾坤之象也。心息,乃小天地,后天坎离之象也。将心息 安放在虚空之中,而使相依,乃合“二重天地,四个阴阳”,所谓“天人合 发”是也。吕祖云:“两重天地谁能配,四个阴阳我会排”。《参同契》 云:“牝牡四卦,以为橐籥,覆冒阴阳之道”,即是此段工夫。由相依而 渐销渐化,卒返乎空。老氏谓之“归根复命,致虚守静”。《庄子》谓之 “学混沌”,又曰:“心斋”。圣圣相承,莫不以此为要着也。
此“心息相依”之法,古称“日月交并法”。盖丹字,即日月合璧之






300

象也。《海山奇遇记》中,钟离真人受苦竹真君悬记曰:“此后有两口 者,为汝弟子(按:即吕祖也)。若得此人,以吾日月交并法传之。”又古 歌曰:“太阳移在月明中,此是神仙下手功。”钟离翁歌曰:“南辰移入北 辰位,金乌飞入玉蟾宫。”至近代方曰:“凝神入气穴。”又曰:“安神祖 窍。”然皆隐约其辞,不遇明师,从何下手?故紫阳《悟真篇》云:“只为 丹经无口诀,教君何处结灵胎。”古德谓:“道士倒骑牛。”亦喻心息相 依,反息循空之象也。陈虚白《规中指南》,以“心息相依”四字,摄贯到 底,殊为神妙。
“反闻闻自息”,最为初机入道之妙方便,因息自心起,原为心之风 相。反闻自息,神定而息亦随定,息空而心亦随空,向之动者,摄归不动 矣。不动而动,一阳来复,正是无中生有,时至神知时也。
学道应空尘境,无累于外物,方得受用。欲空尘境,应先空心境. 心息相依,即是空心境之妙法,把心放到外边来,与息相随,不空而自空 矣。
子晋之吹玉笙,箫史之吹箫,皆是“心息相依”之象。李道纯之《慧 剑歌》,吕祖之道剑,三丰真人之锋錠剑,亦是心息相依之象也。
反闻闻自息,闻止于息,不缘外五尘境,即是“妙止”。息之出入, 心自得知,知而常寂,即是“妙观”。神为妙空,息为妙有,神息相和,凝 成一片,即是“妙中”。是故“反闻闻自息”,三观俱足,惺寂相融,止观 双运,以此入道,最为简妙。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与神,玄与牝,皆有无对举,阴阳并提, 即示“心息相依”之密旨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乃是依法,即勿忘 勿助,阖辟自然,均均匀匀,悠悠细细,打成一片之功夫也。
《参同契》曰:“和则随从。”此四字,曲尽“心息相依”之妙。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乃黄帝之调息法也;“专气致柔,抱一无 离”,乃老氏之调息法也;“无声闻和,真息以踵”,乃庄子之调息法也; “乘风(息,风也)履虚,心凝形释(入正定也),骨肉融和”,乃列子之调 息法也;“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乃亢仓子(老子弟子)之调 息法也。古代玄宗修证,从调息入手,可以信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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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息相依,乃玄宗之不二法门,由此以达到身心一如,寤寐一如之 境焉。
以神放在外面,随息自在,我只用观照,微微照着,即是玄宗之观自 在。
以神放在外面,随息出入,一往一来,自然合体,即是玄宗之如来
藏。依久,心息两忘,脩然入定,定久湛寂,即是玄宗之寂灭海。
摄耳谛闻自息之出入,旋闻合息,旋息归无,乃是玄宗从闻思修,入
“三摩地”之工夫。
入真定者,息自无出入。若有微息存在,非真定也。
入真定者,念自无起灭。若有丝毫起灭,非真定也。
心息相依在虚空中,寂而非无,动而非有,斯即真如之妙用。又,心 息相依在虚空中,寂照不离,恬智交养,斯即定慧之等学。
心息相依,是一卷无字真经,一个极妙话头。
心息相依,是水月道场,是偶谐三昧,是幻住解脱。
心息相依,是一座无缝塔,一所空王殿,一株无根树。
心息相依,是玄宗的拄杖子,是玄宗的金刚王宝剑。
韩清夫诗曰:“静抱没弦琴,细吹无孔笛。一弹天地清,一吹天地 阔。一吹复一弹,尽是神仙曲。”此示“心息相依”之象也。
三丰翁诗曰:“乾坤浩荡琴三弄,气息调和笛一枝。欲向阴阳修岀 世,须从阴阳外修之。”此四句中,初二句示“心息相依”,次二句示“身 外虚空”一着。
凝神于虚而获定,是谓“打坐于神室之内”,玄宗坐禅之妙旨也。 又,凝神于虚,不着色身,即是玄宗不坏世相之出家。
丹家以“心息妙合”为炉鼎。其妙合之处,即外面虚空一着,谓之 “玄窍”。《性命圭旨》云:“空洞无涯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工夫。”可以 证焉。周子《太极图说》云:“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妙合,即 丹道也。“妙合而凝”者,李道纯所谓:“心息相依结圣胎”也。
由心息妙合而凝,内外气机悉平,斯即壶子“衡气机”之妙旨也。 以此入大寂定,即庄子“休乎大均”之工夫。《楞严》揭“地水风火空 识”之六大,周遍含容。玄宗修证,心合于息,是以“识大”会“风大”也。 息合于虚,是以“风大”归“空大”也。空性圆明,成法解脱,识化为智, 证无生忍。
白玉蟾云:“一言半语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钟祖云:“片言半 语无多字,万卷丹经一语通。”又云:“一诀便知天外事,扫尽旁门不见 踪。”皆指心息相依之口诀也。
紫阳真人云:“故知大丹之法,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 则立超圣地。”
潜虚翁云:“古仙丹法,无下千帙,读之则愈烦愈难,悟之则惟简惟 易。”
三丰翁云:“还丹工夫,至简至易。”
陈翠虚云:“都缘简易妙天机,散在丹书不肯泄。”
所谓简易,即是反闻自息,心息相依。上智与下愚,都有此心,皆有 此息,皆可反闻,皆能取证。故孔子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夫妇之 不肖,可以能行。”最为普遍易修之法门。
予昔以因缘,得遇汪师,指示此心息相依法门,方知玄宗确有真 传。今此玄谈,直揭相承口诀,公开四千年来不传之秘,盖不忍斯道 之湮没无闻,愿与好道之士,同修同证,得身心安乐之益,延年益寿 之效焉!

十二、心息相依(二)

玄宗以心息相依而返归无极,尚矣。顾佛氏如何?答曰:佛氏之

《安般经》、《禅秘要法经》、《达摩多罗禅经》,皆示调息之旨。梵语“安 那般那”,此云“出入息”,即是“数息观”。此与玄宗调息法门,微有不 同,以玄宗心息相依,不用数也。天台宗《六妙门》,亦示调息入手。所 谓六妙门者,一、数息;二、随息;三、止;四、观;五、还;六、净。心随于言卷
息,即是相依,依极入定即是止。定中慧觉,寂照不离,即是观。金来归 抉八

性,返本还元,即是还。六根清净,境智妙空,即是净。亦可与玄宗会
通,但玄宗修证,与《楞严》“反息循空,销息发明”之旨,最为相契。303
《楞严经》周梨槃特迦云:“佛愍我愚,教我安居,调岀入息,我自观
息,微细穷尽,生住异灭,诸行刹那,其心豁然,得大无碍,乃至漏尽,成
阿罗汉,住佛座下,印成无学。佛问圆通,如我所证,反息循空,斯为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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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陀罗难陀云:“我初岀家,从佛入道,虽具戒律,于三摩地,心常
散动,未获无漏。世尊教我,及俱締罗,观鼻端白。我初谛观,经三七
日,见鼻中气,岀入如烟,身心内明,圆洞世界,遍成虚静,犹如琉璃,烟
相渐销,鼻息成白,心开漏尽,诸出入息,化为光明,照十方界,得阿罗 汉。世尊记我,当得菩提。佛问圆通,我以销息,息久发明,明圆灭漏, 斯为第一。”
按:玄宗从有息反至无息,入于泰定,正契反息、销息之旨。泰定之
后,工夫深入,心光宣发,即是发明之象。入手既同,一切效验,自无不 同矣。
又约儒宗而言,《易经》随卦《象》辞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 入宴息。”乃孔子之调息法也。《中庸》云:“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 征。”乃子思之调息法也。“必有事焉,而勿忘,正心勿忘,勿助长焉。” 乃孟子之调息法也。曰踵息、曰宴息、曰反息、曰神息、曰胎息、曰不 息,皆“心息相依”之旨也。
闻合于息,谓之闻和。息之出入,至柔至和,我独能闻到。邵子谓 之“天听”。吕祖云:“静听无弦曲,潜通造化机。”邱长春《青天歌》云:
,,闲唱壶中白雪歌,静调世外阳春曲。我家此曲皆自然,管无孔兮琴无 弦。得来惊觉浮生梦,昼夜清音满洞天。”斯皆示“闻和”之妙,“天听” 之机,调息入神之密用也。
《庄子》曰:“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 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此即心息相依之验证。深深者,息长 而微,不似凡息之短而粗也。踵非足跟之谓,乃心与息相随,如前后步 之不离,后步踵前步,前步又踵后步,相随不舍,打成一片,正心息相依, 绵绵密密之象也。
潜虚翁曰:“以踵者,心息相依,归乎其根也。”
陈虚白曰:“氤氤开阖,其妙无穷。如此少时,便须忘患合神,一归 混沌,致虚之极,守静之笃,心不动念,无来无去,不出不入,湛然常住, 是谓真人之息以踵。”
汪师尝说:“须一定二三小时,方是真人之息以踵。”解释各有深 浅,要其所归,不外依久而后得泰定耳。①
《庄子》论“心息相依”,计有数处。
《人间世篇》云:“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 气,耳止于听(古本作’听止以耳’,误也),心止于符(与息符合也)。”
《大宗师篇》云:“古之真人,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 喉。”
《在宥篇》云:“我守其一,以处其和。”
《天地篇》云:“无声之中,独闻和焉。”
《山木篇》云:“一龙一蛇,与时俱化,一上一下,以和为量。”

①陈毓照老师云:师伯及诸前辈对“真人之息以踵”之解,亦都有道理。但我从 实践证明,息到极深极细之际,确实能下达尾闾、阴躊,以至于涌泉与踵及趾。特别在 站桩练时,或结合太极拳等动静兼炼时,尤其明显,一松气便沉到会阴、以致于足底, 一吸气便上升至顶门。在深入大定时,也是如此,上至顶而下至踵与趾,混身麻木,无 不被真气缠绕渗透,虽然已是不息之息,实有息息至踵之验,故我认为,“真人之息以 踵”之说,确是实地功夫,非虚语也。
《庚桑楚篇》云:“欲静则平气。”
《田子方篇》云:“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以 “栩栩”二字形容其息之和而细,动而微,有优游自适、恬愉自安之状, 真妙无以加矣。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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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鸿濛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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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在宥篇》:云将曰:“然则吾奈何?”鸿濛曰:“噫!毒哉!仙 仙乎归矣。”云将曰:“吾遇天难,愿闻一言。”鸿濛曰:“噫!心养。汝徒 处无为,而物自化。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滓溟,解心 释神,莫然无魂。万物芸芸,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终 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无问其名,无窥其情,物固自生。”云将 曰:“天将降朕以德,示朕以默,躬身求之,乃今也得。”再拜稽首,起辞 而行。
此段示归真之理趣,返还之要术,最为简当。曰鸿濛、曰浑沌,乃指 息念双销,寂照双忘,不识不知,无人无我之时,老圣曰“复归于无极” 是也。吐尔形体者,忘形也。黜尔聪明者,忘心也。身心两忘,人伦庶 物,普皆泯迹。于是返乎太初,与滓溟合一,解粘释缚,莫然无魂矣。各 复其根者,返朴还淳,复我本有之性真矣。总教人物我二忘,复归于浑 沌,离心意识知、离情见、离取舍,无为自化,清净本然,斯可仙仙乎归 矣。

十四、啮缺问道

《庄子•知北游篇》:啮缺问道于被衣,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 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汝 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啮缺睡寐。被衣大说(通悦), 行歌而去之,曰:“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 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

此段问答,亦示“凝神调息”之下手工夫,兹特申其义曰:正汝形 乐
者,身不动而神自安也。一汝视者,含光内照,默默垂帘仔细看也。如 集
是则天和将至,谓先天真阳来时,浑身温暖融和如醉也。摄汝知者,神

306依于息,只知息之出入,不起别念也。一汝度者,息之出入,与神谐合,
虚无自然,如中绳墨也。盖息未调时,出入无度,及至心息相依,调之极 熟,纯乎自然,则绵绵密密,神不离息,息不离神,相与归一,而阖辟有度 矣。此句极妙,自来解《庄子》者,皆不知结合实际之调息工夫,故言不 中肯紫,语无着落。神将来舍者,元神现而识心亡也。
啮缺当下做工夫,随听随悟,忽然睡去。被衣于是大悦。二语最 妙,被衣之所以悦者,盖悦啮缺之能“行解相应”,调息未久,即能睡着 也。乃作歌而去。歌意教人身心不动,昏昏默默,混混沌沌,以养性也。 曹山谓:“学道当如狸奴白牯,但饥来食草,渴来饮水,不愁道不成办。” 与“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旨意适合。故办道当学混沌,若婴 儿之未孩,斯可以归真而复朴矣。

十五、关尹论道(一)

《列子•黄帝篇》载:列子问关尹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 乎万物之上而不慄。请问何以至于此?”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智 巧果敢之列。姬(音居)!吾语女(音汝)。凡有貌像声色者,皆物也。 物与物何以相远也?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则物之造乎不形, 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穷之者,焉得为止焉?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 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一其性,养其气,含其德,以通乎物

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坠于

车也,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弗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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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亦弗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胸,是故邊(音忤,遇也)物而不慑。彼
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于天乎?圣人藏乎天,故物莫之能伤

也。"

此段妙文,亦载于《庄子》,乃道家了命之学也。曰“纯气之守”,曰

“一其性,养其气”,皆心息相依,翕聚先天之功夫。曰“藏于无端之纪”

者,示身外虚空一着,凝神于虚,而空其身心也。“游乎万物之所终始”

者,返乎真空,契乎象帝之先也。凡“貌像声色”,皆属后天色身,若执

色身求道,何能超出形象之外,先天而天弗违乎?故必向身外虚空中凝

神调息,方能反到先天之境,与大一相浑化耳。

以下复申述全神之要,神全则形全,寒暑不能侵,生死忧患不能入,

此养神所以为养身之至要也。“圣人藏于天”者,以我身之小天地(心
息也)蛰藏于乾坤之大天地(身外虚空也)中,◎能如是之象,我与乾坤 冥合为一,浑化于无形,故与虚空同体,天地同用,色身与法身不二,动 静阖辟,与大化相终始。《庄子》所谓“道通为一”是也。故云:“唯达者 知通为一”。通也者,得也,适得而几矣。
施肩吾曰:“天人同一焦,彼此感而通。阳自空中来,抱我主人

公 ”
习习O
张紫琼曰:“天人一气本来同,为有形骸碍不通。炼到形神冥合 处,方知色相即真空。”人藏于天,故能天人合发,而万化定基,是名天 游。若论工夫,只是凝神于虚,心息相依,而获大定耳。《参同契》曰: “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及“原本隐明,内藏形躯”等语,即祖此立 说。儒家杨雄《太玄经》谓“藏心于渊,美厥灵根。”亦祖此立说,实为柱

下“凝神调息”之秘奥也。

十六、关尹论道(二)

乐《列子•仲尼篇》云:关尹喜曰:“在己无居,形物其著。其动若水,
集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故其道若物者也。物自违道,道不违物。善若道

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欲若道而用视听形智以 308
求之,弗当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用之弥满六虚,废之莫知其所。亦 非有心者所能得远,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唯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 之。知而忘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发无知,何能情?发不能,何能 为?聚块也,积尘也,虽无为而非无理也。”
关尹此段妙论,其可谓契道环中,光前绝后,乃玄宗最上一乘之旨, 柱下“见素知常”之妙道也。“在己无居”一语,深契《金刚经》“应无所 住而生其心”之旨。形物其著,则头头上明,物物上显。紫阳真人所谓 “无一物非我心”也。其静若镜,寂而照也,而常照不废。《庄子》曰: “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镜之用,鉴 物而无情,来则应之,去则不留,故以此喻至人“无心应物”之妙也. “其动若水”,普润而无心也,又水虽动而湿性不变,示至人“随缘不变” 之密意也。其应若响,示随扣随应,大声则大应,小声则小应,齐声则齐 应,随击扣以无亏,示普应而无心之妙也。“其道若物”者,示随其量而 与之,无欠无余,如理如事,无不圆满也。“默而得之”一语,表心契之 妙,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性成之者得之”,谓心性本自圆成, 契证即得,不由造作而得也。“发无知”一语,与《般若经》“无知”之说 吻合。“知而忘情”一语,尤契《楞严》'"知见无见”之妙旨。涅槃无漏 真净,关尹盖亲证之。合上节“养气藏神”之旨观之,宗下之心传,玄宗 之道妙,揭露无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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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亢仓证道
《列子•仲尼篇》云:陈大夫聘鲁,私见叔孙氏。叔孙氏曰:“吾国 有圣人。”曰:“非孔丘邪?”曰:“是也。何以知其圣乎? ”叔孙氏曰:“吾 常闻之颜回曰:孔丘能废心而用形。”陈大夫曰:“吾国亦有圣人,子弗 知乎?”曰:“圣人孰谓?”曰:“老聃之弟子,有亢仓子者,得聃之道,能以 耳视而目听。”鲁侯闻之大惊,使上卿厚礼而致之。亢仓子应聘而至。 鲁侯卑辞请问之。亢仓子曰:“传之者妄。我能视听不用耳目,不能易 耳目之用。”鲁侯曰:“此增异矣。其道奈何?寡人终愿闻之。”亢仓子 曰:“我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其有介然之有,唯 然之音,虽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 是我七孔四肢之所觉,心腹六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鲁侯大悦。 他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二圣相契于一笑中。妙!妙!)
此章彻上彻下,言简意赅,涵盖无余,神妙破的。宋代永明禅师著 《宗镜录》,亦引用此文。其释“自知”一语,谓妙契一心,圣圣相传,惟 此道也。
玄静曰:篇中“心合于气”数语,指示心息相依,而忘形养气,忘气 养神,忘神养虚,三关工夫,摄无不尽。实属简妙之至。所云“视听不 用耳目”,乃“六根休复,异性入同”之证也。古人云:“见不用目,听不 用耳”,乃道人真实境界。
《楞严经》云:“汝但不循动静合离,恬变通塞,生灭明暗,如是十二 诸有为相,随拔一根,脱黏内伏,伏归元真,发本明耀,耀性发明。诸余 五黏,应拔圆脱。汝岂不知,今此会中,阿那律陀,无目而见;跋难陀龙, 无耳而听;残迦神女,非鼻闻香;骄梵钵提,异舌知味;舜若多神,无身觉 触;得寂声闻。如此会中,摩诃迦叶,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
斯可证仙佛所修,六根解脱,尘销觉圆,无二道也。噫!设伯阳不 祖《易》象,而祖述伏羲、黄、老、关尹、亢仓、庄、列以著《参同契》,必当 更有可观者矣。




集十八、臧丈垂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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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田子方篇》云:文王观于臧(近渭水,地名),见一丈人钓, 而其钓莫钓,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常钓也。文王欲举而授之政,而恐 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而不忍百姓之无天也。于是旦而属之 大夫曰:“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髯。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寓 而政于臧丈人,庶几乎民有瘻乎?诸大夫蹴然曰:“先君王也。”文王 曰:“然则卜之。”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它,又何卜焉!”遂迎臧 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更,偏令无出。三年,文王观于国,则列士坏植 散群,长官者不成德,被(音度,六斛四斗也)斛不敢入于四境,列士坏 植散群,则尚同也;长官者不成德,则同务也,鞭斛不敢入于四竟,则诸 侯无二心也。文王于是焉以为太师,北面而问曰:“政可以及天下乎?” 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
秘释曰:臧丈人,即太公望,有道之士也。借垂钓为名,一面垂钓, 一面注视浮珠,凝神于虚,心息相依,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别有所钓。 故手虽持竿,而竿始终不动也。钓而不钓,不钓而钓。妙哉!古人随时 随地,无处不用工夫。船子所谓:“垂丝千尺,意在深潭。且道结果何 如?”予引船子和尚偈作证,偈曰:“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文王举臧丈人为政,丈人即本内圣外王之学,无为而民自化,不赏 而民自劝,不言而民自信,政绩斐然,有非文王所能及者。盖纯以道感 人心,无假乎法令也。于是文王举以为太师,而此丈人者,飘然远引,鸿 飞冥冥,弋者何慕焉?真可谓去来无迹,神龙见首不见尾矣!

十九、北宫铸钟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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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山水篇》云: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钟,为坛乎郭门之冒八
外,三月而成上下之县(八音备为县,言其速成也)。王子庆忌见而问——
Q11 焉,曰:“子何术之设?”奢曰:“一之间(泊然抱一而已),无敢设也。奢 闻之,'既雕既琢,复归于朴’。侗乎其无识,傥乎其怠疑,萃乎芒乎,其 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强梁,随其曲傅,因其自穷(此 三句描写自然之妙),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塗者乎!”
秘释曰:《庄子》之书,寓言十九,此亦寓言也。“铸钟”者,结胎之 喻也。“赋敛”者,釆取先天一羨也。“三月而成”者,百日筑基功毕也。 “为坛乎国门之外”者,明示身外虚空一着,乃丹家之坛基,鼎器于此位 焉。“一之间”以下,纯示工夫。云何“一之间”耶?曰:“即是守中抱一 之旨,凝神调息之功也。心息和融,二境相逢,打成一片,唯此为务 也。”复归于朴者,依久则神气二定,息念双忘而归乎混沌也。侗乎傥 乎,卒乎芒乎者,“无知无识,昏昏默默也”。送往而迎来者,“心随于 息,一息去,一息来,心息相依自相偎也”。曰“从”、曰“随”、曰“因”, 曲尽调息之妙。千古以来,言调息者,更无能超出此三字妙诀。一言以 蔽之曰:顺其自然而已。朝赋夕敛,元阳日聚,而我身心不动,泰然大 定。以寂而感,不觉其劳,故毫毛不挫。结句更妙,“大塗”者,古谓神 洲赤县,即外面虚空一着。处天下之大塗,履道坦坦,更有何事不了? 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正合大塗O 之妙旨。司马子微曰:“虚无一窍号玄关,正在人身天地间。大包法界 浑无迹,细入尘埃不见颜。”罗公远曰:“一窍虚无天地中,缠绵秘密不 通风。”皆示“大塗”之秘也。
二十、孔子嘉遁

《庄子•山木篇》云:孔子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大公任往 弔之,曰:“子几死乎?”曰:“然。”“子恶死乎?”曰:“然。”任曰:“予尝言 不死之道。东海有鸟焉,其名曰意怠。其为鸟也,船勘挪瞅(音纷秩, 舒适貌),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 不敢先尝,必取其绪(谓绪余也)。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 是以免于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 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 功,功成者堕,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反同与众也)! 道流而不明居,德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削迹捐势,不为功 名。是故无责于人,人亦无责焉。至人不闻,子何喜哉?”孔子曰:“善 哉! ”辞其交游,去其弟子,逃于大泽,衣裘褐,食杼栗,入兽不乱群,人 鸟不乱行。鸟兽不恶,而况人乎!
释曰:此段借孔子立说,以劝修道之人,当捐功利之念,和光混俗, 不立异以骇众,不沽名以自高,寂泊无怀,淡然冲远,斯可以全身而远害 矣。
杨因修曰:“庄子纯纯常常,即老子之淳淳闷闷。庄子祖述老子, 俨成一家之言。”
归震川曰:“乘道德以游世,若知若愚,又须去累虚己,朴淡委蛇, 捐功名,捐交游,安贫顺分,勿逐物,勿矜己,此全身远害之道也。”
陆方壶曰:“夫道流而不明,古今昼夜,逝者如斯,默以运之而已, 未尝自明其为道,此道之所以为妙也。体道者,居得行而不名处,则几 矣。得行,谓得志而行。名处,即以功名自见自伐之意。纯,纯一也。 常,平常也。言纯一其心,而平常其行,与猖狂不知所之者同。故曰:乃 比于狂。削迹者,杜门扫轨,无辙环之迹也。捐势者,不事王侯,无游说 之行也。如此则不为天下立功,不为万世立名,无所求备于人,故人亦 不得以备善责之。此至人之行,不求闻达,泯然无迹者之所为也。”

予按:修道之士,往往被世俗所谤,半由于自炫所致。学者自当去修卷
饰任素,混然大同,潜行密用,泯然无迹,但求自知,不求闻名于世,方可抉八
微 超然无累。此着极为重要,故论次及之。若能离尘,归隐大泽之中,岩

壑之下,茅茨石室,燕居安然,与世隔绝,则尤善矣。313

二、颜子坐忘

《庄子•大宗师》载颜子坐忘事: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 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 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 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 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 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
兹试略申其义。曰:颜回坐忘,脩然入定也。定久内外浑忘,最为 妙密。离形,身空也;去知,心空也。身心内外皆空,藏身处无踪迹,法 界全彰,故结云同于大通,此正证入平等法性之时也。陆平泉曰:“坐 忘即是禅家面壁。”司马子微曰:“坐忘者,长生之基也。故招真以炼 形,形清则合于气;含道以炼气,气清则合于神,体与道冥,斯谓之得道 矣。夫真者,道之元也。故澄神以契真。《庄子》曰:’宇泰定者,发乎 天光。’宇者,心也;天光者,慧照也。先定其心,则慧照内发,照见万境 虚忘,而融心于寂寥,是之谓坐忘也。”

予谓:玄宗坐忘,妙在心息两定,由定而忘,神气归根,道胎凝成。

此中有无限天机。曹文逸所谓:“混合为一复忘一,可与元化同出没” 也。若一味枯禅,等于坐驰,非坐忘矣。

天二十二、列子御风


金《庄子•逍遥游篇》曰:“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

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又列子《黄帝篇》曰:“列子师老商 314氏,友伯高子,传二子之道,乘风而归。”
玄静曰:以予观之,乃象言耳。我人之出入息,即为风大,以神御 气,即心息相涵,直至大定,即是御风而行之真工夫。
列子又曰:“心凝形释,骨肉都融,不觉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随风 东西,犹木叶干壳,竟不知风乘我也,我乘风乎!”
是即心息浑化,打成一片,不知神之依息,息之依神。神息相融,相 将入于恍惚杳冥之乡,希夷大定之境矣,斯即庄子《逍遥游》之密意、列 子“御风而行”之嫡旨也。旬有五日者,喻上半月至月望为进火之候, 须藉巽风鼓动。十五日以后,阳潮自消,故当退符以止息也。翠虚翁 曰:“精神冥合气归时,骨肉融和都不知。”故曰“骨肉都融”。夫得道之 士,具神足通,游履十方,举意即到,更何待乎风。则知列子所御之风, 乃是息风,以神御气之要诀,心息和融之玄旨也。

二十三、长房缩地

《神仙传》载费长房,有神术,能缩地脉,千里在目前宛然,放之复 舒如旧。此缩地法,若据仙佛神通自在,则缩千万里于咫尺,缩千万劫 于俄顷,时量方量,随心延缩,无有障碍,理殊可信。所谓心自在者,法 亦自在也。若深其秘义者,实心息相依,神息密合之旨趣也。以相依 故,出入息由短而长,复由长而短,以至于无,屹然不动,岂非缩地之象 欤。

或曰:若然,则以地脉为出入息也,有何印证乎?答曰:心息乃我人

之阴阳,一身之天地也,在易为乾坤,在人为身心,心即是神,身即是气。
故缩地之象,乃旋息归元,销息反空之象也。以心合于息,息之延缩,亦言卷
得自在,卷舒合度,即文火、武火迭相为用也。抉八
微 周季昌《道情》有云:“补天妙术谁人识,缩地奇方那个通。”玉蟾翁
《调息诀》曰:“调息火候,有摄取之息,心要能虚能谦,精方入鼎,所谓315

缩地法也。”是可与鄙说互相印证矣。

二十四、女蜗补天

《淮南子》与《史记》,均载女蜗氏炼五色石以补天缺。女蜗氏乃伏 羲氏之妹,古代帝王也。炼石补天,无有此事,而有此象,丹家“取坎填 离”之秘要也。天者,乾体三,纯阳之象也。忽然倾缺,是喻乾之中爻, 陷于坎而成离EH也。石者,坎三中之一阳也。炼之而补于离,则复成乾 卦矣。故乾坤一颠倒,而为坎离,金沉木浮。坎离一颠倒,而复成乾坤, 金之沉者以浮,木之浮者以沉。五行逆用,只在中间颠倒颠耳。
丹家取坎填离,始于女蜗。女蜗之丹法,必其兄伏羲教之无疑也。 动则伏羲,静则女蜗。然则伏羲、女蜗,岂非玄宗之始祖乎?道家之学, 渊源极古,即此可以证也。
女蜗之炼石补天,庄子之鹏鸟图南,皆取坎填离以复乾体之象。若 约工夫,不出乎心息相依之外也。

二十五、叔敖调息

《庄子.田子方》云: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 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 何?”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 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

按:叔敖得调息凝神安乐法门,得自受用三昧,故于官位之去就,无

介乎其心,可谓洒脱矣!栩栩者,息细而微,缓而长,悠悠然,如蝴蝶之

回翔乎花间,其动机甚微也,形容极妙。肩吾初不测叔敖何以能如是外

316富贵,既而察其鼻息冲和,恍然大悟。肩吾亦人杰也哉!

二十六、壶公隐身

《神仙传》及《后汉书•方技传》均载壶公卖药,悬一壶于肆,日入 之后,公跳壶中,人莫能见,唯市椽费长房于楼上睹之,异焉。因往拜 之,亲扫公座前地,及供馔物。公受而不辞。如此积久,长房尤不懈,亦 不敢有所求(观古人求师之诚,洵可为法)。公知长房笃信,谓房曰: “至暮无人时更来。”房如言即往,乃相与跃入壶中,入后不觉复是壶, 唯见仙宫世界,楼观重门,阁道宫殿,旨酒甘肴,盈衍其中。乃相与饮毕 而出。后壶公欲去,长房随之入山学道焉。
《云笈七签》云:施存,学大丹之道,遇张申为云台治官,常悬一壶, 如五升器大,化为天地,中有日月,如世间,夜宿其内,自号“壶天”,人 谓曰“壶公”。
此则公案极妙,亦显说而密示。壶喻玄关一窍,亦即守中之中,即 身外虚空一着也。以身跃入,即凝神于虚也。退藏于壶中,神息相涵, 渐调渐和,渐和渐定,斯时色身已空,外感先天元阳真焦,薰蒸灌溉,周 身酥软美快,如春气和融陶醉,莫可言喻,斯即壶中别有天之旨趣也。
《入药镜》云:“先天焦,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即相与醉饱之意
故三丰翁云:“谁知静里乾坤大,我爱壶中日月长。”又云:“但知壶

内乾坤景,谁记人间甲子年。”又云:“目下辛勤熬一夜,壶中日月换千

年。”

吕祖云:“洞里风云归掌握,壶中日月在胸襟。”又云:“世间甲子管修卷
不得,壶里乾坤只自由。”又云:“物外烟霞为伴侣,壶中日月任婵娟。”抉八
微 又云:“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

龙眉子云:“生生化化无穷尽,幻作壶中一洞天。”317

陈翠虚云:“内中自有真壶天,风物光明月皎洁。”又云:“任从沧海

变桑田,我道壶中未一年。”

白玉蟾云:“心入虚无行火候,内景外景壶中天。”又云:“身外有身

身里觅,冲虚和气一壶春。”又云:“是个逍遥无事人,庐中涵蓄一壶

春。”

唐广真云:“但教相合成丹日,醉倒壶中不用扶。”

沧溟子云:“壶中景象般般有,升降阴阳自准绳。”斯皆退隐壶中,

调息冲和,精神冥合,真患云行,戴花饮酒,自在逍遥之内景也。

玄宗壶天之旨,最为神妙。欲解决人生观,欲超脱生死老病之痛

苦,非此壶天不为功。邱祖道号长春,是深得壶天之秘也。

与庵归禅师云:“从门入者非家珍,别有壶公天地春。”是禅家未尝

不赞美壶天也。近世禅林,一昧枯禅,寒灰枯木,毫无生趣,非西来嫡旨

明矣。

二十七、王母种桃

《神仙通鉴》内,详记蟠桃大会之盛况。群仙称觞,海山行乐,不禁

心向往之。

按:蟠桃乃西王母所种,历三千年方一熟,而东方朔又有盗桃之举。 三丰翁《无根树》道情云:“入仙曹,胆气豪,盗得瑶池王母桃。”此皆寓 言,实有密意存焉。王母属坤,老氏“致虚守静”之象也。桃,喻先天一 妻。先天祖魚,必藉坤土而后得。《悟真》所谓“依他坤位生成体”也。

《入药镜》云:“产在坤,种在乾。”《参同契》云:“长子继父体,因母立兆

基。”《易》之《坤卦》曰:“西南得朋。”皆同此象也。

须三千年一熟者,三千,乃木之生数,是故桃为震三象也。王母,为

318坤M象,种桃得桃,则上坤下震而成复卦翌之象也,所谓“地雷震动,黄
芽出土”是也。所谓“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亦是也。东方朔入西 王母之桃园而盗之,即于复卦爻动而釆先天祖羔,送归土釜也。
《悟真篇》所谓:“认得唤来归舍养”是也。又曰:“牵将白虎归家 养”是也。东方朔与西王母,天然东西相对,先以东而入西,再由西而 返东。《悟真》云:“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往西邻寄体生。”《西游记》内, 载孙悟空系东胜神洲出世,至西牛贺洲学道,后来又回到花果山。与二 郎真君一战(配将婉女作亲情),被老君一圈,带至天上,封入八卦炉中 (送归土釜牢封固),同一意义也。不然,蟠桃何必定要王母种?盗桃 之举,何必定出于东方朔,不出自别人乎?
至众仙于蟠桃熟时,称觞行乐,不知玄宗学者,工夫一到周身酥软, 元阳真羔,薰蒸灌溉,周流一身,云行雨施,品物咸亨,时时有蟠桃可取, 仙酒可饮,奚必待王母开筵而后称觞哉!吕祖云:“自饮长生酒,逍遥 谁得知。”三丰翁曰:“饥来解饮长生酒,每日薰薰醉似泥。”可以参焉。

二十八、太和一色

《五厨经》云:“一气和泰和,得一道皆泰,和乃无一和,玄理同玄 际。”《心印经》云:“太和充溢,骨散寒琼。”
玄宗修证,心息妙合,水火浑融,内外和同,以一身之和,感天地之 和,和气冲周,浩然莫穷。故《参同契》云:“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
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
石杏林云:“云散海棠月,春深杨柳风。阿谁知此意,举目问虚
空”玄去
工。修卷,
此太和妙境,鸾凤和谐,可以成就道胎,可以变化凡质,以之澡雪身抉八;

心,则欲火息而五神静;以之涵养本源,则阴气消而百骸理;聚则五气朝
元,散则五脏充盈,卫生之功,莫大于是,而长生之效,亦取足其间。老319
圣曰:“知和曰常。”列子曰:“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万类, 和之于始,和之于终,静神灭想,生之道也。”此玄宗进修之妙也。
颂曰:丹山鸾凤来阿阁,秘殿肖韶奏九成。野老不知黄屋贵,六街
犹听静鞭声。

二十九、一色过后

玄宗修持,至浑然太和一色,已奏九还七返之功。向上行履,虚空 粉碎,任运全超,不住一色,不住玄妙,脱体无依,方名出格。故古德云: “一色若消,方名尊贵。细中移足,鹤岀银笼。位里转身,月铺金地。” 洞山云:“素粉难沉迹,长安不久居。”盖长安虽好,非久恋之家。转一 位来,不居尊贵,自然牢笼不住。若滞迹于一色边,清净位中,亦落窠 臼,岂合无上道妙耶?
颂曰:既达冲虚理,还随照性忘。自非功力尽,争免侍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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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8:47:05 | 只看该作者
9上部天乐集卷九玄元道妙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續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一、《了心经》玄疏

若夫修道,先观其心。心为神主,动静从心。心动无静,不动了 真。
疏曰:此经具名《太上老君说了心经》,以“了心”二字为宗。此心 者,本源自性天真佛也。清净光明,圆通广大。只为众生颠倒妄想,爱 欲缠缚,致逐物丧真,轮转生死,无有了期。太上悲之,为说《了心经》, 文虽简短,义实含弘。自来尚无注疏,妙义沉沦久矣。古德云:“若人 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夫观心之妙,莫妙于寂照。寂则一念不起,照则 了了常知。学者初功,必当放下万缘,静室趺坐,蓦直看去,万机泯绝, 惟事反观,谓之“反观观自性”。动则动处反观,静则静处反观。乃至 工夫纯熟,外不见有动静之相,泊焉若丧其偶,六根悄然。时节若至,其 理自彰。忽然触境遇缘,彻见娘生面目,即悟心时矣。既云动静从心, 即知一切境界动,乃自心动。心动则一切法动,心寂则一切境寂。“不

动了真”四字,最为肯紫。孟子尝曰:“不动心”。《金刚经》曰:“如如 不动”。《首楞严》云:“妙湛总持不动尊”。又《十地》中第八地,名不 动地。黄帝曰:“无动不生”。今太上亦云:“不动了真”。可知三教圣 人,教人心地下功,皆须自寂静始也。此章重观心不动,直透根源,了却訐卷
兀@ 真常之道,最为捷要。道九
妙 诀曰:反观观自性,性成无上道。
心为祸本,心为道宗。不动不静,无想无存。无心无动,有动从心。321
疏曰:背觉合尘,心为祸本;背尘合觉,心为道宗。盖逐妄则生情而
轮转,息妄则情亡而见绝。情亡见绝,还复元明本觉之体,非动非静,非 生非灭,妙光普照,一性圆通,斯即无上大菩提果矣。故《楞严》云:“善 哉阿难,汝欲识知俱生无明,使汝轮转生死结根。唯汝六根,更无他物。 汝复欲知无上菩提,令汝速证安乐解脱,寂静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 物。”所谓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入道 之士,反照穷源,脱黏内伏,端在息见息机,使六根不循六尘流转。到如 如不动境界,智眼自开。无心者,忘心也。先德云:“忘境犹易,忘心至 难。”此非大定功纯,妙入无心三昧者,不能也。无心无动,一切皆寂, 生死亦空矣。紫阳云:“境忘情尽任天真,以证无生法忍。”旨哉斯言。 此章重“无心”二字。
有动从心,信知风幡不动。仁者心动,妙哉心印,斯其至矣。了心
真性,了性真心。心无所住,住无所心。
疏曰:能了自本心者,见自性法身,本自圆成清净,离生离灭,周遍
法界,廓尔圆明,不住一切,亦不碍一切。此无住真心,为正法眼藏。玄 宗所证,与禅宗初无有二也。《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又 云:“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可与此章互印。总之,无 住真宗,乃十方圣贤之所同秉。孔圣之叩其两端而竭,亦使人悟无住之 妙耳。此章重“无住”二字。
或曰:“心何以无住为妙?”答曰:“住则有碍。若住色法,则色现而 心隐。若住声,则声现而心隐。乃至住善住恶,则善恶现而心隐没。若 一切不住,则十方世界,唯是一心。头头上明,物物上露。故当不住色、

不住声、不住明、不住暗、不住迷、不住悟、不住体、不住用,而后圆通自

在,通微无碍矣。”
产或曰:“心无所住,既闻命矣。住无所心,义复云何? ”答曰:“此是
322回互语。以无所住而住,住亦非住。”
了无执住,无执转真。空无空处,空处了真。
疏曰:前章四句,乃柱下传授心印妙诀。此复叮咛,了无执住,无执 转真。盖反复重言,使人忘情去执耳。我执犹易除,法执最难化。凡有 纤毫黏滞未去尽,性即不圆。直须圣凡情量荡尽,迷悟两忘,转一位来, 方透末后一关,而入圆通之门。空无空处者,十方虚空,悉皆销殒也。 古人云:“大地平沉,虚空粉碎。”非了真之时乎?然亦须知真妄相待, 妄既不可得,真亦不可着。真妄双遣,方契无上至真之道耳。
老君曰:吾从无量劫来,观心得道。乃至虚无,有何所得。为诸众 生,强名得道。
疏曰:此为叮咛之语,故加“老君曰”三字。无量劫,久远之意。由 观心而悟,由悟而了,本体虚空,有何所得耶?为化迷执众生,使其进 修,强云得道耳。故《圆觉经》云:“众幻灭无处,成道亦无得,本性圆满 故。”
老君曰:吾观众生,不了其心,徒劳浩劫。虚役其神,于心无了,永 劫沉沦。依吾圣教,逍遥抱真。
疏曰:老圣反复叮咛,其慈悲至矣。众生轮转,只为不了自心。若 了则永劫生死,顿时超脱。故《庄子》揭“大觉”之旨,以化群迷。老圣 此经,可谓大觉之指归,渡河之宝筏也欤!
纵观全经,无一语涉及养气炼神,似异于《道德》之旨。不知此系
最上一乘无为妙觉之至道,迥非中下二乘可比。只了自己,一切皆了。 只证自性法身,一切神通变化,无不具足,直与西来祖意相契。妙莫能 诠,姑示大意,为进修之一助云尔。一

元卷
二、《洞古经》玄疏方九

操真章旗
有动之动,出于不动。有为之为,出于无为。
此经具云《太上赤文洞古经》。古来注者,殊不多见。以予涉猎所 及,仅龟山长筌子,及长乙山人涵虚子两家而已。《了心经》直揭最上 一乘,此经则稍涉神气。盖由下而合乎上,从渐以契乎顿。若以唐宋以 来丹经较之,犹超轶甚远也。况文词简妙,前后三章,将道家修养妙谛, 摄尽无遗,岂非至简至玄之妙典也哉!夫造道之要,莫要于归根复命。 老圣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此章云:“有动之动,出于不 动”者,不动即神气归根,心寂不动时也。静极而动,动者气动也。气 动神觉。若欲分离之际,急离色身,向外心息相依,仍摄归不动。故静 而无静,从无生有。动而无动,以有合无。虽若有为,而未始离于本际 之湛寂。虽若无为,而真机感通,妙用无穷,非如枯禅可比。此所谓动 静一源,妙窍齐观,有无不二,寂照双运之妙修也欤。
无为则神归,神归则万物寂。不动则气泯,气泯则万物生。
夫大道之妙,端在静中操持。无为者,静之至也。静则神定不外 驰,而归乎其根。神归根,则气亦归根,而外境寂然,一切俱空。如《庄 子》“逍遥于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丹经称为“亥子之间”是也。神气 同定之际,天地真阳自复,其中有象有物,有情有信。紫阳云:“虚无生 白雪,寂静发黄芽。”是则静中养出端倪,如隆冬之转为春。气回而丹 自结,金来归性初,自然而然,不由造作安排而然。故老圣云:“静曰复 命”。复则更生,更生则几于道矣。此操真之要也。
神神相守,物物相资。厥本归根,默而悟之,我自识之。






324

夫玄圣之道,妙窍齐观,空有一体,动静互用,以归乎先天冲玄之 境。端在学者深造实诣,默契默识,有非楮墨所能宣者。盖穷尽道源, 如子得母,何用问人耶?此章神神相守,以无而守有,以定忘养气之妙 也。物物相资,气愈养而阳明愈盛,中宫愈净,神愈全,以至返还事毕, 大定常宁。性合真空,复乎无始,超乎万象之表,永出生死之海。
入乎无间,不死不生,与天地为一。
无间者,至微之处,法性周遍一切处。与道合真之士,身心周遍十 方,即大即小,即自即他,即一即多,即正即依,圆融无碍,浑然一体。 《庄子》所谓:“道通为一”是也。不死不生者,离生离灭,法尔常存,非 今始生也。

入圣章

忘于目则光溢无极,泯于耳则心识常渊。两机俱忘绝,众妙之门。
上章《操真》之要,端在归根默悟,以至复返真常,不死不生。此章 《入圣》,示泯机之要。盖玄圣之道,以静而入。然非息机,则真静无由 而达,无机方能至静。揭一“忘”字,是又“息机”之妙键也。忘于目,则 目机尽而法眼圆明。泯而耳,则耳机尽而心闻洞彻。耳目如是,鼻舌身 意亦然。故《楞严经》云:“旋闻与声脱,能脱欲谁名。一根既返源,六 根成解脱。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华。闻复翳根除,尘销觉圆净。净极 光通达,寂照含虚空。”斯可入众妙之玄门矣。两机者,耳根与眼根也。 又根与尘也,人与法也,俱忘则机息。此“忘”字诀,《庄子》屡言之,丹 经所罕见,实修证至极玄秘处也。

纯纯全全,合乎大方。溟溟滓津,合乎无伦。天地之大,我之所维。 万物之众,我之所持。曷有穷终以语其弊哉!
上云两机相忘,根尘销落,本智圆明,于焉透露。纯全者,性体之无 妄。溟滓者,性体之浑朴。或曰:泰始之患,号称溟滓。《庄子》曰:"伦 与物忘,大同乎滓溟”是也。合乎大方者,微妙含容,周遍十方,示体大竺卷
兀@ 也。合乎无伦者,太朴未凿,绝胜不共,示相大也。证真之士,心彻法道九
妙 源,道通自在,足以提挈天地,陶冶阴阳,普育万物,广度群品。盖自性
神用,不可思议也如此,此示用大也。325
养其无象,象故常存。守其无体,体故全真。全真相济,可以长久。
无象无体,即元神、元差。虽无形象,而有形之身,赖之以生存。若 神全煞旺,则人焉得死乎? “全真”二字,揭道家修养之肯紫。重阳祖 师倡全真教于北方,即示“全真相济,可以长久”之意也。气全则神全, 神全则形全,妙在神气相守,摄召先天一羨,以陶倍后天,复我乾元面 目。久之羔满三田,中央意土纯净,六根大定,道胎凝结,法身圆成,则 出离生死也必矣。
天得其真故长,地得其真故久,人得其真故寿。世人所以不能长久
者,为丧其无象,散其无体,不能使百骸九窍与真体并存,故死矣。
天地得真一之衆,故能长久。人得真一之羔,亦足与天地并寿。然 人寿满七十者,已不多见;夭折者,比比皆是。揆厥原因,莫不耗丧元 和,使神不能久留故耳。《大道歌》云:“宫室虚闲神自居,灵府煎熬枯 血液。一悲一喜一思虑,一纵一劳形蠹弊。朝伤暮损迷不知,丧乱精神 无所据。细细消磨渐渐衰,耗竭元和神乃去。”《庄子》曰:“利害相摩, 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于是乎债然而逼尽。”又曰:“喜怒 哀乐,虑叹变热,姚佚启态。乐出虚,蒸成菌,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 萌。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 止,不亦悲乎!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 不哀邪!人谓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与之然,可不谓大哀乎?”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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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丧己逐物,颠倒之情,实可慨也。若夫抱德炀和以顺天下者,精合 其神,神合其气,气合体真,不凋不残,松柏青青,千岁厌世,去而上仙, 乘彼白云,至于帝乡,其为逍遥自在,又非浊世煎熬者所可同日语矣。
纵观全经三章,曰《操真》,则在默悟默识,拈出一“悟”字,可谓妙 矣。曰《入圣》,则在忘机旋复,朗彻无碍,拈出一“忘”字,可谓玄矣。 曰《住世》,则在养其神气以全真,拈出一“养”字,可谓切矣。涵虚子 曰:“无象者,气也。无体者,神也。以神合气,丹道自成,故曰全真相 济也。”予谓《洞古经》文词简妙,上乘丹诀,与道合真,依正圆融,故曰 “与天地为一”。大小涉入,故曰“入乎无间”。身心周遍法界,微妙含 容,故曰“合乎大方”。观听旋复,离诸尘妄,六根圆通,明照无二,成一 圆融清净宝觉,故曰“合乎无伦”。经云“洞古”者,谓洞明于古始之道 也。《老子》曰:“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是也。

三、《阴符经》问题

《阴符经》虽属道家古籍,但非出是黄帝。观于“盗机”之说,似于 自他能所之迹,尚未销铭也。《洞古经》曰:“入乎无间,不死不生,与天 地为一。”《庄子》曰:“道通为一”。盖世人以天地万物为外境,而不知 六大周遍,悉属如来藏妙真如性。性合真空,非彼非此而涉入交参,尚 何有盗机之足言哉?有己方有能盗,有物方有所盗。至人无己,物我皆 如,奚有畛域之分、能盗所盗之迹?故知约世谛,则心境角立,物我纷 然。约真谛,则唯一真如,周遍含容,能所尽销,自他不立矣。
读此经者,先须明了经题命意。涵虚子《类解》云:“阴符对阳火 言,言阴不言阳,阳在其中矣。”《易》翼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以阴为 先而阳为后者,盖天地万物之理,无静不生动,剥所以居复之先也。 《阴符》一卷,即阴阳交契机关,神之神灭于此,不神之神生于此,是乃 杀与发隐显之处,反与复出入之门,日与月消长之会,大与小往来之路, 死与生制伏之根,恩与害相乘之地,水与火进退之乡也。阴阳相制,则 阴阳相胜,阴符操变化之神焉。
张果真人《阴符经注》曰:“观自然之道,无所观也。不观之以目,彳卷
兀苞 而观之以心。心深微而无所不见,故能照自然之性。性惟深微而能照,道九
妙 其斯谓之阴,执自然之行,无所执也。故不执之以手,而执之以机。机 变通而无所系,故能契自然之理。夫惟变通而能契,斯谓之符,照之以327
心,契之以机,而'阴符'之义尽矣。”杨仁山居士《阴符经发隐》云:“隐 微难见,故名为阴。妙合大道,名之为符。”是则见仁见智,各自发明经 义,难以一涂而论。以予观之,《阴符》殆壶子之“地文”三昧也。《庄 子》亦云:“大阴解之”。地,静象也,坤象也。至静能契妙道,能执化 机,能发生大用,故《经》末云:“自然之道静”。又云:“至静之道,律历 所不能契。”然则善用《阴符》者,莫若体夫至静,由静而定,如如不动, 则宇宙万象,朗照乎心月之中。身心与世界,性合真空,非彼非此,冥符 而妙契,涉入而交参,其斯谓之“阴符”矣。善盗机者,莫若泯灭万物而 浑忘物我。于大定至静之中,窈然无为,冲然无住,寂然无生,洎乎定极 明生,尘销智圆,则森罗万象,不离海印之中,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若 大若小,若近若远,融通交彻,道通为一,体用如如,无碍自在,故云“宇 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矣。
《阴符》肯紫处,在天与人合发,是以法界归摄色身,以色身冥符法 界。工夫必由至静入手,以静力故,销除六识虚妄,入圆成实,妙觉普 明,圆照法界,故得依正交参,神化自在矣。须知“宇宙在手,万化生 身”境界,非至空色无碍,身心互融,决难证入也。由天人合发,而至身 心浑融,依正交彻,阴符之大机大用,可以见矣。
经首“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三句十字,赅括全经旨趣。观 天之“天”,非天地相对之“天”,乃指天性而言,即下文“天性人也”之 “天”字。此句标体。天性之体,虚寂无为,。如是之象。人能以虚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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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宗,即得复性体之全。次云“执天之行”,此句标用。以性起无作为 用,则用不碍体,寂不碍动,动而常寂,故能常应而常静,常寂而常照,如 镜光波影,日照风回,廓然而大公,此“天行”之妙也。体虚寂而用无为 自然,谓之性起妙德,玄宗之旨趣备矣。
次约工夫,释“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必将心息安放在身外虚空之 中,而融和凝一,神息冲然。渐销渐定,渐细渐微,直至外息断绝,泰然 大定,身心俱寂,内外皆空,成。如此之象,即契《阴符》真静之旨,大寂 之宗。由静而动,天机呈露,妙用自然。《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 丹经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此际急须离身,向外心息合一,依 然做到静定,定久浑忘,则身心渐融,自然反成童体矣。

四、《清静经》宗趣

《清静经》旨趣,要在身心清净,内外湛寂,妙契真空。既契空已, 然后应物无情,应事无迹,一如大道之生育天地,运行日月,长养万物, 而无所执着也。此经初揭“三观”以达人空位,复经“二转”以证法空 位。初“三观”者,经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是内空也。次云:“外 观其形,形无其形”,是外空也。身心既空,尘境亦空,故复云:“远观其 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惟见于空。”此空者,人空也。根尘空而空 觉未泯,人空而法未空,亦称人无我。古者如黄帝之“我尚何存”,《大 易》之“艮背行庭,不获其身,不见其人”,皆属人空位也。次复融其空 觉而摄归寂灭,复不住寂灭而圆契真常,心法双泯,是名曰“真”。色空 明暗,随处合通,了无滞碍,不二圆融,是名曰“常”。是则鸦鸣鹊噪,同 演般若;木片碌砖,普示庄严。沙界如如,莫非清净法身,所谓“真常之 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妙哉此经!以“真常得性”为宗, 以“常应常静”、“常清静”为趣,自非深彻法源,圆照性海者,其孰能与 于此哉!
中乘丹法,纷纭于坎离龙虎,抽添交媾,四象攒簇于一身,五行会合 于中宫。凡所以运行翕聚者,不出一身之内,是谓修因。此经则异于 是。初入空观,泯根尘色界,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形无其形,心无其冬*
兀卷 心”,境智浑忘,一切尽空,复转一位。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经》所谓:道九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是也。更转一位,生灭二妙
俱离,而入圆真实,山原是山,水原是水,形原是形,法住法位,莫非妙明
329 真性。性真常住,无碍圆融,故处处有出身之路,物物上有转身之机,乃 至尘尘混入,刹刹圆融,竖穷三际,横彻十方。圆悟圆彻,圆应圆彰,
《经》所谓:“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是也。触目湛 然,周遍法界,如是妙道,由悟而得,非由传授而得。此经独揭一“悟” 字,最为深玄。南岳让祖云:“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六祖印之曰: “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禅宗之“不污 染”,即玄宗之“常清净”。此《经》迹近禅宗,妙契清净慧,深入圆通之 门,到不二之境,即解脱自在矣。
悟清净慧,圆照法界,顿获法身,是了因而非修因也。了因,乃最上 一乘之道。修因,乃渐教也;了因,乃顿教也。唯上智之士,一超直入 者,方能之耳。

五、《玉枢经》玄旨

此经亦近禅宗,揭一“忘”字,殊为深妙。经云:“入道者知止,知止
则泰定安,泰定安则圣智全,圣智全则慧光生,慧光生则与道为一,是名 真忘。”又曰:“忘无可忘,无可忘者,即是至道。”又曰:“道者以诚而入, 以默而守,以柔而用。”用诚如愚,用默似讷,用柔似拙。夫如是,则可 与忘形,可与忘我,可与忘忘。斯皆造道之玄微,归真之轨躅也。又曰:

“有情无情,惟一无二。”此示性合真空,依正①不二,契《庄子》“大一通 之”之妙。
禅宗首山禅师云:“情与无情共一真”。密云禅师云:“情与无情,

焕然等现。”皆示彻证一心,唯一真如。《庄子》所谓“朝彻见独,无古无

今,不死不生”,正契此道也。

'《玉枢》之旨,端在心境混融,道通为一,然后圣智朗照,物我一如
330存之于体,则头头是道,法法全彰;发之于用,则机用妙密,鬼神莫测。
《庄子》云:“彼是莫得其偶,是谓道枢。枢始得环中,以应无穷。”是《玉 枢》之名所由出也。

六、《护命经》玄旨

《护命经》剧谈色空,玄宗之“般若心经”也。其言曰:“即色是空, 即空是色。若能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始达妙音。”已极空有 圆融之妙矣。《楞严》云:“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清净本然,周遍法 界。”可相证印。达色性本空,根尘非了,谓之透出六尘,尘销智圆,可 以了性,可以护命。《经》云:"入众妙门,自然解悟。”“清净六根,断除 邪障。” “度一切众生,离诸染著。”是知护命的旨,在于身心清净,洞彻 无碍。
《经》末复示偈曰:“视不见我,听不得闻。离种种边,名为妙道。” 视不见我者,我空也。听不得闻者,亡尘也。亡尘则外境寂,我空则内 心净。离种种边者,不住一切境界。凡有无一异等见,皆属边见。一切 不着,则情亡见歇,体露真常。古德云:“藏身处无踪迹,无踪迹处莫藏 身”,契此旨也。渊乎妙矣!

①正,疑为“止”字之讹。

七、《日用经》玄旨

玄宗《日用妙经》,要在四威仪内,刻刻回光返照,凝神于虚,调息元卷
道 冲和,神气相守,外境尽忘,内心无念,常清常静。《经》云:“十二时中,妙皿
常念清净。”“万事俱忘,存神定意。眼不视物,耳不听声。一心内守, —— 调息绵绵。渐渐呼出,莫教间断。”是行者初功也。又云:“冲和气透,331
醍醐灌顶。行住坐卧,常觉身体如风之行,腹中如雷之鸣,耳听仙音无 弦之曲。不言而自声,不鼓而自鸣。”此示久修养气之效。至是气满三 田,法财广大,道胎将圆,神化自在矣。
《经》末云:“十二时中,常要清净。神是气之子,气是神之母。如 鸡抱卵,存神养气,能无离乎?”全经大意,在“存神养气”一语。“如鸡 抱卵”,正示存守工夫。古云:“鸡能抱卵心常静。”是知存养之功,尤须 以虚静为宗,先天之羔,可以结胎,而为超脱之径。神气浑融,须臾不 离,泊乎三昧纯熟,则法身纵横自在矣。涵虚子曰:“初十二时二句,以 入室时言。身心清净,效验自呈。”“十二时,再申二句,以养丹时言。” 此太上吃紧教人处,故一再言之。予按此经,切于日用。操持纯密,得 道何难?久修不辍,长生可坐致矣。

八、《大通经》玄旨

《大通经》揭心境融通,如如一体,乃见性之剧谈,无为妙觉之至道 也。云大通者,《庄子》曰:“道通为一”。又曰:“大一通之。”又曰:“唯 达者,知通为一。”又曰:“离形去知,同于大通。”谭子曰:“虚实相通,是 谓大同。”此其义也。
《经》分三章。曰《真空章》,示性体之本空也。故曰:“先天而生, 生而无形。后天而存,存而无体。”此揭性德也。

乐 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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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玄理章》,示以修而合性。其言曰:“心生性灭,心灭性现如 空无象,湛然圆满。”盖识心灭尽,而后法性圆彰。转识海为性海,端在 一“静”字。转性海为识海,端在一“动”字。古人所谓“动则离本,静乃 归根”,分别之情见歇,无始之真性自现,湛然圆满,正示广大之象也.
曰《玄妙章》,则示性修不二。其言曰:“大道无相,真性无为:如 如自然,广无边际。对境忘境,居尘出尘。致静不动,致和不迁。慧照 十方,虚变无为。”曰静、曰和,正示修德。不动不迁而慧照无边,神用 无方,如斯妙性冲虚,妙用自然,乃《大通经》之肯紫也。
《经》末一颂亦妙。颂曰:“有法悟无法,无修解有修。包含无象 体,不挂一丝头。”释曰:一切法从因缘生。缘生无性,故即有即无。然 既悟缘生性空,而于空华水月之中,不碍一切修行。不执一切,不舍一 切,故读书无书障,穷理亦无理障,调息亦无息障,乃至习定亦无定障, 发慧亦无慧障。何以故?为达本性空故。卷舒任运,出没自在,于无尽 光中,无修而修,修而无修。如是庄严,亦不住庄严之相。无功用道,法 尔如然。圣凡情尽,妙觉普明。故曰:“包含无象体,不挂一丝头”也:

九、《大洞经》玄旨

《大洞经》系文昌帝君叙述修道之书,文最古奥,共有二十四章。 李祖涵虚有注本,惜予未尝见也。马真君所注,名《大洞经示读》,疏释 详尽,深入显出,亦属善著。《道经》分三洞以总其成,所谓洞真、洞元、 洞神。大洞之意,总摄三部而归于太无。洞者,虚无也。《庄子》曰: “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佛氏称为大空。大空 与太无,其旨一也。故传法偈云:“身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 空时,无是无非法。”此大空一着,最玄最妙。仙佛圣贤,均于此。中涵 养,即于此。中超脱。学者下手之初,能将神气安放在。大洞之中,而 澄静之,融和之,至大定寂然之境,身心与虚空界等,寂久发明,通微无 碍,慧照十方,圆通一际,斯即《洞经》大要也。
经初序源,源即。真源,《经》称太玄、太无是也。《经》云:"紫精毓玄香
华林,长眠太无外。”紫精者,元精也。元精之毓生也,必深入杳冥之道九
乡,穷尽太无之境。长眠,即长定于虚之谓也。身心寂定,妙契真空。
从空出有,先天一羔产生,道胎斯结,所谓“帝子化金仙”是也。333
《详源章》云:“高上洞元,元生九天。焦祖太先,众风映玄。”此处 “洞元”与“太无”,并示。一着。又《洞经》屡言“帝一”与“太一”。帝 一者,身心合一,一身之太极也。太一者,阴象合一,先天之祖羨,乃乾 坤之太极也。妙在以帝一而感太一,以太一而混化帝一。此一彼一,同 归于洞元之初,则自他不二,与道合真矣。
《入门章》云:“太素拂渺景,合符帝一尊。白帝皓育奖,回金太霞 卿。度我死户闭,拔出三途升。十通由斯生,妙行由此兴。洞明光景 中,帝一真玄经。” “太素”二句,谓以清净之心,合于自然之息,神息冲 和,抱一无离,方尽“合符帝一”之妙。唯待金来归性,以拔出三途,光 景洞明,十通顿发。盖定极明生,明极则十方普照,法性圆通,神化自在 矣。
《求道章》云:“三日映玄敷,千景并生矜。内有幽寥无,令我得长 年。”此指三日出庚,静极生动,阳魚潜通。真阳若至,千景并生。我必 以真空大定养之,幽寂虚寥,复归太无,则丹自结而胎自圆,寿命自长 矣。
《守道章》云:“飙燦北停华,紫英列东班。琳和九霄外,玉符微太 玄。”飙灿,指真阳发生之景。北为坎地,真阳产生之乡。故吕祖有“月 明北海庆风云”之语。琳和九霄者,以我身之和,感召先天一羔之和, 母以子召,子母和合,眷恋之象也。太玄与太一,约真空之性,谓之太 玄。约妙有之羔,谓之太一。玉符,指神息冥合言。性命水火,即相混
融,入于大定,返于大空,则道胎圆成矣。
《保元章》云:“上馆云珠内,仰接无极中。灵阙太漠下,霭霭竟冲 空。”皆示真空大定之中,一無冲融之象。又云:“冥化混离坎,一玄寂 火空。寂灭高洞上,玉宸保大洞。”此又示寂定之妙。息念浑忘,则后 天之火自止矣。
《通微章》云:“太玄天地通,浮云不能人。”又云:“太玄度迷觉,遍 施大洞文。”重示太玄为《大洞》之肯紫,度生之宝筏。
《度厄章》云:“回风散万魔,金符超广乡。”《明洞章》云:“回风混 帝心,八景运常宁。” “回风”二字,亦见《心印经》,总示神合于息,返归 大玄之乡,大定之境。此风,指息风言也。身心大定,魔自何来?又云: “液逸玄中膜,血凝五华平。体宝圆珠映,流曜莹光形。号为寿逸阜, 亦曰澄源亭。俱灭三恶机,启籍登大明。”此示修养之效。神气充盈, 血化为乳,遍体光泽,有如莹玉宝珠。寿逸阜与澄源亭,取象殊妙。心 源澄洁,有亭之象。神完精固,寿命攸久,有山之象。又山,不动貌;亭 内外,通彻貌。仙翁久寿而安闲,慧照十方而无障碍,亦如是也。又云: “洞观无碍空,元始通其明。骊珠现真形,内外洞照清。”此示道通之 妙。心境融通,乃《大洞经》之归结。故《通明章》又云:“洞明清净光, 帝心大神通。”又云:“未来及他心,一切无碍融。洞源与洞明,万道由 通生”也。
《还元章》云:“养精上华羔,太微玄景童。”又云:“冥冥穷阴关,聚 精六合中。及老变皓形,髪白返童容。洞源清净光,操持有其功。咽液 生万神,神水华池融。涌泉灌而润,往来无有穷。道成周而始,天根常 茂丰。”此章示养精之要。精足生煞,焦足化神,复返于虚,则道成矣。 然先天之精,生于杳冥,从至阴中产出,故必探诸坤复之间。太微玄景, 息定气静,幽妙深微之境也。真阳生,真精足,灌溉周身,上通天谷,下 达涌泉,往来周流无穷,则命元永固,人焉得死乎?
《化幽章》云:“患通生清明,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此数语绝 妙。“羔通生清明”者,呆与神合,化为光明也。“定和妙明觉”者,定中
发慧,性觉妙明自通达也。玄息者,真息也。不出不入,无去无来,息住 胎凝,自然长生矣。又云:“形神回孩婴,洞虚清和净。华通引玄明。” 此三句亦妙。精完神固,性寂情空,复归于婴儿。洞虚清和,受用无穷。竺丞
兀苞 六根清净,天真纯粹。妙光通微,玄明洞照。诸暗悉化为光明,诚如道九

《楞严》所谓“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之境也。又云:“无极真仙机,\
洞中保元焦。”此两句,直指道源。仙机存乎无极之中,则不可着色身335
求,明矣。元羨保养于空洞之中,则必忘形忘境,心境双泯,冲漠无住,
亦明矣。此真仙诀,读尽万卷丹书而不易得闻者也。
章末结云:“静真明至理,至老长不易。”点出“静真”二字,尤为入
道之梯航。静则身心不动而长定,真则至诚无妄,有感必通。
诀曰:道合太玄,心入虚无。于大洞之中,撮合先天。鸿蒙之内,凝
结圣胎。寂照忘形,华光渐通。十德圆成,超升玉清矣。
马天君颂曰:“九玄功至一阳生,太极原为众焦根。含德婴孩归混
沌,华通渐引入玄明。”又曰:“丹成何处觅天仙,空洞虚无妙自然。至
老长存明至理,真机混沌未分前。”可谓妙符经旨矣。又《玄契》曰:“洞 微清净,圣耳梵通。无碍无障,内外虚明。洞虚清净,玄舌华通。无碍 无障,内外玄明。洞真清净,应燮自然。道通长存,十方皆现。”能至华 光普照,十方圆明,入无障碍境界,普现色身,则道果已成。大洞玄微, 罄于是矣。
《结经章》云:“大定全真,妙行通灵。”大定者,如如不动也。妙行
者,无心应运也。上章揭“静真”,此章复揭“大定”。玄修道妙,罄无不
尽。丹经万卷,不及“大定全真”四字。先师尝语孟君曰:“君能一定二
小时,离童真已不远。”又语予曰:“若能一定四五小时,丹法已得八九 成矣。”定极明通,明极觉满,圣智妙圆,是为大觉真仙,入佛境界,与昆 虚遮那把臂同游,方证无上至觉之妙道也。
“大定”二字,《大洞》揭之,《庄子》亦揭之。其余丹书,说此者殊
不多见,况妙明觉圆之慧境界乎?《参同》、《悟真》,号称丹经之祖,尚 无一言及“定”字。惟杏林、道光,于丹成后著书,乃有“定里见丹成”、 “定息觅真铅”等语。紫清法嗣龙眉子,著《金丹证印诗》,亦尝道及之 天
耳。《阴符经》只说大到“静”字,亦无“大定”之语。万卷丹经,高者只

到“定”境界。《大洞经》能说到“慧”境界,可谓道书中罕遇者矣。

虚玄之旨,《洞经》阐之。而“自然”之说,《经》中亦屡见。如《详

336源章》云:“讦灵属命,华灼自然。”《守道章》云:“十善生玄中,度厄而
自然。”《通微章》云:“保守神中神,元命生自然。”《通明章》云:“命宿 出自然,根本原由中。”道家妙体虚寂,妙用自然,如月临水,如谷应声, 如镜照象,不动而普现。应物而无心,此乃无为而为,为而不持,合乎天 心之妙用,不由人心安排计较而然也。故曰:“道法自然。”

十、《心印经》玄疏

上药三品,神与气精。
此经具名《高上玉皇心印妙经》,言简意赅,自来注者多矣。顾于 “心印”二字,未尝阐发。夫三界唯心,倡于佛氏。不知东土老庄,早已 揭蕖于前矣。太上《了心经》,直截根源,非玄宗之心印乎!然此但为 上智者说。中下根器,或难契入,摄机不广,于是复有《心印妙经》一 卷,使之由渐而契乎顿,内养纯真,则精神合一,外融尘境,则依正交彻, 圆通一际,浑然无间。圣日圣月,性水性火,莫非大我法身,非生非灭, 无始无终。一真流现,法尔圆成。灵明廓彻,周遍含容,岂非众妙之玄 门,全真之奥窒欤?圣人知道之在躬,而不必外求也。但虚寂以存之, 冲和以养之。回光反照,心入虚无,根境俱泯,物我两忘,昏昏默默。以 凝神而调息,神凝则息定,息定则归根,然后药物生焉,圣胎结焉。夫 药,所以治病也。今之上药,不惟能治色身之病患,亦且能了道而归真 故采之炼之以全我形,以复我性。所谓三品,乃分而言之,其实元精、元 气、元神。只是心源性海一真之体,藏之则为元精,用之则为元神,发之 则为元气。又灵明廓彻,谓之元神。化育万物,谓之元气。滋养荣卫, 谓之元精。故下文又云:“三品一理,妙不可听。”此三品上药,若谓自
兀莅 外而来,称为外药者,犹属权宜之论。究实而言,法界与我身心,本自圆道九
通无二,只为世人执为有我,遂有形骸内外彼此之隔。若泯灭万机,归妙
根得照之际,则浑然无内外,本性六大,与法界六大,冥合无间。即已无337
间,谁复有彼我之分哉?如方圆器中而撤其边,谁复有内外之隔、方圆 之分哉?形骸之隔碍,亦复如是。圣人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 以养虚,虚实相通,则圆融不二。内而百骸九窍,外而天地日月,如汤沃 雪,唯妙觉明,周遍十方。至此诸妄已息,真常体露,向之所谓上药,亦 捐弃矣。
恍恍惚惚,杳杳冥冥。
上文举三品上药,以明其体。此二句,则揭修持而观其成。“恍惚 杳冥”四字,见《道德经》。玄宗心息相依,冲和之极。自入此境,故曰: “道之为物,唯恍唯惚”也。或以恍惚为捉摸不定之象,则大谬。憨山 辈原非道家嫡子,以己意揣测,失之远矣。须知恍惚,乃神气冲和,相吞 相啖之象。世间夫妇交接之际,至精神冥合之极,亦间有此象。然此乃 后天之阴阳合,所以顺而生人者。丹道以一身之心息,和合于太虚之 中,至冲和之极,神自不肯舍气,气自不肯舍神。少焉昏昏默默,入于恍 惚杳冥之境,内不觉有身心,外不觉有世界。神气归乎其根,《契》所 谓:“混沌相交接,权舆树根基。经营养郵鄂,凝神以成躯”是也。此乃 先天之恍惚,性命归根,所以逆流而成仙者。虽同入恍惚,而圣凡攸分。 良以后天之恍惚,乃情动而合。先天之恍惚,乃情寂而合。学者能将神 气归乎其根,凡息断绝而返乎太极之先,则先天一衆,自然来归。然又 须知先天一杰,原是我家故物,因迷真逐妄,而成睽隔之势。今能忘形 泯心,返乎希夷,归乎太极,则空有涉入,道胎凝结,复还故我矣。
《悟真篇》云:“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有无从此自相 入,未见如何想得成。”此诗祖述老圣,而揭釆药工夫。行人只须深入 恍惚杳冥,一身之阴阳合,天地元阳自归。故古仙又云:“采恍恍,取惚 天
惚,杳冥之内收真物”也。

糸存无守有,顷刻而成。

老圣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此两者,观窍、观妙所由
338出,其实只是真空妙有,在儒谓之无极、太极。无极者,真空之性也。妙
有一馬,从真空中显现,谓之太极。学者以一身之太极,而合天地之太 极,则天地真阳,有不感而来归者乎?故我只须做到真空,其妙有自显 复以妙有之羔,合我真空之性,先天之性命合,而大道可成矣。故始也, 从无而生有;其继也,以有而合无。空有一体,浑化而入于无间,则六合 内外,全成法界一真之体,是即心印也。
吕祖曰:“恍恍并惚惚,杳杳与冥冥。此中真有信,信到君必惊 一点如朱橘,要使水银迎。绝不用器械,颠倒法乾坤。”此数句,已将丹 诀泄尽矣。先师曰:“先天一衆,号真种子,是为妙有。种子得真土而 育,我能做到真空,即得真土。”故知存无以守有,旋有以合无,乃丹道 之枢机也。信者,元阳来时之符。得其符节,而自然离身,向外心息相 依,是即子午工候也。若元阳动,而不速离开色身,才一起心动念,先天 真阳立变后天,则非顷刻而成,适足走丹而成倾危之变矣。
回风混合,百日功灵。
风,指息风言。回者,旋也。使之旋短而长,复旋长而短,以至于 空,外息绝无出入,入于泰定之境,谓之旋息合空。混合者,神与息合 一,《契》所谓:“呼吸相含育,伫息为夫妇”也。此“回风混合”四字,的 是道家修养始终一贯工夫,柱下正脉相传,均是此诀。然须放在“身外 虚空”中行之,方能虚无自然,返入先天。苟不识身外一着,执着色身, 即落后天。复以意导弓I,均属小乘,所谓“铜人身上钻血”,岂能证真 息、无息之妙?紫阳云:“饶君吐纳经千载,争得金乌搦兔儿。”又岂能 获“百日功灵”之法验乎?要知“百日功灵”,必得“天人合发”之诀。 而天人合发,非识身外一着,则又无从下手。《西游》百卷,首揭孙悟

空,又唐僧才逐悟空,八戒即变一食痹病的黄胖和尚,出去化缘。此中元卷
寓意深矣。道二
妙貝 默朝上帝,一纪飞升。一s
上帝,非指天帝,乃妙空明觉之本性体。默朝者,默契而冥符,即老339
圣所谓“袭明、袭常”之意焉!《契》亦云:“无者以奉上,上有神明① 居。”佛氏谓之“反始而合本”。又云:“不住始觉,冥合本觉。”夫本觉 者,本妙觉明。今以始修之智,归于本觉之理体,则性修合德,始本一 如。即到一如之境,则飞升与否,岂成问题哉!此言飞升,寓超脱自在 之意耳!
初云“顷刻而成”,示得丹之速也。次云“百日功成”,示筑基之期 也。终云“一纪飞升”,示还虚了道之期也。真修实践,超凡了道,指日 可待。盖柱下正宗之道,即身取证,不待他生后世,真神妙超越处,殊非 余宗所能及也。
知者易悟,昧者难行。
修道在乎根器,根深智卓者,易悟天地一己、万物一如之理。从性 起修,行一步则得一步。昧者尘累重而智慧浅,偶尔闻道,遇境旋失,故 难行持。必也立志专一,精勤不退,能负笈随师,朝夕闻熏,庶乎心光渐 启,而道业可进矣。
履践天光,呼吸育清。
天光者,性天之光也。本源自性,圆明了澈。人能履践乎天光,则 “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或以天光为日月之光,以推月合辰为履践者,

①明,《参同契》原文作“德”。
乃中下乘丹法。夫上帝即为一心之主,天光岂日月之光哉?本地风光, 不染一尘,若能如实照了,使头头上明,物物上显,是即履践之密意也。 “呼吸育清”一句,正示履践工夫。一呼一吸,谓之一息。回光反照,使 天
心合乎息,不再走作,洎乎打成一片,内境不出,外境不入,所谓“出息 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绵绵密密,如是行履,则足以育养清阳,合 集天光于性风之中,光风相融,则返还之路通矣。《契》曰:“冠婚气相纽,

340元年乃芽滋。”其妙有如是者。
出玄入牝,若亡若存。绵绵不绝,固蒂深根。
此四句,又示调息之妙。老圣曰:“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 若存,用之不勤。”《黄庭经》曰:“出日入月呼吸存。”又曰:“嘘吸庐间 以自偿。”总示心息合一,神气相守工夫。出息为玄、为阳、为舒,入息 为牝、为阴、为敛。心息妙合,出入相守,若亡而非亡,若存而非存,打成 一片,则命蒂永固矣。须知心息合而玄牝立,神气交而玄牝显。门者, 所以通出入,即。虚无之谷,近在鼻孔外方寸之地,出入息动起之处即 是也。又称玄窍,又号玄关,又名规中、庐间,异名繁多,不出“身外虚 空”一着。凝神在此,调息在此,一切火候之行持,无不在此,故云:“虚 里安神虚里行,潜虚天地悉皆归”也。
人各有精,精合其神。神合其气,气合体真。
先天元精,生于元气。气盛则精溢,气枯则精竭。人自有生以来, 至二八之年,阳盛极矣。感于物欲而动,元精流为交感之精,日销月化, 顺行生人生物,耗于外,故为凡。修士炼己以定神,调息以养气,精气神 混而为一,神气同定,寂而生明,以之销错凡质,则凡体亦成真矣。此章 “合”字最为切要。凡夫精气神三宝各离,离则销化而死。修士精气神 合而为一,合则神化而仙。先师曰:“精气神三宝,神为太极,精气乃两 仪也。精者,离中之真阴。气者,坎中之真阳。一到大定,则内三宝自 然和融。”故《圭旨》云:“身心意是谁分作三家,精气神由我合成一个丁 《契》云:“三物一家,都归戊己。”《悟真》云:“三家相见结婴儿”是也。
不得其真,皆是强名。
修士气化其精,神化其气,虚化其神,道化其虚。至道化地位,无空—
玄 无不空,一切销铭于法性之中,体露真常,混大千为一己,含刹海为一元卷
身,真可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此一真法界,上圣方九
高真之所同证,圆证谓之大觉金仙,分证谓之天仙。若不得其真,则皆 属强名耳。《庄子》曰:“名者实之宾也。”341
神能入石,神能飞形。入水不溺,入火不焚。
《易》曰:“神也者,妙万物而言者也。”性体真空,妙通万类,浑然无 间,前境顿融于一真,山河大地,全露法王之身,岂有彼此之隔阂?故 《庄子》曰:“道通为一。”《楞严》云:“汝元不知如来藏中。性色真空, 性空真色。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性火真空,性空真火。清净本然,周 遍法界。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又云:“若此识心本无所从,当知了别 见闻觉知,圆满湛然。性非从所,兼彼虚空地水火风,均名七大。性真 圆融,皆如来藏,本无生灭。盖修士到性合真空,则通微无碍,不闻此空 碍于彼空。玄宗称为神妙,不其然乎?
神依形生,精依气盈。不雕不残,松柏青青。
神与形合则成人,离则成鬼。逆转而修,至三昧成熟,道胎圆成时, 则脱壳而超凡,谓之真身,佛氏谓之“意生身”。夫超脱以前,神即不能 独立,必依形而生,故养形必先养神。精必依气而盈,故保精必先养气。 心息相依,即为养神、养气之炉輔。心息得定,定中真阳荟集,灌溉乎色 身,涵养夫法身,法身色身,均得利益,谓之性命双修,最为神妙。道家 之学,真空炼形,端在不弃色身而修法身。,先天之性,与后天之命,兼筹 而并顾,浑融而同化。故法身妙时,色身亦妙,形神俱妙,而有不雕(同 雕)不残,松柏青青之象焉。《契》云:"发白皆变黑,齿落生旧所。老翁 复丁壮,耆妪成姪女。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仙家有长春之景。 春则万卉争荣,百草不凋,妙哉!黄老之学,万古长春。以言乎性,则耳 目内通,六根互用,虚室生白,吉祥止止。以言乎命,则金筋玉骨,返老 还童,决无发白齿落,形容枯槁,与鬼为邻之象。盖因真妻充足,元神旺

盛故也。昔孙思邈年百余岁,隋文帝征之不至。唐太宗时,召诣京师, 上讶其容貌甚少,叹曰:“故知有道者,诚可尊重。羡门之徒,岂虚传 集哉!”翠虚曰:“真气熏蒸无寒暑,纯阳流溢无生死。”老圣曰:“是谓深根

342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学者须知三教虽各有所长,若论炼形养气,安乐
延年,笑傲物外,当推黄老为宗。既得寿命自在,然后泮涣优游,进而至 于得心自在。六通四辟,混合十方,无边刹海为一法身,谓之还虚合道, 更为超脱矣。
三品一理,妙不可听。
上文分说精气神,及至会三归一,则含容涉入。内则六根互用,外 则根尘交彻,非空非有,即空即有,非色非声,即色即声,非正非依,即正 即依。现今天覆地载,日东月西,昼明夜暗,山峙水流,更无一丝一毫不 同隐现。过去八万劫,末来八万劫,更无一尘一刹不共出没,如镜照镜, 如空合空,如水投水,如月摄月,如净琉璃,十方普照。如摩尼珠,众色 俱全。收则全收,现则全现。相摄而涉入重重,相忘而一丝不挂,真妙 不可听矣。此处说一“听”字,亦不可忽过。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 道,不可得而闻也。”《庄子》曰:“汝毋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毋听之 以心,而听之以气。耳止于听(世本云’听止于耳’,误。),心止于符。 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诚能泯根尘而外心 知,则契道奚难?
其聚则有,其散则零。
夫修证而至于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则隐显自在,所谓“聚则成形, 散则成羨”。变化莫测,神妙无穷。司马子微曰:“形随道通,与神合 一。神性虚融,体无变灭。形与道同,故无生死。隐则形同于神,显则 神同于气。存亡在己,出入无间,称为神人。”不亦宜乎!
七窍相通,窍窍光明。
眼耳鼻舌四根,共有七窍。眼不能听,耳不能视,鼻不能尝,口不能

嗅,见闻觉知,各不相融。于是湛圆妙明觉性,分成六根。根各居①于 元卷 处所,故于器世间不能超越。若夫修道之士,性合真空,脱黏内伏,一根道九
妙 返元,六根即成解脱。《楞严》云:“若于群召已获同中,销磨六门,合开 成就,见闻通邻,互用清静,十方世界,及与身心,如吠琉璃,内外明彻,343
名识阴尽,是人则能超越命浊。”又云:“识阴若尽,则汝现前诸根互用。
从互用中,能入菩萨金刚乾慧。”古仙若《庄子》之耳目内通而外于心 知,若亢仓子之见闻不用耳目,皆六根休复,异性入同之证也。云“窍 窍光明”者,神光照耀也。陈翠虚曰:“透体金光骨髓香,金筋玉骨尽纯 阳。”张紫阳曰:“近来透体金光现,不与凡人话此规。”孙不二曰:“元神 来往处,万窍发光明。”曹文逸曰:“蒸融关脉变筋骨,处处光明无不 通。”《大洞经》曰:“体宝圆珠映,流曜莹光形。号为寿逸阜,亦曰澄源 亭。”又曰:“洞明清净光,帝心大神通。未来及他心,一切无碍融。洞 源与洞明,万道由通生。”又曰:“洞源清净光,操持有其功。”又曰:“灵 光入辉,万神俱生。”盖气化为神,形神合一,故体生紫光,变凡质而成 灵妙,是曰神化。
圣日圣月,照耀金庭。
日月者,水火之精。丹法日月交光,所谓圣日圣月,乃真水真火,一 到真空境界,则一片丹光,照耀乎神室之中,晃朗乎心目之间。所谓: “温温铅鼎,光透帘帏”者,非乎?此忘形养气时也。若至忘神养虚,忘 虚合道,则内而身心,外而星斗日月,圣性所融,莫非我体。内外浑融, 依正交彻,化一大光明藏,充塞十方,涵盖乾坤。广成子曰:“我与日月 参光,与天地为常。”示日月天地,浑化于性海之中,大我法身,非一非

①居,底本作“局”,校者改。 异,孰得而思议之乎?是故玄宗内化身心,外融尘境,身心交参,依正互 融。内日月之一颠一倒,外日月之一往一来,胥不离乎性海之中。海印 三昧,统刹海而不遗。性光朗彻,周遍法界,谓之还虚合道。

乐一得永得,自然身轻。

修士内外冥合,大丹凝结。人得一以灵,自此以灵气化凡质,凡体 集
为之虚融,变重为轻,化粗为妙,跃跃乎有冲举之势矣。
344
太和充溢,骨散寒琼。
此两句八字,乃玄宗修证“真空炼形”之法验。玄宗化妻之妙,端
在以我心息之和,感召天地太和一無。声应气求,感无不通。日久月 积,则太和元冢。充溢乎内外,而百骸五脏九窍,亦为之焦化,遍体光明 洞虚,浑如琼玉。白玉蟾《快活歌》云:“忽然四大成虚白,不觉一灵升 太清。”又《万法归一歌》云:“三千刻内结婴儿,调和温养终无漏。遍体 浑如一片琼,寒蟾光照玉壶冰。”三丰翁曰:“刀圭入口,顷刻一窍开,百 脉齐开,浑身筋骨,五脏血肉,都化成气,与外水银相似。”又曰:“四大 醺醺,浑身彻底玲珑。”尹真人曰:“炼之千日,则四大一身,俨如水晶塔 子,表里玲珑,内外洞彻,心华灿然,灵光显现。”《楞严经》孙陀罗尊者 调息成熟,亦云:“身心内明,圆洞世界,遍成虚净,犹如琉璃。”斯皆炼 形入微,魚化凡质,融幻为真,浑然一色太和,其妙有非语言所能及矣。 故妙正真人曰:“内外明彻,表里洞达。”内其神而神固,外其身而身存, 然后易彼幻形,成其真体。出此真体,转彼幻形,真幻圆融,缚脱不二。 释氏洞山门下,称为大功一色。颂曰:“白牛雪里觅无踪,功尽超然体 皓融。月映芦花天未晓,灵苗任运翦春风。”《五厨经》颂曰:“一气和泰 和,得一道皆泰。和乃无一和,玄理同玄际。”其斯之谓欤!
得丹则灵,不得则倾。
夫学者,功夫到太和一色,浑然浩然,与宇宙元和之焦浸淫融洽,则 以大定之力,可使融结为丹,所谓“人得一以灵”也。人至结丹以后,宜 退处山林闲静之境,远离阍間,护持灵胎。及至十月丹熟,则异香时发,

昼夜常明,身入仙境矣。大抵修道之士,羔足止火则丹自结。非有特殊

工法,惟在“定忘功纯”耳。若不知止火,则每有泄焦之变,称为走丹,

前功尽弃。故云:“得丹则灵,不得则倾。”然若定忘功深,决无不得之元卷
理也。先师每语予曰:“常使真空境界现前,内外浑忘,身心入寂,至一道九
妙 定三小时,决无倾危之险。”此是真诀,读尽万卷丹书,不易得闻者也。

345 丹在身中,非白非青。

夫丹者,先天阴阳浑融,水火交并,非有形质可求也。白喻白虎,青

喻青龙。又白乃西方之色,青乃东方之色。丹家性命水火浑合,则非东

非西,非青非白,浑然化成紫金光聚矣。

诵之万遍,妙理自明。

学者初读此经,不得其中肯紫。但能沉潜反履,千周万遍,性灵自

悟。《契》曰:"千周灿彬彬兮,万遍将可睹。神明或告人兮,心灵忽自

悟。探端索其绪兮,必得其门户。天道无适莫兮,常传与贤者。”可以

信焉!

+ —、吕祖《百字篇》玄疏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

吕祖著《百字篇》,言简意赅,殊为玄妙。若三丰翁,若潜虚翁,均

有注释行世矣①。仆何敢哓舌?然祖师度世心长,既留此篇于世,读者

不妨各随一己之所见,以解释玄理,使玄理愈显,大道愈明,锦上添花,

岂不更美乎哉?因重疏之,以彰玄元道妙之传云。按《百字篇》,又称

①张三丰《百字碑注》,收于《张三丰全集》。陆潜虚《百字碑测疏》,收于《方壶 外史》,第311页,宗教文化出版社,2010年9月第1版。

《百字碑》,盖后人湖之于石,故有《篇》与《碑》之异耳。
祖师于此篇,开首两句,揭出“养气”与“降心”二项。须知“养 气”,即所以降妄动之心也。养气降心,丹家谓之筑基炼己,老圣所谓 “虚其心,实其腹”。工夫须一贯进行,气养则阳明盛。阳明增一分,则 俗阴去一分。俗阴去一分,则妄想杂念减一分。乃至浑然一色太和,习 气销除尽净,则心自不动而降伏矣。故《孟子》云:“不动心。”又云:“我 养吾浩然之气。”要知孟子所以能四十不动心者,正以其“善养浩然之 气”故也。俗儒不知,以养气、养性打作两槻,则误矣。玄宗之养气也, 心息妙合,摄召先天太和之照,以合我身中五脏之焦,谓之“一气和泰 和”。先后二气融和,内外浑然,至其极也,则后天尽化,纯乎先天。复 以身中先天,感召乾坤法界先天。至身心与法界合,融内外两重真阴阳 而成大丹,丹熟则超凡入圣矣。此“天人合发”之大机大用,须在“无名 天地之始”处下手。学者须识“身外虚空一着”,藏神于虚(鼻外虚空一 规之中),与息相谐合,称为“蛰藏气穴”,又称“凝神入祖窍”,即《参同 契》“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之工夫也。神既凝化,自然知息之出 入。切不可着身,全然安放在外面。动静阖辟,唯息是守。守而不离, 谓之勿忘。守而勿执勿逐,谓之勿助。勿忘勿助,以柔以默。古云: “塞兑垂帘默默窥。”老圣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是其诀也。不勤 者,不劳也。先师传天秩仙翁之诀,每教人先下静功一月。以静定之 心,凝入气穴之中,神息自易均匀冲和,和极则入于杳冥恍惚之境,此初 行之法效也。然初行功者,未必即入杳冥,每先睡去。半月以后,自然 不睡,而渐入静定境界矣。出息微微,若有若无。周身酥软快活,亦不 着意。更进一步,则神气两定,外息断绝。定中内外两忘,心境俱寂,成 。如此之象,谓之“真空现前”。此真空一着,最为重要,自结胎以至脱 胎,无不在中进行。若分内外两重言之,则外面做到。如此境界,谓之 戊土,先天一羔自来,成九还之功。身内做到。如此境界,中央静净,一
意不动,一念不起,谓之己土,五行四象自合,成七返之妙。内亦如此
O,外亦如此。,吕祖所谓“口对口,窍对窍”。学者能内外俱空俱净, 戊己二土会合,时间由短而长,则一切效验,不求而自至,真有水到渠成 之妙。能一定三四小时,定到浑沌鸿蒙,不知不识,忘形忘象,则气不求 养而自养,心不求降而自降矣。何以故?寂然不动,根境俱泯,言语道M卷
断,心行处灭,更有何法而不空也。故身愈虚而真气愈集,心愈寂而真道九
妙 性愈明。养气降心,妙在一“定”字,斯即“为而不为”之妙也。不着于  有为,亦不着于无为,有无俱遣,寂照忘知,从容中道,非天下之至神,其347
孰能与此哉?.査林翁曰:“岂知丹诀妙,镇日玩真空。”吕祖曰:“妙宝炼 成非偶尔,真空了却始超然。”浮邱祖曰:“真空由我,大返大还。浑然 一气,归合先天。”若非真空一着,焉知养气、降心一贯之妙理?又焉知 忘言守一、无为而为、为而无为之妙行也哉?
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
丹道动中寓静,静中寓动,动静反复,乾坤互用,要在识宗祖。何谓 宗祖?即是。虚空一着。步步不离,则头头合道。故吕祖云:“默默虚 空最认真”也。盖静而虚,则不着色身;动而虚,则不着外境。内外不 着,动静不离本际,非动寂一如而何?《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 也。”贞夫一,则虽动而常寂。虽寂而不碍于动,非天下之至圣,其孰能 与于此哉?苟动静不知宗祖,打成两撅,岂妙窍同玄之旨乎?若是身心 洞虚,内外不着,三际俱空,人我两忘,泰然大定,窈然无为,斯亦可以妙 契太玄矣。又何待起追求之心,向外寻觅哉!祖师揭“无事”二字甚 妙,直须放舍一切,心中闲闲地,灵台无一物,方许少分相应。现今学道 者,炼黄白、炼服食,种种驰扰,皆属贪痴一念所致,胥与忘机绝虑之旨、 冲漠无为之宗相乖,欲超脱生死,岂不难乎?
真常要应物,应物要不迷。
真常之道,动亦定,静亦定,动寂不二,行止无违。工夫必到十二时 中,常在大定,无丝毫走作,则能不离寂定而起威仪,乃至言谈只对,不 碍事而常定,方为“大定持之”之境,古人谓之“打成一片”。至此真俗 圆融,飲唾掉臂,瞬目扬眉,一喝一棒,莫非本分,尽成无作妙行,能令十 方智者,同入妙庄严海,所谓“得其环中以随成”是也。上文“无事”二

字,性定冲漠之境也。此处揭“不迷”二字,亦随处自在,不被境转之意 乐
也。非忘情顿证者,孰能如是乎哉?知一切法,皆自心现。心外无境. 集自然不迷。众生所以迷者,迷头认影也。修士所以不迷者,住头观影
348 也。达本明宗之人,处处逢源,与本分无间,故能随处自在。曹山称为 随堕,《庄子》称为櫻宁,皆示“应物不迷”之旨也。
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修士能至触境不迷,则如如不动,自性常住。自性常定,即是真空, 能摄召先天一气。须知先天一气,非属性外,乃本源自性中之妙有也。 果证寂灭一心,则总摄一切,岂特气回,一切法无不回也。故曰:“一念 回机,便同本得。”吕祖自称“回道人”,良有以也。自住自回,端在一 “自”字之妙。若①不识“自”,徒劳心力;若果识“自”,万派朝宗,水到 渠成,何烦安排耶?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
修士苟证真空,则妙有自回。妙有若回,金丹自结。法尔如是,不 由造作安排,故称“自然”。壶中者,。中宫也。坎离属象,即真水真 火、真阴真阳两般药物。须知一到真空,则自性中本具之地水火风四大 自复,四象自然和合。最上一乘,以自性圆觉为丹。性空真火属离,性 空真水属坎,水火互融为配。配者自配,非着意去配合也。故自住自 回,自结自配,一到真空境界,妙用全彰矣。
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
此两句,颇示玄元妙用。阴阳者,动寂也。寂能生动,坤转为复,动

①若,底本作“苦”,校者改。
而不离于寂,则乾转为垢。复所以发生,垢所以藏密。动寂一际,六根 大定,六识不行,即《大易》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壶子“未始出吾宗” 之妙也。故玄宗修士,动中用静,静中用动,乃至离动离静,如太虚空, 身心与法界冥合,冲气融通,积久则更有“普化一声雷”之大动生焉。亦卷
按之丹书,乃大药产生之象,此天人合发至极玄处,一定至四五小时,此道九:
妙 种景象自生。然须知仍属大定中之过程,亦不可贪着,纵使觸髅粉碎,
我此定终不移动丝毫,方为了当耳。349
或曰:“此二句火候行持,如何得妙?"
答闩:“受师总诀曰:外不着色身,内不起一念,有息在外面依,无 息在外面定。金丹之学,古人谓之’学混沌'。能到他动他的,你定你 的,我总是混沌无知,则得道必矣。故吕祖曰:’曰希曰夷,是道之基。 曰玄曰妙,是道之窍。’与子道破,混沌中含至妙。”
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
此亦大定中之境界,真气弥漫,上至顶而下至踵,周流无碍,《日用 经》所谓:“冲和气透,醍醐灌顶”是也。三丰翁曰:“一片白云香一阵, 一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遍体阴精都剥 尽,化作纯阳一块金。此时气绝如小死,打成一片是全真。”翠虚真人 《紫庭经》曰:“采之炼之未片饷,一气渺渺通三关。三关往来气无穷, 一道白脉朝泥丸。泥丸之上紫金鼎,鼎中一块紫金团。化为玉浆流入 口,香甜清爽遍舌端。吞之服之入五内,脏腑畅甚身康安。”示此效也。
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此即禅悦为食之妙。此长生酒,乃太和之气,凝合而成。三丰翁 曰:“下口将来人口吞,十二雷门都惊惧。醉兮醉兮复醉兮,丹田春透 红如玉。蟠桃漫饮瓮头香,巽风鼓动元和气。”又曰:“呼吸运起玄关 火,青天劈破鸿濛裂。黄河逆转上昆仑,九窍三关都透辟。化为琼浆吞 入腹,哑子吃蜜难分说。”又曰:“玄中妙,妙中玄,河车搬运过三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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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交泰万物生,日饮甘露似蜜甜。”佛氏亦有甘露之称,然身证其妙者 亦鲜矣。唯老氏之长生酒,堪与匹配耳。曰逍遥,曰自饮,正示自受用 三昧,非他人所能知也。渊乎妙矣!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
此二句,仍示定中境界。《庄子》曰:“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冥冥之 中,独见晓焉。”若神息冲和,妙乐自闻,微妙音声,至静中彻闻,我只尽 闻不住可也。定能生慧,此慧乃自性圆明,朗照万法,摄归自性海中,故 能明通一切。《大洞经》曰:“洞观无碍空,元始通其明。骊珠现真形, 内外洞照清。”又曰:“洞明清净光,帝心大神通。”又曰:“洞微无窒碍, 化及众幽灵。”又曰:“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又曰:“静真明至理。” 又曰:“十通由斯生。”可以证焉,造化之机,生灭相待之机也。洞明自 性,则知生灭灭生,不出现前离念心体,识自本心,则枢机在我,可以转 物,不被物所转矣。
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此《百字篇》,仅二十句,能遵而行之,可以超生,真可谓渡河之宝 筏,登天之灵梯。凡我好道之伦,熟读而玩味之,再与潜虚翁《测疏》, 拙著《玄疏》,会而观之,自得其趣,不被盲师曲弓I,误入歧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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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8:49:06 | 只看该作者
10上部天乐集卷十禅玄合参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纔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善财采药

宗门公案,文殊令善财釆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 地,无不是药,却来白曰:“无不是药者。”文殊曰:“是药者,采将来。”财 乃拈一茎草度与殊。殊曰:“此药能杀人,亦能活人。”
法山詰云:“善财能釆,文殊善用,非但寝疾毘耶!直饶尽大地人 抱必死之疾,到文殊所,教他个个脱体而去,何故?解用不须霜刃剑,延 龄何必九还丹?”佛印元云:“是药拈来更不疑,师资相见在临时。从兹 病甚无医处,杀活还应作者知。”保宁勇云:“大地苍生病似麻,吉祥灵 药示无涯。其间杀活难分辨,又是重添眼里花。”石田熏云:“采药与用 药,相逢一会家。杀人活人不眨眼,白玉无瑕却有瑕。”
此则公案,虽属禅宗,却与玄宗釆药,发生关系。玄宗炼大还丹,所 釆者乃先天祖黒,此焦自外而来,非我身所有,故称还丹,喻为水中金。 今善财所拈,只一茎草耳,而文殊又谓能杀活人,究属何药,所炼何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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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堪深究。不观吕祖参黄龙晦机禅师发悟后,留偈云:“弃却瓢囊撼碎 琴,大丹非独水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嘱咐凡流着意寻。”
二、婆子烧庵

宗门公案,昔有一婆子,供养一庵主,经二十年,常令一女子给侍 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当恁么时如何? ”主曰:“枯木倚寒岩,三冬无 暖气。”女子归,举似婆。婆曰:“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遂遣出, 烧却庵。
此庵主能到“枯木倚寒岩”境界,正《庄子》所谓“形若槁木,心若死 灰”。见色不色,大非易事,只奈落二乘罗汉境界,灰心灭智,无大机大 用,故不称婆子意。玄宗所修即不然,不见南五祖中紫贤真人《丹髓 歌》云:“娇如西子离金阁,美似杨妃下玉楼。日日与君花下醉,更嫌何 处不风流。”吕祖云:“年来摘得黄岩翠,琪树参差连地肺。霞飘香陇玉 苗滋,月上碧峰丹鹤唳。洞天消息春正深,仙路往还俗难继。”三丰翁 云:“醉兮醉兮复醉兮,丹田春透红如玉。蟠桃漫钦瓮头香,巽风鼓动 元和气。阴魔战退一腔春,神号鬼哭翻天地。”薛道光云:“饮了灵丹 药,纯阳自在人。洞明常寂照,蓬岛镇长春。”又云:“为厌人间事,忻逢 紫府宾。一言亲点化,玉洞碧桃春。”庵主有如严冬,仙家有如阳春,境 界不无稍异矣。济水洸颂云:“作贼者不富,烧香者不贫。几多参学 客,月下遇花神。”墨历智颂云:“曾怪留侯似美人,自然赤帝暗销魂: 一椎一履相酬唱,劫火烧来莫觅痕。”

三、赵州答话

宗门公案,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州曰:“冬至一阳生" 佛鉴慙颂曰:“铁树花开千万朵,石头抽筍两三茎。泥塑金刚开口笑, 明朝冬至一阳生。”龙门远颂曰:“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若知春气 力,特地好风光。”径山杲颂曰:“冬至一阳生,乾坤通一线。可怜无限

人,不识娘生面。”玄卷
予按:赵州答语,雅契玄宗旨趣。吕祖云:“归根见本性,见性始为 栏十

真。万有无一臭,地下听雷鸣。”《易》曰:“复以自知。”又曰:“复其见
353 天地之心乎!”《参同契》曰:“故易统天心,复卦建始初。”邵尧夫曰:
“天心复处是无心,心到无时无处寻。若谓无心便无事,水中何故却生 金。”上阳子曰:“一阳初动癸生处,此际因名大易先。”玉蟾翁曰:“一阳 才动大丹成,片饷工夫造化灵。”萤蟾子曰:“玄关欲透做工夫,妙在一 阳来复。”当夫静极而动,阳气潜通,灵知灼然,于斯蔦取西来意,正如 觌面相逢,何复疑乎?

四、北斗藏身

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北斗里藏身。”投子青颂云: “南岳峰高北岳低,行人泣泪两迟疑。火星昨夜移牛斗,照见西瞿人不 知。”张无尽颂云:“透出毗卢顶上光,夜来星转斗中藏。禅家不掐天师 诀,也解交乾步踏罡。”玉蟾翁诗曰:“移将北斗过南辰,两手双擎日月 轮。飞趁昆仑山上出,须臾化作一天云。”
按:“北斗藏身”一语,若以玄宗修证印证,真可谓涵盖无余。盖丹 法先须以南离之光,反照而入于北坎之水,坎水得离日之映照,水火相 交,产生先天一無,点化南离之缺而成乾。故入手之初,必以神入气穴, 使与息相依,直至神息两定,羚羊挂角,觅处无踪,则“藏身北斗”之诀 已得之矣。
五、仙人问佛

乐宗门公案,昔有五通仙人,问佛云:“如来六通,我五通,如何是那
集一通。”世尊召仙人,仙人应诺。世尊曰:“那一通你问我?”

玄静曰:仙人方问佛那一通,世尊倒转头来,却问曰:“那一通你问 354
我”,妙哉!此回互之机用,足使问者直下知归,无待外求。试思适才 问我底,果是谁耶?
长灵卓禅师颂云:“汝问何如此问亲,岭梅江柳共芳春。抱赃不用 重搜检,已自堂堂露贼身。”断桥伦禅师颂云:“那一通,你问我,元关到 插无须锁。等闲一掣掣得开,三个老婆相对坐。”咄!中峰本禅师颂 云:“醉乘白鹤登银阙,梦跨青鸾入绛宫。酒醒眼开俱不见,一川桃李 自东风。”白紫清真人颂云:“释迦文佛五通仙,鼻孔依然没半边。昨夜 四更山吐月,泥牛吼动四禅天。”保宁勇禅师颂云:“无量劫来曾未悟, 如何不动到其中。莫言佛法无多子,最苦瞿昙那一通。”以上诸尊宿颂 此因缘,各出手眼,深可玩味。

六、帝释通禅

宗门公案,须菩提说法,帝释雨花,提问:“此花从天得耶,从地得 耶,从人得耶? ”帝释皆曰:“弗也。”又问:“何处得耶? ”释乃举手。提 曰:“如是如是。”
玄静曰:帝释为三十三天之主,道家称为玉帝。三十三天者,欲界 第二仍利天之别名也。今观其作略,亦妙契禅宗,深通一乘,与须菩提 彼此激扬,不愧作家相见,落草盘桓矣。
禅 玄卷 合十

355
七、多罗调息
宗门公案,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因东印度国王请斋次,王 曰:“诸人尽转经,师为甚不转? ”尊者曰:“频道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 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博山来云:“险处 锥,稳处札,国主探端洒不湿。钉不入,尊者机辨如是,经还转也未,待 你脚跟下线断,始知信受奉行。”
玄静曰:尊者调息纯熟,绵绵密密,息往息来,何尝间断,故云“常 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直待心息俱化,不出不入,脚跟下红线断,正 好信受奉行,妙哉!此入禅之捷径也。诸人所转者,他人之经;尊者所 转者,自己之经。诸人所转者,有字真经;尊者所转者,无字真经。此禅 与教之分别也。懒庵需禅师颂曰:“入息未尝当居蕴界,出息何曾涉万 缘。一声渔笛离南浦,依旧芦花深处眠。”道宗基禅师颂曰:“五原春色 旧来迟,二月垂杨未挂丝。即印今河畔冰开日,正是长安花落时。”

八、槃特反息

楞严会上,二十五圣各述圆通,周利槃特迦曰:“我阙诵持,无多闻 性,最初值佛,闻法出家。忆持如来一句伽陀,于一百日,得前遗后,得 后遗前。佛憨我愚,教我安居,调出入息,我时观息,微细穷尽,生住异 灭,诸行刹那,其心豁然,得大无碍,乃至漏尽,成阿罗汉,住佛座下,印 成无学,佛问圆通,如我所证,反息循空,斯为第一。”
按:槃特所修,与玄教心息相依,归根复命之旨,丝毫无二。槃特钝 根,尚依此而证罗汉,得入圆通之门,况中上根人乎?我时观息者,回光 反照,使神入气穴,与息相和合也。依之既久,息渐微细,直至外息绝无 出入,即是穷尽之时也。旋息归元,心息两定,于此归复至未生以前,即 得心开,所谓“一切生灭既灭,微妙法性现前”。故云:“反息循空,即为 第一。”须知反息,即自有息反至无息,息自心起,息无出入,心亦无起

灭,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契真空境界,如云开日出相似,自然悟心得道 呆
矣。总以身心两空为证道之通途,超脱之捷经,心息相依,即所以空身 集心之方便法门耳。

356

九、难陀销息

《楞严经》二十五圣圆通章,孙陀罗难陀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 佛言:“我初出家,从佛入道,虽具戒律,于三摩地,心常散动,未获无 漏。世尊教我,及俱締罗,观鼻端白。我初谛观,经三七日,见鼻中气, 出入如烟,身心内明,圆洞世界,遍成虚净,犹如琉璃。烟相渐销,鼻息 成白,心开漏尽,诸出入息,化为光明,照十方界,得阿罗汉。世尊记我, 当得菩提。佛问圆通,我以销息,息久发明,明圆灭漏,斯为第一。” 按:难陀初观鼻端白,是亦“凝神调息”之一法。鼻端有息,注意鼻 端,则鼻窍外息之出入自然知也。“圆洞世界,遍成虚净”,正养气之大 成。至息“化为光明,照十方界”,则气尽化神矣。销息者,自有息反至 无息,外息断绝,身心两定也。

十、紫清上堂

《白真人语录》云:“常州清醮升堂,师祝香罢,乃云:’云从龙,风从 虎,山鸣谷应,响合影随。若是知音,何妨漏泄。'僧问:’我昔释迦文 佛,曾为忍辱仙人,未审为仙,何似为佛?’答曰:’水向石边流出冷,风 从花里过来香。'进云:'恁么则《楞严经》云:十种仙人,不得正觉,又作 磨生?'答云:’红轮光烁烁,争奈覆盆何?'进云:'傅太士因甚却道,饶 君八万劫,终是落空亡尔?'答云:’有为皆为幻,无为乃为真。'进云: '四果仙人与五通仙人,是同是别?'答曰:’一等是面,由人造作。'进

云:’毕竟神仙何如般若?’答曰:'真鐡不换金。'进云:'且道老胡与老玄卷
聃,有何优劣?’答云:’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进云:'如合十
参 是则一点水墨,两处成龙。’答云:’鹅王择乳,素非鸭类。'进云:’还许
作家汉向这里打破藩篱得么?'答云:’虾跳不出斗。'僧礼拜,师复云:357
'适来僧问四果仙人与五通仙人是同是别,也是奇特底问头,只今诸 人,还知五通、四果之理么?五通鱼入网,四果兔游置。堪笑贪程者,还 乡不到家。通五通兮果四果,丙丁童子来求火。新妇骑驴阿家牵,一似 糊物、看水磨。'卓锡一下下座。”
玄静曰:仙人升座,比丘问法,乃千载一时之机缘。紫清应对如流,
机圆句活,不愧玄宗“朝彻见独”之士,“得其环中以应无穷”之妙也。
赞曰:玄风荡漾,佛日高辉。慧剑当阳,葛藤扫尽。千途合辙,万畦
俱泯。豁然悟彻,获自本心。且无行地一句,又作么生道?投下拂子即 下座。

十一、迦叶刹竿

宗门公案,西天禅宗二祖阿难尊者问迦叶曰:“师兄,世尊传金金
欄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 竿著。”上方益禅师颂云:“琉璃殿上付金禰,棣萼联芳得二难。门外刹 竿从放倒,免教南北问风播。”石巩明禅师颂云:“金欄传外复何传,报 道门前倒刹竿。好笑踏青人烂醉,满川桃李自无言。”瞎堂远禅师颂 云:“等闲饶舌话金欄,便与当头倒刹竿。从此天伦转无义,冷光犹自 逼人寒。”尊道启禅师颂云:“野店山桥逐马蹄,行行桃李自成蹊。谁知

古岸垂杨外,别有春风舞翠微。”
玄静曰:刹竿倒却者,六用不行,脚跟下红线断也。玄宗修士,从闻 和入手,心息合一,愈细愈微,直至外息断绝,身心寂然不动,刹竿已倒 却了也。故李道纯曰:“自从无出入,三界独称尊。”是则反流之妙道, 入圣之玄枢也。

十二、国师塔样

宗门公案,南阳慧忠国师,因唐肃宗问:“百年后所需何物?”师曰: “与老僧造个无缝塔。”帝曰:“请师塔样。”师良久曰:“会么?”帝曰: “不会。”师曰:“我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后召源问, 源乃有颂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 璃殿上无知识。”明觉显禅师颂云:“无缝塔,见还难,澄潭不许苍龙蟠。 层落落,影团团,千古万古与人看。”佛鉴勲禅师颂云:“无缝塔兮不见 影,廓然一片真如境。烁迦罗眼电光流,杳杳冥冥不见顶。”无开禅师 颂云:“湘南潭北影团团,面面檐楹风雨寒。突出虚空无缝罅,从教千 古与人看。”白云端禅师颂云:“无缝塔从谁手造,虽然有样不堪传。如 何强写无层级,永向琉璃殿上悬。”
玄静曰:玄宗之无根树,禅宗之无缝塔,同属一象,只是形容。这个 而已。老圣又称“无名之朴”。玄宗在身外虚空中心息相依,正是“无 影树下合同船”也。直到息念双销,混混沌沌,不识不知,契入真空本 位,则造塔已竟。

十三、达摩面壁

《指月录》云:“初祖达摩,自梁潜回江北,居洛阳,寓止嵩山少林
禅 玄卷 合十

359
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正堂辨禅师颂 曰:“一片虚凝地,丹青画不成。圣贤难启口,佛祖强安名。”省堂主禅 师颂曰:“祖师面壁九年余,此是西来末上机。直至如今天下客,强将 言句空施为。”
玄静曰:儒家艮背,玄宗心斋,佛氏面壁,其旨一也。身心不动,乃 面壁真实工夫,寂之又寂,则虚空粉碎,了却末后一着,是即返本还元之 妙道也。先师曰:“面壁乃得丹以后事,纯用大定工夫,一日十二时,无 时不在大定中,一年即能得道也。”

十四、须密吻抱

《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参见婆须密女,所居之宅,广博 严丽,宝树宝墙,宝堑宝楼,一一皆有十大园林以为庄严。其身岀大光 明,普照一切宫殿。凡有来者,或瞻视,或闻声,或执或抱,或吻或唆,皆 获清凉。告善财言:我得离贪欲际法门。”佛国禅师颂云:“相逢相问有 何缘,高行如来一宝钱。执手抱身心月静,吻唇喽舌戒珠圆。人非人女 皆随现,天与天形应不偏。三德已明贪欲际,酒楼花洞醉神仙。”
玄静曰:此殆象言也,表摄情归性之意焉尔。玄教神息冲和,坎离 交合,身心清凉,正符执抱吻喽皆获解脱之象也。必使息抱乎神,神合 于息,息息相依,打成一片,而后入于丽春之院,花洞醉仙,昏昏默默。 佛国颂末句甚妙,殆窥玄宗偶谐三昧之秘欤。

十五、楼子悟道

宗门公案,楼子和尚因从街市过,经酒楼下,偶整袜带。少住,闻楼 上人唱曰:“你既无心我便休。”忽然大悟。宝华鉴颂云:“你既无心我 也休,鸳鸯帐里懒抬头。家僮为问深深意,笑指纱窗月正秋。”幻堂仁 颂云:“因过花街卖酒楼,忽闻语唱惹离愁。利刀剪断红丝线,你若无 心我也休。”

予按:《灵源大道歌》云:“无心心即是真心。”丹阳祖云:“道以无心

为体,忘言为用。”又云:“羔之难御,迅若奔马,倘不到无心地面,莫能 集
制御,是知道者,贵于无心也。”玉蟾翁云:“无心则与道合,有心则与道

360违。”又曰:“知心无心,知形无形。知物无物,超出万幻,确然一灵。” T.
夫能入无心三昧,一切外境,不能动摇,即色身上一切变化,亦处之若 泰,漠然无动于中,终日混混沌沌,不识不知,如此已到反童体火候。此 由平日大定真定之力,到身心寂不动境界,纵有阳生,觉而不觉,则庶乎 其可矣。

十六、龙女成佛

《法华经》龙女成佛一章,自来解者纷纷,以予观之,殆象言也。经 云:“尔时龙女,有一宝珠,价直三千大千世界,持以上佛,佛即受之,龙 女谓智积菩萨。尊者舍利弗言:’我献宝珠,世尊纳受,是事疾否。'答 言甚疾。女言:'以汝神力,观我成佛,复速于此。'当时众会皆见龙女, 忽然之间,变成男子,具菩萨行,即往南方无垢世界,坐宝莲华,成等正 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普为十方一切众生演说妙法。”
若约玄宗修证,则龙女者,己汞也。经云:“日居离位翻为女。”内 阴而外阳,必得坎月之铅点化,方成乾体。此坎月之铅,喻为水中金,即 龙女所献之宝珠,道云“黍米玄珠”是也。得此先天乾金之杰,与己汞 配合,则结圣胎而超脱矣。无垢世界,真空之境界也。三丰翁曰:“百 到真空境界,大用现前,龙女献一粒宝珠,一得永得是也。”故《悟真篇》 云:“不待他生后世,现前获佛神通。自从龙女着斯功,尔后谁能继 踵? ”须知玄宗修炼大还,即是此部工夫。

十七、洞山玄路禅
玄卷
洞山价禅师《金锁玄路》颂云:“交互明中暗,功齐转觉难。力穷忘§十
进步,金锁网觐歩。”—
谓之金锁者,取钩锁连环,血脉不断之意。玄路者,虚玄大道,不坠361
两边也。明中有暗,暗中有明,明暗交参,如坎离二卦之象。若体之于 身,即心息妙合,阴阳谐偶,水火互融,金木交并也。功位齐彰者,神气 交融,“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契》所谓“合符行中”也。功位齐 彰,犹贵功位齐转,息念双销,无声无臭,事理俱泯,根境不立,羚羊挂 角,浑忘内外。此际契入本位,虽非一蹴而就,要在力行不怠,及至功纯 力绝,自然入于无心三昧,《契》所谓“四者混沌,径入虚无”是也。然力 穷而入寂,寂久则一阳来复,周而复始。转功就位之后,复转位就功,此 际拨转玄关,巽风动而气机流,河车往返,妙合周天,更有一番机用,诚 如钩锁连环,血脉不断。《契》所谓:“周旋十二节,节尽更须亲。”又曰: “节尽相禅与,继体复生龙。”又曰:“玄幽远眇,隔阂相连。”又曰:“阳数 已讫,讫则复起。推情合性,转而相与。循据璇机,升降上下。周流六 爻,难以察覩。”又曰:“变易更盛,消息相因。终坤始复,如循环连。”又 曰:“一九之数,终而复始。含元虚危,播精于子。”妙矣哉!洞宗“金锁 玄路”之象,与玄修道妙,无不吻合,如一堂两琴,鼓宫而宫应,一奁两 镜,胡来而胡现,汉来而汉现,无上妙旨,齐转金轮,一代法门,双标铜 柱,禅、玄交彻之妙,斯其至矣。

十八、云门辟机

云门偃禅师网宗颂云:“是机是对对机迷,辟机尘远远尘楼。夕日

日中谁有挂,因底底事隔尘迷。”宝云潜曰:“辟之一字,云门之总持 也。”辟则不对,对则不辟,辟奇而对偶也,乾辟而坤阖者也。辟者,从 无而辟者也,故不知从无而出者,不能知云门之旨者也。辟者,从一而 天
辟者也,故不知从一而出者,不知云门之旨者也。辟则新,不辟则故;辟

则生,不辟则死。“夕日日中谁有挂”,知以挂为法者之非云门也。辟

者,夺其挂之飞将也。

362予按:云门辟机之说,雅契玄宗旨趣。盖养生之要,不重节流,而重
开源,所谓凝神祖窍,翕聚先天,天地元阳无穷,而色身有限,以无涯续 有涯,岂不能化形为仙哉!是故神息妙合于虚空,即辟机之肇始。神息 两定,感彼先天一羔到宫,周身酥麻美快,即从无而辟之妙应也。无者, 真空也。我既到真空,则妙有之羔自来,累积长久,则结成丹矣。还丹 已得,复向前进修,则由先天而反岀先天之先天,结成大还而入圣域,此 所谓从一而辟之妙修也。从无而生有者,小还也。从有而生有者,大还 也。然丹法空有互融,既得大还之后,复以大定养之,复归于大空之境, 至是空有一体,形神俱妙,刹尘机感,法界圆应矣。此辟机之妙旨,乃愈 辟而愈有,愈有而愈空,直至有无不立,妙超象外,则圆证大觉金仙之 果,永入不死之乡,道圆德备,大休大息,斯其至矣。

十九、正偏回互

洞山立五位正偏。其一曰“正中偏”,其二曰“偏中正”,此偏正交 互之义,妙契玄宗性命双修之说。
邵子曰:“阴阳之宅,互藏其用。”丹法先以离日而映坎月,神入為 中,是以正入偏也。坎月受离日之映,感而有孕,三日出庚,阳气兆端, 至人于其爻动之始,釆取而温养之,是金来归性,偏入于正也。送归土 釜之后,复以神火融之,直至抽添已毕,羔尽化神,空有一体,妙挟一切, 是即正中乘之法身位也。大抵洞宗之正偏,即老圣之“黑白雌雄”,《大

易》之“阴阳”也。至人洞悉阴阳互藏之机,于是动静互用,复垢交欢,

逆而修之,超凡入圣,斯即正偏回互之神机也。
禅 玄卷 合十
二十、敲唱双行参

洞山价禅师立三种纲宗。其一曰“金锁玄路”,予前已述而论之 矣。其一曰“敲唱双行”。颂曰:“金针双锁备,挟路隐全该。宝印当风 妙,重重锦缝开。”所谓敲唱双行,即俗云载歌载舞。以正偏回互,虽止 空有两边,而中谛隐然,故曰备该。如毗卢如来宝印,虽止两掌举指相 交(十指互叉),而锦缝重重,由斯并显也。以双锁针线,挟带挟路观 之,其象宛然。
释曰:偏正并用,约玄修,乃神气不偏废也。正必挟偏,偏必挟正。 《契》曰:“阴阳相饮食,交感道自然。”又曰:“呼吸相含育,伫息为夫 妇。”是故玄宗性命交合,神气互融,行则同行,止则同止,偏正全该,道 胎斯结,宝印当风,超凡有路矣。此敲唱双行,即偶谐三昧之象也。

二十一、君臣道合

曹山寂禅师立五位君臣。其言曰:“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偏位 即色界,有万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带 者,冥应众缘,不堕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故曰虚玄大道,无着真 宗。从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当详审辨明。君为正位,臣为偏 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视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语。 僧问:“如何是君?”山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虚。”“如何是臣?” 曰:“灵枢弘圣道,真智利群生。”“如何是臣向君? ”曰:“不堕诸异趣,凝 情望圣容。”“如何是君视臣?”曰:“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如何 是君臣道合?”“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
予按:曹山五位偏正,有合有分,有独有偶。洞山五位,则全以回互

为宗。兹约玄修而论,则神为君而气为臣。君视臣者,回光反光,凝神

入气穴而下就于息。臣向君者,息顺乎心,依而不离也。君臣道合,则 集心息打成一片,神气扭作一团,混混沌沌而入希夷之境、太玄之乡矣。

364故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也。此二句描写气息静定,内外和融之
妙,无以复加,非过来人,不能道也。

二十二、枯木龙吟

宗门公案,僧问香严:“如何是道?”师曰:“枯木里龙吟。”
此枯木龙吟之喻,妙契玄宗内证之景,定中气行周天,身心不动,有 如枯木,而气机流转,异响时闻渺中有千万般变化,所谓“龙吟云起, 虎啸风生”。阅王栖云“五等冲和说”,洵知“枯木龙吟”之说为不虚矣。

二十三、一镰三关

云门示众曰:“涵盖乾坤,目机铢两,不涉世缘,作么生承当? ”众无 对。自代曰:“一镰破三关。”
按:云门此语,妙契玄宗气行周天之内景。当元阳真馬冲关透顶之 际,循督脉而上,我以巽风吹嘘,一冲三关,化为甘露,下降重楼而达绛 宫。自此以后,元和内运,众妻云行,真有涵盖乾坤之象。水火配合,二 八相当,不寒不暑,进退合时,真有目机铢两之妙。紫阳云:“以黑而变 红,一鼎云气浓。”妙正云:“霎时一缕遍大千,舒展葛条白练。”此其义 也。

二十四、无心常醉
禅 宋真净禅师偈云:“一气才和万物春,不劳功力岂劳神。非言非句玄卷
非文字,快活当机有主人。”又云:“直截根源教外春,阿谁不圣不通神。M十
虽然向道离蜿舍,又作无心常醉人。”末句非通玄教,行持有素,不能出 也。故《入药镜》云:“先天衆,后天妻。得之者,常似醉。”《云光集》365
云:“颠倒循环似醉人。”纯阳祖云:“修修修得到乾乾,方是人间一醉 仙。”试阅《玄修抉微》内《醉最玄》一节,方知禅玄合辙之妙矣。真净共 有七偈,首句皆以“春”字点题,而“一气才和”、“无心常醉”二偈,尤契 玄宗内证之妙。若谓真净未尝躬履实践,而能出此等语者,吾不信也。

二十五、虚空出尘

宝志禅师《十二时颂》曰:“若欲将心求佛道,问取虚空始出尘。”洞 山禅师颂曰:“学者恒沙无一悟,过在寻他舌头路。欲得忘形泯踪迹, 努力殷勤空里步。”
昔有僧问云庵:“如何是道? ”云庵曰:“宝公云:若欲将心求佛道, 问取虚空始出尘。汝今求佛道,虚空向汝道什么? ”其僧于是大悟于言 下。
又亮座主参马祖,祖问:“汝称讲经,将何物讲?”对曰:“将心讲。”
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如何讲得经? ”亮厉声曰:“心若讲不 得,莫是虚空讲得么? ”祖曰:"却是虚空讲得。”亮亦契悟。归谓其学徒 曰:“我自谓平生讲业,天下无能过者,今日见开元老宿,一唾净尽。我 从前见解,皆欺诳汝。”遂渡漳水,隐于西山。
洪觉范云:“讲处天花随玉塵,波心月在那能取。旁舍老师偷指 注,回头觑。虚空特地能言语,归对学徒重自诉。从前见解都欺汝,隔 岸有山横暮雨。翻然去,千岩万壑无寻处。”

予按:玄修工夫,步步以虚空为道场,行履纯熟,身心亦虚,内外净 天
空,道自来归。故李虚庵云:“虚里安神虚里行,发言阐露虚消息。虚 牛
至无虚绝百非,潜虚天地悉皆归。”三丰翁云:“神气根基常恍惚,虚无 集窟里细探求。”吕祖云:“举世尽皆寻妙窍,谁人空际得真诠。”又云:

366个例囹未粉碎,几人彻底悟虚空。”又云:“恍惚中间专志气,虚无里面
固元精。”又云:“人少知我大道真,真道须求未生先。”合禅玄两家观 之,即知“虚空一着”之重要矣。

二十六、洞水逆流

宗门公案,龙牙山居遁禅师初参洞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师悟厥旨。横川琪颂云:“洞水无缘会 逆流,见他苦切故相酬。西来祖意实无意,妄想狂心歇便休。”
按:洞水逆流之象,妙契玄宗焦行周天之内景。《庄子》所谓:“缘 督以为经。”真黍由督脉上行,逆流而至昆仑,化为玉液;由任脉而下灌 溉三田,神和气充,累积长久,真阳凝结,内丹成矣。故玉蟾翁云:“曹 溪一路透泥丸,只在丹田上下间。”又曰:“三田内,有一条径路,直透泥 丸,一声雷震昆山。真橐籥,飞冲夹脊关,见白雪漫天,黄芽满地。龟蛇 缭绕,乌兔掀翻。自古乾坤,这些离坎。九转烹煎结大还。”此洞水逆 流之妙,河车逆转昆仑,如中秋潮水之上腾,五行逆困,斯成仙矣。

二十七、日面月面

宗门公案,马祖不安,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师曰:“日面 佛,月面佛。”
禅 玄卷 合十

367
此则公案,若以玄修道妙观之,马祖可谓善于接引矣。《黄庭》曰: “出日入月呼吸存。”《抱朴子》曰:“始青之下日与月,两半同升合为 一。”古歌曰:“天上日轮地下转,海底蝉娟天上飞。”玉蟾翁曰:“移将北 斗过南辰,两手双擎日月轮。飞越昆仑山上出,须臾化作一天云。”《参 同契》曰:“离己日光,坎戊月精。日月为易,刚柔相当。”学者能将心息 合并,神气交融,两佛合为一佛,斯可以了大还而超生死矣。
诀曰:日面月面,出息入息,打成一片,圣胎凝结。

二十八、圆相唱酬

宗门公案,马祖令人送书至径山道钦禅师处,书中作一圆相,师发 缄,于圆相中着一点,却送回。
释曰:马祖标体,钦师标用,。如此之象。若以一点引长,即成, “中”字之象矣。体之于身,即心息相依,性命合一也,老氏之谓“守 中”。神入气内,两相融和,一到恍惚杳冥,自然归根复命矣。

二十九、闻中入流

《楞严经》观音大士述如幻闻熏三昧曰:“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 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 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
此闻熏之妙,乃以耳根反照自闻,密与《庄子》“无声闻和”之秘相 契。惟玄宗反闻自息,使息之出入,为所闻之中,心息两忘,兀然入定, 为入流亡所。禅宗仅云“反闻闻自性”,初观似难契合,不知反闻之中, 寂静既久,惟息之出入,动相尚存,密闻自然与息合。故吕祖云:“无念







368

方能静,静中气自平。气平息自住,息住自归根。”若息有一毫出入,岂 得云“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耶?既云“不生”,则心息两定可知矣。是 故观音闻熏三昧,实与玄宗旋闻合息,旋息归元,息念双销,性命合一之 旨,殊途而同归。惜乎讲解者多,真修者少,禅玄两家,罕遇知音之士会 通耳。
《六波罗波蜜多经•静虑品》谓:“菩萨住不动地,得真寂静,除去 忧苦、寻伺、喜乐、出入息等,不生不灭,入真法界。”若息有一毫岀入, 即不能不动。既入不动地,则息住可知。故入真寂静者,觅心觅息皆了 不可得,火候至此,了道易易矣。

三十、禅玄会通(一)

《阴符经》曰:“心生于物。”七佛偈云:“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 心亦无。”
关尹子曰:“在己无居。”《金刚经》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庄子》曰:“志道者忘心。”黄集禅师曰:“但自忘心,同于法界,便 得自在。”又曰:“忘境犹易,忘心至难。”
玄宗、禅宗,传灯祖师,其心相印而言相符也若此。然则千余年来, 辨别佛老而兴净论者,皆盲人摸象之类也。

三十一、禅玄会通(二)

《楞严经》云:“行与佛同,受佛气分。如中阴身,自求父母。阴信 冥通,入如来种,名生贵住。”正符玄宗得先天一無,凝成道胎之象也。
又云:“既游道胎,亲奉觉胤。如胎已成,人相不缺,名方便具足 住。”又云:“身心合成,日益增长。名不退住。”即同玄宗十月养胎,神

气同定之象也。
禅 玄卷 合十

369
又云:“十身灵相,一时具足。名童真住,形成出胎。亲为佛子,名 法王子住。”即同玄宗脱胎神化之象也。
又云:“我以销息,息久发明,明圆灭漏。”正同玄宗炼气化神,神光 圆照之象也。《心印妙经》云:“七窍相通,窍窍光明。”可以证焉。《楞 严》又云:“销磨六门,合开成就。见闻通邻,互用清净。”又云:“识阴若 尽,则汝现前六根互用。”
按:《庄子》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又曰: “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亢仓子曰:“我能视 听不用耳目。”列子曰:“能以耳视而目听。”又曰:“而后眼如耳,耳如 鼻,鼻如口,无不同也。”岂非销磨六门,见闻通邻之证乎?东西圣人之 所证,其合符节也若此,又何必强分畛域乎?按:识阴尽,六根圆融,已 登圆教初住菩萨位。此后一超直入,即可位齐等妙。憨山判《老》、 《庄》止于天乘止观,不无抑扬失当,玄宗学者弗然之矣。
《庄子》曰:“绝迹易,无行地难。”此两句,正符《华严》入地以上境 界。入无功用道,岂天乘止观有此造诣耶?又云:“以其心,得其常 心。”岂非常住真心之谓乎?又云:“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 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岂非禅宗明心见性之旨,灵光独耀, 迥脱根尘之妙证乎?关尹子曰:“在己无居,形物其著。”岂非头头上 明,物物上显,觅处无踪,法界全彰之旨趣乎?又曰:“发无知,何能 情?”岂非曹山所谓“觸髅无识眼初明”之妙旨乎?是则初祖达摩未来, 此土实早有禅宗,而谓止于天乘止观者,其亦心存偏计,未将《庄》、 《列》诸书熟玩之故欤!

三十二、仙佛交参

吕祖参黄龙诲机禅师于庐阜,了末后一着,有“弃却瓢囊撼碎琴” 之诗,是以仙人而参佛子之公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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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参毗目仙人于梅檀林中,仙人才 执其手,善财即时入三昧正定,自见其身遍十方刹土,得毗卢遮那藏三 昧光明,普摄诸方陀罗尼光明,极清净智慧心三昧光明,佛虚空藏轮三 昧光明,及三世无尽智三昧光明。以仙人神力加持故,顿获无量法益, 无边智慧,入佛境界,与入弥勒楼阁,初无稍异,是以佛子而参仙人之公 案也。
如是仙、佛交参,破尽情量,岂如后世学者存门户之见,学仙者谤 佛,学佛者毁仙,不交相参而交相攻之为能事耶?

三十三、仙佛互绍

自古仙佛,不但交参,亦且互绍。如吕祖门下,南宗二祖杏林真人, 得道光禅师薛紫贤而传其法,是为南宗三祖,是以佛子而绍仙宗也。
禅宗二祖阿难尊者,得仙人商那和修而传其法,是为禅宗三祖,是 以仙人而绍佛氏也。
《指月录》云:“阿难尊者,将入涅槃,于恒河中流,珈趺而坐,是时 山河大地,六种震动。雪山有五百仙人,覩兹瑞应,飞空而至,礼尊者足 而白言:’我当于长老而证佛法,其仙众中有二罗汉,一名商那和修,二 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而告之曰: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迦叶入 定而付于我。我今将灭,复付于汝。汝受吾教,当听偈言。本来付有 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说偈已,复以正法眼瞩累 商那和修,而谓末田底迦曰:’昔佛记云:佛灭度后,后五百岁中,汝当 于閱宾国敷宣大法。'言已,踊身虚空,现十八变,入风轮奋迅三昧而 寂。”如是仙佛互绍,利益人天,撤尽藩篱畛域之见,使禅玄两宗,法脉 不断,可谓无胜幢之行愿也已。
或曰:“洵如此说,则《楞严》何以贬十种仙为七趣耶?”
玄静曰:“《楞严》以一乘圆教立义,凡称有执滞者,皆在呵斥之列。

君只知贬十种仙为七趣,抑知如来末后贬定性声闻罗汉辟支入魔类耶?

同一贬抑,又何分教内与教外乎?须知十种仙乃地仙之流,玄宗正脉,玄卷
乃齐《楞严》之十住与十地,不类十种仙之行径也。我以二十年之参合十

学,又得钟吕门下大江西派嫡传之旨,不辞葛藤,再为君抉破一二。玄
宗入定,息念双销,身心俱寂,同于《华严•入法界品》五十三善知识中371
之海幢比丘。玄宗’朝彻见独',同于教外别传之’见性成佛',顿证无 生。玄宗渐教,三关修证,初关炼精化气成,阳关自闭,淫根、淫心俱拔, 同于《楞严经》三渐次中之削其正性。爱欲枯竭,得乾慧地,自此上进 而至大还,道胎初凝,已齐《楞严》十住中之生贵住。十月胎圆,真人出 现,神通无量,齐十住中之法王子住。向上还虚合道,法身粉碎满虚空, 则齐《楞严》十地中之法云地矣。故知玄宗修证,纵依渐教,一生得满 十地,由命自在而至心自在与法自在,上上根人,即身了道固不难。下 下根人,渐修渐证,亦不难超出三界,通化自在,三根普利,顿渐兼赅。 君只知仙宗之小乘,不识仙宗之大乘。斯所以执十种仙而不化矣。试 思《华严经•如来如号品》,如来自称第七仙与大仙师,岂非即佛即仙, 无有轩轻之一证欤!”

三十四、仙佛和同(一)

(宝掌访葛洪)

清代口溪禅师语录,千岁宝掌和尚事略云:晋时,宝掌偕僱佳仙人 上南岳,为群仙说戒于祝融峰。梁时邀紫髯道士,同涉天台,登赤城。 随初拉三祖僧灿大师,游罗浮,访葛洪真人于梅花坞之洗耳泉。师吟 曰:“万顷青山,一分梅花三分竹。行吟住宿,只许仙郎独。”葛亦和云: “禅翁来时,恰好收碁局,烹茶熟。”三祖抚掌曰:“稚川稚川,莫辞忙碌, 镰笋烧青玉。”三人大笑,声震石落。落石洞,今在梅花村侧。

试观禅客仙人,把臂同游,忘物忘怀,无人无我,何等潇洒,何等解 天
脱!若是法师辈,是非人我高下之见未泯,即不能矣。



一三十五、仙佛和同(二)
372
(吕祖访圆照)
宋代圆照禅师,于宗门深有契入,乃有道之士也。《中吴纪闻》云: 圆照在灵岩时,有一蓝缕道人,自号同水客。(按:同水者,洞也。客 者,宾也。即吕祖也。)往造其室中,守门者莫能遏,既而圆照屏侍者与 语,有窃听之者,闻圆照末后一语云:“汝今几甲子矣?”答曰:“八万四 千恒河沙数甲子。”圆照云:“八万四千恒河沙数甲子以前,又作么生?” 道人拂袖而出,云:“钱大钱大,又待瞒人也。”当时疑圆照为吴越后身 (谓吴越王钱缪也)。道人为洞宾。‘
予按:吕租自参黄龙诲机后,透末后一着,其与圆照作家相见,自有 哮啄同时,明暗交参之妙。惜乎,仅闻末后一语。又此事,《海山奇遇》 未载,予故表而出之,以俟续修《吕祖仙迹》时增入之也。

三十六、仙佛和同(三)

(聊吟行乐)
尝阅《吕祖编年诗集》,见有吕祖生日,锦屏山与自在(即观自在 菩萨)、丰仙(即张三丰真人),聊句云:“座上横陈几卷经(自在),《楞 严》、《道德》与《黄庭》(吕祖)。瑶笙一奏来云鹤(三丰),铁笛双吹入 锦屏(自在)。夏木阴阴春后绿(吕祖),烟岚历历雨余青(三丰)。我 侪寿考侔天地(自在),高坐蓬莱德自馨(吕祖)。”

可谓仙佛和同,沆潍一气,尽行吟迫遥之快乐矣。世有歧视仙佛

者,曷不取此诗而诵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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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8:58:10 | 只看该作者
11上部天乐集卷十一儒道会通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繽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一、大生与广生

孔子《系辞传》曰:“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 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
此大生、广生之妙旨,法乎乾坤,与“大化冥合”而契会,乃儒宗之 长生也。惜乎圣学失传,二千年来,无人抉破。
学者能观天之道,法天之行,神息妙合,阴阳得类,至和至柔,唯虚 唯静,以返乎纯坤之境,即契“广生”之妙旨。
广生须归乎根,归根则虚极静笃,而神气为之同定矣。泊乎静极而 动,阳气潜通,天心复现,时至理彰,外迎内合,保持勿失,复之不已,龙 德日健,心广体胖,性全命复,即契“大生”之妙旨。
如是神气冲和,身心合一,唯广唯大,妙叶造化,潜通法界,无内无

外,无自无他,无终无始,其为长生孰加焉!

二、 同人与同帝


《大易》载同人之卦,蒙庄揭同帝之德。《易》曰:“同人于野,亨,利道宰
涉大川,利君子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
通 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 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象》曰:'天与火,同人(此卦豆离下乾上,离为375
火,乾为天,故云天与火,是释卦象也)。君子以类族辨物。”《庄子》曰: “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 其名为同帝。”
秘释曰:同人之象,天与火同宫,示蛰心于虚之秘旨。离者,心也; 乾者,虚也。神入于身外虚空之中,心息因以妙合,阴阳得类,谓之同 人。利涉大川者,依此而渡生死海也。同人于野亨者,心息相依,必安 放在身外虚空之中也。《易》道以刚柔分阴阳,柔得位得中,则阴与阳 配合相孚,契乎中道,丹经所谓“半斤八两”是也。应乎乾者,身心虚静 不动,喻之为坤。我既虚寂,空中乾阳,必应召而来,丹经所谓“乾坤 交”是也。是以至柔而感至刚,以阴而召乎阳,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有 感必通,《参同契》所谓“同类易施功”,又谓“阴阳相饮食,交感道自 然”是也。妙哉同人之象,类族辨物,所以求同类也。《老子》曰:“恍兮 惚兮,其中有物”是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者,阴阳得类,生化斯 肇,和则随从,此感彼应也。若乃心息两定,性命混融,返乎太极之先, 与道合真,则神满太虚,心遍六合,无所不至,无所不通,是名为同帝。 帝者,心王也,法身之位也。故以“同人”为始,以“同帝”为终,儒与道 相为始终,可以证焉!

三、保和与饮和

《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宋儒邵子曰:

“夜入安乐窝,晨兴饮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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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保和、饮和之说,乃儒宗立命之学。惜乎世儒不知其修持工夫, 兹为申其义曰:《大易》所谓“太和”,即先天一妻。保合者,翕聚而存养 之谓也。以我心息妙合之和,感召天地之和,以天地之和,养我身之和, 我与天地融洽于太和一气之中,谓之致中、致和。其生也,谓之大生,谓 之广生。性修反德,可以悠久无疆,人焉得而死乎?故《老子》曰:“知 和曰常,知常曰明。”又曰:“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心印妙经》曰: “太和充溢,骨散寒琼。”此正“保和”之说也。饮和者,气行周天之内 景。吕祖《百字碑》云:“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 谁得知”是也。《抱朴子》称为“燕和饮平”。翠虚真人曰:“釆之服之 未片饷,一道白脉冲泥丸。化为玉浆流入口,香甜清爽遍舌端。”《悟真 篇》中“长男乍饮西方酒,雪山一味好醍醐”、“壶内旋斟延命酒”等句, 皆“饮和”之说也。乾道变化者,一切万物,皆资始于乾元之一羔,故莫 非乾道之变化,各能正其性命,以显乾元面目,则利贞。然保合太和,又 为正性命之要素也。能保能正,则利贞矣。
四、蛰龙与潜龙

《易》曰:“龙蛇之蛰,以存身也。”陈希夷曰:“龙归元海,阳潜于阴。 人曰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黄庭经》曰:“隐龙遁芝 云琅英。”《易•乾•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又《文言》曰:“潜 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
按:《大易》“潜龙”、“蛰龙”之说,乃儒家养性之功。奈二千年来 疏《易》者,只谈性理,若谓如何蛰藏,如何进修,则言者无一人,空谈性 理,有何益乎?惟五代陈希夷,得海蟾丹法,著《睡诀》三十二字,名蛰 龙法①,始揭《大易》秘旨。蛰龙者,蛰藏气穴,众妙归根也。《黄庭》之
隐龙,《乾卦》之潜龙,皆蛰心之密语也。《黄庭经》又曰:“转罡回斗藏
初九,知雄守雌可无老,知黑见白气自守。”涵虚祖注曰:“延寿之方,莫—-

外乎火升水降。火升,则踏罡步斗;水降,则转罡回斗。藏,潜也。初九 堂卷 潜龙,藏心于渊也。藏初九,则知雄守雌,精神坚固也。故曰可无老。 会士
涌 藏初九,则知黑见白,铅汞相拘也,故曰气自守。”②妙哉《易传》,非道家
焉能发其幽秘乎哉?蛰龙、潜龙、隐龙,皆藏神守气之说也。藏神于气377
内,阳潜于阴,天藏地中,隐而勿露,故孔子曰:“阳在下”。又曰:“龙德 而隐者也。”潜龙勿用者,摄用归体,如隆冬草木之归根,诸用皆息也。
然潜之既久,则慧光内发,三昧成熟,真人显相,故有“九五,飞龙在天” 之象焉。若无“初九”之“潜龙”,焉有“九五”之“飞龙”哉?故古德曰: “春桃多艳,是三冬蕴藏之真阳也;秋菊多黄,是三伏聚养之真阴也。” 此中玄理,意会者得之。天地万物尚如此,而况人乎?
谭子《化书》云:“物有善于蛰藏者,或可以御大寒,或可以去大饥,
或可以万岁不死,以其心冥冥兮无所知,神怡怡兮无所之,气熙熙兮无
所为,万虑不能惑,求死不可得,是以大人体物知身,体身知神,体神知 真,是谓吉人之津。”夫草木蛰藏于冬,故能发育于春。若人之精神,只 有发泄而无潜藏,岂能久耶?龙蛇龟蛤之类,尚善知时节,蛰藏以存身, 人为万物之灵,反不知归根复命,其有愧于物类也多矣!

陈希夷:《蛰龙法》:“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 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张三丰:《蛰龙法跋》:“或言希夷先生别有睡诀传 世,其所传皆伪书也。《随》之《象词》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夫不曰向晦宴息,而 曰入宴息者,其妙处正在'入'字,入即睡法也。以神入气穴,坐卧皆有睡功,又何必高 枕石头眠哉?读三十二字,盖使人豁然大悟。吕翁表而出之,其慈悲之心,即纠谬之心 也。张全一跋,时寓终南山。”吕祖:《咏蛰龙法》:“高卧终南万虑空,睡仙长卧白云中。 梦魂暗入阴阳窍,呼吸潜施造化功。真诀谁知藏混沌,道人先要学痴聋。华山处士留 眠法,今与倡明醒众公。”
李涵虚:《黄庭内景经详注》第三十二章。《圆娇内篇》,第202页,宗教文化 出版社,2009年第1版。
五、集虚与集义

乐《庄子》曰:“唯道集虚。”《孟子》曰:“是集义所生。”

糸“集虚”,乃“心斋”之要;“集义”,为“养气”所宗。若约行布,则

“心斋”乃离宫修定也,“养气”乃水府求玄也。然真空必能感妙有,工 378夫原是一贯,集义之义是象言,玄宗喻之为水中金,即先天真乙之羨也
此焦能养育万物,故或称之曰“德”;能使万物各得其宜,故或名之为 “义”。集义者,候其静极而动,一阳初现之际而招摄之,即同玄宗之翕 聚先天,使“金来归性初”而结丹也。所集是元羨,能集即元神也。吕 祖云:“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是也。《孟子》初谓“集义所生”,继 又谓“配义与道”,则是以妙有之患,而配合真空之性,性命凝结,火水 混融,金木交并,五行攒簇,四象交加于戊己之宫,而结圣胎矣。吕祖 曰:“壶中配坎离”是也。是乃玄宗、儒宗,了命之秘奥,祖祖相承,一贯 之旨,非俗儒所能知也。《庄子》所谓“集虚”,亦以心息相依而感夭和, 以真空而致妙有,工夫一到大定,集义集虚,水到渠成,不烦安排,此所 谓阴阳反复之妙也。

六、藏密与藏天

《系辞》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 知以藏往。”《列子》曰:“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又曰: “圣人藏于天,故物莫之能伤也。”《庄子》曰:“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 一无有,圣人藏乎是。”

按:《庄》、《列》之“藏天”,即“虚空藏”之谓也。神合于虚,气合于

漠,虚寂无端,浑然无迹,壶子四禅中之“太冲莫朕”,正“藏于天”之象 也,玄宗虚化之妙证也。孔圣之“藏密”,亦是藏神之诀。密,即玄宗所
谓“壶中”也。退藏壶中,密密内照,神息交而身心定,是为“藏密”之初 阶。心息浑化,动静俱离,内外俱泯,功位俱隐,无迹可见,复归于混沌 之窍,壶子谓之“未始出吾宗”,是乃“藏密”之极证也。曹山寂颂曰:冒卷
“浑然藏理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涧山价曰:“折 会士.

合终归炭里坐。”此禅家之藏密也。三教修证,胥以此为归。 :
诀曰:心息妙合,返归无极。体合真空,形超象外。妙尽功忘,浑然379
无迹。事理双销,是非不立。是谓藏天,亦云藏密。深根宁极,与道合 一。妙哉兼到,予欲忘言。

七、凝道与凝命

《中庸》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大易》曰:“木上有火,鼎, 君子以正位凝命。”
此二“凝”字,乃儒宗修证秘奥。周子深得其旨,故著《太极图说》 曰:“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至德与至道,即“二五之精”也。 两相和合而打成一片,则道胎凝,斯即《鼎卦》“凝命”之旨也。正位者, 黄中也,即玄关一窍也。
《契》曰:“金来妇性初,乃得称还丹。”所谓金,即先天祖妻,《中 庸》称为“至德”。所谓性,即“至道”也。道与德合,则圣胎成矣。

八、尽性与至命

《系辞》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此语实为圣修之纲领。
穷理者,原始反终,穷取生身受气之初,只是一虚。然后凝神于虚, 与息谐合,以至于大定,是尽性工夫也。我既返乎虚寂大定,身心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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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先天元阳真焦,必有感而至,定中周身麻木,真焦熏蒸,元和充溢,是 即至命之工夫也。能尽性,则羔自回,故吕祖曰:“性住焦自回,無回丹 自结”。《参同契》曰:“推情合性,转而相与”,即是此部工夫。明儒王 阳明曰:“圣人尽性至命,何物不具?”即吾尽性至命中完养此身,谓之 仙;即吾尽性至命中不染世累,谓之佛。但后世儒者,不见圣学之全,故 与二氏成二见耳。三丰真人曰:“《系辞》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即是道家 层次,一步赶步工夫。何谓穷理?读真函,访真诀,观造化,参《河》、 《洛》,趁清闲而保气,守精神以筑基。一面穷理,一面尽性,乃有不坏 之形躯,以图不死之妙药。性者,内也;命者,外也。以内接外,合而为 一,则大道成矣。’以至于'三字,明明将性立命,后天返先天口诀在 内,特无诚心人,再求诀中诀以了之也。”
玄静曰:老圣谓“虚其心,实其腹”,即孔圣“尽性至命”之学也。虚 心,则尽性矣;尽性,则心空矣。必极其空而后能契不空之体,故尽性在 至命之前,至命则太和充溢,腹可实矣,是乃返还之妙键也。

九、知至与知终

《易•乾•文言》曰:“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 也。”
予读《易》至此,觉孔圣示修养之道,昭然若揭,而自来注者纷纷, 鲜能剖示克的。明儒管志道从先维俗议,释“知至至之”、“知终络之” 二句,反复推敲,可谓详矣。然遗去“可与几也”、“可与存义也”两句, 终觉有所欠缺。
盖《周易》有性学,有命学,性学可以理会,而命功若不获师承,终 属隔靴搔痒。“知至至之”,是命功而非性理也。何谓知至?虚极静笃 之际,阳气潜通,时至神知,我即合自然之符节,而向外心息相依,故曰 “知至至之”。能自然神觉,自然离身,则不失其机,而采取得其符节 矣,故曰“可与几也”。几者,动之微也。总之,此两句乃复命之玄机。
《参同契》曰:“晦朔之间,合符行中”,即此诀也。合符者,合于爻 动之符,即知至之顷也。行中者,履践身外一着,心息相依,即“知至至冒卷
之”之功候也。此乃复以自知,静极而动也。次曰“知终终之”者,动极 会士 复归于静,周天火毕,止火养息,复入混沌之乡,大寂之境,无人无我,不 通 识不知。381
《契》曰:“六五坤承,结括终始,根养众子,世为类母。”又曰:“道穷 则反,归乎坤元。恒顺地理,承天布宣。”潜虚《口义》曰:“六五,三十日 也。阳尽阴纯,于象成坤,故曰六五坤承。此时火功已罢,归静之极,少 焉则晦去朔来,复生庚月,又为药火更始之端,故云,结括终始。福养众 子者,众子谓震兑诸卦,不生于阳而生于阴,故積阴之坤,为能慌养诸 阳,待时而动。世为类母者,类即众子也。坤为母,故云类母。”又曰: “道穷,阳道穷也。归坤则纯阴用事矣。此时丹乃归静。静者,坤道之 常也。”《老子》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意盖如此。“恒 顺地理,承天布宣”者,言作丹者,当此归静之时,恒顺地理,凝然寂然, 迨夫一阳来复,然后承天而布宣之。布宣,言用火也。此盖复表明岁起 绪之端,绝而复生,造化之妙如此,准是可知此两句为沐浴退休之诀。 知至则外来内迎,进火而逼金。知终则物我两忘,归静而温养。如是行 止合度,进退适宜,可以存义矣。义,即妙有之元阳也。《孟子》养气章 谓:“集义所生”,同此象也。曰道德,曰情性,曰仁义,曰金木,凡属对 待者,皆指阴阳言。《悟真》诗曰:“木性爱金顺义,金情恋木慈仁。相 呑相啖却相亲,始觉男儿怀孕。”可以印证。故知“集义”与“存义”,皆 指先天一焦言也。“知至至之”,不失动机,可以招摄真阳,而行采取之 功。知终终之,而不违止火之候,可以琨养先天,封固藏密,静待一阳之 复生,神知之复至。《契》所谓:“玄幽远眇,隔阂相连”也。知至则阳 复,知终则藏密,周天妙义,采集楊藏之诀,备于是矣。
以上乃以玄机而合《易》理,字字皆有下落,不同明儒管志道之空 泛,只言性理而不谈修证工夫也。易乃身中理,以阴阳动静互起互用为 机,知至之动而应,寂而感,知终之静而应,感而寂,与知终之复为知至, 天
循环无端,复垢相承,如《契》所谓“节尽相禅与,继体复生龙”者,乃根

夫乾卦,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之妙,非亲承师诀,身体历验者,乌知予言 集
—— 之有味哉!
382

十、知几与研几

异哉!三教圣人之善言机也。曰息机,曰回机,禅家之机也;曰杜 德机,曰善者机,曰衡气机,壶子之机也;曰神机、曰天机、曰玄机、曰盗 机,玄宗之机也。《易》之机,复与垢也。复乃动机,所以上继夫乾;垢 乃静机,所以下返乎坤。孔子《系辞传》曰:“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 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又曰:“夫易,圣人之所 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 务。”
释曰:《易传》知几、研几之说,皆指复卦!1之初爻言也。五阴之 下,一阳来复,天心呈露,其几之动也极微。玄宗时至神知,正是知几之 玄要也。老圣致虚极,守静笃,深入杳冥之乡,返归希夷之境。静而后 有动,寂而后能感,正是极深而研几之工夫也。盖反者道之动,阳生于 阴,不深入虚寂大定,则阳无由生,阳不生则几不显,复何由而敦哉!是 故坤复之间,亥子之交,静已极而未至于动,乃研几之至妙至妙者也。 《参同契》曰:“晦至朔旦,震来受符。”又曰:“含元虚危,播精于子。”郡 子诗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玄酒 味方淡,大音声正希。吾言如不信,更请问伏羲。”正示研几之旨也。
~\—、精一与贞


尧舜相传,“唯精唯一,允执厥中”。道隼
所谓精,即广成子语黄帝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老子》曰:言―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庄子》曰:“形精不亏,是 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又曰:“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383
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又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人尚志,圣人 贵精。”《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老子》曰:“含德之厚,比于赤 子。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腹作,精之至也。”此真精之贵, 儒、道原无歧异。唯精则真精充溢,唯一则性命归一,神气同定,打成一 片,结为道胎矣。允执者,寂照不离之义,所谓“如龙养珠心不忘”也。 圣人云执中,玄教云养中、守中,此中即是。空,神入于虚,与息同定,内 外浑忘,寂然不动,则守中、执中之能事毕矣。
《庄子》曰:“圣人故贵一。”又曰:“一之精通,合于天伦。”《老子》
曰:“通于一,万事毕。”此可见圣教“唯一”之说,与玄宗吻合。盖上古 只有道家,儒之名,孔圣始倡之耳。
《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此谓动而不失其正,周子所谓
“动而无动”是也。玄宗工夫,至静极阳生,当下能心息相依,神不外 驰,则气息随之静定,即符“贞一”之说矣。

十二、履和与兑悦

《易》曰:“履和而至。”又曰:“履以和行。”此“履和”之说也。《说 卦》传曰:“兑,说(通悦)也。”又曰:“兑以说之。”又曰:“说言乎兑。”
《序卦》传曰:“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此“兑悦”之说

也。
秘释曰:履和而至者,心息和合于虚中,专气致柔,得感真阳来也, 修持莫亟于行履,以柔履刚,以神合气,而臻冲和之境,尤为行履之至妙 天也。故《庄子》揭“炀和”之说,广成有“处和”之语,老圣有“冲和”之
乐词,皆同一旨。既能履和,即得净妙之乐,身心翔洽于太和一衆之中,百
集脉春融,乐生毫窍。《易》曰:“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
畅于四支”,此其证也。是故“履和”与“兑悦”,不相离也。
3o4

十三、艮止与坤藏

《易》曰:“艮以止之。”又曰:“艮,止也。”又曰:“艮其止,止其所 也。”
释曰:艮卦上下皆山,山者,寂然不动,壶子之“地文”三昧也。玄 宗心息两定于虚中,身心寂然不动,正符“兼山”之象也。止定既久,则 复归于坤。《易》曰:“坤也者,地也。”亦寂静之象也。老圣曰:“归根曰 静,静曰复命。”又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皆坤 象也。《易》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又曰: “乾以君之,坤以藏之。”成汤“归藏”之《易》,以坤卦为首,故知圣人修 持,必以寂静为嚙矢,未有不先入乎坤者也。入乎坤,而后能观乎复。 复者,坤之动也。观乎复,然后能圆证乎乾,故曰:“后得主而有常也”。 主即乾元也,介于坤乾之际者,复卦也。然统摄坤复之妙者,艮卦也。 大哉艮乎,微艮,焉能返于坤而观于复乎?故《易》曰:“成言乎艮。”又 曰:“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也。”

十四、巽入与震出

《易》曰:“震,动也。巽,入也。”又曰:“帝出乎震。”又曰:“巽者, 入也,入而后说(通悦)之,故受之以兑。”
释曰:巽为风,若体之于身,即息风也。众人之息以喉,真人之息以

踵。踵者,入之深深也。陈希夷《蛰龙词》曰:“默藏其用,息之深深。”

玄宗调息,息息归根,可谓入之深深矣。又孔子《象词》,有“随风巽”之道卷
十 语。随者何?心随之也。心随于息,谓之随风。神入于气,谓之凝神。会一

然则巽卦之旨,约修即为“凝神调息”无疑矣。然阴阳反复,动静互根,
入而巽者,必出而为震。震,乃动象也。复卦天心现,即“帝出乎震”之385
妙证也。巽以柔入,震以刚反,知乎此,则可以立命,可以复命矣。邵子
诗曰:“忽然夜半一声音,万户千门次第开。若识无中含有象,许君亲
见伏羲来。”吕祖曰:“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参同契》曰:“潜潭 见象,发散精光,昴毕之上,震出为征。阳气造端,初九潜龙。”皆示“帝 出乎震”之皆也。入而后悦者,神入气中,息息冲和,周身酥软快乐,如 入丽春之院,所谓“阳和之美”是也。

十五、蒙养与颐养

《易》曰:“蒙生养正,圣功也。”又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 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序卦》传曰:“蒙者,蒙也。 物之稀也,物稀不可不养也。”又曰:“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 者,养也。”《杂卦》传曰:“颐,养正也。”
释曰:《易经》屯卦之后,继之以蒙。屯蒙,物之始也。蒙卦之象, 上艮下坎,为山下出泉。泉之始出,未与杂染,及时养育,则盈科而后 进,故孔子《象词》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若约玄宗修 证,乃小还之象也。先天杰到,及时招摄以养育之,俾竟筑基之功。又 蒙者,不知不识,混沌之象也。黜聪去知,复归混沌,方为“蒙养”之正 功。若用知识,则凿窍混沌而圣功亏矣。老圣“复归于婴儿,复归于 朴”。《庄子》“视乎冥冥,听乎无声,虚静恬澹,寂漠无为”。并为“蒙 养”之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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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约玄宗,正炼己筑基以果行育德也。颐卦在大畜之后,大畜 乃刚健笃实辉光之象。约玄宗修证,乃得大还丹之后,太和充溢,日夜 常明也。颐继于大畜之后,正符“养胎”之旨。十月胎圆,则“养正”之 功全矣。故屯蒙为物之始生,其养之也,所以筑基而成小还也。颐为畜 后之养,所以了大还而证圣果也。观其所养,岂非以元杰养元神乎?焦 化神全,则脱胎矣。又物稀当养,所以使长成也。物畜亦当养,所以防 倾危而成既济之功也。蒙养颐养,同一养道,而浅深各别,其旨深且远 矣。
十六、至善与至诚

《易•乾•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大学》曰:“在止于至 善。”
释曰:儒家之善,即同道家之真阳。至善者,纯阳之极致,群阴剥 落,复其乾元面目之谓也。学者工夫至虚极静笃之际,于焉忽有动机, 阳采肇端,天心呈露,此一阳即谓之善。《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 继之者,善也,可以证焉。阳继于阴,复承乎坤之后焉。复之不已,阳日 长而阴日消,终至纯阳之体全复,充乎乾元之量,大明终始,六位时成, 可谓修证之大全矣。颜子得一善,即“拳拳服膺而弗失”。盖善于护持 真阳,勿使走失也。噫!微矣!
《中庸》修证,从“至诚”入手。既谓“至诚无息”,则息念双销,外 呼吸全断,泰然大定时也。又谓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 能动者也。夫动者,阳也。静然后能动,可知至诚乃纯坤之象,虚极静 笃之谓也。《易》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此其证也。从至

静而入至阴之门,由至阴而出生至阳,即复之11 一善现矣。须知《大 学》之“至善”,乃体夫乾。《中庸》之“至诚”,乃体夫坤。由坤转乾,中 间必经历乎复,此乃修证之通途,儒道两家共趋之路焉!

道卷

十七、龙德与天德通

老圣揭“玄德、常德”,孔圣揭“龙德、天德”,词虽异而义实同也。
德者,妙明真性之体,以其微妙难思,故号之曰玄。以其真常不易,故号 之曰常。以其神用莫测,故喻之为龙。以其高明广大,故配之以天。
《易•乾•文言》曰:“潜龙勿用”,龙德而隐者也。“见龙在田”,龙德 而正中者也。“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中庸》曰:“腫盹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
者,其孰能知之?”
释曰:乾卦六爻,皆以龙为喻。龙之为物,神化莫测,隐显无方,喻 性德之用,法性以涵养而日粹。九五之位,全契乾元统天境界,故又称 天德。《中庸》“盹腫其仁”三句,正示证“天德”之象也。腕盹者,潭厚 而不分也。渊渊者,如大海之静深而无极也。浩浩者,如太虚之寥廓而 无垠也。九五飞龙,位乎天德,可谓儒宗之极证矣。然虽高明广大,统 法界而无边,实皆从“隐微静密”工夫中来。初九潜龙,“洗心退藏”之 象也。圣人之道,纯以潜密静定为主,内养纯真,性德日粹,自然发扬光 大,如天体之浩浩而莫穷矣。
《庄子》曰:“玄古之君天下,无为也,天德而已矣。”又曰:“虚无恬
淡,乃合天德。”又曰:“天德而出宁。”又曰:“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 平,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是未尝不言天德也。又曰: “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是未尝不揭龙德也。虚无恬淡,正天德之 象。水定则清而平,善鉴万类,亦天德之象也。“天德而出宁”一句甚

乐 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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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宁者,静定也。出者,动用也。恒勤而恒寂,虽大用繁兴,而本体寂 然如故,岂非动寂一如之妙耶? “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亦示不离 寂定而现威仪之象也。
十八、用九与用六

乾卦用九,坤卦用六。《乾》之爻词曰:“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象》曰:'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文言》曰:’乾元用九,乃见天 则。'”《坤》之爻词曰:“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 也。'”
按:爻词,乃周公所系也。《象》词,乃孔子所系也。用九、用六之 意,自来释经者,言之而未尽也。兹为申其义曰:七为少阳,静而不变。 九为老阳,动而变阴。八为少阴,静而不变。六为老阴,动而变阳,此其 阴阳反复,循环无端,不可为典要。若用七与用八,则乾者永乾,坤者永 坤,既无变化,即不能互摄互入,相资为用矣。
乾卦六爻皆用九,则不改乾体而成坤用,不惟可资大始,亦且可作 成物。约修乃即照而寂,即用而藏,即动而止,故六龙之变化,妙无端 倪,无迹可拟,壶子“未始出吾宗”之妙也。故用九“见群龙无首”者,见 见之中绝见闻,见闻不作见闻用,超乎声色之外矣。三丰①所谓“即此 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也。《楞严》所谓“知见无见”,斯即涅槃 无漏真净也。泯乎见闻之迹,而相契乎声色之外。故曰;“乾元用九, 乃见天则也。”
坤卦六爻皆用六,则动而变阳,不改坤体而成乾用,不惟可以大终, 终而复始,可以顺承乎天,而资大始矣。故曰:“德合无疆。”无疆者,乾 元之德也。坤动而承乎乾,则与天合德,而为天行之健矣。若约修证,

①丰,底本作“平”,校者改。 乃即寂而照,即止而动,不离寂定而现威仪之妙也。

如上所述,用九者阳动而阴合,用六者阴动而阳合。《周子太极图

说》曰:“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契此义也。《老子》曰:“无为而无不
儒 为。”契坤用六之义也。又曰:“为之而无以为。”契乾用九之义也。道卷
十 永嘉禅师奢摩他颂曰:“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会一
通 常用恰恰无。”此颂颇契用九与用六之妙。恰恰用心,恰恰无心,乾元

用九,即有即无也。无心恰恰用,坤卦用六,恒寂恒动也。389

肇法师曰:“经称圣人无为而无所不为,无为故虽动而常寂,无所

不为,故虽寂而常动。虽寂而常动,故物莫能一。虽动而常寂,故物莫

能二。物莫能二,故逾动逾寂;物莫能一,故逾寂逾动。”所云逾①动逾

寂,乃阳变阴合,正乾元用九之旨也。逾寂逾动,乃阴变阳合,正坤卦用

六之旨也。是知用九、用六之义,贯通三教,范围禅、玄而莫能违也。

十九、物格与物化

儒宗言物格,玄宗言物化,皆道通为一之旨也。所谓“物格而后知

至”者,乃以我心之妙明,融会一切境界事物于法性之中,无欠无余,不

增不减,真知朗照,竖穷三际,横彻十方。《庄子》所谓“知通为一”是

也。知通为一,则前境顿融,物化为知矣。故《庄子》又云:“化乃入于

寥天一也。”

玄宗由心息相依而至大定,由大定而至虚实相通,一切无碍,唯一

圆明清净宝觉,是物格之妙修,物化之炉輔也。孔子曰:“化则无常

也。”又曰:“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又曰:“动则变,变则化,惟天下之至

诚为能化。”然则儒道两家,固以物化为指归矣。

①逾,疑为“愈”字之讹误。

二十、主静与主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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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儒周子《通书》曰:“静虚则明,明则通。”又著《太极图说》曰: “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
先师曰:“周子主静,朱子易为主敬,不知敬由勉强,静本自然。”予 谓《太极图说》主无欲虚静,一本于《老子》。然儒宗主敬之说,根于 《易》、《礼》、《诗》、《书》,亦非无据。《书》曰:“恭默非寂。”《曲礼》曰: “毋不敬,俨若思。”《易》曰:“君子敬以直内。”又曰:“复错然,敬之络 吉。”此原为中下根器,未能由至静一超直入,姑使其闲邪存诚,曲垂方 便,诚能心无异念,极恭极肃,则心自凝寂,自然入静,故知圣人设礼之 本意,乃欲导人渐入静定境界,亦归根复命之前驱也。武丁之“恭默”, 曾子之“慎独”,即“主敬”之工夫。颜氏之“心斋、坐忘”,荀子之“虚一 而静”,乃“主静”之修持。若恭默、慎独之一念放下,则亦可以契乎心 斋、坐忘矣。故主一之谓敬,虚一之谓静,上智之士,反闻闻自息,息念 双销,内外俱寂,虚静亡尘,顿返先天,不须用主敬之说矣。

二、履素与行素

《易》曰:“素履,往无咎。”此与《中庸》“素位”之旨不同。素位而 行者,即境安心,随缘度日,不岐不求,任运腾腾之意,正《庄子》所谓 “忘适”之适也。故曰:“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 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此履素之旨,乃履践乎纯素之境。纯素之境者,希夷之乡,大空之 境也。以大空为行履,则无往而不空,即无往而不利矣。故曰:“往无 咎也。”《庄子》曰:“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 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玄宗修士,心息妙合于虚空之中,泰然静 定,寂然无念,于焉身境俱空,内外两忘,岂非“素履往无咎”之行证耶? 忘适之适,何适非天,岂非“行素”之妙诣耶?是则儒道两家,素位素

履,虚静恬澹,寂寞无为,固已同归而殊涂矣。當卷
4十
ZX—— 通
二十二、藏约与守约——
391
武王克商,践祚三日,召士大夫而问焉。曰:“恶有藏之约,行之 博,万世可以为子孙恒者乎?”诸大夫对曰:“未得闻也。”孟子曰:“孟斯 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之守约也。”
此藏约、守约之旨,古来均未剖示克的。今约玄宗修证,则闻合于 息,息念双销,性空真净,性净真空,空则无迹,净则无染,。妙叶象先, 返乎希夷,岂非藏约之妙旨乎?神合于息,息抱乎神,神息冲和,百骸舒 适,精神和煦,黄中通理,美在其中,岂非守约之妙修乎?以调息凝神为 守约之工夫,以闻尽息销,入流亡所为藏约之修证,乐天知命,胥在于是 矣。

二十三、黄离与白贲

《离》之六二曰:“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
释曰:离卦表禅定发慧,明照四方,初九履错之敬,行履未纯,至六 二则得中正妙定,寂照不离,妙契中道,成元吉之象。黄者,中央之色, 犹道家之黄庭,表真土戊己之宫。学者心息会合于黄庭,至外息断绝, 泰然静定,即为妙止,定中四象自然和合,五行自然攒簇,水火自然既 济,内外融和,如如一体,《大洞经》所谓“定和妙明觉”,岂非元吉之象 欤?盖六二之位,表静虚而入妙定,以虚融一切法,以明照一切象,遂能

通彻无碍,故黄离正位,本属虚无,而能妙挟一切事相,如镜体本空,而 妙摄一切物象,事理俱融,寂照同时,所以得入中道,学者性修合德,证 心境如如时,契此位也。

《贲》之上九曰:“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

释曰:贲卦以刚柔相文,文质互资立象,今上九独以白贲为贵。盖 集
即《诗经》“素以为绚”之意。修证至极,达纯素之境,本源自性净如虚

392空,故曰“白贲上得志”也。又宇宙间一切万象,缘生无性,当体空寂,
亦称白贲。《杂卦》传曰:“贲,无色也。”此其义也。以上黄离之说.阐 正中妙挟,虚实相通之旨;白贲之象,表性体无染,清净本然,即色即空, 摄相归性之旨,皆属称性之剧谈。惜世儒不究其义,遂云“易象失传”, 岂不谬哉?
玄静曰:孔子谓“所乐而玩之”者,象也。兹举黄离、白贲二象,即 知《大易》立象之幽深,心境如如,契乎中道,为黄离元吉,返乎无始,本 体虚空,纯净无染。观一切法,即心自性。心本无生,一切法则当体不 生,万象虚融,尽属本地风光,直透法源,为上得志,妙哉!孔门“性修 合德”之妙,会而通之,则与佛老无不合也。以丹道言,黄离之象,乃离 宫修定,中央己土纯净,得先天一妻来归,以虚而摄有,所谓“虚无生白 雪,寂静发黄芽”。性情和合,空有互融,中央正位产玄珠,故称元吉。 末后炼神还虚,虚无至极,复还故我,故云“上得志”也。

二十四、智证与神用

《周易•系辞》传曰:“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又曰: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 方而易无体,此显儒家之智证。知周万物者,深达万物之体性,彻证物 我一如之妙体也。然后广度含识,故能道济天下,是以横则范围天地之 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竖则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横竖周遍而无方 所,此圣人之神知也。

道察 ZX — 通
393
又曰:“旁行而不流。”旁行者,普现色身,垂形六道。不流者,却不 随六道流转轮回,此正同《楞严》观世音菩萨,以三十二应身,入诸国 土,广度有情。又《楞伽》所谓:“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亦随类现 形之神用,儒宗证道后,化他之盛德也。《系辞》传又曰:“精义入神,以 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又曰:“唯神也, 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斯皆圣人神用之妙也。
复次,《系辞》传曰:“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又曰:“天下何思何虑,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又曰:“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 之望。”又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 ”凡此皆属圣人之智 证,知通为一,故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知通为一,故三际圆融,未来 之事,过去之迹,洞悉靡遗;知通为一,别无方之神,无体之易,悉现于灵 知寂照之中,了彻心源,可以通天下之至变,可以提挈宇宙之至化,非智 证之极致乎?
又曰:“显诸仁,藏诸用。”此乃圣人之机用。显诸仁者,因用以显 体,如临济之四喝、四宾主、四照用等是也。藏诸用者,摄用以归体,如 壶子之“太冲莫朕”是也。曹洞宗之四藏锋,乃岩头顏禅师所立,曰“就 事藏锋,就理藏锋,出就藏锋,入就藏锋”,亦可谓藏用之机也。长芦了 禅师四转功位中,第三功位齐彰,是显诸仁;第四功位齐隐,即藏诸用 也。故知智证与神用,与禅相通。

二十五、妙感与妙通

《易》以“无思”为体,“感通”为用。而云妙者,无心之感也。无心 之感,寂而感也。《系辞》传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 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夫寂然不动,正心境两 忘,大定时也。定中有动机现,而忽真知朗照,通于天下之故。天下之 故,外境也,事物也。然真知之感通,知阳光之照暗,朝曦一升,诸暗悉

化为明。真知朗照,物物融为自心境界,境智融通,道通为一,非天下之

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哉?此寂感圆通,即《大学》“格物”之正解,故云

“物格而后知至”,圣学精微,岂俗儒所能识哉?

394寂而感,于卦为咸;寂而通,于卦为晋。咸,感也。《彖》曰:“观其
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王氏曰:“君子之学,致虚所以立本也, 咸者,无心之感也。儒者讳言虚寂,夫子于咸,发感应之理,详言之何 也?盖天下之感,皆生于寂,而其应也,皆本于虚,虚以适变,寂以神感, 世儒泥于典要思为,昧夫所谓虚寂之体,圣学所以不明,造化或几乎息 矣。”杨氏曰:“如水鉴之万象,水常止而万象自动也。如天地之相感, 而未尝不寂然也。”
予按:《庄子》云:“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 故帝王圣人休焉。”此正寂感之妙,圣人感天下之心。一如寒暑雨昉, 无不通无不应者,无心任运之妙也。寂而通者,大《易》之肯紫,入圣之 炉輔也。玄宗釆药归壶,以真空而感妙有,亦寂感之妙用也。

二+六、执中与守中

《尚书》曰:“允执厥中。”《论语》曰:“允执其中。”《易》曰:“得中而 应乎乾。”
中者,黄中,即虚无之谷也。儒之“执中”,犹老之“守中”也。《参 同契》曰:“浮游守规中。”《易》曰:“大中而上下应之。”又曰:“黄中通 理,正位居体。”此正“执中”之说也。
诀曰:心息相依,勿忘勿助,妙有与真空融和,则中之体用全矣。
若阴阳不交,则中体不显;中体不显,则道胎不凝,将何以为入圣之 功耶?或曰:“中者性体,但看喜怒哀乐未发以前气象,即谓之执中,此 乃性学工夫,试问’大中而上下应之’之句,如何契合耶?”准《大易》 “一阴一阳之谓道”,则必阴阳妙合,而方克应乎上下。上下者,乾坤儒去
道車 也。故周子《太极图说》曰:“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也。五 会士 者,乾之九五;二者,坤之六二。二五相交,上下相应,大中之体立,黄中通
之理通,所谓致中、执中、守中、行中、处中、养中,一以贯之矣。7Z

二十七、易道与丹道(一)

叠日月而成“易”,标对待之象;合日月而成“丹”,彰和合之用,即 心息相依也。《参同契》首章云:“乾坤者,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坎 离匡廓,运毂正轴「'此数句揭出乾坤坎离、先天后天,皆成对待,乃 《易》道也。下接云:“牝牡四卦,以为橐籥。”此两句显“和合”之妙用, 乃丹道也。
然何以不云“坎离二卦,以为橐籥”,而云“牝牡四卦”?
答曰:此即“天人合发”之秘旨也。吕祖云:“两重天地谁能配,四 个阴阳我会排。会得此玄玄内事,不愁当道有狼豺。”此其义也。若学 者着色身求之,只有坎离而无乾坤,即非“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之旨 矣。若全离色身,向外求之,亦非的旨,此乃“天人合发”之奥,非一般 旁门所能知。学者求师,初次见面,亦当以此两句为试金石也。若是钟 吕嫡传,必随口答曰:“此乃天人合发,内外和融,不即此身,不离此身 之妙旨。”若是伪师,必不能答也。

二十八、易道与丹道(二)

丹法日月合璧,乃不二之象也。学道须到不二境界方是妙,到不二






396

境界方入神。《中庸》曰:“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不测即神妙莫 测也。”又《中庸》谓:“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是揭微显不二。《易》云: “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是揭昼夜不二。《楞严》云:“一伦生死,首尾圆 照。”是揭生死不二。又如《华严》揭心境不二,依正圆融。《心经》揭色 空不二。宗门祖师马鸣大士传法偈,揭明暗不二。偈曰:“隐显即本 法,明暗元不二。”《道德经》首章,示“有无交彻、妙窍同玄”,正明不二 义。然讲到工夫,只是“心息相依”也。是故丹法以“心息相依”为因, “形神俱妙”为果。
云何“形神俱妙”耶?
曰:地水火风之四大属形,识大属神,即色法与心法也。俱妙则互 摄互入,非一非异,故能境智融通,物我一如,空有双圆,微显无间,远近 不隔,古今不代,能起种种不思议神用,即是无障碍不思议解脱也。

二十九、易道与丹道(三)

《易》道虽表对待之象,亦含有“和合”之旨。如《系辞》传曰:“故 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此密示 “神气交并,心息相依”之修法也。在天地为水火、雷风、山泽,在人即 为心息,要相逮、相通不相悖,方有造化,非“和合”之旨趣耶?又如随 卦之象,为泽中为雷。泽,水也;雷,火也。雷藏泽中,非神入气穴,与息 相随相依之妙旨耶?故孔子读《易》至此,即系之以《象》词曰:“泽中有 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此实儒宗之“凝神调息”法也。又如鼎卦之 象,为巽下离上,巽为风而离为火。《入药镜》云:“起巽风,运坤火。”乃 丹家“烹炼结丹”之象也。故孔子作《象》词,即曰:“木上有火(巽为木 象,亦为风象。《易经》取木火烹饪,丹法取风火烹炼,皆陶铸之象也)。 鼎,君子以正位凝命。”所谓凝命,即结丹也。是《易》道含有丹道之证 也。复次,丹道亦契《易》道。如静极而动,一阳来复,时至神知,即契 《易》之复卦。得药之后,以大定养之,动而复静,契《易》之垢卦。紫阳 真人云:“复垢自兹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此其义也。以我纯坤,
儒 感彼纯乾,小往而大来,契《易》之泰卦。以彼乾阳真气,制我灵汞(真道卷
气,即坎中之阳;灵汞,即离中之阴。举水以制火也),使不飞飕,契会一
通 《易》之既济(此卦离下坎上,表水在火上之象),故孔子赞《易》曰:“既
济,定也。”心息相依,以神入气穴而就之,是“以男下女”之象,契《易》397
之咸卦,故孔子赞《易》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 止而说(通悦),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至若丹道,周天火 候,其恰到好处,如六十四卦圆图,无欠无余,则谓丹道全契《易》道, 《易》道全通丹道,亦无不可也。魏伯阳真人借《易》象而发挥丹道,作
《参同契》,其旨深矣。

三十、大人与圣人

大人与圣人,皆儒宗证果之人。今约孔子、孟子、《庄子》三家之说
而推论之。
孔子作乾卦《象》词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又作乾《文言》曰: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 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 乎?”又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此段明大人与乾卦之九五合德,先天而天弗违,盖超阴阳陶冶之外 矣。其无心应化,又如日月之普照,四时之成物,如天普盖,如地普擎, 洵乎圣德之大成矣。圣人能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盖通乎进退存 亡之道而知,若进若退,若存若亡,于本性初无增损,故进不碍存,退不 碍进,如潮之东涌而西没,西涌而东没,于海体实无增损也。存不碍亡, 亡不碍存,如日之没于西而复出于东也。进退存亡,毫无聖碍,如神龙 之飞行于天,而莫测其端倪也。是则大人、圣人,实无优劣,皆证乾元之 体,而得资始之大用者也。
《系辞传》曰:“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硏几也。唯深也,故能通 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又曰:“夫《易》,开物成 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 业,以断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 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 又曰:“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又曰:“是故,天生 神物,圣人执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C河 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又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 辞焉以尽其言。”又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酷,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 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曲礼,系词 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又曰:“天地设位,圣人成能。”
以上各节,皆显圣人作《易》,开物成务之功,其通于事物之情.达 幽明之变,知来藏往,无不洞达,三际圆融,十方普遍,故不疾而速,不行 而至,亦可谓圣而神者矣。
孟子之论“大人”与“圣人”也,则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 也。”又曰:“从其大体为大人。”又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行。”此谓大 人无机心,浑朴如赤子,老圣所谓“如婴儿之未孩”是也。大人通乎法 性,深入性海,《庄子》所谓“大一通之,大方体之”是也。圣人则形神俱 妙,与道合真,隐则形同于神,显则神同于气,是即“践形”之妙也。
孟子又曰:“充实之谓美,充实而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 而不可知之谓神。”此论证道位次,神人最上,次为圣人,又次为大人, 阶级俨然。孔子《乾•文言》大人与圣人并举,似不分位次也。
《庄子》之论,更为玄妙,其言曰:“无为为之之谓天,不同同之之谓
大。”又曰:“大人之教,若形之于影,声之于响,有问而应之,尽其所怀 为天下配。处乎无响,行乎无方,挈汝适,复之挠挠以游无端。出入无 旁,与日无始,颂论形躯,合乎大同。大同而无己,无己恶乎得有有。” 今夫天下事物,至不同也,然滞于迹则异,返于性则同,通乎法性之人,壹卷
境与智冥融,地水火风空识根之七大,本一如来藏妙真如性,性真圆融,会十
周遍法界,故《庄子》曰:“不同同之”。又曰:“大一通之”也。次释大 通 人之教,若形影声响之相随相应,是言感通之妙也,尽其所怀,无私也。399
为天下配,因物付物,物物各得其宜,如风回日照,镜影钟声,是谓“无 心而应,应无不圆”也。处乎无响,寂然不动也;行乎无方,无迹可寻 也。行处动静之妙有如是者,挈汝适,谓挈天下而造于大道也。复之挠 挠以游无端者,使天下往复扰乱之人,与道相应,而游于希夷之境,无何 有之乡也。出入无旁者,无依倚也。与日无始者,无终无始,悠久无疆 也。以上皆示虚无之至也。形与道合,故与法界为一,尽十方世界,无 不是自性法身;尽十方世界,无不在自己光明里。故云:“颂论形躯,合 乎大同。”既合大同,无复有我相,有人相,有有相,有无相,一切尽泯, 即彼即此而涉入无碍,即空即色而如如一体,此之谓大人,似较孔圣所 言,高出一筹。盖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犹属有量,此则超量,莫可穷 矣。
《庄子》既论大人,又论圣人。《在宥篇》云:“故圣人观于天而不 助,成于德而不累,出于道而不谋,会于仁而不恃,薄于义而不积,应于 礼而不讳,接于事而不辞,齐于法而不乱,恃于民而不轻,因于物而不 去。物者,莫足为也,而不可不为,不明于天者,不纯于德,不通于道者, 无自而可。”此段极论圣人据道合德,无为而无不为,无不为而无以为, 故不胶执而贪着于事,或枯寂而偏落于空,任性自然,因物付物而无容 私,儒书中绝无此等文字也。
《天地篇》云:“夫圣人鹑居而壳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 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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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此段示圣人修养超浊之旨。鹑 不择居,鹑不择食,鸟行虚空而无迹,无心任运之妙也。或留世而佐时, 或厌世而冲举,无不自在,乘彼白云,逍遥帝乡,三患莫至,可知圣人已 超出三禅天,故水火风等三灾,莫得而至也。现当乱世,学道之士,正宜 修德就闲,以竟修持之功也。
《知北游篇》云:“故万物一也,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 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气耳。圣人故贵 一。”此段示圣人知通为一,故视万物为一体,而无欣厌取舍之情也。
又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 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 于天地之谓也。”此段示圣人无为而成妙用,一如天地之覆载,四时之 成序,万物之生化。老圣所谓:“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 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是也。”又此段亦示无心应 运,不烦拟议,不容词说,时至理彰,水到渠成,极无为自然之妙用也已匚
《列御寇篇》云:“圣人安其所安,不安其所不安;众人安其所不安, 不安其所安。”此示圣人能安于性分之中,素位而行,不引物以从已,不 舍已以徇物,各遂群生之性而无将迎,此所以为圣人也。又曰:“圣人 以必不必,故无兵;众人以不必必之,故多兵。顺于兵故行有求,兵恃之 则亡。”此示圣人之心至顺,无欲无求,故无兵争,众人反是,争斗斯起 矣。“兵恃之则亡”一句,真千古格言。凡好强弄兵以济所欲者,终必 败亡,考之史乘,其言验矣。
《知北游篇》曰:“且夫博之不必知,辩之不必慧,圣人以断之矣。 若夫益之而不益,损之而不加损者,圣人之所保也。渊渊乎其若海,魏 魏(读如巍)乎其终则复始也。”此段示圣人能保任真性,渊乎若海.巍 乎无端。真性者,无可损益。《心经》谓“不增不减”,意亦同此。博知 与辩慧,均属知见用事,养性者屏弃之,斯即老圣“绝学弃知”之意也.
《刻意篇》云:“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 与阳同波,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感而后应,迫而后动,去知与故,循天之
理,故无天灾,无物累,无鬼责,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不思虑,不预谋,光
矣而不耀,信矣而不期,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神纯粹,其魂不罢,虚无
恬淡,乃合天德。”此段描写圣人之居止操持,极为详尽。结云“虚无恬壬关
淡”,正圣人之德操也。会》
又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此即老圣云: 通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广成子谓:“无劳汝形,;
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圣人重内,保精裕气,所以全生也。《尚书》
“精一”之旨,意在斯乎!
《则阳篇》云:“故圣人其穷也使家忘其贫,其达也使王公忘爵禄而 化卑,其于物也,与之为娱矣。其于人也,乐物之通而保已焉,故或不言 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父子之宜,彼其乎归居,而一闻其所 施,其于人心者,若是其远也。”此段形容圣人存神过化之妙,从容暇 豫,望其风而自化,宜家宜国,如春气之陶铭万物,而不待言说以劝化 焉。“饮和”二字最妙,如人暴于春阳而自暖,圣人雍和之德风,有若春 阳,接之者无不身心融和,故不言而自化也。
《则阳篇》又曰:“圣人达绸缪,周尽一体矣。而不知其然,性也。
复命摇作而以天为师,人则从而命之也。”此谓圣人以天地万物为一
己,故能普物而无私,性全命复,一切动作,皆顺乎天心,出乎自然,如日
照风回,周遍内外,万物各得其宜。故圣人者,人貌而天,玄宗得道之
士,称曰天尊,亦示此意焉。
以上各节,示圣人之内养与外化,较诸儒书,更为详备,会而通之,
自见其妙。

三十一、众妙之门与道义之门

老子《道德经》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周易•系辞》传曰:
“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老圣揭“重玄”之旨,有无交徹,色空无碍,大小方圆,神奇臭腐,莫 非道体,是谓理事无碍,名初重玄旨。复此,一微尘内,含有无量法界.

一一法界,复有无量微尘。此一一微尘内,复摄无量法界,一多涉入以

成用,依正交参同互显,如帝网珠,重重无尽,是名事事无碍,即“重玄”

之奥,众妙之门也。
402孔圣仅揭一心之体,未启“重玄”之门。所谓“成性存存”者,乃率
性之意,随顺本有之真性而涵养之,使日粹焉。道者,真空;义者,妙有 契自性妙常者,空有双融,一切诸法,无不偶谐,经世出世,皆无二致,直 到理事无碍之境。向上一关,重玄之奥,寄诸卦象,《系辞》无述焉。

三十二、内证大同与外化大同

儒与道,均揭“大同主义”。顾大同,有内证大同与外化大同之别。
《礼记•礼运篇》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 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 (同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 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 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此乃外化大同,治世之极致,儒家修齐治平之盛德也。昔者黄帝治 世,城郭不闭,见利不争,风雨时若,人无夭札,物无疵厉,虎豹不妄噬, 莺鸟不妄搏,凤凰巢于阁,麒麟游于囿。帝尧治世,协和万邦,黎民于变 时雍,儿童谣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亦有老 有含哺鼓腹,击环而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帝力何有于我哉。”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 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斯可以称 大同之世矣。”
《庄子》曰:“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滓溟。”又曰: “出入无旁,与日无始,颂论形躯,合乎大同。大同而无己,无己恶乎得
儒 有有。”又曰:“道通为一。”又曰:“大一通之。”又曰:“离形去知,同于道卷
大通。”谭子《化书》曰:“虚实相通,是谓大同。”《大通经》曰:“如如自会一
通 然,广无边际,慧照十方,虚变无为。”此乃内证之大同,心境融通,物我 一如之妙证也。403
问曰:然则儒宗亦有内证大同之说否乎?
答曰:孔子谓颜回,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焉。”所谓天下归仁者,乃物物销归性海之中,唯一圆明清净宝觉,斯亦 内证大同之秘旨也。然斯说也,三千弟子中,惟颜子得其宗,曾子、子贡 获其绪,降斯而下,鲜有能窥其堂奥者矣。内证大同,贵乎善反善复,返 我于象帝之先,尘亡虑息,一旦慧光内发,性天开朗,圆明一际,色空一 如,无终无始,无几无时,无毁无成,无内无外,性德圆成,法界量灭,是 云大同。故内证大同,性修之极诣也。外化大同,治世之大业也。玄宗 内圣外王,治世岀世,一以贯之,盛德大业孰加焉!

三十三、圣治与道化

《论语》载叶公问政,子曰:“近者悦,远者来,此乃盛德所感,使民 望风而化。”近悦远来,如鱼龙之趋大海,有不期然而然者,洵为儒宗圣 治之表率也。《中庸》末章,亦揭无为之化,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 而民劝,笃恭而天下平。《礼记》载大同之世,畛域全消,皆儒宗圣治之 盛况也。
玄宗以道化天下,贵在恬淡无为,清净宁一,使物物各得其天,各还 其本,熙熙峰嗥,治乱两忘,人我俱融,争执全消,雍容闲豫,妙性天然, 含醇抱朴,养素全真,如如自然,任运腾腾,神志不劳而真一足,性空真 净,天德而出宁矣。故老圣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 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又曰:“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 能守,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亦将不 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此道化无为之妙也。
《庄子》一书,揭道化之说,至矣尽矣。《内篇》之末,置《应帝王》, 示道化之纲宗也。此篇开始,啮缺于王倪,引泰昊、伏羲氏之治天下, “其卧徐徐,其觉于于”,宠辱两忘,浑同自然,毫无物累,故曰:“其知情 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指物言也)。”示道化,应以伏羲氏为则 也。
次第二段,示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与治外,明道化主治内之秘 旨。治内者,内治身心也。性修反德,各复其真也。焉用经式义度为 哉?故知以己制物,则物丧其真矣。物我两忘,则浑然大同矣。玄教重 道德,不重法制,以此故也。
次第三段,天根问于无名人,无名人曰:“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 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游心于淡”二语,乃恬澹无欲,清 净宁一之诀也。心息冲和,返乎希夷之秘旨也。无容私者,谓以天下养 天下,不以天下养一人,顺物之性,而使各得其天真,不强人以性之所难 为,则我无为而天下自治矣。
次第四段,阳子居见老聃,问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治,功盖 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 游于无有者也。”此示圣人以道化天下,功成而弗居,普物而无情,一如 日照风回、云行雨施。民众之被化者,峰纏自得,恬愉自安,亦不知谁之 所为。盖相忘于道,而逍遥乎无何有之乡,功位俱忘,顺化自然,亦觉世 牖民之上乘也。
次第五段,神筮季咸四相壶子,壶子示以太冲莫朕,及未始出吾宗, 神筮不觉自失而走,列子于是归家,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此示 明王以道化天下,当泯机智,返乎太朴,虚无自然,顺时应感,不将不迎, 不执不舍,一出于无心,则一切权谋皆息,天下无得而相其端,亦道化之 盛德也。
心机息则块然无情,悄然无己,故第六段连举四“无为”①,示以“虚 己无为”为宗。
第七段揭浑沌之德,示以复归于浑沌之地,返乎象帝之先,不可以 智凿浑沌,失其天真。《应帝王》者,至此可谓普度有情矣。
《外篇》开宗明义,亦以“无为道化”为归。如《天地篇》云:“玄古 之君天下,无为也,天德而已矣。以道观言,而天下之君正。以道观分, 而君臣之义明。以道观能,而天下之官治。以道泛观,而万物之应备。 故通于天地者,德也。行于万物者,道也。故曰:古之畜天下者,无欲而 天下足,无为而万物化,渊静而百姓定,记曰,通于一而万事毕,无心得 而鬼神服。”此章揭道化天下,一以合天德为宗。天德者,天性之至德, 所谓天真而妙,不属人为造作,不劳拟议安排,如莺之飞,如鱼之跃。玄 宗之化天下,不过使万类各安于常,不失本有光明而已,故以无欲无为 渊静为入德之门焉。
又曰:“大圣之治天下也,摇荡民心,使之成教易谷,举灭其贼心, 而皆进其独志,若性之自为,而民不知其所由然。若然者,岂兄尧舜之 教,溟滓然弟之哉!欲同乎德而心居矣。”此段示道化要在顺民性之自 然,鼓之舞之,使自得其天真,灭其相侵相夺、自私自利之心,而进于 “朝彻见独”之志愿,无为无事,荡荡难名。若然者,岂让尧、舜之德化, 独美于先哉!方且与溟滓之德,冥同而符契矣。此亦为道化之妙旨也。 “欲同乎德而心居”一语,正示成教易俗之效。同于德,则即俗而真。 心居者,心安于本分,而复其性命之正也。

①《庄子•应帝王》:“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 游无朕。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逆,应而不藏, 故能胜物而不伤。”






406

《天地篇》又云:“夫子无意于横目之民乎,愿闻圣治,谆芒曰:圣治 乎,官施而示失其宜,拔举而不失其德,毕见其情事,而行其所为,行言 自为而天下化,手挠顾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此之谓圣治。”此圣治 之妙,在言行自为而天下化,无心于治人,人自相率而化,如阳和之育万 物,手挠指顾之间,四方之民,相率而来。又如鱼龙之趋海,云之归壑, 鸟之归林,感应道交,其效有如此者。斯盖诚立明通,正己而物自正也。
又云:“至德之世,不尚贤,不使能,上如标枝,民如野鹿,端正而不 知以为义,相爱而不知以为仁,实而不知以为忠,当而不知以为信,蠢动 而相使,不以为赐,是故行而无迹,事而无传,此彰道化之极,入素复朴, 熙熙晦暉,治乱两忘,超然无住,故无迹可拟也。”陆西星曰:“此篇论圣 德圣治,一以无为自然为宗,中间根极性命之语,百世以俟圣人,终莫能 易。”
予谓:《外篇》之《天地》,亦犹《内篇》之《应帝王》也。合两篇以参 之,尤见道家清净宁一,无为自然,无心成化之妙。《庄子》于道德之 旨,盖彻透无滞矣。
《天地篇》之余音,复演为天道。其言曰:“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 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明于 天,通于圣,六通四辟于帝王之德者,其自为也,昧然无不静者矣。夫虚 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乡,尧之为君也。明此以 北面,舜之为臣也。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处下,玄圣素王之 道也。以此退居而闲游,江海山林之士服;以此进为而抚世,则功大名 显而天下一也。”此段示天道虚静,帝王则之。故以虚静恬淡,寂寞无 为,为道化之纲宗。治世治身,莫不由之,使万物各安于性命之情,得恬 愉逍遥之乐,不言治而自治矣。
又曰:“静而圣,动而王,无为也,而尊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 夫明白于天地之德者,此之谓大本大宗,与天和者也。所以均调天下, 与人和者也。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故曰;知天乐
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故知天乐 者,无天怨,无人非,无物累,无鬼责。故曰:其动也天,其静也地,一心 定而王天下,其鬼不祟,其魂不疲,一心定而万物服,言以虚静推于天 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天乐者,圣人之心以畜天下也。”毫卷
此段示道化无为之功,妙在得天和与人和,天乐与人乐。和则乐,会*
乐则同归,和则同,同则化,化乃入于寥天一,均调天下,一以虚静为宗。通
盖由人和以合天和,天人一致矣。妙哉道化之行于天下,使众生各得冲407
和之妙乐,致命尽情,而物累为之销亡也。陆西星曰:“此种学问,千圣 传心之秘,世出世法,莫不由此。”
予谓:道家以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乃钦人以和,如南风之熏 陶,使物物各安于性命之正,以此化民成俗,从容暇豫,清净宁一,迥出 恩议之表,岂俗情所能测哉?
又曰:“昔者舜问于尧曰:,天王之用心何如?,尧曰:,吾不敖无告, 不废穷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妇人,此吾所以用心也。’舜曰:’美则美 矣,而未大也。'尧曰:’然则何如?'舜曰:'天德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 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矣!'尧曰:’然则胶胶扰扰乎?子,天之 合也;我,人之合也。'”
此段复以尧舜问答,揭“天德”为“道化”之本。循乎天德,则清净 宁一,无为自然,如日月之照临,四时之推运,昼夜之有常,云行雨施,品 物咸亨,群类自得,更何所用心哉?若必用心机安排,惨淡经营而后言 治者,纵能擘划周详,亦只是一处到,一处缺,无论缺处不是,即到处亦 不是,胶胶扰扰,纯属分别业识,何尝与天德有丝毫相应哉?诚能清净 宁一,通达本源,灵光焕发,妙用现前,则任行任住,无心而普覆,不动而 周遍,如风回日照,平等如如,《中庸》所谓“与天地参”是也。夫古之圣 王,诚空明通,无心应运,能使一切有情,各安于本性之常,悉获安稳,性 德昭彰,浮光圆照,故湛然处如日月普光,寂然处如阴阳默运,行处如风 转云流,止处如水澄波定,所谓“我无为而天下自化”,正以静明寂感, 普度万方,有不以人事为亟亟也。世衰道丧,君天下者,尚刑名法度,以 己制物,物丧其真,竞相窥避于法度之外,机智一开,权谋相逞,天下遂 无宁日矣。
《在宥篇》曰:“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在之也者,恐天下之 淫其性也。宥之也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 有治天下者哉!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无为也而后安其 性命之情,故贵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正天下,爱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 寄天下,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无擢其聪明,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 声,神动而天随,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吾又何暇治天下哉!”
此段初举“在宥”二字,谓道化以如如自在,宽放无缚为宗要,不淫 不迁,正观自在之妙旨,使人人各安其本性,则不治而自治矣。故继云 “临莅天下,莫若无为,尸居龙见,渊默雷声,神动天随”,皆示无为之妙 用。《中庸》所谓:“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意盖同此。从容 瑕豫,而万物之成熟,若炊累而相随,此其神用超特为何如哉?故玄宗 道化之行于天下也。神志不劳而真一足,妙明寂感,体用如如、宽博弘 广,与虚空等量,达人类文化之最高级,有非常情所能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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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19:00:42 | 只看该作者

12上部天乐集卷十二儒道会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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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續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玄圣与素王(一)

《汉书》曰:“老子玄默,仲尼所师。”玄默者,默契于玄徽,心领而 神会,行不言之教。思《易经》所谓“圣默然之徽意也”。《论语》曰: “默而识之。”《系辞》传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此孔圣 宗老氏“玄默”之明证也。
老圣曰:“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又曰:“为无为,则无不治。”又曰: “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又曰:“我无为而民自化。”又曰:“圣人无为, 故无败。”又曰:“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又曰:“是以圣人 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孔子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又 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又曰: “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此孔、老“无为”一贯旨趣也。无为亦非不为, 因势利导,不固为之谓也。固则违乎自然,不固为则如顺水扬帆,无往 而不利矣。

《老子》曰:“明白四达,能无知乎?”《关尹子》曰:“发无知,何能 情?”《庄子》曰:“闻常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列子》曰: “无乐无知,乃真乐真知。”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此孔老相契 于“无知”之秘奥也。夫所谓无知者,乃泯照而觉圆之谓也。无知而无 不知也,佛氏云“般若无知”,同此旨也。
《老子》曰:“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 闻,用之不可既。”又曰:“复归于无极。”孔子曰:“有鄙夫问于我,空空 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此孔、老相契于“大空”之明证也。
《老子》曰:“反者道之动。”孔子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 又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此孔、老相 契于“观复”之妙旨也。
《老子》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又曰:“清静为天下正。”孔子 曰:“仁者静。”又曰:“坤至静而德方。”又曰:“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 安。”此孔、老“致静”一贯之旨趣也。
孔子曰:“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又曰:“寂然不动。”艮者, 妙定也。寂然不动,定之至也。《庄子》“七大”,以“大定”结终;《连 山》之《易》,以艮卦居首。此又孔、老“定学”,首尾相连之明证也。
《老子》三宝,“俭”居其一。孔子曰:“国奢则示之以俭。”又曰: “礼,与其奢也宁俭。”又曰:“君子以俭德辟难。”此孔、老“崇俭”一贯 之旨也。
《论语》曰:“君赐生,必畜之。”老圣曰:“是以圣人常善救物,故无 弃物。”又曰:“天将救之,以慈卫之。”此孔、老“慈心及物,不伤含灵”之 明证也。
《老子》曰:“信不足,有不信。”又曰:“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 之,德信矣。”《庄子》曰:“大信稽之。”孔子曰:“信及豚鱼。”此孔、老相 契于“至信”之明证也。
《老子》曰:“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
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孔子曰:“君子以裒多益 寡,称物平施。”此孔、老皆主“损有余以补不足”,以趣于“平等”之明证 也。—
《老子》曰:“虚其心。”孔子曰:“君子以虚受人。”此孔、老相契于2卷
道十 “虚心”之明证也。会I
《老子》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又曰:“强梁通一
者不得其死,我将以为教父。”孔子曰:“有教无类。”又曰:“君子以教思411
无穷,容保民无疆。”此孔、老皆以“大慈普覆,大悲平等,不弃有情”之 明证也。
《老子》曰:“天之道,不言而善应。”又曰:“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 行不言之教。”孔子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 何言哉!”又曰:“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 气,神气风霆,风霆流行,无非教也。”此孔、老皆宗“不言之教,道超言 外”之妙趣也。
《老子》曰:“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功成而弗居。”孔子 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此孔、老皆宗“无我无执”之明证也。
《老子》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瞰,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 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恍惚。”又曰:“大方无隅,大音 希声,大象无形。”孔子曰:“神无方而易无体。”又曰:“哀乐相生,是故 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无声之 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此孔、老同宗“性空”之明证也。
《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孔子曰:“先天而天弗违。”此 孔、老同宗“先天”之明证也。
《老子》曰:“死生终始,将为昼夜。”孔子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 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此孔、老“一伦生死,首尾圆照”之妙旨也。
《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其致柔,能如以婴儿乎?”
孔子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此孔、老“调息”一贯之旨 趣也。
《老子》曰:“道常无名。”又曰:“道隐无名。”又曰:“无名天地之 始。”又曰:“绳绳不可名。”孔子赞尧曰:“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此孔、老 皆宗“无名”之旨趣也。
《老子》曰:“天之道,不争而善胜。”又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又曰:“夫惟不争,故无尤。”孔子曰:“君子无所争。”此孔、老同宗“无 争”之明证也。
明•朱斯行云:“论道者,皆言知能言行而已矣。圣人云:吾无知, 曰我无能,曰吾无行,曰予欲无言,则圣人之所可道者,知能云乎哉,言 行云乎哉?”
明•周海门云:“孔子赞尧曰无能名,赞舜曰无为,孟子赞禹曰无 事,欲得尧舜禹之宗者,于孔、孟赞颂之言而求之,庶乎其可以悟入也 已。”
予谓:此正玄圣、素王一贯之心传,圣智虚玄,大道离相之宗要也。 至孔子赞《易》,其精微处,全与玄宗冥符,予于《易学发隐》卷内已详示 矣。

二、玄圣与素王(二)

《史记》谓:孔子适周,问礼于老聃,出,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 飞;鱼,知吾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通网),游者可以 为纶,飞者可以为緡。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 子,其犹龙耶! ”①
予按:孔、老相见机缘,具载《庄子》。犹龙之叹,足证老圣道越常

①见《史记》卷六十三《老子韩非列传第三》。 情,机用超轶,而使孔子景仰不置也。
《庄子•天道篇》曰:“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子路谋曰:’由闻周之征 藏史,有老聃者,免而归居。夫子欲藏书,则试往因焉。’孔子曰:'善。‘

往见老聃,而老聃不许。于是翻十二经以说,老聃中其说,曰:’大谩,胞卷
道十 愿闻其要。'孔子曰:'要在仁义。'老聃曰:’请问,仁义人之性邪?’孔子会T
涌一 曰:'然!君子不仁则不成,不义则不生,仁义真人之性也。又将奚为 矣?'老聃曰:’请问何谓仁义?’孔子曰:’中心物恺,兼爱无私,此仁义413
之情也。'老聃曰:’意(通噫)!几乎后言,夫兼爱不亦迂乎,无私焉,乃 私也。夫子若欲使天下无失其牧乎,则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 星辰固有别矣,禽兽固有群矣,树木固有立矣。夫子亦放(通仿)德而 行,循道而趋,已至矣,又何偈偈乎揭仁义,若击鼓而求亡子焉?意(通 噫)!夫子乱人之性也。'”
释曰:仁义何常不是道,特夫子执情未去,故老圣破之耳。“中心 物恺”一语,正石霜禅师所谓“犹带喜在,犹带识在”,曹山所谓“乾不 尽”者是也。香严谓之“觸髅里眼睛”,未到觸髅无识地步。果到髏髅 无识地步,则忘仁义矣。此关未能打破,不免心有所住,有所住即难契 妙道,故老圣折之。“无私焉,乃私也”一语,宛有宗门作略。盖无私之 见,亦是私也。老圣于是就现前拈出,当处发明,翠竹黄花,鸯飞鱼跃, 触目湛然,莫非道妙,极是现成,若然会得,正曹山所谓“了然无事昔时 人”也。偈偈,用力貌。“击鼓以求亡子”,说尽后世修行之病,不知一 念回机,道不远人也。
《天运篇》云:“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 老聃曰:'子来乎,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 也。'老子曰:’子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度数,五年而未得也。'老 子曰:’子又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阴阳,十二年而未得。'老子 曰:’然。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献之于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 之于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 莫不与其子孙。然而不可者,无他也,中无主而不止,外无匹(世本作 '正',误也)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由外入者,无主 于中,圣人不隐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义,先王之遽庐也,止可以一 宿,而不可以久处。邁而多责。古之至人,假道于仁,讦宿于义,以游逍 遥之虚,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 贷,无出也。古者谓是采真之游。”
此节老圣示“道在心契,未可以言说传”也。由外入者,学而后得, 非真得也。由中出者,实悟实证,如实知自心也。故不受于外,谓于外 五塵境界不着也。曹山谓之“不受食”,就六根门头见闻觉知,只是不 被他染污,即是不受食之旨。不受食,乃正命食也。《维摩经》云:“以 空聚想,入于聚落。所见色,与盲等;所闻声,与响等;所嗅香,与风等。 所食味,不分别;受诸触,如智证;知诸法,如幻相。”此即“不受于外”之 明证也。云圣人不出者,出即离本分。南泉云:“归家尽是儿孙事,祖 父从来不出门。”石霜云:“出门便是草。”壶子云:“未始岀吾宗。”孔子 云:“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此“不出”之密旨也。云圣人不隐者,孔子 曰:“吾无隐乎尔,且如疾雷震地,熏香普闻,花放水流,莺啼燕语,头头 上露,物物上显,何隐之有? ”此“不出不隐”之旨,最为幽微,旧注皆末 揭举,乃宗门本分境界,非深究心地,直破重关者,孰从而契之哉?以下 说“古之至人,逍遥无为”一段,已见前《釆真之游》。此章老圣指示道 妙,最为克的。
《易经》广八卦传,乾为天、为圆、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冰;坤 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大、与为文、为柄;震为雷、为玄黄、为大涂、为 蓮苇;巽为木、为风、为绳直;坎为水、为沟,乃至云;兑为泽、为少女、为 刚卤、为妾、为羊。此乃孔子密示“无隐”之旨,充满字内,普现目前之 妙。惜乎注《易》者,皆不知此义也。
《天运篇》又云:“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糠眯目,则 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嗜肤,则通昔(古通夕)不寐矣;夫仁义惨然,乃
愤吾心,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 矣。又奚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邪?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 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于 陆,相咆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籍卷
—十; 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会I
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嗜,予又通
何规老聃哉!”415
此节老子示“归真返朴”,不须立知立见。曹山云:“真性圆明无相 身,莫将知见妄疎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为邻。情分万法沈 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真。如是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昔时人。”老圣揭 一“忘”字,正是妙药,足以医治孔子之执情。鱼相忘于江湖,忘水也。 孔子坐在仁义窠臼中,老圣盖能忘仁而无不仁,忘义而无不义耳。如鱼 在水中,内外一色,无不是水,而浑忘其在水中,心境两忘者,触目湛然, 亦如是也。
《田子方篇》云:“孔子见老聃。老聃新沐,方将被发而干,愁然似 非人,孔子便而待之。少焉,见曰:’丘也眩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 体掘(同倔)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老聃曰:'吾游心于物 之初。’孔子曰:’何谓邪?'曰:’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尝 为女议乎其将,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 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消虚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 化,日有所为,而莫见其功,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 而莫知其所穷,非是也,且孰为之宗?'孔子曰:'请问游是。’老聃曰: '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孔子曰:'愿闻 其方。’曰:’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 其大常也,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 所一而同焉,则四肢、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而莫之能 滑,而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弃隶者若弃泥涂,知身贵于隶也。贵在 于我,而不失于变。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已为道者解 乎此?’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偃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脱 焉?'老聃曰:’不然。夫水之于的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德也 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 焉!’孔子出,以告颜回曰:’丘之于道也,其犹醯鸡(谓如翁中之蠟螺 也)与!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
此段老子畅论大道,妙在得一。一者何?真性是也。《庄子》谓之 “真宰”。得一之真,游心于物之初,视百骸如尘垢,视生死如昼夜,超 然自在,互万劫而独存者矣。至人于德不修者,妙明真性,非从修得,在 乎妙契而已。真性本有,不待修而成,此无功用道,法身无为,不落功 勋,与三乘修行,只在报化边用功者,迥乎不同,故《楞严》云:“胜净明 心,本周法界,不从人得,何藉幼劳,肯紫修证。”若待修而后成者,有成 必有毁,非最上一乘之旨也。
《知北游》篇云:“孔子问于老聃,曰:’今日晏间(读如闲),敢问至 道。'老聃曰:’汝齐(通斋)戒,疏渝(音约,洒濯也)而心,澡雪而精神, 捂击而知。夫道,宵然难言哉!将为汝言其崖略。夫昭昭生于冥冥,有 伦生于无形,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而万物以形相生,故九窍者胎 生,八窍者卵生。其来无迹,其往无崖,无门无房,四达之皇皇也。邀于 此者,四肢强,思虑恂(通也)达,耳目聪明;其用心不劳,其应物无方 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此其道 与!且夫博之不必知,辩之不必慧,圣人以断之矣。若夫益之而不加 益,损之而不加损者,圣人之所保也。渊渊乎其若海,魏魏(读如巍)乎 其终则复始也。运量万物而不匮,则君子之道,彼其外与?万物皆往资 焉而不匮。此其道与!中国有人焉,非阴非阳,处于天地之间,直且为 人,将反于宗。自本观之,生者,喑醃(聚气貌)物也;虽有寿夭,相去几 何?须臾之说也,奚足以为尧、桀之是非?果菰有理,人伦虽难(谓难 齐也),所以相齿。圣人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调而应之,德也;偶 而应之,道也。帝之所兴,王之所起也。'”
此篇老圣揭示“反于宗”之妙道。宗者,本源自性之谓也。反于 宗,则与道合德,老圣谓之“袭常”。从性起用,应物无方,应机无滞,莫

非无作妙行,其视寿夭生死,如海中浮滬,如幻不实,何用执着?盖滙有農卷
道十 生灭,海体无生灭。反于宗者,如通身入海,以海为躯也。“益之而不 会I 加益”四句,诚称性之极谈。圣人之所保者,即此无能损益之真性耳。通
遭之而不违者,物来而顺应也。过之而不守者,事过即不留也。调和而417
应之者,上德也。偶然无心而应之者,可契圣道也。故妙正真人曰: “欲泯照而觉圆,须无心而应运”也。应乎心王者,亦可应乎帝王。盖 内外治道,一以贯之也。所谓“静而圣,动而王”是也。
《天运篇》云:“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
《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通熟)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 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甚矣夫!人之难说 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 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 而迹岂履哉?夫白鴉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虫,雄鸣于上风、雌应于 下风而风化;类自为雌雄,故风化。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 不可壅。苟得其道,无自而不可;失焉者,无自而可。’孔子不出,三月 复见,曰:’丘得之矣。乌鹊孺,鱼传沫,细要(通腰)者化,有弟而兄啼。 久矣夫!丘不与化为人。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 之矣。’”
此篇老圣直指道源,要孔子弃迹而寻本。六经者,先王之陈迹也, 而六经之本,实即吾人妙明心体,能见自本心者,返本还源,一切皆了, 回视经典,皆成注脚矣。孔子闻迹乃履之所出,而迹非履,于是退而精 研,反履参究这六经陈迹,毕竟从何处流出。即今言谈祇对,又承谁之 威力,毕竟是个甚么?这里过不去,就发愤忘食,直至心境两忘,寒灰豆 爆,忽然会通。再见老子,拈出个“化”字(何不一见便喝),方蒙老子印 可。盖化则无迹,化则无滞,与化为人,物我大同,性合真空之谓也。心 境融通,如如一际,所谓化乃入于“寥天一”是也。

《天地篇》云:“夫子问于老聃曰:’有人治道,若相放,可不可,然不 天
然。辩者有言曰:离坚白,若县宇。若是,则可谓圣人乎?’老聃曰:'是

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执狸之狗成思,獴狙之便,自山林来。丘,

予告若而所不能闻,与而所不能言,凡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众,有形者

418与无形无状而皆存者尽无。其动,止也;其死,生也;其废,起也。此又
非其所以也。有治在人。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 之谓入于天。”
此章老圣斥才智之聪,坚白之辩,一归于浑忘,神得其养,形自长 存。所谓有形者与无形无状者皆存,指形与道合,真应圆融,色法俱妙 而言也,尽无言极希有也。忘己者,我空也。必到忘己境界,方能入于 道矣。
以上七节,若会而观之,亦足以见老圣锤钳妙密,为人抽钉拔楔,解 黏去缚之机用矣。

三、曾子与玄宗

孔子之道,颜、曾传之。曾子著《大学》一书,自“格物致知”,而至 “修齐治平”,正符《庄子》所谓“静而圣,动而王”之旨也。“格物”一 章,即《庄子》“朝彻见独”之道也。内发真知为“致知”,外融尘境为 “格物”,物格则契心平等,物我一如,心境融通,色空一际,非“朝彻见 独”之旨趣耶?至云“定静安虑”,则老圣“致虚守静,归根复命”之学 也。
曰“知止而后有定“者,神合于息,息抱乎神,二景相逢,则心不外 驰,而渐入静定。止,谓止于规中也。朱子颛顼彳龍侗,乃曰:“止者,所
当止之地”,显未得《大易》“黄中通理,正位凝命”之秘奥,不然,何不曰 “当止之中”耶?神息两定于虚中,内外两忘,方名真静,故曰:“定而后 能静”。静久则身心寂然不动,故曰:“静而后能安”。寂之既久,一阳
儒 来复,时至神知,故曰“安而后能虑”。虑,即神知也。神知之顷,我急 E卷
道十 向外心息相依,仍然依到大定。此际无人无我,忘物忘形,沐浴封固,则会T
复之一阳,不致走失,故曰:“虑而后能得”也。得,即“西南得朋”之通一
“得”也,指先天真阳言也。《入药镜》曰:“先天魚,后天妻,得之者,常419
似醉。”同此“得”也。由“定”而“静”、而“安”者,“离宫修定”也;由 “安”而“虑”、而“得”者,“水府求玄”也。安,乃“虚极静笃”之象, 《易》曰:“寂然不动”是也,于卦为坤。虑,为“震来受符”,“天心复现” 之象,于卦为复,《易》曰:“感而遂通”是也。虚寂而感,先天一妻自来, 由真空而显妙有,再摄妙有以合真空,故邵子诗曰:“若识无中含有象, 许君亲见伏羲来。”
《大学》首章在“亲民”一语,非通《易》象者不能解。“亲民”原是 象言,朱子不解象,乃擅改为“新民”,晦盲否塞,莫此为甚!《易》曰: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又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又曰: “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又曰:“止而说(悦通),男下女,是以亨。”又 曰:“同人于野,亨。”又曰:“出门交有功。”皆“亲”字义也。《悟真篇》 曰:“木性爱金顺义,金情恋木慈仁。相吞相啖却相亲,始觉男儿有 孕。”
秘释曰:“亲民”之工夫,即是“心息相依”也。神为君,气为民,以 神入气内,心息妙合,即“亲民”之诀也。丹家妙用,在“以贵下贱”,“以 男下女”,神与息相抱,性与命和融,一身之阴阳合,而后造化生矣。故 知《大学》“亲民”之象,祖述《易经》咸卦。《易》曰:“咸,感也。二气感 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是也。行人心息谐合,久之成片, 亲之至也。深入恍惚杳冥之乡,周身酥软适悦,先天真阳,入我身中,涤 荡灌溉,革故鼎新,发白变黑,齿落重生,血化为白,目瞳转方,是“日
新”之象也。故《大学》分章内揭一“新”字,并引汤之《盘铭》曰:“苟日 新,日日新,又日新。”是知上面“亲民”,指工夫言;下面“新民”,指效验 言。若无上面之“亲民”,则下面之“新民”,无所依据。朱子未得孔圣 天
“随风宴息”之传、孟子“养气”之诀,遂专言性理,一见分章内言“新

民”,即擅改经文,何不就白玉蟾而问之耶?(按:朱子在武夷时,与玉 集
蟾翁为友,但未叙师弟之礼,故玄宗秘奥,朱子无闻,可谓当面蹉过") 420“在止于至善”者,“虚空粉碎见全真”也。准《易传》谓“继之者善”,是
以复之一阳为善,至善则纯阳之至,乾元统天之象也。

四、颜子与玄宗

颜回修证,见于《庄子》者,有“心斋”与“坐忘”两段,予于《玄修抉 微》内,已发扬其皆趣矣。其见于四书者,当以“回也其庶乎屡空”一语 为最要。盖修道之要,唯在身心两定,契入真空,颜回屡空,则时入“大 定真空”之境无疑。《老子》所谓:“复归于无极,复归于无物。”《庄子》 所谓:“逍遥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心虚境寂,冲然自在,故虽“居 陋巷,箪食瓢饮,而能不改其乐”也。孔子之赞颜回也,不一而足,其 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若准《大易》“继之者善” 一语, 贝『'得一善”即得复之一阳也。“弗失”者,端拱冥心,保持真阳而弗失 也。又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如愚”二字,正示工夫,混沌之 象也。三丰翁云:“归已昏昏默,如醉亦如痴。”又云:“如痴如醉神不 倦。”老圣曰:“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广 成子曰:“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斯皆“如愚”之妙,非深于《易》者不能 也。“如愚”与“如醉”,其旨一也。吴宗师曰:“要知颜子如愚处,正是 羲皇未画时。”是能相契于言外者矣。

孔子于《大易》复卦,独称颜子为“不远复,无只悔,元吉”,是盖颜

子能精进,而得早复之效。老圣曰:“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又曰:“早 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是知颜子之不 远复,得道独早,三十二岁即坐化,在孔门中最为勇猛,非余弟子所能及 也。項卷
—十
子路入,子曰:“由,知者若何,仁者若何? ”子路对曰:“知者,使人会I
涌— 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子贡入,子曰:“赐,知者若 何,仁者若何? ”子贡对曰:“知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421
子矣。”颜渊入,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颜渊对曰:“知者,自 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
以上孔门弟子三人,答仁、知之问,惟颜渊独契玄宗。《老子》曰: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又曰:“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孔 子称之为“明君子”,适与老圣“自知者明”一语,深相契合。涵虚祖《东 来正义》云:“自知则幽独自慎,而不敢炫耀于人。自爱则保养为重,而 不敢矜尚于人,故去其自见自贵之心,而取其自知自爱之心,凡皆以切 身为务而已。”
予按:自知,乃独知也。如反闻自息,息之出入,至和至柔,己独知 之,岂非智乎?自爱者,知人身难得,不敢懈怠,精修至道,以底于成,岂 非仁乎?唯自爱能学道,唯自知能入道,颜子之答,切身为务,非他子所 能比也。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是夫子与 颜渊相契之深,独许颜渊能得妙用也。
秘释曰:“用之则行”,指心息相依,“起巽风”而“运坤火”(即药 也,杰也)也。“舍之则藏”,是乃心息两定,退藏于密以养胎也。此中 用舍、行藏,纯乎自然,合乎造化,其妙处只可自知,难以言罄,惟孔与 颜,能心相印而已。此两句,自来疏家,皆指为心性,不知乃是神息同行 同住之妙,《大易》“随风宴息,正位凝命”之秘旨也。随风故行,凝命故 住。《参同契》曰:“呼吸相含育,佇息为夫妇。”呼吸则行也,佇息则藏






422

也,意虽同而词句则孔子为圆密。后之儒者,读此不知下落,乃以空洞 之性理诠释之,即薄益大师《论语》点晴,亦未能于此处揭开秘奥,指示 行藏切实工夫,则洵乎儒学之不易知矣。
曾子之赞颜回也,曰:“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此更可证颜子 涵养之深,与玄宗“冲虚湛寂”之旨相应。“犯而不校”,是契老圣“不 争”之德也。视有若无,抚实若虚,盖其身心屡空,故视外境如云如影, 而无执滞,非子贡辈所能几及也。
颜子名回,字子渊,吕祖亦自称“回道人”。回者,◎如此之象。若 约禅宗,乃始觉冥乎本觉,透最上一关之妙证也。若约玄宗,乃身心合 一,内外混融,二土相凝,成刀圭之妙修也。陈虚白《规中指南》示GD一 图,下弓I《参同契》语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此正揭“心息相 依”之象也。心息一依,外玄关成立,故虚白又引紫阳玄牝诗,以诠此 图之用①。若更进一步,身心打成一片,即成◎如此之象,此即“回”字 也。8者,吕字也。又渊者,契踵息之象。踵者,其息深深之象。息息 归根,渊之至也。故知孔颜上承老圣之传,与钟吕心法,实涵盖相应,学 者能将日◎此两图参透,内外丹诀,孔老密意,思过半矣。

五、子路与玄宗

子路问死,孔子语之曰:“未知生,焉知死。”问死而答生,此中有何 用意?
答曰:“夫子欲其生处去死耳。生处去死,一死长生,斯即’杀身成 仁'之妙用。所谓生处者,吕祖云:'穷取生身受气初’是也。究而言

①《规中指南•识炉鼎第三》:“夫玄牝,其白如绵,其连如环,纵广一寸二分,包 一身之精粹。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真精既返黄金室,一颗明珠永不
面O

之,即是身外虚空一着、玄关一窍,学者能识此生身处,有个阖辟之机,
藏心于此,与息相涵,绵绵密密,杳杳冥冥,直至大定之境,身心于焉入

寂,物我俱空,人法双忘,如绝气死人一般,自然枯木重花,春生劫外,

《黄庭经》云:’三明华岀生死际’是也。涵虚祖云:’孔子告子路,要先、首卷
道十
知生,后知死。知得生处,乃可去死。知生是立命工夫,丹家言心死神会-
通—' 活,尚是尽性的事。至于大死方活,却要在知生处,下手去死,死了后方
才复生也。世上丹经,都只说个死生,不能说到生死,惟孔《论》与《黄423
庭》能言之。’①又云:’子路有敢死之心,孔子先教他知生,生即在当死 处,可死便死,一死长生。总要知寿可万年处,方才下手去死,则生死皆 知也。'又云:'内而修身,知得到生处,方知得可死处。生处去死,不落 空亡,故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
玄静曰:孔圣答语,简而妙,颇耐人寻究。今示身外虚空一着,是知 生也。虚空中凝神调息,返于希夷,复归于混沌,是“已生而杀生,未死 而学死”之妙修也。重立胞胎,再造乾坤,换骨抽筋,大死大活,生死妙 谛,返还真诀,备具于此矣。
《论语》: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
“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 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 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与易之, 且而(汝也),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 ”擾而不辍。子 路行以告,夫子忧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 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玄静曰:孔子尝谓子路好勇过我,无所取材。今使子路问津,欲其 有所取材也。长沮桀溺者,玄宗有道之士,而隐于农者也。其举止之

① 参见李涵虚:《黄庭经详解•第二十五章•言还丹火候》。《圆娇内篇》,第 196页,宗教文化出版社,2009年5月。
间,必有与众不同之处,为孔子所默识,故特使子路借问津为辞,一探其 究竟。是“知津矣”一语,婆子被赵州勘破,孔子当为之莞尔。或谓长 沮以此讥孔子者,非也。知津,乃默许识法源之意也。当桀溺问子为 谁,子路若是作家,即向其锄边扣手三下,曰:“已相见了也。”桀溺必拈 岀本分草料,与之周旋。或于问谁之际,默不作答,但俯身作耘苗势,桀 溺亦必另眼相待。或俟其擾而不辍之时,抚其背一下曰:“识得你也”, 拂袖便行,亦不失宾主盘桓之机用也。
《论语》: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篠,子路问曰:“子见夫子 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 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 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神龙见首不见尾)。子路曰: “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 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贼过后 张弓)。”
玄静曰:荷篠丈人,亦属玄宗有道之士,隐于农者也。“四体不勤” 三句,说得子路无言可答,噤若寒蝉,呆若木鸡。何不连声便喝,看丈人 有何作略。丈人见其应机滞钝,乃植杖而芸,非是不顾,正是拈出摩尼 珠以供养子路也。其机用与桀溺相同,子路当时何不抚其背一下曰: “我不如你”,拂袖便行,犹较些子,何以故?进取不足,退让有余,何必 随其回家过宿耶?末后“不仕无义”一段,幸未被丈人闻到。若被闻 到,一把掏住曰:“你这一络索从那里来?”试道看,子路又必纳败阙矣
《庄子》曰:“温伯雪子适齐,舍于鲁,仲尼见之而不言,子路曰:’吾 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耶?'仲尼曰:’若夫人者,目击 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
按:温伯雪子,亦玄宗有道之士。孔子具慧眼,一见便了然,无须问

话,正所谓“相逢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此亦所以砥砺子路也
六、子贡与玄宗

儒卷
子贡闻道,当在晚年。孔子去世,子贡独庐墓三年,其深契夫子之道十
道,明矣。《列子•仲尼篇》载,颜回在夫子处,悟无乐、无知是真乐、真言二
知之妙,出告子贡。子贡茫然自失,归家淫思七日,不寝不食,以至骨
425 立。颜回重往喻之(点眼),乃反丘门,弦歌诵书,终身不辍,可知子贡 实已发悟矣。
《庄子•天地篇》曰:“了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 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翁而出灌,措措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 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 仰而观之曰:’奈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洗汤, 其名为棒。'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 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 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子贡瞒然 惭,俯而不能对。有间,为圃者曰:’子奚为者耶?’曰:’孔丘之徒也。‘ 为圃者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於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卖名声于天 下者乎?汝方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几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 暇治天下乎?子往矣,无乏吾事。’子贡卑輙失色,琐琐然不自得,行三 十里而后愈。其弟子曰:’向之人何为者耶?夫子何故见之变容失色, 终日不自反耶?’曰:’始吾以为天下一人耳,不知复有夫人也。吾闻之 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见功多者,圣人之道。今徒不然。执道 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圣人之道也。托生与民并 行,而不知其所之,淀乎淳备哉!功利机巧,必忘夫人之心。若夫人者, 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为;虽以天下誉之,得其所谓,警然不顾;以天下 非之,失其所谓,傥然不受;天下之非誉,无益损焉,是谓全德之人哉! 我之谓风波之民。’反于鲁,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修浑沌氏之术者 也。识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 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将固惊耶?且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 以识之哉?
此段文字,直揭道家内养秘要。泯机智,去健羡,返于浑朴,神气归 根则泰然大定,慧光内彻则物我俱融,形神并茂,一切境风所不能动,一 切毁誉所不能加,让乎淳备,是谓全德之人,是谓“修浑沌氏之术”者 也。道家修养,总名曰“学浑沌”,先师尝揭此三字以励学人。学者能 忘我忘人,忘机忘物,一切尽忘,冲焉漠焉,而如婴儿,如太虚,则德全而 道集矣。子贡既邂逅丈人,必闻道妙秘诀。所谓忘汝神气,堕汝形骸, 亦不过叙其大旨而已,微细口诀,不传于书。观其见丈人之后,-•番议 论,形全神全等语,可知已获玄宗正传。归告孔子之后,复经孔子点睛, 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复我于浑沌之先,子贡必大有得于修 真之道矣。
《庄子•至乐篇》曰:“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 曰:'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耶?’孔子曰:’善哉汝问!昔 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缓短者不可以汲深. 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 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不 得则惑人,惑则死。且汝独不闻耶?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 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商,不 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养养 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瞅蜂,随行列而止,委蛇而 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讒譌为哉?《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 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 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 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
此节示道家处世接物,以因适为妙,随顺世缘而无聖碍,无争持。 观方设教,与时推移,应物变化,因材而教之,其不可与道者,勿语也。 故能与世无在,条达而福持矣。特借孔子口中,演出妙文,密示孔子得 老圣之传,深有契于玄宗之旨趣者也。冬卷
—十
《庄子-大宗师》篇曰:“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曰:会I
'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通—
以生,无所终穷?’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友。莫然。有间,427
而子桑户死,未葬。孔子闻之,使子贡往,侍事焉。或编曲,或鼓琴,相 和而歌,曰:’嗟来桑户乎!嗟来桑户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犹为人 猗!’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相视而笑,曰:'是 恶知礼意?'子贡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耶?修行无有,而外其形 骸;临尸而歌,颜色不变。无以命之。彼何人者耶?’孔子曰:’彼,游方 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内者也。外内不相及,而丘使女往吊之,丘则陋 矣。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彼以生为附赘县疣,以 死为决疣溃痈。夫若然者,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假于异物,此于 同体;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反复终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 逍遥乎无为之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 子贡曰:’然则夫子何方之依?’孔子曰:’丘,天之戮民也。虽然,吾与 汝共之。’子贡曰:’敢问其方。’孔子曰:'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 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故曰:鱼相忘乎江 湖,人相忘乎道术。'子贡曰:’敢问畸人。’曰:’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 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
此段揭玄宗道妙,特借孔子口中演出,洵乎道儒一贯,仙圣同源矣。 子桑户等,皆玄宗高人,解脱生死,孔子岂不知,而特命子贡往吊者,欲 子贡解粘去缚耳。其惓惓接引之意,至为明显。吊丧回来,孔圣一番议 论,言言透彻,语语了当。夫道本无方,有何内外之可言?夫子以方外、 方内言者,乃约俗谛说,非约真谛说也。“彼方与造物者为人”之“人”






428

字,作“偶”字解,意谓与道冥融也。游乎天地之一气,谓契形而上之 旨,返归鸿蒙之始,不囿于形器也。“反复终始,不知端倪”,二句极妙, 谓于本无生死中,而示有生死,如海潮之东涌而西没,西涌而东没,虽往 返涌没,而于海体,实无增损,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 “以观众人之 耳目”,言已复于礼之初,返于礼之本,何事于居丧之末节哉?以下复 示“以鱼之乐,在造乎水;人之乐,在造乎道”。造者,诣也。“相造乎道 者,无事而生定”,此句极为切要。生定之“生”,与“性”字通,谓无为性 定,八风不动。既得性定,复何有方内、方外之分乎?子贡此处一问再 问,末后复问畸人,更妙,孔子之答亦妙。谓“畸于人而侔于天”,陆方 壶曰:“畸人者,异于人而同于天,谓与天为徒也。”本体虚空之意也。
子贡经此磨善之后,见地渐臻圆融,出语亦渐圆妙。齐景公问子贡 曰:“子何师? ”对曰:“鲁仲尼。”曰:“仲尼贤乎? ”曰:“圣人也。岂直贤 哉! ”景公曰:“其圣何如?”子贡曰:“不知也。”景公作色曰:“始言圣 人,今言不知,何也? ”子贡曰:“赐终身戴天,不知天之高也;终身践地, 不知地之厚也。”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 道,末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方武之道 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观此两答,即知其造诣矣。言者, 心之声也,语圆妙则心亦圆妙矣。

七、冉求与玄宗

《庄子•知北游篇》曰:“冉求问于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耶?’仲 尼曰:’可。古犹今也。’冉求失问而退。明日复见,曰:'昔者吾问:未 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犹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 问何谓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为不 神者求耶?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未有子孙,而有子孙,可乎?'冉求 未对。仲尼曰:’已矣,未应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
耶?皆有所一体。有先天地生者,物耶?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
也,犹其有物也,犹其有物也无已。圣人之爱人也,终无已者,亦乃取于
是者也言卷 予按:冉求在孔门中,并无卓识懿行,然观于此问,体究到未有天地会一
通  之先,则知其平日必致力于道矣。孔子对以“可知”,盖欲其逆流而会
本,继曰“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湛然常寂,如如不动,。如是之象,才429
落见闻觉知即不相应。冉求欲加思索,孔子即止之,此处颇具禅机,
《四书》中无此等言思路绝之妙旨也。次孔子复开示“不以生生死,不
以死死生”,此等语句,求诸《四书》、《五经》亦不可得也。夫生死昼夜,
明暗色空,皆属对待,太极既判以后事也。若还源合本,则不落对待之
中,即知本体超然,本离断常、明暗、生死等法,一切对待,皆属空花幻
起,何用执耶?故能体夫不属生灭之性真圆常者,不生生,不灭灭,不生
生灭,不灭生灭,不生生生,不灭灭灭,到这里,迥超天地未有之先,物物
而不物于物矣。

八、曾点与玄宗

曾点,字子皙,乃曾参之父,父子皆受业于孔子。
《论语》曰:“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
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
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似饥僅;由也为
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
'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以礼乐,以
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
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 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同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零,咏 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朱子曰:譬之于水,鲁点之所用力者,水之源也。三子之所用力者,

水之流也。用力于派分之处,则其功止于一派;用力于源,则放之四海,

亦犹是也。或问:朱子曰:只怕曾点有庄老意思?曰:今人却怕做庄老,

430不怕做管商,可笑。杨仁山曰:“鼓瑟所以调心,当孔子与群贤问答之
时,曾皙鼓瑟未停,可见古人用功,无片刻间断也。问言将及,铿尔舍 瑟,何等雍容自在,不待出言,已知其涵养功深矣。三子皆言经世,曾皙 独言洁已,所以异也。下文言志,当以表法释之。浴乎沂者,涤除粗垢 也。风乎舞零者,消散细惑也。咏而归,一唱三叹,以复其性之本然也。 曾皙之言,正心修身,道之体也。三子之言,治国平天下,道之用也。有 体方有用,圣门所重者,在修己之道耳。”
玄静曰:曾点胸中潇洒自如,确有在尘出尘之概。所云“浴乎沂. 风乎舞零,咏而归”,乃正事显法,以示内证之乐,真羨熏蒸,天和洋溢 之妙,所谓“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 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耘袖宿污秽,细微得条畅”是也。孔圣密知其 造诣,不觉叹曰:“我与点也”,特嘉许之。此中“莫春”与“春服”,皆以 “春”字表法,参阅《玄修抉微》内《阳和之美》节可知。若徒作事实会, 沐浴乘风,逍遥快活一回,即得孔圣嘉许,则无异痴人说梦矣。

九、子思与玄宗

子思为孔子之孙,伯鱼之子,受业曾子之门,归而著《中庸》四十九 篇。秦焚书后,仅留存一篇。中者,标体。庸者,标用。书名《中庸》, 论道则言“中和”。子思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 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予按:儒家“致中和”之教,与老氏“守中”、庄子“养中”,原无二

致。奈圣学失传,千余年来,仅释其理,未言其修持工夫。今为抉破曰:

“致中和”,下手工夫,顺闻合于息,心息妙合,冲和恬静,性命归一之微道:
奥也。若分而言之,又有“致中”与“致和”之别。致中者,旋闻合息,绵 Bz 绵若存,乃至息念双销,入流亡所。《契》云:“浮游守规中”是也。致和
431
者,心息调匀,半斤八两,冲和之至,百骸酥软,状如微醉,《契》云:"和 则随从”是也。所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学者于大定之中,一念 无为,寂然不动,正显自性之体,然非“入流亡所”,终莫能契也。
《中庸》又曰:“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
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
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
此章深契玄元道妙,兹略揭其义曰:儒之至诚,即道之希夷,又称太
玄,。如此之象。至诚则虚极静笃,息念双销,故曰“至诚无息”。无息 非不休息,乃是无凡息之出入,泰然入定之象也。不息则久,愈定愈神, 愈忘愈妙。杏林翁曰:“定里见丹成。”故曰“久则征”。眼下即现一黑 点,渐转红黄,斯即得丹之征象也。既能得一,自然与天地合其德,故博 厚高明,配地配天。而曰“悠久无疆”者,超出阴阳陶冶之外,寿命无量 也。此儒宗之长生也。“不见而章”三语,与《庄子》“尸居而龙见,渊默 而雷声,神动而天随”,同其旨趣,实属自性神用之妙境界也。
《中庸》又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此示结胎之旨,《大易》
“正位凝命”之秘要。至德者,一也。至道者,o也。两相和合,圣胎凝
'焉O
《中庸》结末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此乃还虚之极致,契 老圣“复归于无极”之旨趣也。
十、荀子与玄宗

荀子,即荀卿,与孟子皆属儒宗,而深通道学者。荀子之道,只据 “虚一而静”一语,已可见其端。其言曰:“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 曰:虚一而静。”又曰:“未得道而求道者,谓之虚一而静。虚一而静,谓 之大清明。”此与老圣“致虚极,守静笃”之旨冥符,乃寂定之肯紫也
诀曰:神息相依,安放在身外,自然性命合一,由两仪而复返乎太极 矣。虚一之旨,心息在外凝合之妙修也。
荀子又作《箴(同针)理赋》曰:“日夜合离,以成文章。以能合从, 又善连衡。一往一来,结尾以为事。无羽无翼,反复甚极(同亟)尾 生而事起,尾遭而事已。簪以为父,管以为母。既以缝衣,又以连裹”
秘释曰:此乃“心息相依”之密语也。针线须相辅而行,喻心息须 相依而得调也。“一往一来,反复甚极”,非调出入息之象欤?否则何 取乎“针理”也?此喻甚妙,丹书所无,后之儒者,亦莫喻其旨。盖儒宗 养气之诀,失传久矣。荀子又著《蚕理赋》,以寓“脱胎神化”之象 乂 著《云赋》,以寓至人“神化无方”之象,可谓儒宗之杰出者。

—、孟子与玄宗

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又曰:“其为气也,至大至 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所谓浩然之气,即指先天一無言也。不曰“我善养浩然之气”,而 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者,第二“吾”字系指法身大我言,可知以法身 养,非以色身养也。法身,乾象也。《易》曰:“夫乾,其动也直。”孟子以 “直养”,其明“身外虚空一着”无疑矣。几者,动之微;直者,动之着

养气之妙,在动中采,静中养,三丰所谓:“电光灼处寻真种,风信来时 觅本宗”是也。候其一阳初动而采之炼之,真气于是日积,气足止火, 凝成丹矣。曰:“塞于天地之间”者,身心虚融,与虚空等量,法界即我, 我即法界,浑然无间,《楞严》云:“圆洞世界,遍成虚净”是也。若以色賈卷
道十 身养,则口鼻呼吸,只及咫尺之间,何能塞于天地之间乎?会I
孟子又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焉。”
此即调息凝神,阖辟自然,《老子》所谓:“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者433
是也。“必有事焉”之事,正指调息。云“勿正”者,勿预期也。须行所 无事而调习之,助则捉紧,忘又落空,要在顺其自然,不可用意,方能二 八相当,绵绵密密,均匀冲和,少焉不觉入睡,睡中心息亦自然相依也。
《参同契》曰:“和则随从,勿忘勿助”,即“和”字之工夫。又曰:“浮游 守规中”,勿忘勿助,正“浮游”之妙旨,孔子谓之“宴息”。宴者,神气和 融,如主宾之欢洽也。又宴者,平也。《随卦》“向晦入宴息”之密旨,至 孟子而光大其说,故调息养气之诀,自老子传之孔子,以及曾子、子思、 孟子,皆修习弗替也。
孟子之论养气,一则曰“持其志,无暴其气”;再则曰:“配义与道”;
三则曰:“是集义所生”。
此中密旨,深符玄宗返还之说。曰“持其志”者,神定则气自回也。 配义与道者,金木交并,性情合一也。“集义”之“义”,即指先天羔言; “生”,指大丹言。集义,则翕聚先天。先天妻足,合内外两重真阴阳而 产生大药,是养气向上一关。“集义所生”,乃先天自然之火候,义袭而 取,即落后天意行,必致债事。
又孟子曰:“其生色也,眸然见于面。”
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此示养气效验,冲和酣美,乐在 其中。如《契》云:“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熏蒸达四肢,颜色悦泽 好。”又云:“精溢媵理,筋骨致坚。众邪辟除,正气常存。”又云:“修之 不辍休,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 上升。往往洞无极,怫怫被容中。”可以印证也。“不言而喻”,一语甚 妙。三丰云:“哑子吃蜜难分说。”又曰:“哑子做梦不能言。”所谓“如人 饮冰,冷暖自知”,自觉圣智善乐,亦复如是,非言说所能尽也。

孟子之“不动心”,乃大静定、大寂境界。紫阳云:“身心寂不动
乐紫清云:“对景无心是大还。”盖仍得力于养气,先天魚愈充,阳明愈盛,
集识神愈伏,真性愈显,定力深造,得至如如不动境界,方可了大还也。又

434不动心者,持志之极则也。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斯与老圣“含德之厚,比 于赤子”,意旨相符。明朱道之曰:“赤子无心而有心,大人有心而无 心。极天下之无而极之于有,所以为赤子;极天下之有而还之于无,所 以为大人。”
玄静曰:工夫仍是心息相依,依极而入于大定,返于希夷之乡,混沌 之窍,则心自渐化成童心,身亦渐返成童体矣。
孟子曰:“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 而不可知之之谓神。”
秘释曰:玄宗得小还丹,契“美”字位;得大还丹,契“大”字位;十月 胎圆,真人显相,契“圣”字位;还虚了道,契“神”字位。孟子揭“善、信、 美、大、圣、神”六位,明示圣人之上,复有神人,庄圣所谓“上神乘光,与 形灭亡”。奈何儒家不敢言神人,以圣人为究竟,斯岂孟子本意耶。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
“践形”之说,世多未晓其义。盖即玄宗形神俱妙。先天之性,与 后天之命,混合为一,故能隐显莫测,神化自在。老圣曰:“有形者与无 形无状而皆存者尽无”,是叹能践形者极少也。司马真人曰:“形随道 通,与神合一,谓之神人。神性虚融,体无变灭,形与道同,故无生死。 隐则形同于神,显则神同于气,所以蹈水火而害,对日月而无影,存亡在 己,出入无间。”《生神经》云:“身神并一,则为真身。”《西升经》云:“形 神合同,故能长久。”斯皆“践形”之说也。盖道通为一,则凡体亦皆虚
融,岂特正报之凡体为之虚融,即依报之地水火风,一一为之虚融,六合 无间,湛然圆满,于是总色空而为用,统刹海以无边,古称性命双圆,与 道合真,此之谓也。—
司马真人谓:“虚无之道,力有浅深。深则兼被于形,浅则惟及于籍卷
道十 心。被形者,神人也。”孟子“践形”之说,乃形与道通,身神冥一,正神会I
圣境界,惜乎世儒未之或信也。通一
玄宗真空炼形,乃践形之根本工夫。以天地元阳真火,锻炼凡躯,435
资熏既久,身亦气化,形神冥一,与道合真矣。
孟子既说“养气”,又说“养性”,其实工夫原是一贯。能知息在何 处调,即是养气工夫也。能知心在何处安,即是养性工夫也。玄宗心息 相依,而入恍惚杳冥,虚无混沌,养气养性,胥在于是矣。
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此正是 虚玄大道,须体会身外虚空一着,方有下手处。
《易》曰:“君子以正位凝命。”又曰:“君子以申行事。”《论语》曰: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孟子曰:“跃寿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 也。”凡此皆儒宗了命之学也。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
此二句极妙!盖即纯阳真人所谓“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之玄 修也。重阳真人之《活死人诗》,正是送死注脚。后儒不了其义,乃以 “养生”作“养亲”解(若是“养亲”,当云“生养”),“送死”作“送丧尽 哀”解,失之远矣。试问:送死者之丧,当得甚么大事?大事云者,解脱 生死,出离业海之谓也。送死者,“朝闻夕死”,正送自己的死也,返我 于未生前也。张三丰云:“至声寂而意合,乃气匀而脉住,丹始凝结。” 又云:“此时气绝如小死,打成一片是全真。”陈翠虚云:“促将百脉尽归 源,脉住气停丹始结。”圆悟禅师云:“似大死人,已绝气息。到本分地 上,大休大歇。”又云:“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云 居道膺禅师云:“欲体此事,直似一息不来底人,方与那个人相应。”死
心禅师云:“末后一句子,直须心路绝。六根门既空,万法无生灭。于 此彻其源,不须求解脱。”斯皆“送死”之绵密工夫。三教修证,殊涂同 归。






436

诀曰:身外虚空,即是我人送死之圻,须自己活埋一回,直到身心寂 然,兀然不动,大定真定,根境俱泯,声臭全无,内外皆空,空所空灭,如 大死人一般,是即“送死了大事”之工夫也。枯木重花,春生劫外,谓之 大死大活,方是大事了毕。故古人云:“这回大死今方活”也。夫养生 不足以当大事者,未能舍色身也,寿者相尚在故也。惟“送死”则“已生 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心识俱亡,命根断尽,色心既空,生灭根源已竭, 焉有轮回?是以能当大事也。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孟子云“尽 心”,即《庄子》之“尽虑”。尽虑者,流注之念尽,释氏谓之“流注灭”, 法山谓之“思尽还源”。性相常住,真佛如如。世人攀缘之心,几如百 沸之汤,尽心尽虑,谈何容易?古人朝斯夕斯,二三十年,尚有走作,况 现今办道者,屡作屡辍,一曝十寒乎?玄宗之尽虑,借先天一杰以资熏, 真火爛炼,识心枯竭,性天开朗,如云开日出相似。故孟氏谓:“能尽其 心者,方能知性,知性方能知天。”天即法界,即大我法身也。《庄子》 曰:“化乃入于寥天一。”又曰:“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是故知性、 知天,即谓之天人矣。
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此契玄宗炼己之旨 也。求放心者,使其常觉照,而不妄驰于五塵境界。玄宗用心息相依之 法,使心依息而得定,是求放心之至妙方法也。张继先曰:“不怕念起, 惟恐觉迟。念起是病,不续是药。”又曰:“神一出,便收来,神返身中气 自回。如此朝朝并暮暮,自然赤子产灵胎。”此可为孟子求“放心”之 说,添一重注脚矣。
又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 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此节实是炼己功纯,达于自 然之极则处,故能拈来便用,无不自在。紫阳曰:“家园景物丽,风雨正 春深。犁锄不费力,大地皆黄金。”昔文殊命善财采药,善财遍观大地, 无不是药者,岂非左右逢源之说乎?三教修证至此,可以一矣。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此契老氏“为道日损”之旨,“损之又項卷
「十 损,以至于无为,则几于道。”故老圣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又曰:会I
涌一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
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又曰:437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 骨,常使民无知无欲。”此寡欲无欲,乃养心之至要也。陆方壶云:“世 人往往认贼为子,迩声色,殖货利,恣贪喜杀,为境所瞒,迷失本性,轮转 无已。圣人则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无知无欲,故贵腹 而贱目,重内而轻外。去彼之荣华,而取此之恬澹,然后能归朴而与道 为之合真也。”又老圣云:“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 未兆,如婴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妇,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皆 养心寡欲之说也。
玄静曰:欲养其心,必虚其心。虚其心则神自清,性自定矣。此 “寡欲”二字,最契玄宗之旨。惟玄宗由“寡欲”而至“无欲”,乃至虚空 粉碎,较孟子更进一层耳。
孟子曰:“守孰为大,守身为大。”又曰:“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 此处示保身养身为重,身外一切,不足贪恋。若身不之存,富贵功 名又有何用乎?故老圣曰:“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陆方壶云:“以是相较,其轻其重,必有能辨之者。然而贪夫死利,志士 死名,重反在彼,轻反在此,所得者未尺寸,而所亡者已寻丈已。世人贪 财恋色,逐境迷心,自朝至暮,所作所为,莫非伤身之事,洎乎精竭气枯, 病入膏肓,方乞灵于医药,亦已晚矣。”孟氏揭“守身为大”,养身为重, 正为颠倒众生,下一顶门针,圣贤觉世之心,可谓至矣。
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亦不能掩其 善,《阴符》所以有“目机”之说也。凡杂念充斥,心火上炎之人,其目必 发红。若心息相依,心光下照,肾水上升,则两眼澄清如水。若气足止 火,则两眼发光如电,最后则瞳子亦易圆为方矣。《海山奇遇》载宋姚

平仲,遇钟、吕二祖得道。范成大为剑南廉访使,遇之于青城山,紫髯过

腹,双眸如电,岂非“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之证欤?

孟子曰:“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孟子》七篇,以此二语

438作结,真妙无以加矣!此两句“无有乎尔”,即孔门之“虚空藏”,足抵六
百卷《大般若经》。可信见闻觉知,乃道之末;言说章句,乃道之迹。法 本无法,说亦非说,达本穷源,唯是一空,先圣后圣,以空印空,更有甚法 可得耶?若有丝毫未尽,即不名为道,故《清静经》曰:“虽名得道,实无 所得。”《圆觉经》曰:“成道亦无得,本性圆满故。”《楞严经》曰:“圆满 菩提,归无所得。”《南华经》曰:“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 藏乎是。”《肇论》曰:“不尽有为,不住无为,不住于依。”此方是虚玄大 道,无着真宗。宋儒每以“虚无寂灭”诋佛老,不知对此两句,如何理 会,作何证印?
所以重举“无有乎尔”者,初句拂有迹,次句拂空迹。初句将见闻 觉知,一切时量、方量、数量破尽,只剩一空。第二句复将此空拂除之, 是谓空其空,重空之位。《清静经》曰:“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 无,湛然常寂。”《庄子》曰:“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楞严》曰:“空 觉极圆,空所空灭。”又曰:“解脱法已,俱空不生。”庞居士曰:“心空法 亦空,十八绝行踪。”皆契此也。

十二、汉儒与玄宗

汉儒重训诂,不尚身心性命之学,其间通道术者,惟孔安国与杨子 云而已。安国为孔子十一世孙,仕武帝为谏议大夫,著《尚书传》、《孝 经传》,及《论语训辞》。予读其《尚书序》,知安国为好古之士,确然一 儒者也。继阅《抱朴子》,方知安国尚著有《秘记》一书,述神仙事。及 阅《神仙传》,方悉安国师事海滨渔父,得地仙服食之方,在世数百岁。

海滨渔父者,越相范蠡之化名也。安国隐于潜山,行气服食,色如童子,道卷
每断谷入室,一年半复出,颜益少,择弟子中志诚勤行者,传其方,皆能会T
通— 返老还童,年数百岁不衰云。
杨子云名雄,工文词,为人沉默寡言,清净无为,安贫乐道,家常无439
担石之储,晏如也。著有《法言》及《太玄经》。太玄者,虚空也。《参同 契》曰:“天道甚浩荡,太玄无形容。虚寂不可覩,匡廓以消亡。”《太玄》 一书,与《易》相通,其言曰:“阳气潜萌于黄宫,信无不在乎中养。”又 曰:“藏心于渊,美厥灵根。”此实玄修之秘要也。《参同契》曰:“朔旦为 复,阳羔始通。出入无疾,立表微刚。”又曰:“含元虚危,播精于子。”非 “阳气潜萌”之说乎?中养者,虚极静笃,洗心退藏以待时也。《契》又 云:“原本隐明,内照形躯。闭塞其兑,筑固灵珠。三光陆沉,温养子 珠。”又曰:“经营养郵鄂,凝神以成躯。”岂非“藏心于渊,美厥灵根”之 说乎?渊,即规中。灵根,即神气交结之根也。观此数语,即知其深通 丹法矣。

十三、宋儒与玄宗

宋代理学诸儒,周、邵其巨擘也。然周、邵二子,皆深通丹法。周濂 溪《读阴真君丹诀》云:“始观丹诀信希夷,盖得阴阳造化机。子自母生 能致主,精神合后更知微。”又作《太极图说》曰:“无极之真,二五之精, 妙合而凝。”此正玄宗“三家相见结婴儿”也,非谙丹法,焉能道此?
邵子,字尧夫,尝遇吕租,叩问丹诀,道成化去,三丰真人称之曰 “儒仙”。予读其所著《击壤集》,如《观物吟》云:“耳目聪明男子身,洪 钧赋与不为贫。因探月窟方知物,未蹑天根岂识人。乾遇巽时观月窟, 地逢雷出看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此正是小周天 工夫。探月窟而知物者,《老子》所谓:“恍兮惚兮,其中有物”也。蹑天 根而识人者,三丰翁所谓“产在坤方坤是人”也。皆指先天祖羨而言, 虚极静笃之际,阳羨产生,火符运转,送归土釜。古仙云:“认得人,跳 出塵”,同此意焉。
又如《安乐窝酒吟》云:“安乐窝中酒一縛,非惟养气又颐真。频频 到口微成醉,拍拍满怀都是春。何异君臣初际会,又同天地乍綱编。醺 酣情昧难名状,酝酿1:夫莫指陈。”此正崔公《入药镜》所谓:“先天焦, 后天無,得之者,常似醉”也。
又有诗曰:“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若识无中含有 象,许君亲见伏羲来。”此正吕祖所谓:“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也。
又有诗曰:“天心复处是无心,心到无时无处寻。若谓无心便无 事,水中何故却生金。”此正吕祖所谓:“无中出有还丹象,阴里生阳大 道基”也。非洞明丹诀,深达造化,焉能道此?
邵子以“无名公”自号,尝作《无名公传》云:“凡物有形则可器,可 器斯可名。然则斯人无体乎?曰有体,有体而无迹者也。斯人无用乎'? 曰有用,有用而无心者也。”即此数语已,非程、朱辈所能几及矣!邵子 实证身心两空境界,故能无心应运,泯照觉圆,如是其超轶也。
邵子曰:“无心者,无意之谓也。无意之意,不我物也。不我物,然 后能物物。以我狗物,则我亦物也。以物狗我,则物亦我也。我物皆 致,意由是明,天地亦万物也。何天地之有焉?万物亦天地也。何万物 之有焉?我亦万物也。何我之有焉?何物不我,何我不物?如是则可 以宰天地,可以司鬼神,而况于人乎?况于物乎?”此乃邵子“观物”之 旨。物我俱泯,非此非彼,正是《庄子》“物化”之妙旨,“齐物”之真诠 无心无意,则六识七识皆化,执情亡而契一真之体矣。
朱子虽深诋佛、老,然未能忘情于佛、老,尝读《参同契》,与人书
曰:“近者道间,不挟他书,殆得熟玩《参同》。”是朱子研究玄学之证也。 其在武夷时,与玉蟾翁为友。又尝遇耿仙姑,叩以道妙,耿以狂语乱之。 及闻紫阳仙去,茶毗①得五色舍利无数,深生歆羡,因亦自号“紫阳”(朱 子,号晦庵,至是更号),是其渴慕真仙之证也。晚年调息亦有得,作須卷
道十 《调息箴》,曰:“鼻端有白,我其观之。随时随处,容与猗移。静极而 会I 嘘,如春沼鱼。动已而吸,如百虫蛰。氤氤阖辟,其妙无穷。孰其尸之,通
不宰之功。云卧天行,非予敢议。守一处和,千二百岁。”是则朱子不441
惟歆羡玄宗,亦且从而学之矣。

十四、明儒与玄宗

明儒中通玄学者,得三人焉,曰罗念庵、王龙溪、陈白沙。
念庵,世皆知其仙去。《性命圭旨》引其《胎息篇》语曰:“一息渐随 无念宵,半醒微觉有身浮。”读此可知其玄学之一斑也。
白沙《夜坐吟》云:“半属虚空半属身,細编一气似初春。仙家亦有 调元手,屈子宁非具眼人。莫遣尘埃封面目,试看金石贯精神。些儿欲 问天根处,亥子中间得最真。”又云:“不着丝毫也可怜,何须息息数周 天。禅家更说除生灭,黄老惟知养自然。且与蜉蛇同幻化,只应龟鹤算 长年。吾儒自有中和在,谁会求之未发前。”又云:“醒易于醉,醉非深 于易者,不能也。”又《静轩诗》云:“蛭崛道士出山频,还入I®崛作主人。 当说梦时都是梦,未逢真处更求真。蒲团坐破千峰月,信手推开六合 塵。无极老翁无欲教,一番拈动一番新。”又云:“分外不加毫末事,意 中常满十分春。”又云:“野人不是伤春客,春在野人杯酒中。”是亦足以 觇其玄学之梗概矣。又《杂兴诗》云:“家学华山一觉眠,图书亦在枕头 边。傍花随柳我寻句,剩水残山天赐年。竹径旁通沽酒市,桃花乱点钓

①茶毗,意为焚烧,指僧人死后将尸体火化。

鱼船。平生我爱孙思邈,自古高人方又圆。”
按:华山陈挎,五代时得道,世号睡仙。孙思邈,乃唐代得道真仙 陈白沙既钦慕二仙之高节,则其修炼还丹更无疑矣。

王龙溪①,受业于阳明②,少时多病,因致力于养生之术,师道士胡

清虚,清虚师刘玄符老人,老人年逾百岁,盖有道之士也。龙溪既师清

虚,遂通玄教。《论调息法》云:“欲习静坐,以调息为入门,使心有所
M2寄,神气相守,亦权法也。调息与数息不同,数为有意,调为无意。委心
虚无,不沉不乱。息调则心定,心定则息愈调,真息往来,而呼吸之机. 自能夺天地之造化。含煦停育,心息相依,是谓息息归根,命之蒂也 一念微明,常惺常寂,范围三教之宗,吾儒谓之宴息,佛氏谓之反息,老 氏谓之踵息,造化阖辟之元枢也。以此征学,亦以此卫生,了此便是彻 上彻下之道。”
《论易道》曰:“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 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便是吾儒说虚的精髓。无思也,无为也,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便是我儒说无的精髓。自今言之,乾属 心,坤属身,心是神,身是气,身是两事,即火即药。元神元气,谓之药 物。元气往来,谓之火候。神专一则自能直遂,性宗也。气翕聚则向能 发散,命宗也。真息者,动静之几,性命合一之宗也。一切药物老嫩浮

王龙溪(1498 - 1583年),字汝中,名畿,号龙溪,浙江山阴(今浙江绍兴)人 明朝哲学家。王龙溪是王阳明的学生,明朝嘉靖二年( 1523年),师从王阳明。嘉靖五 年( 1526年)举进士,嘉靖七年( 1528年)王阳明逝世;王龙溪守丧三年。嘉靖十一年 (1532年),再举进士赴殿试,及第,授郎中,不久称病归。之后讲学四十余年.致力传 播研习发展王学,是明朝中晚期阳明学派的代表人物。对阳明学有重要发展,并深远 影响日本阳明学的形成与发展,其进一步吸纳了道家、佛家的思想方法与成果。
王守仁(1472年- 1529年),幼名云,字伯安,号阳明,谥文成,人称王阳明 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绍兴府余姚县(今浙江省余姚市)人。明代最著名的思想家、教育 家、文学家、书法家、哲学家和军事家,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隆庆 年间追封侯爵。王守仁是陆、王心学之集大成者,非但精通儒、释、道三教,而且能够统 军征战,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全能大儒。
沉,火候文武进退,皆于真息中求之。大生云者,神之驭气也。广生云 者,气之摄神也。天地四时日月有所不能违焉,不求养生,而所养在其 中,是之谓至德。尽万卷丹经,有能出此者乎?”
又《论天根月窟义》一段,合符玄宗“返还”之义,已见《易学发隐》2卷
—十 篇内。龙溪丹法,学有渊源,可谓得老氏之宗,绍孟氏养气之传,惜乎会T
“真空一着”,未经道及耳。通一
《易》曰:“君子以正位凝命。”又曰:“君子以申命行事。”《论语》443
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孟子》曰:“跃寿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 立命也。”凡此皆儒宗了命之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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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9 16:53:48 | 只看该作者
13上部天乐集卷十三易学发隐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綺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一、师说缘起

予昔读李清庵《中和集》内《画前密意》十六章,知《易》与丹道,实 相通也。
先师晚年,专阅明来瞿塘《周易集注》,谓予曰:“熟玩《易》象,则火 候自明。”又曰:“瞿塘于《易注》之首,绘一圆相,傍叙曰:’主宰者理,对 待者数,流行者气’,此三句十二字,包括《易》道始终,无遗蕴矣。今约 '心易'①而论,所谓'主宰者理’,即O虚空一着也。’对待者数’,即心 与息相依也。’流行者气',即逐节火候变化也。”又曰:“伏羲八卦,乾 南坤北,乃先天之易,约丹道指法身言,即身外虚空一着也。文王八卦,

① 李道纯《中和集-三易第十三》:“三易者,一曰天易,二曰圣易,三曰心易. 天易者,易之理也。圣易者,易之象也。心易者,易之道也。观圣易,贵在明象,象明则 入圣。观天易,贵在穷理,理穷则知天。观心易,贵在行道,道行则尽心。不读圣人之 易,则不明天易。不明天易,则不知心易。不知心易,则不足以通变。是知易者,通变 之书也。”

离南坎北,乃后天之易,约丹道乃色身之内一切景象也。学者返还,若

求之于文王后天八卦,则只能’后天而奉天时',不能’先天而天弗违',

故必求之于伏羲先天八卦,向身外虚空中行持,则返还之道得之矣。”
易 先师所诏余者,如此而已矣。予早岁固未尝读《易》,对于《易》理,学卷
十 实未深究也。比以战乱,杜门静养,闲取《大易》,反复诵之,触类旁通,发二
隐— 妙义显豁,往往出于旧注之外。遂笔录所得,成《发隐》二卷,俾后之君

子,有所参商焉。钥5

二、七重玄义

“易”字之义,古训有五种差别,所谓变易、互易、反易、对易、移易 是也。今约象形,则一日一月合而成“易”也。《参同契》曰:“日月为 易,刚柔相当。”《系辞》传曰:“一阴一阴之谓道是也。”一阴一阳者,一 心一息也。日月合而生“明”,心息合而成“丹”,是则融对待之二,而为 绝待之不二,不二即一真之妙也。以此学圣,则“正位凝命,保合太 和”。以此学仙,则“外身易形,脱胎神化”,圣学、玄宗,均以此为归,是 初重玄义也。
若约《易》象,则有对易、互易、变易、移易、反易五义。
对易者,乾与坤对,离与坎对,震与巽对,艮与兑对。乾坤,天地也; 离坎,日月也;震巽,雷风也;艮兑,山泽也。盈天地间,莫非对待,则盈 天地间,莫非易也。
互易者,明中有暗,暗中有明,阴中含阳,阳中含阴,偏中寓正,正中 寓偏。譬如甲乙两人对立,甲瞳人内所现之影却是乙,乙瞳人内所现之 影却是甲,甲乙各有本位,是不回互,所谓“对易”是也。甲乙两人之 影,各在对方发现,是回互,所谓“互易”是也。坎象三,内阳而外阴;离 象云,外阳而内阴。明暗交参,阴阳涉入而成用,非“互易”之妙欤?而 此互体,复有“单互”与“重互”之分。单互者,如芸丰与寺涣,各有三阳 与三阴是也。重互者,如查颐卦内四爻,有二坤卦(自二爻,至四爻,或 自三爻,至五爻,皆为註坤,故有二坤也。),兰大过内四爻,有二乾卦
天_
(自二爻至四爻,或自三爻至五爻,皆为三乾,故有二乾也。);又如兰大 畜卦内四爻,上合为艮三,下合为震芝(指第三爻至第六爻M,上合为 集—无,下合为三。)。合艮震复成颐查,是大畜内有艮、震、颐三卦之象也。
446斯诚老圣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也。
变易者,变动不居,如珠走盘,不带方所,如春而夏,代禅不息,故 《易》云:“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 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且约雲重离一卦言,其第 二爻、第三爻、第四爻,又成一卦三,即巽也;第三爻至第五爻,又成一卦 三,即兑也。下巽上兑,又成一卦菖,即大过也;下兑上巽,又成一卦云, 即中孚也。如是变则成五也。复以重离之上三爻变(谓阳爻变阴爻, 或阴爻变阳爻),则成务水火既济之卦;以重离之下三爻变,则成姜水 火未济之卦;以中间之三、四、五爻变,则成表风雷益卦;以二、三、四爻 变,则芽成山泽损卦,是又一变而成五也。六十四卦中一阴一阳之卦各 六,皆自复、垢而来;二阴二阳之卦各十有五,皆自临、遁而来;三阴三阳 之卦各二十,皆自泰、否而来;四阴四阳之卦各十有五,皆自大壮、观卦 而来;五阴五阳之卦各六,皆自夬、剥而来。并示“变易”之妙。我辈修 道,易粗重色身为微妙法①身,易八识成四智,易有漏为无漏,正“变易” 之旨也。
所谓移易者,如II剥与11复二卦,穷上而返下,可以反覆无穷,循环 无端。自11复而11临,而琴泰,而大豈壮,而資夬,而查乾,乃“移易”其 一阴而上转也。自寺垢而凳遁,而套否,而II观,而II剥,而坤,乃 “移易”其一阳而下转也。我人自幼而壮,自壮而老,既此十二卦之现

①法,底本作“色”,校者改。 象也。一年气候,自冬至而阳渐长,以达夏至;自夏至一阴生,渐返冬 至,亦此十二卦之现象也。故伯阳著《参同契》,以此明火候,《朔旦为 复》一章,示此玄机也。
所谓反易者,如11复与言垢相反,兰泰与套否相反,奏未济与至既2卷
学十 济相反,是卦体之反也。《老子》曰:“反者道之动。”《参同契》曰:“反发二
者道之验。”《易》曰:“复,享,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明来无隐
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修道至静极而动,岂非“刚反”之妙447
欤?阳长阴消,以至反成童体,岂非“道之验”欤?故读《易》者,贵乎善 反、善复,方能逆流而出生死也。《说卦》传曰:“易,逆数也。”即逆流之 谓也。能知“反易”之妙用,则逆转生机而还丹可成矣。
以上五易,若约玄宗修证,则“对易”者,心息也。取坎填离,贵乎 识互藏之精,是“互易”之妙用也。若乃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 虚,虚合自然,愈转愈妙,愈化愈神,是“变易”之妙用也。文武火候,密 移密转,暗合周天法度,是“移易”之妙用也。动静反复,逆流而上,以 至打破虚空,复我本源自性,是“反易”之妙用也。
次约《易传》,孔子曰:“生生之谓易”,此示无生之本性。故《庄 子》曰:“生生者不生。”《列子》曰:“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又 曰:“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形形者;有声者,有声声者;有色者, 有色色者;有味者,有味味者;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 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声之所声者闻矣,而声声者未尝发;色之 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尝显;味之所味者尝矣,而味味者未尝呈。皆 无为之职也。”此意凡形而下之生物,会有变灭,而生此生物者,固不变 不灭,不与俱化而恒存也。此即《大易》之体,本体无生而能随缘显现 诸法,故无为而无不为,无相而无不相,无有而无不有也。老圣所谓 “常德”是也。
《庄子》谓:“生生者不生。”《列子》谓:“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 化。”此足为《周易》“生生”二字,下一注脚。向秀曰:“吾之生也,非我
之所生,则生自生耳。生生者,岂有物哉?故不生也。吾之化也,非物 之所化,则化自化耳。化化者,岂有物哉?无物也,故不化焉。若使生 物者亦生,化物者亦化,则与物俱化,亦奚异于物,明夫不生不化者,然 天
后能为生化之本也。”是知“生生之谓易”,示人以不生不化、不变不迁

之真常体也。教人原始以反终也。复次,约深秘释,此乃缘起无生,当 集
'生即不生也。如波浪虽有起伏,滙体虽有生灭,而能达本穷源,识波浪
初8与滬,悉皆是水,则海水实无生灭去来,故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云:“于
缘不相碍,当生生不生。”马祖道一禅师云:“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 生。”是知“生生”者,生而无生,即色即空也。孔子曰:“贲,无色也。”此 其义也。
以上原始反终,穷取生身受气初,俾自有生以达生生,是玄宗之渐 教也。即色明心,生即不生,顿超八识现量,而契不生不灭之性真常体, 《庄子》谓之“朝彻见独”,乃玄宗之顿教也。以学者根有利钝,故教有 顿、渐耳。以上七重玄义竟。

三、古易三种

《易》有三种。
一曰“连山”之《易》,乃神农所作,以艮卦为首。《说卦》传曰:“终 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艮者,大寂定也。身心两定,故契兼山之 象。斯《易》今已失传。
二曰“归藏”之《易》,乃成汤所作,以坤卦为首。坤者,静也,虚也, 柔也,藏也。谓立天之道,先阴而后阳;立地之道,先柔而后刚也。老氏 “致虚守静,归根复命”之学,亦以纯坤为之先也。斯《易》今亦失传。
三曰《周易》,即今所传者,乃文王、周公、孔子所作,其卦乃伏羲、 神农所画也。以乾卦为首,谓乾元统大,备众卦之德,以表圣人修证之 极位也。
《易》象有纯、有驳,实皆自乾之一画变化而出。故能于差别中,识
易卷 学十 发] 隐二
449
无差别之体,于无差别体中,识差别之用,方可以通变而达化矣。
四、诸卦钩玄(一)

艮卦①
艮卦,乃成始成终之卦,《庄子》所谓“大定持之”。又曰:“神生不 定者,道之所不载也。”故修道当依艮止入手,由艮而转入坤,由坤而转 入复,再由复而转入乾,则道备而德圆矣。《中庸》谓之“致曲”,乃渐修 之轨躅也。艮美卦之象,两山相峙,不相往来,是止象也、定象也。《庄 子》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惟止,能止众止。”又曰:“吉祥止 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又曰:“宇泰定者,发乎天光(谓性天之光 也)。”人有修者(谓修此泰定之道也),乃今有恒(常德日恒,即性常住, 命亦常住)。有恒者,人舍之,天助之(谓天与人归也)。此《庄子》发明 艮止之妙也。
《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其背 者,无视无听,无思无虑,寂然不动之象也。不获其身者,我空也。不见 其人者,人空也。人我相俱空,则众生相为寿者相,亦因之而空矣。此 文王发明艮止妙也。(文王拘于美里,演《周易》,系词于每卦之下,名 曰《彖词》。周公复系辞于每爻之下,名曰《爻辞》。孔子作《彖传》以 发文王之《易》,作《象传》以发周公之《易》。孔子赞《易》,共作《上彖》 《下彖》、《上象》《下象》、《上系》《下系》、《文言》、《说卦》、《序卦》、 《杂卦》等传,合为“十翼”。故《参同契》曰:“夫子庶圣雄,十翼以辅 之。")

① 底本《诸卦钩玄》,无子目。《艮卦》之目,系校者所加,下同。







450

杨氏曰:“人精神尽在乎面,不在乎背;尽在乎前,不在乎后。”凡此 皆动乎意,逐乎物,失吾本有寂然不动之性,故圣人教之曰“艮其背” 使面之所向,耳、目、鼻、口、手、足之所为,一如其背,则得道矣。虽则应 用交错,扰扰万绪,未始不寂然矣。视听言动,心思曲折,如天地之变化 矣。惟此为艮,惟此为止其所,苟艮其面,虽止犹动,知其动而强止之, 终不止也。惟艮其背,则面如背,前如后,动如静,寂然无我,不获其身, 行其庭,与人交际,实不见其人矣。
予谓:《大易》六十四卦,示六十四个差别法门,以赅宇宙之象。虽 大乘根器,门门可以悟道,然约通途而论,由止静入手,则莫妙于艮卦 矣。
《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 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 不见其人,无咎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释曰:艮卦之妙,唯妙于止。然所谓止者,非块然无动之谓也。乃 静亦止,动亦止也。动静以时,无非妙止,故其道光明。《庄子》所谓: “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佛氏所谓:“不离寂定,现诸威仪”是也 上下对待,本属敌体,然上下皆艮,则成动静一如之妙,故曰“敌应”也 不相与者,无能所也,不假借也。法住法位,本自常寂,是以身心不动, 一切动相自寂,此“兼山”之妙止,孔子发明“艮背”之义,可谓深且明 矣。
思不出其位,即“知止”之工夫,神不外游,则心自定也。《参同契》 所谓:“浮游守规中”是也。反闻闻自息,闻止于息,思不出位也,即艮 止之入手修法也。自来注《易》者,仅约理诠,其于修持方法,概未能明 示也。兹依玄宗嫡传,发明艮止工夫,必使闻合于息,神合于气,神气同 定,则身心自虚,不获其身,不见其人,不难相应矣。
思非思虑之思,乃神觉之妙观也。不出其位,妙止也。若出位,即 驰逐于外境矣。诀曰:注意规中,绵绵密密。无声闻和,无念常知。唯
和唯一,常寂常照。即“守中”之妙行也.
《大学》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是孔门修 持,以“艮止”为入手也。《楞严•观音圆通章》云:“初于闻中,入流亡 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是佛氏修持,亦以“艮止”为入手辭
学十
也。“闻中入流”,即艮其止,止其所也。“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即上发1;
下敌应,不相与也。明儒管志道,乃判“上下敌应”为二乘坐禅入定之
学,误矣。又谓孔门之教,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全不用“艮451
背”之学,则误人尤甚。试思若不用“艮背”之常寂常定,行止一如,动 静一体,则玄黄朱紫陈于前,势必纷然情起,岂能不出其位乎?且孔圣 明言,艮乃万物之所以成终而成始,故曰“成言乎艮”。何得云全不用 艮背之学乎?予谓:除禅宗参究外,三教修证,罔不由“艮止”入手也。 与于《诗》,立于《礼》,乃是化权与化仪。艮止乃所以尽性至命而达法 源者,奚可执末而遗本哉!
艮卦六爻,皆借色身立象。“初六,艮其趾”;“六二,艮其腓(股 也)”;“九三,艮其限(腰胯也)”;“六四,艮其身”;“六五,艮共辅”;“上 九,敦艮,吉”。敦艮,正符《庄子》“吉祥止止”之象,居卦之终,为艮之 主也。艮为少男,故举乾之全体大用,而敦于其上,所谓“成言乎艮”是 也。

复卦

复卦11,上坤下震,五阴之下,一阳初动。《参同契》曰:“长子继父 体,因母立肇基”是也。《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 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 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释曰:玄宗修证,心息两定,寂然不动,复归其根,是返乎坤也。静 极而动,阳無发生,时至神知,即“复”之象也。三丰翁云:“电光灼处寻 真种,风信来时觅本宗。”紫阳翁云:“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一霎 火焰飞,真人自出现。”皆咏先天真阳自虚无中来之象。所谓天地之心 者,即真阳之动机也。七日来复者,六为老阴,动而生阳,正当七日之 候。《黄庭经》有“隐地回八术”之语,更示七日阳复,八日而收归土釜, 故称“九转八琼丹”。复七与回八,在先后之间,皆示阳生采取之机 岀入无疾者,呼吸绵绵,至和而顺,所谓“动而以顺行”也。《黄庭经》 曰:“出日入月呼吸存”是也。朋来无咎者,朋即先天一去,真阳必以真 阴配合,方不孤,我既返于坤而身心寂不动矣。先天真阳来时,自能招 摄,送归土釜,所谓“以真空而合妙有”,空有相融,性命凝一,故无咎 矣。苟身心未纯,六根未定,则先天真阳来时,不能招摄,即为有咎之象 矣。
《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释曰:修养在于观复,观复之要,必先静以蓄其机,寂以藏其用,故 先王于冬至之日闭关。谓收视返听,唯寂唯静,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湛 然大定,即闭关之象也。商旅不行,谓息缘无求也。后不省方,谓内心 不起寻伺也。所谓“洗心退藏于密”是也。《参同契》曰:“离羔纳营卫, 坎乃不用聪。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三者既关键,缓体处空房。委 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皆闭关之象也。罗氏曰:“雷潜地中,几希隐 约,固难以情意取必,又岂容知识伺窥?故商旅行者,欲有所得者也 后省方者,欲有所见者也。不行不省,则情忘识泯;情忘识泯,则人静天 完,而复自纯矣。若谓有端可求,有象可覩,是商旅纷行,而后省劳午 也。复何自而能休且敦哉?”予谓:工夫总要到虚寂自然,泰定之境,泯 见闻,遗内外,堕能所之知,然后雪里花开,无中现有。玄宗离宫修定, 艮之象也;水府求玄,复之象也。
复之六爻,“初九,不远复”,“六二,休复”,“六三,频复”,“六四, 中行独复”,“六五,敦复”,“上六,迷复,凶”。除“迷复”为迷于道,反 复有灾青,非吉兆外,其余皆无咎。不远复者,由定而生慧,因寂以感 通,则不远也。休复者,休心息见,以待复也。频复者,复之不已,以冀 大成也。《经》曰:“频复,厉,无咎。”厉如秣马厉兵之厉,又有劝勉之 意,非谓危厉,故无咎。中行独复者,《庄子》“见独”之象。中行者,中 道也。敦复者,复之积厚而光大也。如艮卦之“敦艮”,乃为大定。敦 辭卷:
学十 复,即是大慧,于焉圆证本具之性德,克全乾元之面目。盖学者由艮止发]
而入坤定,转入大明之乾象,必以复卦为关键也。
453 始卦

复者,乾之始也。垢圭者,坤之渐也。垢之一阴,从夬卦圭而来;复 之一阳11,从剥卦II而来。夬于上而返乎下,则为垢矣。剥于上而返乎 下,则为复矣。道穷则反,循环无端,《易》道之妙也。《彖》曰:“垢,遇 也。柔遇刚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若体之于身,阴阳合德,刚柔 相遇,乃神气混融,心息合一也。心息合则一身之天地交,而渐臻寂定 之境矣。夫复,阳之动;垢,阴之静也。复刚而垢柔也。复乃即定之慧, 垢乃即慧之定。复所以鼓舞出机,垢所以鼓舞入机。阳以动故复,阴以 藏故垢。大哉复、垢之德,其乾坤妙用之表示欤!
若以丹道言,先天真阳到时为复,即寂而感,一阳来复,所谓活子时 也。时至神知,急走外边一着,心息依然定在外面,即感而寂,保持此真 阳不失,是即垢之用,所谓活午时也。盖先天真阳来时,乃阳刚之東,状 似烈炎,迅如飙风。若无真阴匹配,必成孤阳而易走失,故于一觉之顷, 必速离色身,神息相依,息息冲和,以柔而御刚,复归于定,则阳恋阴而 住,配合相当,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故曰“子午工,是火候”也。如心居 士云:“静中须觅动,动中须觅静。解此动静关,是名真如用。”邵尧夫 云:“乾遇巽时(即始卦)观月窟(密藏也),地逢雷处(即复卦)看天根 (发显也)。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紫阳真人云:“复垢自 兹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皆示复、垢之妙用也。
或问:天根、月窟之义于王龙溪(明儒王阳明弟子)先生曰:“天地
之间,一阴一阳而已矣。阳主动,阴主静。坤逢震为天根,所谓复也;乾
遇巽为月窟,所谓垢也。根主发生,鼓万物之出机;窟主闭藏,鼓万物之 天入机,阳往阴来之义也。古之人仰观俯察,类万物之情,而近取诸身,造
乐化非外也。一念初萌,洪蒙始判,粹然至善,谓之复者,阳之动也。当念
集摄持,翕聚保合,不动于妄,谓之垢。垢者,阴之静也。一动一静之间,
天地人之至妙者也。夫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即谓之复。成之者 154
性,即谓之垢。复与垢,人人所共具,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又曰:“复 者,阳乘阴也。垢者,阴遇阳也。知复而不知垢,则孤阳易荡而藏不密; 知垢而不知复,则独阴易滞而应不神。知复、知垢,乾坤互用,动静不失 其时,圣学之脉也。”
予按:龙溪此说,乃丹诀之微奥,会玄学于儒宗,抉《大易》之精髓,
非得真传,恐不能如是矣。

乾卦

重乾M之象,大还之义也。我人自破体后坎离用事,心火上炎,肾 水下漏,杂念朋兴,元气日耗,耗尽则死,正后天顺行之现象也。学者由 外面心息相依,直到虚极静笃,呼吸断绝,静极生动,一阳来复。由后天 反出先天,逆转生机,常静常应,常感常寂,寂感不二,翕聚真阳,取坎填 离,久之真阳充足,离宫填满,复成乾体,是谓还童。气足止火丹自结, 曰小还丹,谓以我后天,感彼先天也。及反成童体以后,内系纯阳,复入 大寂定中,以我乾阳,再感彼先天乾阳,合内外两重先天而为大丹,名曰 大还,即七日过大周天时,采得之大药也。丹书云:“再安炉,重立鼎, 跨虎乘龙离凡境。”斯即重乾之关,大还之妙谛也。

坤卦

重乾之义已彰,所谓重坤套者,其义云何?曰:坤者,藏也,静也。

学者工夫初到虚极静笃,气息大定,如隆冬草木之归根,即契坤象。静 而又静,身心入寂,能一定两小时,湛然不动,浑然无知,设有阳生,如不 觉一般。又有阳生,又与不觉一般,宛与绝气息之死人无二。到此境 界,定得忘形忘象,如大地之寂然不动,是为重坤。重坤者,无心三昧之W卷
学十 极致,大死之真境界也。唯大死方能大活,正丹家“反复”之妙用。洞 发]
喘二 山云:“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趁麒麟。”若不到大死地步,焉能枯
木重花,春生劫外者哉?君子体夫重坤,则洗心退藏于密,如羚羊挂角,455
踪迹全无。体夫重乾,则六龙变化,功位齐彰,“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 身”。故得重乾、重坤之旨者,高高山上立,深深海底行,出没卷舒,机 用莫测,一如壶子之对郑巫,非二乘枯禅可得而拟议矣。

随卦

随卦崟,上兑下震,其象柔顺乎刚。其义有二,一曰随息,乃出世之 道;二曰随时,即随分过时,乃处世之道。随息者,心息相依,安放在外 面,使神气合一,而达虚极静笃之境也。《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 而说(通悦),随。”
“初九,官(喻心)有渝。(谓变其节,而下交于息也。)贞吉,出门交 有功。”斯皆密示心随于息之义。柔顺乎刚,阴阳合德,有唱随之乐,故 曰“动而悦”。出门交有功者,密示随息之法,须安放在身外,不着色 体,方为“贞吉”,而易见功效也。出门,乃离家之象,即身外虚空一着。 此等象言,极为深秘,非得玄宗命功真诀者,不易契会也。《易》象有 “止而悦”之咸卦,及“动而悦”之随卦,皆偶谐三昧之真境界。止而悦 者,外息断绝,感先天真阳而周身酥软悦豫,乃定中之乐也。动而悦者, 息自不肯舍心,心亦不肯舍息,出入相随,和悦之至也。谓之冲和妙景, 二八相当,刚柔相济之象也。
“九五,孚于嘉,吉。”此盖以六二之阴柔,得九五之阳刚,成天然嘉 偶。孚者,两相感而深信不疑,如世间男女心心相印之象。
“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此谓随息既久,神气交 合,固结而不可解,丹经所谓“纽结一团,打成一片”。以此偶谐三昧, 可以亨于西山,则定中感通而乐生矣。西山者,金水之源,药产之乡, 《悟真》有“西山白虎”之喻。又有《西江月》之词,坤卦有“西南得朋” 之象,皆东入西邻,木金会合之意也。渊乎微矣。
《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释曰:兑为泽,而震为雷,今雷在下而泽反在上,是雷藏于泽中也 体之于身,是即“凝神入气穴”之象也。神入气穴,与息相随,则息自和 悦而平矣。宴息,即安息也。心息相抱,绵绵若存也。又有宴会欢洽之 意焉。神息冲和,如宾主欢宴之象也。三丰翁曰:“不曰向晦宴息,而 曰入宴息者,其妙处正在’入'字。”入,即调息法也。神入气内,方有相 随之功用。古人用字不苟,皆寓深意。夫雷藏泽中,为随息之象,与丹 经所云:“太阳移在月明中”、“金鸟飞入广寒宫”等语,有何异耶?故不 通玄宗,不能悟《易》象之有味也。老圣“专气致柔”之诀,当孔子问礼 之际,必密传于孔子,故孔子赞《易》至随,有“向晦入宴息”之语。二传 至子思,有“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之词。再传至孟子,则有“养 气”一章。“勿忘勿助”,岂非“绵绵若存”之密意欤?自老圣至孟子,凡 四传,其间受授源流,密修密证,可以得其梗概焉。
陈希夷《蛰龙法》诀云:“龙(心也)归元海(藏于气穴),阳潜于阴 人曰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共 三十二字,亦是祖述随卦“泽中有雷”、“向晦入宴息”之象。惟此乃睡 中用功,睡里修禅定之妙道也。称为华胥调、混沌谱。盖安睡调息,人 于恍惚杳冥之乡,无人无我、忘物忘形之境,即是“调混沌谱”之时也 《华严》所谓“三昧卧”及“禅定卧”是也。《仙史》载有客过访希夷先 生,适值其睡,见旁有一人,听其息声,以黑笔记之,满纸胡涂莫辨,客怪 而问之,其人曰:“此先生华胥调、混沌谱也。”
孔子“宴息”之法,传自老圣,但后儒鲜得其真传。宋儒理学,皆由 禅宗入,非由玄宗入,故程、朱释《易》,凡于《易》象深奥之处,皆不中肯 紫,随谓《易》象失传,是则孔子“宴息”之旨,不明于世也久矣。大抵学

道,重在调心;调心之要,尤莫先于调息,何以故?息自心起,息即心之学卷
动相也。调息息住,则心自然定矣。玄宗调息法门,实为千古调心最妙 发= 隐— 最捷、尽美尽善之法,可无疑也。清代郑和阳歌云:“人生有心必有息, 心息相依折不得。逆却息即妨了心,反令心息自相贼。心息相贼六魔457
攻,天魂被驱入鬼国。鞠君子,息是自心万善柢。息顺心泰百体舒,大 光明藏安如砥。圆活不容纤翳粘,性命纯纯与天比。释迦微言非言他, 老君道德皆德此。颜子箪瓢乐自在,的见息存不敢懈。纵说万典与千 经,只在心息定境界。”可谓深切明着矣!玄宗安乐延年、超凡入圣秘 诀,无过“宴息”之旨,故钟离翁云:“但能息息常相顾,换尽形骸玉液 流”也。
随时之法,亦为道人处世之要着,能随时则守分过日,不追求一切, 自在安闲,省却不少是非烦恼,得不少受用。世人往往不肯素位而行, 随遇而安,作种种非分企图,耗精劳神,生机日蹙。道人任运度日,无所 营求,故心闲神安,气静精固,斯乃长生久视之滥觞也。《永嘉证道歌》 云:“放四大,莫把捉,寂灭性中随饮啄。”真净禅师曰:“随缘事事妙,日 用何欠少。一切但寻常,自然不颠倒。”法眼禅师云:“出家儿,但随时 及节便得。寒即寒,热即热,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又云:“但守 分过时好。”又云:“但着衣吃饭,行住坐卧,晨参暮请,一切仍旧,便为 无事人也。”玉蟾翁云:“懒散家风,清虚活计。与君说破,淡酒三杯,浓 茶一碗,静处乾坤大。倚藤临水,步履登山,白日只随缘过。自归来曲 肱隐几,但只恁和衣卧。”故《易》曰:“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 时之义,大矣哉!学者读《易》,只体会一随卦,处世随缘,出世随息,身 安神闲,受用自在,得益已非浅鲜,善读书者,不用多也。
恒卦

K恒卦美,上震下巽。震为雷,巽为风。雷风至动至暂,似不可言恒,
乐然逆推雷风之自起处,了不可得,则知其本体寂然,实未尝动,未尝生
集也。既未尝生、未尝动,则不谓之恒可乎?恒卦之象,示当生即不生之
爲 意也。故《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维摩经》云:“来者无所 从来,去者无所至。所可见者,更不可见,缘生无性,当体即空。”诚能 如是契证测如《法华》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肇论》云:“旋 岚撼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妙契重玄之旨,入众妙之门矣。
《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彖》曰:“观其所恒,而天 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释曰:立不易方者,吉祥止止,大寂之象也。君子体夫雷风之象,于 动中而识不动之体,划终日繁兴大用,而恒处那伽大定,常动而常寂者 也。观其所恒,乃体究缘起无生之旨,即生灭而识不生不灭,常湛常寂 之体也。知缘起无生之旨者,天地万物之情,自昭然若揭矣。然斯说 也,二千年来,未经儒者发挥。惟吴宗师曰:“若向动中知静体,湛然泰 宇发天光。”深契“雷风恒”之旨趣。但宗师乃道家尊宿,非儒门龙象 也。
艮卦由“止”而入,恒卦由“动”而入。归元无二性,方便有多门 恒动而入者,禅宗在动处契证之妙,所谓“从缘荐得相应疾”也。艮止 而入者,玄宗由寂静发悟之妙,所谓“就体消停得力迟”也。惟上根人 能入禅得悟耳。
或曰:由艮止而入即不问,由动契入之旨趣,能略示否?
答曰:古人有观水磨而发悟者,有击竹而发悟者,有见树动摇而发 悟者,有见屠猪而发悟者,有闻流水而发悟者,皆动处契证之妙也。一

切声可闻,声之起处不可闻;一切色可见,色之起处不可见;一切动作可 见,而动作之自不可闻、不可见也。于可见、可闻处,而识可见、不可闻 之自,则几于道矣!故《庄子》曰:“生生者不生”也,由生处而彻不生之

体,即契生生之道源,是名为恒。恒,即老圣所谓“常德”也。
咸卦
易卷
学十
友二
隐二



459
咸卦美,上兑下艮。兑为泽而艮为山,山泽通气之象也。《彖》曰:
“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通悦),男下女,是 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释曰:恒卦契禅,咸卦契玄。《易》与《庄子》相类,有禅学,有玄学, 不可一概论也。山泽通气,刚柔交感,即心息相依,神气相融,打成一片 之景也。神入气内,以男下女,息自与之相亲相恋,乃二气交感,自然之 效验也。“止而悦”三字最妙。止者,寂也,定也。神气同定为“止”。
真气熏蒸,周身酥软畅适为“悦”。“止”与“悦”合一,是谓净妙之乐, 佛氏谓之“禅悦”。《楞伽》称之为“自觉圣智善乐”,《华严》名之曰“圣 寂灭乐”。世间诸乐,斯为最胜。随卦“入宴息”之“入”字,咸卦“止而 悦”之“止”字,皆示火候。谓神入气内则凝,气与神融则和,二者同类, 相感相亲,打成一片,外息微微,真息自现,斯时周身春暖和融,酥软快 乐,彻骨彻髓,即“气行周天”之景象也。
“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此谓天地万物,莫非阴阳交感 而生。世出世法,此感彼应,莫不因感应以成事。惟交感之理,有顺有 逆,顺感生人生物,逆感成佛成仙;顺感用情,逆感唯寂。寂感者,不动 而感,摄情归性,会三归一。情感,乃动而感,如世间男女,因生心动念 而起欲事是也。动则逐境,随物流转;不动,则不随物转而能转物,故咸 卦感应之理,最为神妙。
咸之所以能感,妙在虚寂。唯虚能受,唯寂能通。《象》曰:“山上 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王龙溪曰:“虚而适变,寂而通感,千圣之秘 藏也。”钱绪山曰:“文王名卦,不曰感,而曰咸,取其无心也。”王氏曰: “咸者,无心之感。虚中无我之谓贞,贞则吉而悔亡。无心之感,所谓 何思、何虑也。何思何虑,所以一天下之动。尧之中,舜之微,文之穆,

孔之默,颜之愚,周之静,皆此物也。”
集予谓:约玄宗修证,工夫一到虚极静笃,先天一羔,不召而自来,不

460求而自至,可谓尽寂感之能事矣。
咸之九四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孔子曰:“天下 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释曰:憧憧往来,思虑起伏之象。因心生而境生,能所交接,日则接 于耳目,夜则现诸梦寐。朋从尔思,是非贞吉之象也。若乃心息相依, 而至息念双销,虚中无我,则何思何虑?此示憧憧之感,为有私而非贞 虚寂之感,无私方为妙感也。拈出一“归”字甚妙,世之人执于涂而不 知归者,亦众矣。
艮为妙止,止不碍行;咸为妙感,感不碍寂;恒为妙动,动不碍定。 《易》象皆契重玄之旨,可深思焉!

震卦

震卦H,乃静中养出端倪,以承夫乾,故称长男,于象为雷,雷动使 阳舒而阴散也。《易》曰:“震,亨,震来競號(音隙,恐惧也),笑言哑哑: 震惊百里,不丧七倒。”
若约玄宗,乃炼己功纯,六根大定,先天真阳到时,常感而常寂,动 而无动,故不丧七倒。若于此际稍动心起念,稍着色身,则先天真阳,立 变后天浊物,岂止丧匕倒而已哉?《阴符经》谓:“君之得之固躬,小人 得之轻命。”正以无定力镇静故也。

丹法寂静不动,深入大定,乃是坤象。寂久自动,阳自虚来,恍惚相

逢,杳冥有变,乃是震象,即药生之候也。吕祖《百字碑》云:“阴阳生反 复,普化一声雷。”邵尧夫云:“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若 识无中含有象,许君亲见伏羲来。”李清庵云:“三昧火从离位发,一声 雷自震宫来。”三丰翁云:“一轮月色相为伴,五夜雷声独自知。”刘悟元2卷
学十 云:“一轮明月天心照,半夜雷声震神洲。”钟离翁云:“达人采得先天发I
魚,一夜雷声不暂停。”皆咏一阳初动,先天杰到之景也。故《参同契》 云:“晦至朔旦,震来受符。当斯之时,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揮持。雄阳461
播玄施,雌阴统黄化。混沌相交接,权舆树根基。”又云:“晦朔之间,合 符行中。浑沌鸿蒙,牝牡相从。利用安身,隐形而藏。始于东北,箕斗 之乡。旋而右转,呕轮吐萌。潜潭见象,发散精光。昴毕之上,震出为 征。阳气造端,初九潜龙。”
问曰:然则震与复,有何区别乎?
答曰:震乃动之符,复谓阴极而生阳,震之阳爻,于此复见。所谓 “长子继父体,因母立肇基”是也。震只示动象,复示静极而动,继坤之 后,而阳复现。二者义实相同,第卦体稍有不同耳。
艮为“止”象,真止必明;震为“观”象,真观必寂。艮为“定”象,定 中寓动;震为“动”象,动中寓静。故雷声浩大,“震惊百里”,而为“祭 主”者,仍宴然自得,不丧七成。《易》曰:“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 主”,良有以也。自非炼己功深,六根大定,不为外境所摇者,乌能如是 耶?《易经》震卦之后,即继之以艮卦,即示动止不二、动寂一如之旨 也。
震三得乾三之初爻而为长男,艮W得乾三之上爻而为少男。乾之 阳爻,初动乎下,而终止乎上。动则复,止则养;动则感,艮则寂。寂感 不二,震艮同体。古人谓“震、艮二卦,乃圣人道问学之大事”,非虚言 也。君子观于震、艮二卦,乾之全体大用,于是乎显。至丹家炼养,先以 艮、止入手,次则静极而动,震来受符,是“止”先而“复”后也。次则十 月养胎,泰定常定,是“复”而又“止”。终则胎圆神化,复有震象发生, 乃出神之景也。正阳翁云:“炎炎锻炼三百日,骤雨颠风满太空。电光 晃耀无穷数,雷震天关鬼神惊。掀翻宇宙飞白雪,倒捉乾坤不夜春。” 陈翠虚云:“至于十月玉霜飞,圣胎圆就风雷吼。”是故玄宗学者,通乎

震、艮之象,釆取温养、脱胎神化之功,大备于斯矣。
Ep
《易》虽有六十四卦,能将震、艮、复、垢、恒、咸、乾、坤、随九卦参 集透,知阴阳反复,动静互用,寂感不二之旨,已得《易》之妙键。然体之

462于身,《易》以阴阳交感,刚柔相济为用,不外心息相依,神气同定,而返
乎太始,契乎真常也。故能相依,到打成一片时,即知所止、所感、所复, 一部《易经》,不在四圣而属于我矣。

泰卦

泰卦兰之象,坤上乾下。《易》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 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释曰:若体之于身,只是心息相依,神气同定,斯即“地天泰”之象 也。“以男下女,以贵下贱,是以亨。”小往而大来者,谓以纯坤而感纯 乾也。学者由心息相依,到虚极静笃,纯坤之际,先天一煞自来,斯乃寂 感之妙,丹经所谓:“却将姓女当时待,勾引郎君自外来”也。《易》所 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小大,指阴阳言也。必先寂而后感,故坤在 上也。

否卦

泰至与否适相反。《易》曰:“泰,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 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否,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 君子道消也。”

玄宗工夫,虚寂以感天地真阳,阳盛阴消,泰之象也。若不及时熏 修,守一处和,则阳日消而阴日长,顺其自化,乃“否”之象也。

同人
易卷 学+
同人W之象,上乾下离。《易》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发,
子贞。”《杂卦》传曰:“同人,亲也。”隐一
释曰:心与息,同利相亲,同气相求,是谓“同人”之象。于野亨者,—
谓心息相依,须安放在外面虚空中也。所谓岀门交有功也。若一着色 身,即非野矣,即非外交之旨矣。利涉大川者,渡生死流而登道岸也。 卦象,天与火同宫,心合于息而返乎虚,同人之至妙至妙者也。

谦卦

谦卦!I,上坤下艮。《彖》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 也。”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六二,鸣谦,贞吉。” “九三,劳 谦,君子有终,吉。”“六四,无不利,搞谦。”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 国。”
释曰:谦象以下而济,老氏所谓:“大国者下流”。又云:“江海所以 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丹家“饶他为主我为宾”, 谦之至也。

家人

家人兰,上巽下离。离为火而巽为风,火因风鼓,风自火出。风者, 息也。火者,心也。巽风与离火合,即是心息相依也。玄宗以“心息” 为家人,禅宗以“定慧”为家人。心息相依而返乎大空,是以六合为家, 正契家人九五:“王假(大也)有家”之象也。

又《杂卦》传云:“家人,内也。”丹法以精气神为内伴侣,以三者混 合,结为内丹,正符“家人”之象也。予观“家人”之秘旨,在内养纯真, 由内以化外,内外一如,方是“家人”之极则耳。
7'同人之妙,在心合于虚,而契乾元之至德,故离下而乾上。家人之
乐妙,在心息妙合,寂照不二,定慧等持,故离下而巽上。又巽者,人也,反
集身之谓也。噫!世之人丧家而外走者,多矣,曷不反身而求之乎?

464
睽卦

睽卦萎,上离下兑,兑为少女,离为中女。《彖》曰:“二女同居,其 志不同行。”《参同契》曰:“假使二女共室,颜色甚姝。苏秦通言,张仪 合媒,发辩利舌,奋舒美辞,推心调谐,合为夫妻,弊发腐齿,终不相 知。”盖无阴阳配合故也。一阴一阳,方有造化。众雌无雄,焉能孵卵? 故为乖异之象,虽同居而志不相亲也。《序卦》传曰:“睽者,乖也。乖 必有难,故受之以蹇。”此之谓也。
《彖》又曰:“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 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
释曰:上云“二女同居,志不同行”,乃于同处而起睽。此云“男女 相睽而志通”,是于睽处而起同。此中妙义,不外阴阳相隔而潜通,虽 千里如在一室,是故睽必交孚有应,乃可相济。若睽而孤,即不相济: 睽之九四曰:“睽,孤,遇元夫。交孚,厉(通砺,砥砺也),无咎。”《象》 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可以证焉!
若约玄宗修证,心与息不相依,亦是睽象。若能交孚而相依,则为 家人、同人,而非睽矣。睽,乃隔阂不通之象。若用风婆通之,则于交孚 何难?是故睽而通,大用斯彰。学者体会身外虚空一着,以心息交孚于 其中,则阴阳妙合,自有造化发生,治睽之诀,莫妙于此矣。
《彖》又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

释曰:此约卦象言,睽合离、兑而成。离为火而兑为泽,火动炎上,
水动流下,其势相乖,是以睽违而难交孚。然不能交孚者,正因妄动所
致耳。若入泰定,则心光下照,肾水上升。火之炎上者,可回而使下;水

之流下者,亦可逆而使上。坎离颠倒,水火既济,由睽而合,涉入交参,M卷
学十 即成丹家妙用。是故因动而睽,因定而合。妙哉真定,岂非阴阳和合之发]
晦二 内黄婆欤?学者识虚空之外黄婆,方能会心息于一家,是为最初和同。
由睽而合,能到真定,泯心息于大空,是最后和同,转睽为家人,为同人,465
妙用于是乎显矣!曹山云:“浑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岂非由睽而和
同之妙证欤?
《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孔圣之《象词》,往往别出手眼。所谓同而异者,约《易》象,离得坤
之中爻,兑得坤之上爻,其体同也。然离为火而炎上,兑为泽而润下,其 相至不同也。君子即相以见性,性合真空,空摄六大,则如《楞严》云: “性火真空,性空真火;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本如来藏,妙真如性,清 净周遍。”交参涉入,何睽之有?是故即异而同,则泯相以会性,妙契真 源,即同而异,则性空不碍缘起,大用繁兴!妙哉孔圣之《象词》,其通 于性相不二之宗,任运寂知之妙欤!

明夷

明夷坤上离下。《易》曰:“明夷,利艰贞。《彖》曰:'明入地 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 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 用晦而明。'”
释曰:明入地中,外暗而内明,所以晦其明而藏其用也。永明禅师 所谓:“匿迹韬光,潜行密用。”玄宗藏神于祖窍,唯虚唯寂以韬养之,乃 至于大定,虚极静笃,妙符坤藏,非明夷之用欤?壶子之“地文禅、杜德 机”,亦明夷之象也。此卦最宜于处乱世,晦迹韬光,以静制动,故蒙大 难而不伤。箕子之保身,用晦之效也。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 天
心意也。'”

释曰:儒宗“入左腹”之象,即同老氏之“致虚”、蒙庄之“心斋”。 果虚者,心斋也。致虚则寂,寂则通,故获明夷之心。此象殊妙,腹以表

466虚,左以表静、表坤,由坤而复,则见天地之心矣。

晋卦

晋卦套,上离下坤。《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 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藩庶,昼日三接’也。”《象》曰:“明 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释曰:晋与明夷,其彖适相反。前为明入地中,此为明出地上,如朝 曦一升,诸暗皆破,群阴剥落,法性昭彰,妙契乾卦“大明终始”之象矣! 《庄子》曰:“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岂非“自昭明德”之谓欤?

鼎卦

鼎卦骂,上离下巽。离为火,巽为风、为木,取烹炼之意。《彖》曰: “鼎,象也。以木巽火,亨(同烹)饪也。”《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 以正位凝命。”
此正符玄宗凝结圣胎之象也。鼎以烹饪,变其色味。玄宗心息相 依,起巽风而运坤火,自烹自炼,日新其德,以至胎圆神化,身外现身,鼎 之用,可谓妙矣。
鼎之象,一器三足,不纵不横,分离不得,正示会三归一之旨。浅释 为烹饪,深秘则指烹炼。佛祖之大三昧而言,故孔子《象词》有“正位凝 命”之说也。玄宗鼎器之说,根乎此也。天台宗“三谛三观”,亦鼎象 也。若以丹道言,心息妙合于虚空之中,则鼎器立矣。身心定,则阳界 复,药物斯生矣。三还九转,圣胎圆成,烹炼之功效著矣。
鼎之用,贵乎空。①玄宗学者体会身外虚空一着,而使心息妙合于易卷
外,所以尽鼎器之神用也。昧者着色身内求之,则成实心炉鼎矣。何济发,
于事耶?隐二
紫阳曰:“安炉立鼎法乾坤。”色身之内属坎离,如何能法乎乾坤?
467 故必向身外虚空安立,方能应乎乾坤之象矣。
紫阳曰:“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内水银平。”白玉蟾真人曰:“真 空平等朱砂鼎,虚彻灵通偃月炉。”自来诠释炉鼎之妙,至白真人可谓 登峰造极矣。试思若泥执肾前脐后,及脐下一寸三分等处求之,能契 ,,真空平等,,与,,虚彻灵通,,之旨否耶?
《序卦》传曰:“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杂卦》传曰:“革, 去故也。”
鼎,取新也。革故鼎新之说,深契玄宗修炼之旨。《参同契》曰: “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熏蒸达四肢,颜色悦烽好。发白皆变黑, 齿落生旧所。老翁复丁壮,耆妪成姓女。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 岂非“鼎新革故”之效欤?
鼎之六五曰:“鼎黄耳金铉。”此即所谓金鼎也。上九曰:“鼎玉铉, 大吉,无不利。”此即所谓玉炉也。玄宗金鼎、玉炉之说,《大易》已示之 矣。

革卦

革卦专,上兑下离。《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

① 李涵虚《道窍谈•鼎器直说》:“天地间,实者不能容物,而虚者能受。故假坤 之虚以藏其实,而以乾之实先投其虚。……宾主浮沉,皆在鼎中作用,然后知鼎器之 设,妙在乎空耳。”
得,曰革。”






468

此与睽卦相类,睽乃上离而下兑,此反之。二女同居,阴阳不和,志 不相谐,故有改革之必要。《彖词》以“水火相息”为革者,谓灭息而后 生息也。古谓“相违为睽,相息为革”。予谓:相息之义,取“已生而杀 生,未死而学死”,大死大活之妙也。革之要,端在死去一番,绝后再 苏,枯木重花,方能别有乾坤。《参同契》曰:“水盛火消灭,俱死归厚 土。”又曰:“气索命将绝,休死亡魂魄。”皆示灭息之意也。“节尽相禅 与,继体复生龙。”则示绝后再苏之意焉,即此之谓革也。
《彖》又曰:“革而信之,文明以说(通悦),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 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 哉!”
释曰:玄宗修心炼性,脱胎神化之道,正是身心革命,乃革之最上而 最玄者。彼政治革命,文化革命,乃革之下焉者也。汤武革命,除暴安 良,革在外者也。玄宗革命,心死神活,革在内者也。内革者,圣贤之 道,仙佛之宗。外革者,人王治世之权宜也。
《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此《象词》之义,与《彖词》又别。泽中有火,乃凝神入气穴之象,心 息相依为革之利器。心息相依而至大定,定久寂然,身心不动,如活死 人一般,乃革之火候纯熟也。时者何?活子与活午也。三丰翁云:“时 之子,妙在心传”是也。紫阳真人《读〈参同契〉》云:“否泰交,则阴阳 或升或降;屯蒙作,则动静在朝在昏。月盈亏应精神之衰旺,日出没合 荣卫之寒温。”此所谓“治历明时”,乃所以察进退之宜,调寒温之节,明 起止之机,防倾危之患,火符之妙用也。

颐卦

颐卦H,上艮下震。震为阳之动,艮为阳之止。动乎下而止乎上, 知止所以畜也,阳动所以复也。《易》曰:“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 《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 自养也。'”《序卦》传曰:“颐者,养也。”《杂卦》传曰:“颐,养正也。”
释曰:颐养之道有二,一养色身,二养法身。玄宗心息相依以感先 籍卷 学十 天真阳,养法身而兼色身也。神全气足,正契乾卦“各正性命,保合太发—
喘= 和”之旨。故玄宗性命兼修,色法交养,最为养正之妙道也。
谭子《化书》,揭,'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469
通,是谓大同。”是玄宗养正之功,共分三部。约《易》卦次序,颐卦继大 壮之后,则正保养圣胎,忘气养神之候也。

无妄

无妄芸,上乾下震。动而应乎乾,乃天心之动,非人心之动也。以 震之初复,继养而充之,体合乎乾,真穷惑尽,阳纯阴销,本性全复,龙德 昭彰。故《易》云:“无妄,元亨,利贞。《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 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
释曰:无妄者,圣贤相承精一之旨也。纯清绝点,无一念之邪,故动 而健。《庄子》曰:“静而与阴合德,动而与阳同波。”又曰:“其动也天, 其静也地。”玄宗火符进退,悉以天心主事,不杂一毫后天意识,正契无 妄之象,性修反德。故“刚中而应”,胎圆神全,阴尽阳纯,故“大亨以 正”。此卦表修养须随顺天心,则动无不吉。若稍涉后天意识,则“匪 正有青”。吴幼清曰:“无妄之善有三,刚也,当位也,无应也。刚者,实 也。当位者,正也。无应者,无私累也。”予按:此卦乃全修在性之象 也。
无妄之六三曰:“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是 谓起心动意,欲有所得,未能心境两忘,人我俱捐,故取“或系之牛”为 象。行人得牛,邑人灾也。杨氏曰:“六三无妄之爻,非为邪者,以未能

不作意,不能不立于我,故谓之灾。”
予谓:妙修在于无所住,若住于静,即失于动;住于定①,则失于虚; 住于中,则失于边。稍有所住即失正,皆无妄之灾,取“系牛”之象也。
天谭子《化书》揭一“忘”字,是破执、破着之妙药,离念无住之微奥也。


集蹇卦

470
蹇卦H,上坎下艮。《易》曰:“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 贞吉。”“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彖》曰: '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同智)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 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象》曰:’山上有水, 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释曰:蹇之象,艰阻不利,见险而能止者,时止也。往西南而利见大 人者,时行也。何以独往西南有利耶?答曰:坎与艮,均位乎东北。若 往西南,则与离、与坤相合,刚柔相济而利见大人矣。大人者,法性身 也。济蹇之道,妙在阴阳和合,刚柔得中。“大蹇朋来”之“朋”,即坤卦 “西南得朋”之“朋”,指先天一梁言也。反身修德者,回光返照,“南辰 移在北辰位”,即是心息相依而感召天和,以自修其性德也。《庄子》 曰:“德者,成和之修也。”同此意焉。
西南为坤。坤者,寂静也,故有利。若约玄宗,定中妻行周天之际, 無由督脉而上,中途或有阻滞,不能上升至顶,即是蹇难。当在外面心 息相依,刚柔相济,羔动流行,我则仍入定中可也。

解卦

解卦上震下坎。《易》曰:“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

①定,底本作"实”,校者改。

有攸往,夙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

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

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
易 释曰:阴阳和则解,阴阳乖则蹇。是故蹇散而济,即解矣。利往西 宀卷
子十 南者,因西南为坤位,坤,静定也,静而动则为复,即“西南得朋”之象发三
也。故曰:“其来复,吉。”方蹇之将欲解也,宜往西南以求朋,及朋来而隐

蹇济,解已成功,则更无所往,一味禅定可矣。471

井卦

井卦兰之象,上坎下巽。《易》曰:“往来井井。”正示上下乎本穴之

中,心息相依之象也。

又曰:“泛至,亦未績井。”正《灵源大道歌》所谓:“专气致柔神久

留,往来真息自悠悠。绵绵迤邇归元命,不汲灵泉常自流。”故《系辞》

云:“井,德之地也。”

《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养生之道,贵乎开

源。心息相依,感天地真阳到身,所以开其源也。源开则养而不穷,斯

有取于井象也。

困卦

困卦兰,上兑下坎。《易》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彖》 曰:’困,刚搶也。险以说(通悦),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 贞,大人吉,以刚中也。'”
释曰:玄宗修证,脉住气停,丹始结,困象也。不着色身,不动一念, 故处险而悦,困而不失其所。《系辞》传曰:“困穷而通。”正玉蟾翁所 谓:“这回大死今方活”也。死中得活,乃养正之极则也。







472

刚換(同掩)者,指乾之一阳,陷于坎而为坎之两阴所掩也。静极 而动,坎之真阳上翻,丹经名为黄芽出土也。以此真阳而补离宫之缺, 复成乾体,故曰“贞,大人吉”也。《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 志。”吕祖谓:“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孔门之致命遂志, 义犹是也。
大过

大过美,上兑下巽。《易》曰:"大过,栋挠,利有攸往,亨。《彖》曰: '坚贞不屈。大过,大者过也。栋挠,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通 悦)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
释曰:丹家气足必止火,不知止火,必遭倾危而走丹,正大过之象 故当思患预防,以巽顺而悦行之,乃得亨。圣人作《易》之意,深且远 矣。
《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此谓隐居养 道。无牵无绊,独往独来,对境不复生迷,所以不惧。逍遥壶中,得寂真 之乐,所以无闷也。
大过之初六曰:“藉用白茅,无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 也。'”
释曰:刚过须用柔。白茅,柔物也。世出世法,皆须刚柔相济,方无 倾危之虑。若约玄宗修证,气足而再行火,必致走气,故必以大定寂之, 大忘全之,以柔得济,是“藉用白茅”之秘诀也。
“九二,枯杨生種,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 以相与也。'”
释曰:阳必得阴助,慧必与定俱,老夫得妻,则阴阳配合而无不利

矣。
升卦

升卦H,上坤下巽。《易》曰:“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 易卷 吉。《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发土
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 隐一 积小以高大。”=3
释曰:升之象,于火候为进火,使阳煮上升于乾顶之象也。于养己, 则为积魚之象,翕聚元和以结丹也。玄宗炼精化疗,炼寿化神,炼神还 虚,乃至与道合真,有进无已,登峰造极,岂非“积小以高大”之象欤?
升之九三曰:“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此示以虚空 为道场,则无所疑阻,如木之升虚空而无碍也。
上六曰:“冥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 此象尤妙。何谓冥升?心息两定于虚空,内外俱泯,凡息全无,愈定久, 愈神妙,脱胎换骨之炉輔,超凡圣之鑼钥,胥在于不息之中,故云“利于 不息之贞”。子思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义与 此同,世儒以“不息”为不休息,谬矣。须知乾卦之“自强不息”,与升卦 “不息之贞”,皆是泯心息于大定,感先天真阳到身之象。真阳集,太和 充,则天爵修得,身虽贫穷而道不贫,故云“消不富”也。修道莫妙于 “冥升”,惜乎《易》象深远,无人抉破,则不识耳。

旅卦

旅卦凳,上离下艮。《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 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

释曰:旅,羁旅也。身在途中为旅。艮,止也。离,明也。止故能随

遇而安,明故能随时而照,旅非常居。然道无不在,一念回光,途中不离 家舍,故得其旅之贞则吉也。卦象,上观下定,意谓随动随寂,定观双运 而不迷其方。古人谓:“天地乃万物之逆旅。”不知万物亦为天地之逆
—旅,倒转头来,旅之妙义斯得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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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9 16:56:14 | 只看该作者

14上部天乐集卷十四易学发隐

浙浙西玄静居士著
姚繽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五、诸卦钩玄(二)

渐卦

渐卦委,上巽下艮。《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 功也。止而巽,动不穷也。”“初六,鸿渐于干;六二,鸿渐于磐;九三,鸿 渐于陆;六四,鸿渐于木;九五,鸿渐于陵;上九,鸿渐于逵(世本作 '陆',字误也。渐陆,乃九三之象。此上九,当渐于逵。逵,云路也。 去愈远矣,岂有渐于陵后,返渐于陆乎?)”《序卦》传曰:“渐者,进也。” 《杂卦》传曰:“渐,女归待男行也。”
释曰:圣人设教,有顿、有渐。顿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体皆全,渐 如培栽花木,渐次开花结果。老圣曰:“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 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皆渐进之象也。《大易》晋卦,顿 教也。此渐卦,艮止于下,而巽于上,为不遽进之义,示渐修、渐证之道 也。观“鸿渐”之象,初渐于水涯,继至于陆,至于木,至于陵,乃至于 逵,均示由近而远,由下而上之意也。洪觉山曰:“渐何以象鸿也?鸿, 水鸟,木落南翔,冰泮北徂,出则有时,居则有序。”苏眉山曰:“鸿,阳鸟 而水居,在水则以得陆为安,在陆则以得水为乐者也。”薄益云:“所谓

鸿飞冥冥,弋者何慕?但可远望其羽,用为高人达士之仪则耳。”又凡 鸿飞之时,成配者以次在后,孤而无侣者,独在于前,今九五超然物外, 集下无应与,故吉也。以羽为仪,则其为用也大矣。

476予谓:乾之六爻,皆取象于龙;渐之六爻,皆取象于鸿。皆含有妙
义。龙取其神变不测,大乘顿教之象也;鸿取其雌雄相偕,夫妇偶谐,饮 啄和乐,飞行有序,大乘渐教之象也。乾之全体大用,非龙不足以示其 神;渐之进德修业,非鸿不足以比其序。女归待男行者,喻阴阳得类,方 有造化。《参同契》曰:“和则随从。”盖仍示心息谐合之工夫也。至鸿 渐于逵,则象飞升冲举矣。

归妹

归妹荽,上震下兑。《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 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通悦)以动,所归妹也。”《序卦》传 曰:“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杂卦》传曰:“归妹,女之终也." 《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释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而四时泰,阴阳之义,《易》之所 重也。兑为少女,震为长男,以少女而偶长男,女则有归。《参同契》 曰:“雄不独处,雌不孤居。玄武龟蛇,蟠蚪相扶。以明牝牡,竟当相 须。”此喻心息偶谐,日月交光,方能结丹。惟“悦以动”句,乃情动而非 吉,故孔子《象词》以“永终知敝”为勉焉。办道固当心息谐合,然不可 生情动念,贪着色身,能知此等弊病,方克永终。能永终,方为贞吉耳
归妹之初九,有“跛能履”之语;九二,有“眇能视”之词。此皆圣人

示神用之意也。

释曰:跛而能履,神足通也。眇而能视,天眼彻也。

中孚一
易卷 学+ 中孚寺,上巽下兑。《易》曰:“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发十
四 《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隐
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

释曰:此卦揭感应符合之妙。中者,虚中也。孚者,信也。以虚中

无我为感应之基,浑融内外,化及豚鱼,信之至也。玄宗心息相依,虚极

静笃,以感天地真阳,契“中孚”之象也。《大易》屡云“利涉大川”。盖

涉川者,必用舟,而舟乃中虚,故能浮而渡也。生死大海,当以心息相依

为法舟,此舟必安放在身外虚空之中,方能渡登彼岸。圣人示虚中之

妙,可谓至矣。

丰卦

丰卦菖,上震下离。《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

尚大也。”《序卦》传曰:“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

《杂卦》传曰:“丰,多故也。”

释曰:丰者,充实而有光辉之象。玄宗养气,摄召天和,久之三田气

满,法财广大,丰之至也。紫阳《四百字》云:“家园景物丽,风雨正春

深。犁锄不费力,大地皆黄金。”岂非大丰之象乎?

萃卦

萃卦凳,上兑下坤。坤者,地也。兑者,泽也。《彖》曰:“萃,聚也。

顺以说(通悦),刚中而应,故聚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利有攸

往,顺天命也。”
释曰:泽所以聚水。卦象,泽高于地,示聚水多而有坊以范之也。 玄宗翕聚元阳以复命,萃之象也。能聚则丰,丰则大,故亨而利贞。以

萃为顺天命者,盖有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之意焉!


集否卦
478
否卦定,上乾下坤。《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
释曰:否乃后天顺行之象。天地不交,即阴阳睽违。约玄宗修证, 正心息不相依而致心火上炎,肾水下漏之象也。若约禅宗,则心境抨格 不通,物我未至一如,大事未明,正否之象也。禅以境智融通为泰,以境 智角立为否;玄以心息和融,身心一如为泰;以神气不交,阴阳睽隔为 否。虽旨趣稍异,而融和之原则,实未尝异也。

蛊卦

蛊卦霎,上艮下巽。《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 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 始,天行也。”《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释曰:蛊乃坏象,虫生为蛊,而《易》谓元亨者,何也?圣人示育德 以防闲,拨乱而反正,救弊起衰,自新自强,所以亨也。先儒谓:“艮刚 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交,故其卦为蛊。”然则治蛊之道,莫妙于刚柔 相交,上下和同。如《庄子》云:“一下一上,以和为量。”曹山云:“混然 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君臣道合,偏正回互。”神气和融,身心泰定,则 利涉生死大川,而成“天行健”之象矣。
盅之上九云:“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此示超然物外之意。盖内养

纯真,道全德备,修天爵而不求人爵故也。

易卷 学十 发二 隐四
479
临卦
临卦兰,上坤下兑。《易》曰:“临,兀早,利贞。至于八月,有凶。 《彖》曰:’临,刚浸而长,说(通悦)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 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释曰:蛊卦后,继之以临,示“革故鼎新”之后,可以临炉入室。临 之象,下二阳,上四阴,较复卦增一阳,故刚浸以长,而又得兑悦坤顺之 和,刚柔相济,可以进修矣。故曰“大亨以正”。至“八月有凶”者,盛必 有衰,不可一味进取而不知退。八有为遁,与临相反,此际正宜隐藏其 匡廓,沉沦于洞虚,不可再进火矣。《参同契》曰:“朔旦为复,阳羨始 通。岀入无疾,立表微刚。黄钟建子,兆乃滋彰。播施柔暖,黎蒸得常。 临炉施条,开路生光。光耀渐进,日以益长。丑之大吕,结正低昂。”此 魏公示临卦之旨。继复而阳渐长,可以临炉施条,开路而生光。云何开 路?古云:“吹彻重关藉巽风”是也。“结正低昂”四字,更为临炉之要 诀。潜虚翁《测疏》云:“结者,环匝周遭,守御固密之谓也。正者,正心 诚意,念念无邪之谓也。低昂者,颠倒坎离,柔上刚下之谓也。故天地 相交而进于泰矣。”
临卦六爻,“初九,咸临,贞吉”;“九二,咸临,吉,无不利”;“六三, 甘临”;“六四,至临”;“六五,知临”;“上六,敦临”。皆含妙义。咸者, 无心之感,虚中无我之象,故贞吉无不利也。甘临,则著于味而取进,故 《易》云“无所利”。至临者,至诚而应,故《易》“无咎”。知临者,定慧 相应,寂不离照。故《易》曰:“大君之宜”。敦临,有如敦艮、敦复,深于 定而心寂不动。临炉之际,能常应而常寂,故贞吉也。

观卦

观卦至,上巽下坤。《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 观,盥而不荐,有孚顺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 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释曰:大观者,妙观也,寂照双运也。观必神光内照,志专心一,有 如祭祀时,盥手而尚未荐物之际,无杂念游思以分其心也。“顺而巽” 乐三字,绝妙。玄宗妙修,凝神之际,巽顺以观息。惟巽也,故能以贵下
集贱,以男下女,而退入气穴之中,以交乎息。惟顺也,故随息之出入,而

480顺乎自然,于是神息冲和,而寂照不离,从客中道以观我性天,谓之大
观。此卦合巽坤二卦,巽入而坤顺,正契柱下凝神入气穴,随顺调息以 观复之妙旨。潜虚翁《道德经玄览》颂曰:“离宫修定须观复,水府求玄 复要观。观复复观观复复,方知妙窍同玄玄。”此即观卦之秘奥也。有 孚,诚信之谓。順若,谨严之貌。《易经》每举世法、出世法,冶为一炉, 使读者各随其根性而获益,殊为妙圆。且约世法言,“盥而不荐,有孚 颗若”,诚于中,形于外,意诚心正,不言而自化,谓之感应道交。约出 世法,寂照深入,圆证一心,则万神朝礼,九界同归,所谓“下观而化” 也。更约初修,息或刚强难驭,但以至诚之一念感之,精诚所感,息必随 顺于心而不在,此即“下观而化”之功效也。圣人以神道设教,而使民 心感化,亦不离一“诚”字。故曰:“诚者,天之道也。”此心同具,但以诚 感,无不通也。可谓世法、出世法一以贯之矣。
神道之“神”字,非指鬼神言。孟子曰:“圣而不可知之谓神。” 《易》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又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 神无方而易无体。”又曰:“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又曰:“知变 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又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 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又曰:“神以知 来。”又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又曰:“知几 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又曰:“阴阳合德,而刚柔有 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易》于神道之教,可谓反复阐微, 深切明着矣。大抵儒家之言神,即佛氏之言心。《楞严》谓:“心精遍
圆,含裹十方。”又谓:“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即是也。圣人以神道设 教者,但以一心观化,诚立明通,此感彼应而不相违也。《中庸》曰:“如 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又曰:“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 不怒而民威于鉄钺。”又曰:“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中庸》一书,由辭卷
学十 率性慎独,而至“位天地,育万物”,即“神道设教”之大纲也。《庄子》发]
曰:“夫王德之人,素逝而耻通于事,立之本原,而知通于神,故其德广。
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故481
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故其与万物接也。至无而 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大小长短修近(世本作远,误)。”又曰:“一心定 而王天下,一心定而万物服。言以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 乐。天乐者,圣人之心以畜天下也。”又曰:“静而圣,动而王,无为也而 尊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又曰:“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 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曰同帝。纯素之道,惟神是 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又曰:“性修反德,德 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又曰:“荡荡乎,忽然出,勃然动,而万物从 之乎?此谓王德之人。”此道家“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之宗趣也。大 抵东亚文化,达最高点,在性净真空,性空真净,物我同归于真净之域, 无心应运而物无不顺,无为自然而物无不化。若镜光云影,日照风回, 全以神明相遇,尘累销而与道通同,大哉神化,斯其至矣!
观卦之六三曰:“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
也。'”此谓进以行道,退以养道,时行则行,时退则退,进退行止,不失 其时,故未失道也。若上智之士,进不碍退,退不碍进,即进退,非进退, 离内外,即内外,谓之事事无碍,更为超越矣。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
密释曰:若论出世法,观国之国,乃华胥氏之国,希夷之乡。又《庄
子》所谓:“大莫之国,广漠之野”,亦是也。“利用宾”之“宾”,即是妙 有一表,以真空而摄妙有,则宾主交参,空有一体,结成圣胎,故“尚
宾”。此“宾”字之象,即坤卦“西南得朋”之“朋”字,《道德经》“其中有 物”之“物”字。得真诀者,自能融会而一以贯之矣。再考《参同契》曰: “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雅契观卦“六 天
四尚宾”之象。妙有之物,固为上宾,我必下铺以迎之,此奉尚之真诀

八也。噫,微矣!
集“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

482密释曰:此观更妙,六四分宾、分主,犹存彼此。此则观我即是观
民,即主、即宾、即神、即气、即真空、即妙有,即自、即他、即一、即多,融 通无碍矣,此即◎回字之象也。六四,8吕字之象也。

坎卦

坎卦H,阳陷阴中之象。《易》曰:"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 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象》曰:'水落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 习教事。”
释曰:阳陷阴中,险象也。然至人观通塞之变,识互藏之精,致虚守 静,待其静极而动。一阳复现之时,则采之炼之,送入中宫,结成道胎, 则行有尚而往有功矣。然欲取坎中之实,必先炼己,六根大定,对景无 心,然后宾来主迎,不致坐失时机,故曰“维心亨”也。“行险而不失其 信”之“信”字,即《道德经》“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之“信”字,《庄子》 “有情有信”之“信”字,了命之诀,最要识得此字。陆西星曰:“信,谓天 人合发之信。”又曰:“情者,静之动也;信者,动之符也。'信'之一字, 更为闔密,千圣万真,同此一诀。”不失其信者,外来内迎,不失其候,所 谓“子午工,是火候”也。信到,即活子。至午,即须以己应之,乃“不失 信”。

或曰:活子则既知之矣,何谓活午?

答曰:丹经曰:“时至神知”,神知,即活午也。诀曰:于神知之顷, 能自然离开色身,向外心息相依,中央一念不起,一意不动,则得其符节 矣。所谓“常德行,习教事”者,正此谓也。常德行者,炼己使纯熟也。 习教事者,行返还之事,须步步臻乎自然也。此约心易深秘释,将经文辭卷
子十 句句销归自己,即有受用处矣。若以“习教事”,作“诲人不倦”释,试问发:
隐凸 与“习坎”何涉乎?
“信”之一字,乃儒道同宗,此返还之秘要,正性命、保太和之妙键483
也。合《老》、《庄》、《大易》观之,更可证矣。

离卦

离专,“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 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 畜牝牛,吉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释曰:约玄宗修证言,习坎,乃水府求玄也。重离,乃离宫修定也。 则当离先而坎后,今反之,何也?答曰:前之炼己,固属离宫修定。得丹 之后,更以大定养之。十月胎圆,真人显相,故从有为之习教事,入无为 之大定,定极明生,则慧光内发,妙觉普明,圆照法界。故离继坎后,而 有“明照四方”之象也。牝牛,柔,喻定也。能生犊子,喻婴儿显相也。 然牛之性,在于鼻,鼻有息存焉。牧牛者,必穿却鼻孔,其性始定,此又 示“调息入定”之密意焉。故紫阳曰:“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在拄 杖。”则神定心歇,寂照不二矣。重险之塞,得离而通,故坎离相继,又 离为正定而发妙慧。定慧相济,可以破一切暗,照一切法,故《上经》始 于乾而终于离。乾约性德,离约修德,性修不二,相为终始,此孔圣《序 卦》之密意也。若约禅宗,正示心光发明,大彻大悟,如张拙云:“光明 寂照遍河沙”,岂非“明照四方”之象欤?
离之六二曰:“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

按:坤之六五曰:“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 也。’”斯乃正定之象,寂照双融,妙契环中之至德也,故称元吉。玄宗 先德有名“黄元吉”者,著有《道德经讲义》及《乐育堂语录》,即祖坤离 二卦之象也。


集既济

484
既济荽,上坎下离,水在火上,正丹家“以铅制汞”之象也。先儒 谓:“体火上之水,以制为而防其溢;体水下之火,以济水而防其烈。”此 即《阴符经》“阴阳相胜”之妙。《杂卦》传曰:“既济,定也。”工夫能到 真空大定,既济之极也。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圣人作《易》 之意,在即塞而通,故坏卦每多“贞吉”之象;安不忘危,故好卦每多警 惕之词,如既济之“九三”与“六四”之象①,皆思患豫防之词也。六四之 象最妙,曰:“編有衣祢,终日戒。”按:繙为美帛,初为败絮,知美帛之必 转为败絮,何可不豫为之戒乎?人生亦然,知少壮必转为衰老,可不及 时修养,未雨绸缪,以保合太和乎?

未济

未济兵,上离下坎。《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象》曰:“火 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杂卦》传曰:“未济,男之穷也L
释曰:穷则思通,困而后发。圣人以未济置六十四卦之末未,有深 意存焉!火性炎上,水性润下,有如心火上炎,肾水下漏,若任其自然, 水火不交,终成未济。故炎上者,必使回而下之;润下者,必使逆而上

①《易经•既济》:“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 之,惫也。六四:繙有衣枷,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 之。若能如阳光之下照,潮气之上升,则未济者可转为既济矣。“辨物 居方”一语,亦含深意。物非常物,乃先天一羨,妙有之象也。即同人 《象》词:“类族辨物”之“物”也。辨者,辨水源清浊也。方者,坤象也, 定象也。能居方,则至定而至静。静而后动,终则复始,可以反复于无 辭卷
学十 穷,君子尚消息盈虚,此之谓也。发m
坤之六二曰:“直方大。”恒之《象》词曰:“君子以立不易方。”未济
之《象》词曰:“君子以慎辨物居方”,圣人何取乎方象也?灌益曰:“方485
者,至定而至变,至变而至定者也。”东看则西,南观成北,不亦变乎? 南决非北,东决非西,不亦定乎?立不易方,亦立于至变至定、至定至变 之道而已。薄益此说甚妙,发前人所未发。
予谓:圆动而方止。止乃艮象,《说卦》传曰:“艮,东北之卦也。万 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又曰:“终万物、始万物者, 莫盛乎艮。”孔圣于未济之《象》词特以“居方”为训,岂非教人居艮止而 得济乎?《庄子》七大,以“大定持之”结终,同此意焉。

巽卦

巽卦号,风象也。《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 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象》曰:“随风,巽。君子以 申命行事。”《序卦》传曰:“巽者,入也。”《杂卦》传曰:“兑见而巽伏 也。”《说卦》传曰:“帝出乎震,齐乎巽。”又曰:“巽,入也。”
秘释曰:我人出入息风,即为巽风。随风之旨,谓心随于息,使心息 和融,神气交合也。随风,即调息之意。入者,以神入气内也。齐者,平 也。息和而平,与心偶谐,丹书谓之“二八相当”,齐之象也。伏者,销 息之象,谓随之久而外息渐微,乃至绝无出入。《楞严》所谓“反息循 空”,至是入于大定矣。人之命蒂,属于息,调息养和,所以申命也(申 通伸)。调息息住,则为正命、凝命之象矣。申命之“命”,决为性命之
“命”,若作命令解,则毫无意味矣。又申者,重也,调息所以重命也。 又申者,舒也。调息所以使命蒂舒发,如草木之得雨露而枝条畅茂也。 《大易》申命、凝命之说,诚儒宗了命之秘奥也。
巽乃一阴入于二阳之下,柔顺乎刚,神入于气,心息谐合之妙也。 故孔子《象》词,独加一“随”字,《序卦》又说一“入”字,《说卦》又说一 “齐”字,《杂卦》又说一“伏”字,并是火候。若达调息之旨,则一以贯 之,无不吻合。随卦“向晦入宴息”,与巽之“随风”,皆为心息相依,无 可疑也。心息依,则阴阳和,刚柔交,天地位,而黄中通理矣。夫圣人作 《易》,所以顺性命之情,而体乾坤阖辟之用也。若作“命令”解,试问与 身心性命何干?盖自孟氏以后,儒宗“调息养气”之诀失传,故二千年 来,对于《大易》命宗奥竅,无人能抉破。虽疏注充斥,概以性理释之, 入圣工夫,鲜能剖示克的。仅周敦颐《太极图说》,略揭一二,亦属含 混。初学者,仍不知“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即是心息相依,“随风宴 息”之秘旨也。
《入药镜》云:“起巽风,运坤火。”沧溟子诗曰:“玄关欲运坤宫火, 橐籥须凭巽位风。”萧了真曰:“息者,风也,火不能自炎,须假风以吹 之。”钟离丹诀云:“炼药凭巽风。”杏林诗曰:“吹嘘藉巽风。”运者,动 也。坤,乃西南之地,水火聚会之源也。潜虚翁云:“冶人之陶铸也,火 未炽,急以橐籥鼓之。巽风者,吾人之橐籥也。”
予按:孔圣《系辞》,有“近取诸身”之语。学者读《易》,诚能“近取 诸身”,则随风宴息,神气冲和,不难顺性命之理,而日新其德矣。
《心印妙经》曰:“回风混合,百日功灵。”萧了真曰:“回风混合归真 体,爛炼功夫日日新。”玄宗之“回风”,儒宗之“随风”,同一“心息相 依”之象也。然亦须分别。随风者,以心而随息也。回风者,以息而合 心也。前为神依气,后为气合神,统而言之,乃偶谐三昧也。
行事之事,何事也?曰:斯即孟子“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
长焉”之事也。质言之,即入室兴工,尽性至命之大事也。古书亦称为 兹,又称为謁,又称为时。太甲曰:“愿謠天之明命。”帝尧曰:“畴咨若 时登庸。”皋陶曰:“念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时也,謁也, 兹也,事也,皆指道而言,故行事即行道之谓也。
巽之九五曰:“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豈卷
十 三日,吉。《象》①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发m
隐凸
释曰:虚中无我之谓贞。调息之法,贵虚无自然,无我无人,则易得
入。庚乃先天一煞,自虚无中来之征象,谓一符阳光,现于西方庚位,故487
丹家以生庚为药产。《参同契》曰:“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入药 镜》曰:“穷戊己,定庚甲。”吕祖云:“炼庚甲要生龙虎。”皆示此义也。 先庚三日,贵乎调息,所以归根复命也。后庚三日,亦须调息,所以运火 入鼎也。药物未生,则静以待之,是先庚之用。药物既生,则动以应之, 所谓“起巽火,运坤火”是也,乃后庚之用。先后皆以随风致用,不失其 度,故无不利,而成九五之吉也。又先庚三日,巽艮归坤之象也;后庚三 日,震兑还乾之象也。前者离宫修定,后者水府求玄,丹法所以分上弦 下弦,如是则先天一無可致,而大事可了矣,故曰“申命行事”也。

兑卦

巽卦之后,继之以兑差,是即由随风调息,而获寂静妙乐之秘意也。 《易》所谓:“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是也。 《彖》曰:"兑,说(通悦,下同)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 天,而应乎人。”《序卦》传曰:“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 兑者,说也。”
秘释曰:心息相依,神入于气,乃随风之象。随之不已,外息自住, 斯时色身内外俱空,先天真阳透入,周身酥软美快,酣畅若醉,融和如

①象,底本作“彖”,据《周易》改。


乐 集

488
春,即为兑悦之象,入而后兑之真实境界也。《入药镜》曰:“先天无,后 天无,得之者,常似醉。”此“似醉”二字,即形容兑悦之妙也。沧溟子诗 曰:“昏昏默默太虚中,有有无无妙莫穷。方寸壶中倾不尽,自家无日 不春风。”《翠虚篇》云:“精神冥合气归时,骨肉融和都不知。”三丰翁所 谓“内快活”是也。
兑之初九曰:“和兑。”九二曰:“孚兑。”皆示刚柔相济之象也。
“九四,商兑,未宁。” “上六,引兑,未光。”此所谓商与弓I,未能绝 意,故非吉象。学者行功之际,但虚中无我可也。

涣卦

继兑而有涣卖,上巽下坎,为风行水上。散作波涛之象,其义为披 离。《序卦》传曰:“说(通悦)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 《杂卦》传曰:“涣,离也。”
释曰:老圣有言:“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大易》涣卦,即外身忘 形,身心皆离之意。故六三曰:“涣其躬,无悔。”六四曰:“涣其群,元 吉。涣其丘,匪夷所思。”上九曰:“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 其躬,志在外也。”“涣其群,元吉,光大也。”“涣其血,远害也。”非身心 两忘,一丝不挂之象欤?当周身酥软美快之际,须忘其形骸,虚其身心, 志在外而不在躬,则得其道而利贞矣!《楞严》之一解六亡,脱黏内伏, 亦示涣象也。宗下谓之“破家散宅活计”,此非俗儒所能知也。凡有黏 处,即成群成丘,黏湛发见,黏湛发听,黏湛发駿,黏湛发尝,黏湛发觉, 黏湛发知,六根六尘,互相胶结而不可解,是所谓群与丘也。破群散宅, 虚空粉碎见全真,则匪夷所思矣。是故涣之象,最为深秘,最为神妙。
若约玄宗修证,“涣其躬”之象,正七日过大周天之境界也。王栖 云“五等冲和功验说”,最后一等曰:“生发在太乙元君。太乙者,北方 壬癸水,上透泥丸,下至涌泉。又耳听千千面战鼓,万万顷雷声,如狂风 揭地,乃至大海发泄,彻底飞腾,上下通红,周天火发,浑身上下疼通,透
骨穿筋,四肢八脉,无处不流行,骨如破碎,或迷三朝五日,重开混沌,再
立乾坤,乃周天火候,天地交泰,日月交宫,改变桑田沧海。工夫到此, 决定飞升,乃是终而复始,换骨抽筋大冲和也。”三丰翁《返还证验说》銘卷
4「学十
内,亦示此景,谓:“攒簇已定,真火冲入四肢,浑身骨肉,如同炒豆子相发二
似,一齐爆发,最难禁难。”故知玄宗大周天过关,实有“涣其躬”之真实"
境界。禅宗大悟之际,身心脱落,大地平沉,虚空粉碎,实有“涣其群”、489
“涣其丘”之真实履践。仙佛修证之妙,直须将身心世界,彻底推翻,破 家散宅,神号鬼哭。若不如是一翻打脱,焉能超然自在,大休大息哉? 然此种造诣,须过量大人,方克担荷。庸儒俗子,尚不能信此焉,望其履 践耶?

节卦

节卦至,上坎下兑。水以风而涣,以泽而节。《彖》曰:"节,亨,刚
柔分而刚得中。说(通悦)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
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 数度,议德行。”
释曰:节,谓有节制而不滥用,如泽节水,使不溃不涸。道人闭兑垂
帘,含光默默,调息绵绵,使神气内守,不驰鸯于五尘境界,正是节之道
也。故老圣云:“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
救。”能知节,则精气常有余,最为摄生之要道也。
节之初九曰:“不出户庭,无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
也。'”
此象甚妙,玄宗养性,使神不外游,常守于神室之中,是初九之象
也。然知止之极则入定,定极则发通,无内外之隔,远近之殊,故能知通
塞而无咎也。老圣云:“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







490

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正同此意。《系 辞》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亦同此意。节之密义,为反 视反闻,六根不随六尘流转,《楞严》所谓“反流全一,六用不行”,节之 象也。老圣称为“啬”,守中抱一,正节之行履也。知节、知啬,则早复 而重积德。儒之“复性”,玄之“复命”,皆由此证入也。故“节”与 “啬”,修养之秘键也。
丹家火候,朝屯暮蒙,此谓六十四卦。除去乾坤、坎离四卦外,尚余 六十卦。以一日配两卦,始于屯、蒙,终于既、未,一月适得一周,故借此 以明周天之起讫耳。非谓早晚行持,火候各不相同也。修持工夫,早晚 无别,起止顺乎自然。学者能行一刻,即以一刻为一周天;能行一时,即 以一时为一周天;乃至能一定四小时,即以四小时为一周天。周天所以 表一羔之进退耳。学者行持,定忘时间,初短后长,但能以真妻熏蒸一 度,即为行一周天。故紫阳真人云:“火候不用时,冬至不在子。及其 沐浴法,卯酉亦虚比。”又曰:“谩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气任天然。”此 至言也。“虚比”二字,不但卯酉沐浴为然,即丹经上种种名词,种种图 象,无一而非虚比也。故紫阳云:“达者惟简惟易,迷者愈惑愈繁也。”

屯卦

屯卦H ,上坎下震,震为雷,坎为—。《象》曰:K雷,屯。君子以 经纶。”《序卦》传曰:“屯者,物之始生也。”
释曰:屯为天地草昧,万物始生之象。云雷之动,所以鼓舞万物,使 其出生也。君子观于屯象,即致力于复性之功,经纶一己之性德,以立 大业,故屯有元亨利贞之象,同于乾卦也。
“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 下贱,大得民也。’”
秘释曰:盘桓,乃心息委蛇之象,刚柔始交,初或难生,及盘桓纯熟, 优游自然,偶谐可期,以贵下贱,所以通上下之情。即是凝神入于气穴,

与息相依,君臣道合,和融之象也。由正定而生妙慧,定慧圆明,心王自

在,即“利建侯”之密意也。又以贵下贱,即《大学》“亲民”之意。神息
相合,上下和同,内外一如,乃出世间“亲民”之真工夫也。学者工夫,M卷
子十 能到静定阳生,即契复卦“天心现”之象,即是“建侯”。孔子曰:“不远发g
之复,以修身也。”身修性复,则人人各归其原初,各得其主,各安其生,
岂非建侯之大业乎?故内证法门,人人有分,不在有位与无位也。奚用491

外求哉?

蒙卦

屯以动用,蒙以止养。蒙卦H,上艮下坎。《象》曰:“山下出泉, 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序卦》传曰:“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 蒙也,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
释曰:山下出泉,泉清水洌,未与物杂,倘能畜之以池,则盈科而后 进,可成大用,喻人方幼稚,知识未开,混沌未凿,以此修养,入德最易。 故《易》曰:“蒙以养正,圣功也。”玄宗教人学混沌,不识不知,无人无 我,乃养正之妙诀也。
蒙之六五曰:“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
巽顺者,柔和之象也。老圣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可谓巽 顺之至也。噫!养正得如婴儿,斯可以全圣功矣。

需卦

需卦宇,上坎下乾。《易》曰:“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序卦》传曰:“需者,饮食

之道也。”

释曰:蒙卦之后,继之以需。需者,须也。玄宗以太和一焦为养道 之须,饮食宴乐,常在太和一羨之中。《入药镜》所谓:“先天焦,后天 煞,得之者,常似醉”也。《黄庭经》曰:“人皆食谷与五味,独食太和阴 天阳气,故能不死天相既。”又曰:“何不食气太和精,故能不死入黄宁。”
乐又曰:“含漱金醴吞玉英,遂至不饥三虫亡。”《心印妙经》曰:“太和充
集溢,骨散寒琼。”果行育德之后,但饮食太和,云行雨施,品物流行,更无
余事,亦可谓尽宴乐之能事矣。若作世间宴会,饮食争逐解,离道尚远,
109
何能“光亨贞吉,利涉大川”乎?智者思之。

小畜

小畜妾,上巽下乾。《易》曰:“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 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象》曰:’风行天上,小 畜。君子以懿文德。'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 其义吉也。'”
释曰:玄宗修士,初得小还丹,正契小畜之象也。畜者,养也。密厶- 不雨,畜未大也。故当进修而光大之。懿文德,即修文德之意也。小畜 初复,故云“复自道”。复,即返还之义。已失而复得,曰复;先迷而后 悟,亦曰复。此卦以巽风为用,示调息之义。专气致柔,和之至也。易 行周流,屈伸反复,皆专气致柔之证验。《参同契》曰:“淫淫若春泽,液 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此 所谓柔得位,而上下应之,自非真造实诣,乌知孔圣下语之妙哉?再约 卦体,圭上下皆刚,独中央二画阴体为柔,柔顺乎刚,则相应而亨。若体 之于身,非心息相依而何?

大畜

大畜宇,上艮下乾。《易》曰:“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 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 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
释曰:玄宗修士,得大还丹,法财广大,正契大畜之象也。卦象,夕卜 止内健,一山之中,具有天之全体,非畜之至大乎?又约卦体,上下皆刚M卷
学十; 而柔中,刚柔相济,亦心息谐合之象也。利涉大川者,依此而得渡生死发*
海也。“不家食”之象最妙,谓就食于外也。玄宗初下手,即将神安放隐
在外面虚空中,离开色身,使空中真阳涵养之,即是“不家食”之密意493
也。养贤,即养道之谓。若作养贤士讲,则庶人无此资财,惟君王能之, 殊乖古圣作《易》,所以顺性命之情之至意矣。小畜,上巽下乾,以巽为 风用;大畜,上艮下乾,以艮止为用。良止,大定也。能畜之功不同,所 畜之乾阳则一也。以巽风为用者,翕聚先天,运行坤火,莫妙于真息也。
以艮止为用者,保养圣胎,莫妙于大定也。
大畜之上九曰:“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 也。'”
释曰:此乃畜极而通,豁达无碍之象。天衢,虚空也。比以天衢者, 法身满虚空,函盖乾坤之意。性德周遍,解脱自在,乃大蓄之极致也。

大壮

大壮兰,上震下乾。《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
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
释曰:震动而合乾,此正符玄宗定忘功纯,大药产生,其势猛薫而不 可遏也。刚以动者,满腹沸腾,大药萌动之象也。约玄宗修证,大畜与 大壮,皆示大还之旨。定力愈深,其畜愈厚;其动愈烈,其力愈壮。以此 冲关透顶,逆转昆仑,落于绛宫,消除余阴,战无不利矣。
复11之动,阴极而动也。复者,阳复也。此大壮卦,外震而内乾。所 谓刚以动,乃乾阳之动,正大而壮烈,故为大还。复者,刚反,乃小还也。

大有

K大有菖,上离下乾。《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
乐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
集释曰:大还之后,十月养胎,功德智慧日增,统法界以为身。含虚空
云 而无极,名为大有。此卦与大畜不同之点,在上艮与上离。艮为寂定, 离为慧照。定极而通,光照无边,如日丽中天之象。《庄子》“七大”,曰 "大一通之,大方体之”,正符此象也。
以上四卦,皆内乾,而外卦之巽、艮、震、离,则有差别。会而观之, 深得其旨,可以悟卦象之妙矣。

豫卦

豫卦H,上震下坤。《易》曰:“豫,利建侯,行师。《彖》曰:’豫,刚 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 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 豫之时义大矣哉!'《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 上帝,以配祖考。’”
释曰:豫者,普天同庆,上下胥悦之象也。约内证,为得法喜之乐, 建侯所以复性,行师所以伏惑也。上坤下震,为复11;上震下坤,为豫。 谓即动而静,即照而寂。天地之动,动而恒顺,所谓时止则止,时行则 行,行与止不相违也。圣人以顺动,则建侯无不利,行师无不克矣。此 卦体上下皆柔,而刚动乎中,动而应乎寂,亦刚柔相济之妙也。
豫之六五曰:“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 死,中未亡也。'”
予按:王重阳真人教人学“活死人”,吕祖教人“未死先学死”,孔子 教人“朝闻夕死”。圆悟禅师曰:“欲与此事相应,须大死一回始得。”异
哉!三教圣贤出语,如合符契。今豫之六五,亦以“恒不死”为贞疾。
贞者,正也,指道体言也。周孔之意,谓未到大死地步,乃道之病也。中 未亡者,喜识未尽也。坐在法喜乐中而不能忘,古人喻如髏髅里眼睛。辭卷
十;
须到觸髅无识地步,方开道眼,方为大死大活。故曹山寂云:“枯木龙发m
隐成 吟真见道,髏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也。
如是则变“贞疾”为“贞吉”矣。此象殊深妙,非透禅宗向上一关者,不495
能道也。乘刚之刚,即是执心。我执犹易化,法执最难除。若有微细法
执未尽,而欣此厌彼,皆乘刚之象,“中未亡”之微也。曰:然则如之何
而可?答曰:学吕祖“弃却瓢囊穢碎琴”可也。

师卦

师卦11,上坤下坎。《易》曰:"师,贞,丈人,吉,无咎。《彖》曰: '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 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释曰:以正治邪,师出有名,然“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 用之。”非有德之丈人,鲜能济也。老圣曰:“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 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审能如 是,则静以制动,实以召主,守城野战,行险而顺,自无咎矣。

履卦

履卦云,上乾下兑。《易》曰:“履虎尾,不哇人,亨。《彖》曰:’履, 柔履刚也。说(通悦)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唾人,亨。刚中正,履 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释曰:柔履刚者,以寂制动,动而不外驰也。外边虚空一着,至不易 履。若炼己未纯,六根未能大定,先天真阳来时,往往动心转念,无有主 宰,则变起须臾,祸生顷刻,是乃“履虎尾”而“哇人”之象也。必身心泰 定,动而常寂,寂而常应,然后能“履虎尾”而“不哇人”。虎尾,喻先天 一患也。气之刚强,难制如虎;心之狞恶,难驯如龙。身心寂不动,则龙 降虎伏矣。帝位者,《易》曰:“帝出乎震”,即静极阳动之时,紫阳所谓 “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也。玄宗修证,始终以心息相依为行履。 《序卦》传曰:“履而泰,然后安。”诚哉斯言!心息调,则身心安,受用无 穷矣。
履之初九曰:“素履,往无咎。”
释曰:素,无色也,即外边虚空一着也。道人行履,常在虚空之行。 故洞山价禅师云:“欲得忘形泯踪迹,努力殷勤空里步。”玄宗心息相 依,须安放在身外虚空之中,一到身心大定,内外俱寂,能所双泯,圆同 太虚,无欠无余,非“素履”之行证也耶?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 也。'”
释曰:履道坦坦,面前路宽,正指虚空一着也。以虚空为道场,而游 履乎其中,坦然无碍。幽人贞吉,静定无躁,吕祖所谓:“息虑忘机合自 然”也。中不自乱,即“身心寂不动”也。履之德,在乎寂静虚无,大定 功纯,灼然可见矣。
《杂卦》传曰:“履,不处也。”
释曰:不处者,无所住也。关尹子曰:“在己无居。”药山云:“有佛 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马祖云:“不尽有为,不住无为,不住于 依。”岂非无住之意欤?盖有处,即有所,圣人亡所,故无所住。如《楞 严》云:“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此方 是受用处耳。
损卦

损卦宇,上艮下兑。《彖》曰:“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损刚 易卷 学+ 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谐行。”《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发十
四 窒欲。”隐

释曰:老圣云:“挫其锐,解其纷。”正示损刚之意也。又云:“为学;

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矣。”此示“损

而有孚,元吉”之象也。学者淘汰习气,见思无明,日销日尽,即契损卦

之妙也。心息在外相依,愈依愈净,愈寂愈虚。欲既不生,瞋恚亦消,性

光透露,如垢尽鉴明,云散月朗。损之用,可谓神矣!

益卦

益卦壬,上巽下震。《易》曰:“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彖》曰:

'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释曰:损卦,炼己也;益卦,筑基也。先损而后益,示中虚而后能感

外阳,炼己纯熟,乃可以行一时半刻之功,而得药也。老圣曰:“益生曰

祥。”寒山子曰:“益者益其精,乃名为有益。”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圣人

准此而自益其元精。翕聚元和,日进无疆,中正有庆,利涉生死大川,益

之时用,可谓大矣。

益之初九曰:“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

此正示大用现前,情来归性时也。以我纯阴而感彼纯阳,小往而大

来,故为益最厚,元吉无咎。

六二曰:“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

《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

释曰:此亦外阳入内之象。朋,即西南得朋之朋。龟配北方玄武,


乐 集

498
正属坎象,与南方朱雀同类,故称为朋。以朱雀而招玄武,其益无穷,故 云“永贞吉”也。此象最幽秘,自来注《易》者,莫能契也。
夬卦

夬卦M之象,五阳之上,惟剩一阴,去此则成乾象矣。《序卦》传 曰:“夬者,决也。”《杂卦》传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 道忧也。”
若约玄宗,正七日过大周天,以大药消尽余阴,以成至阳之体也。

遁卦

遁卦定之象,上乾下艮。《彖》曰:"遁,亨,遁而亨也。刚当位而 应,与时行也。"《序卦》传曰:“遁者,退也。”
释曰:抱道之士,韬光匿彩,不露圭角,老氏所谓“和其光,同其尘” 是也。遁,乃隐晦之象。或隐于农,或隐于工,或隐于医卜,无可无不 可,非必隐于山林,然后谓之遁也。如陈翠虚为人箍桶,如壶公入市货 药,如涵虚祖在长安卖卜,为人决休咎,混迹尘俗,皆遁也。故九四曰: “好遁,君子吉。”九五曰:“嘉遁,贞吉。”上九曰:“肥遁,无不利。”遁而 曰“肥”,示“心广体胖”之意也。
隐虽不必限于山林,但古之高人逸士,居山为多。“三间茅屋从来 住,一道神光万境闲。”如隐山和尚与隐居先生者,岂非“嘉遁”之模范 欤?若约修证,遁乃洗心退藏于密,安神祖窍,退隐壶中之象也。《参 同契》曰:“隐藏其匡廓,沉沦于洞虚。”又曰:“利用安身,隐形而藏。”此 乃“退遁”之真工夫也。
遁之象,乾卦“初九潜龙”之象也。孔子所谓“龙德而隐”者也。又 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

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中庸》曰:“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 而不悔,惟圣者能之。”盖隐居乐道,心遗世荣,无聖无碍,非高人逸士, 不足以当此,故孔门重之。
乾坤①
易 学 发 隐
,卷 十 四

坤卦表寂静三昧,圣人体坤德以修道,故“致虚极,守静笃,以观其 复”。《易》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 而化光。坤道其顺乎!顺天而时行。”皆赞禅定之词也。得主者,静极 生动,先天真阳,自然来也,“铳他为主我为宾”也。阴阳和合,宾主交 欢,法喜充满,乐在其中矣。故坤卦《文言》云:“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 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乾卦四德,曰“元亨利贞”。元者,虚也。惟虚故能享通,惟虚故能 普利天下,惟虚故贞吉无咎,是则乾之四德,一“元”字已可赅摄矣。孔 子赞《易》,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亦以“元”之一德而摄 “亨利贞”之三德也。宗门七祖婆须密多尊者云:“心同虚空界,示等虚 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亦契乾元之“元”字。证得虚空时, 即充乾元之量,证入大空位也。此大空一位,三教之所同证。盖非到 此,不得解脱自在。玄宗“穷取生身受气之初”,从身外虚空下手,自能 证入大空矣!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谓行合于虚,妙契天然,名 曰天行。天行至健,君子体夫乾象,自当虚其身心,以修妙道,而得不息 之征。不息者,凡息全断,真息内运。《参同契》所谓:“易行周流,屈伸 反复”是也。天行之妙,端在真息橐籥,然非到外呼吸全断,真息亦不 现也。子思得孔圣之传,亦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
①此部分内容不宜在《遁卦》之下,故独立作为一篇,勉强名为《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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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乃至云:“悠久无疆。”此处乃儒宗了命最要关键,非俗儒所能知 也。升之上六,亦曰:“利于不息之贞”,称曰“冥升”。冥者,神气冥合 也。此保合太和之秘要,天行之内证也。若以“不息”作“不休息”解, 则孔圣《象词》,全无着落,将何以自强而契“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之效 用耶?
再约乾、坤两卦对待而论,则乾卦表法尔之性德,坤卦表禅定之修 德。然乾乃称性而不废修,坤乃修性而合于常德,实各具修证。故乾之 六爻“潜龙勿用”、“见龙在田”、“终日乾乾”、“或跃在渊”、“飞龙在 天”、“亢龙有悔”等象,皆示修德也。而九三一爻,尤示精进之意。《参 同契》约此六位而表阳渐长之象,可以参阅。
以乾卦表丹法,成中。,体用合一;8,会三归一;及◎,始本合一之 法象。

剥卦

剥卦H,上艮下坤。《易》曰:“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 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 息盈虚,天行也。'《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杂卦》 传曰:“剥,烂也。”
释曰:五阴之上,仅剩一阳,剥削将尽,阳刚被阴柔所侵夺,故为不 利。如人至老年,周身元气,剥落殆尽。若此际能顺而止之,未始不可 挽回其既失之阳,而为天行之健。所谓消息盈虚者,体之于身,即是一 呼一吸之象。呼之而出者,可以吸之而入,知消息之互依,盈虚之反复, 急下手修炼,含光默默,真息绵绵,则剥于上者,可以复于下矣。上以 厚、下安宅者,喻筑基固则还丹必成。约工夫,即神入气内,气和则神亦 和,气足则神亦旺也。此即救剥之道也。
剥之上九曰:“硕果不食。”意谓,此仅剩之一果,若食则绝种,将无 以为复生之机,惟不食而任其坠地,果核得地气之培栽,又生小树,而成 复之象。如是可以生生不已,而不绝其种也。此象殊妙!以我一点之
易卷 学十 发I 隐四
心神,而下沉于气穴,如硕果之埋于地中,即能发生机,而为复命之根。 孔子《序卦》,剥卦之后,继之以复,良有深意存焉!
噬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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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嗑套,上离下震。《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 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序 卦》传曰:“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杂卦》传 曰:“噬嗑,食也。”
释曰:此卦震有奋发之机,离有明照之功。“动而明,雷电合而成
章”,示修道行位中,偶有宿习发现,烦恼、妄想、病魔等等,急须加紧工
夫,以定慧治之,俾无不顺,故云“利用狱也”。颐中有物,必嚼碎而后
食,定中有境界发现,不论善恶,皆为有物之象,必正观以对治之,不被 境界所转,即“噬嗑而亨”矣。

贲卦

贲卦专,上艮下离。《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 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 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序卦》传曰:“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 则尽矣。”《杂卦》传曰:“贲,无色也。”
释曰:贲之《彖词》,既有观乎天文、人文等语,是贲乃刚柔相文,斐 然成章,正青青翠竹,郁郁黄花之象。而云无色者,何也?答曰:即色即 空也。马祖云:“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三丰翁 云:“空即色,色即空,识透真空在色中。了 了真空色相灭,法相长存不 落空。”此即色即空之旨,乃大乘之圆空,非如小乘之偏空,必灭色声香 味等,然后为空也。清妙正真人云:“见见之中绝见闻,方得名为大休 息。”三平禅师云:“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又云:“见闻知

觉本非因,当体虚玄绝妄真。”此正贲无色之甚深般若境界。若禅、若

玄、若儒,必到此境界,然后道眼开而慧觉圆通也。

“履,不处也。”“贲,无色也。”此两句,极儒宗性修之妙,孔圣赞 502《易》至此,已将心地密印,揭示于人矣。

六、《系辞》杂释

《易传》曰:“精气为物。”老圣曰:“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 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此精、此物,乃生天、生地、生人 之根,孔门得之而开“精一”之传,玄宗得之而为“食母”之学,非识阴阳 互藏之秘,复剥互用之妙者,不能修也。夫“精气为物”,圣人修之所以 成道也。“游魂为变”,庶人死后所以为鬼也。升坠之分,只在阴阳消 长之间。故得此精物,阳日以长,积久则成仙矣;失此精物,阴日以长, 则变为鬼矣。
《易传》曰:“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此亦象言也。下一“爱”字最妙, 譬如以果核之仁,安藏于土中,核仁得地气而萌芽,以我一点之心神,安 藏于虚空(真土也)之中而厚养之,神息相依,打成一片,自然发生造化, 斯即阴阳交感之妙,所谓“爱”也。安土敦仁,非凝神、藏神之象乎?
《参同契》第三章,即论“中宫土德”,其言曰:“坎戊月精,离己日 光。日月为易,刚柔相当。土王四季,罗络始终。青赤白黑,各居一方。 皆禀中宫,戊己之功。”《悟真篇》曰:“离坎若还无戊己,虽含四象不成 丹。只缘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诀曰:心息者,坎离也。必合 并于虚空之中,方有造化,所谓“五行全要入中央”是也。戊己宫者,。 虚空一着也。
《易传》曰:“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 来不穷谓之通。”
释曰:此等语句,若体之于身,只是一个“心息相依”而已。李道纯籍卷
子十; 云:“阖辟应乾坤,斯为玄牝门。”又云:“一合乾坤知阖辟,两轮日月自发毎;
循还。”又云:“谷神不死为玄牝,个是乾坤阖辟机。往往来来终不息,隐
推推荡荡了无违。”《老子》曰:“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503
而愈出。”又云:“天门开阖,能无雌乎? ”皆与《易传》契合也。
《易传》曰:“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 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通 伸)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
释曰:心息者,我身之日月也。若知心息相依,则屈伸相感,会造化 于一身矣。
又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 知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释曰:“精义入神”,十月养胎,炼無化神也。“穷神知化”,炼神还 虚,与大一浑化也,故称“德之盛”也。利用者,知同利相亲之用,而心 抱乎息,息抱乎神,神息冲和,身心合一,则身安而体舒矣。利用安身, 儒宗之“养神调息”法也。
又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 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 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释曰:能知心息自然和合,则成位乎其中,而易简之道得矣。若不 知自然和合,而趋于安排造作,即非易简之道,不可久而不可大,亦无功 可言也。
又曰:“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
释曰:玄宗养气,气满三田,太和充溢,可谓富有矣。和气熏蒸,真 阳涤荡,鼎新革故,日进于阳明之域,可谓“日新”矣。三还九转,出神 入化,盛德大业孰加焉!
又曰:“天地細编,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






504

释曰:細塩,乃交感之象也。男女,指阴阳言。此谓阴阳合而万物 生,心息合而圣胎结,所谓“顺生人,逆成仙”也。
又曰:“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释曰:虚空一着,时时需用,刻刻不离,惜乎终其身而不知也。若知 虚空一着,身外藏身,神息交而阴阳合,则可“利用安身”矣。
又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
释曰:昼夜互起,犹生死明暗之反复。体之于身,即出入息之象。 一出一入,为一昼夜。神息相依而至得定,复归于太极,则知通昼夜矣。 不能复归于太极者,不能知通为一也。此句实仍示调息工夫。知者,神 知也。以心息安放于虚空而归一之,方能由两仪而返乎太极也。《庄 子》曰:“道通为一。”又曰:“知通为一。”孔子用八字,《庄子》仅用四字 而意已达,文章之妙,可谓愈简而愈神矣。
《易传》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释曰: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正先天之境。寂而通,则内外洞明。根 尘交徹,是谓妙感。此妙定、妙感,乃圣修之纲纽,内证之盛德也。
《易》云:“无思、无为”,《论语》记孔子“无知无能,无言无行”,是 即《庄子》所谓“学浑沌”,老圣“复归于无极”之意也。
《易》云:“洗心退藏于密。”诗云:“夙夜基命宥密。”此藏密、宥密, 皆大定之象。“密”字最妙,“退”字亦佳。老圣曰:“功成名遂身退。” 学者以神凝入气穴,即退藏之工夫也。得大定,则藏之密也。宥者,宏 深之象,故阴阳莫能测其机,天眼莫能窥其迹,老圣所谓“立乎不测,而 游乎无朕”是也。
《易》云:“正位居体。”又云:“正位凝命。”所谓正位,即此中 也。居体者,安神于此中也。凝命者,神息相凝于此中也。知此即保合 太和,而得乾之利贞矣。此儒宗立命之学也。
《易传》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此语可分三层:先穷理,物之 未形,一虚而已;物之既化,亦一虚而已。前后既虚,中间之有,原是假籍卷
学十 有,奚可执着耶?是故穷理,即返本穷源,穷取生身受气之初,本无形发方
相,即教人体会身外虚空一着也。然后在虚空中心息相依,直至身心不隐
动,内外寂然,成“。”如此之象,即可谓之“尽性”矣。能到如此地步,505
先天纯阳之魚“丨”有感必应,自然到我身上,熏蒸灌溉,周流无滞,行 人如坐春风,如沐甘露,醺酣和畅,恬愉莫名,斯即“至命”之工夫也。 尽性则返乎坤,至命则通乎复矣。“以至于”三字,乃由内而感外,由宾 而召主,以真空而合妙有之谓也。必先寂而后感,然后性命合一“巾”, 丹凝有象。《庄子》曰:“性修反(同返)德,德至同与初。”契此意焉!
《易传》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原始,即吕祖所谓“穷取生 身受气初”之意也。《参同契》云:“将欲养性,延命却期。审思末后,当 虑其先。人所秉躯,体本一无。”斯即原其始也。一无,即是一虚之谓。 能在虚空中调息凝神,返至未生以前本来面目,则不生不灭矣。
“原始反终”,即逆流出生死,由后天返到先天之工夫也。凡物有 生者必有灭,原始故不生,反终故不灭。无生灭者,性之体也。《楞严》 云:“生灭即灭,寂灭现前”是也。
《易传》曰:“作易者,其知盗乎?”《阴符经》云:“其盗机也,天下莫 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崔公《入药镜》云:“盗 天地,夺造化。攒五行,会八卦。”道家所谓“盗机”,不过逆转其生生之 机,使之不循生灭流转之门,而返乎真如寂灭之门。于是“宇宙在乎 手,万化出乎身”,非真有所盗夺也。姑顺世谛之语,曰“盗夺”云尔,须 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只要泯自他之见,空能所之执,则六 根、六尘、六识、十二处、十八界,乃至地、水、火、风、识,一一流入宝明空 海,刹刹尘尘,莫非自性妙体,圆明普照。法尔如是,非由造作。《楞 严》所谓:“十方圆明”者是也。肇法师云:“会万物以成己者,其惟圣人 乎? ”希迁禅师云:“圣人无己,靡所不己。”己尚自亡,云何更有能盗、所 盗?是故盗机,不若云“息机”之为圆妙也。息机,即是泯自他,空能 所,浑内外,一物我之玄旨也。
《老子》云“玄同”,《庄子》云“大同”。老、庄原意,在契证“物我一 如”本空之道,并无“盗机”之说。世传《阴符经》出自黄帝,经中揭“盗 机”之旨。然予按《列子》引《黄帝书》云:“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 我尚何存?”是空我执也。我执即空,孰为能盗?能盗尚无,孰为所盗? 故知《阴符》非黄帝之书,乃周秦之际,玄学家所著也。奈后世学道家 者流,反援《阴符经》旨,侈言神仙“盗天地,夺造化”。不知即有能盗、 所盗,即身见未空,我相尚在,与黄、老“空我执”而证“大一”之体者,其 旨趣大异矣!
老氏“象帝之先”,正《大易》先天境界。至于观窍、观妙,则返乎 “象帝之先”之工夫也。
宋儒周子《太极图说》曰:“无极而太极。”此乃顺化之机。老圣曰: “复归于无极。”此乃逆流之用。周子揭“无极”二字。陆象山议之曰: “儒典无’无极’之说。”不知周子之无极,乃祖述老氏,非祖述孔子也
古人造字,皆通《易》象。如合“二土”而为“圭”,契中孚之象也。 并“日月”而为“明”,乃坎离相对之象也。叠“两山”而为“出”,契艮卦 之象也。止止连山为“艮”,理应是入,何以为出?不知能真入,方能真 出。入处分明,不劳更问出处。白紫清云:“艮有兼山之义。兼山者, 岀字也。”虽止于晦而出于明,所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也。 “孝”字,从爻从子,乃复卦11之象也。此爻字,指复之阳爻言也。复卦 上坤下震,震为长子,即静极而动,复其见天地之心。上承夫乾,返本还 元,乃称“大孝”耳。“王”字,乾象也,贯通乾三画之意也。“大”字,亦 乾象也,人得一之意也。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则知古人造字,皆契 《易》象,洵不诬矣。
老圣五千言,崇“道德”而退“仁义”。予读孔圣《十翼》,见其崇德 之意,可谓至矣。如云:“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又曰:“和顺 于道德,而理于义。”又曰:“易简之善配至德。”又曰:“穷神知化,德之 盛也。”又曰:“日新之谓盛德。”又曰:“德合无疆。”又曰:“圣人以此斋斜卷
学十 戒神明其德夫。”又云:“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又曰:“君子以反身发十
隐四
修德。”又曰:“君子以自昭明德。”又曰:“君子以振民育德。”又曰:“君陶
子以果行育德。”又曰:“君子以厚德载物。”又曰:“君子以俭德辟难。”507
又曰:“君子以成德为行。”又曰:“君子以懿文德。”又曰:“君子以顺德, 积小以高大。”又曰:“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又曰:“夫大人者,与 天地合其德。”又曰:“其德刚健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又曰: “潜龙勿用,龙德而隐者也;见龙在田,龙德而正中者也。飞龙在天,乃 位乎天德。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又曰:“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 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 困,德之辩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错综变化,不离乎德。 德者何?自性真宗是也。其动为先天一羔,玄宗凝之而成丹。静者廓 彻灵明,周遍法界,禅宗证之而“成佛”,老氏名之为“常德”,为玄德。 常,谓真常不变,始终一如也。玄者,微妙玄通,深不可测也。若“道” 与“德”对称,则道为真空,“。”如此之象。德为妙有,“丨”如此之象。 两相和合,即成“中”S孔门之“执中”,老圣之“守中”,《庄子》之“养 中”,魏伯阳之“行中”,皆体用合一,空有和融之妙也。三教圣贤修证, 亦不能越此。故通乎《易》者,悟真常之性体,妙有之性德,知周万物, 道契“环中”,应化无方,神用莫测矣!
吕祖《大易吟》云:“庖牺垂卦画,道不落言诠。文周系微词,能探 元中元。孔子作《彖》《象》,易理露真传。此中有气数,时隐时敷宣。 宣圣苟不述,谁能测广渊。乾坤易之门,一语妙言穿。易非眼中书,亦 非手中编。乃是身中理,其源在先天。先天生太极,包藏圆又圆。劈破 鸿蒙气,一阴-阳旋。阳旋继阴后,阴旋成阳先。此义谁能会,尼山尚

乐 集

508
假年。后人多注释,我尔由自然。”邵尧夫《观易吟》云:“庖牺大圣人, 画卦传万古。阴阳变化机,乾坤为易祖。吾隐安乐窝,天地乃同伍。窥 破圣贤心,恬淡自所得。”以上两诗简妙,用作《易学发隐》之后序,足资 印证云。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 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 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释曰:此孔子引解卦上六之《爻词》而发其义,颇契玄宗阳生时卜 手采取之机用。当夫虚极静笃之际,内外两忘,心境俱寂,正柔而得正,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之秋也。洎乎静极而动,一阳来复,时至神知,我心 不动,而神息自然在外边定住,非动而不括,出而有获之妙用耶!隼,莺 鸟也,以喻先天一黍,我以柔制刚,疾走外面一着,则射之无不获也。韩 大伯曰:“一兔横身当古道,苍鹰才见便生擒。”亦同此意。必炼己纯 熟,六根大定,然后大用现前,动无不利,故云“成器而动”也。解卦之 要,贵乎刚柔相济。《易》曰:“解利西南。”按:西南系坤位,寂静之象 也。《庄子》所谓:“大阴解之”,意在斯乎?
《系辞》传曰:“天地綢媪,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易》 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
释曰:此孔子引损卦六三之《爻词》,以彰阴阳匹配,水火相当,定慧 等持之妙义。《契》云:“二八应一斤,易道正不倾。”《悟真篇》云:“二八 相当自合亲。”水不能独多,火不能过少,故二阳一阴,三人须去其一,然 后相等。若孤阴无阳,又必得朋类为配,使不偏枯,方有造化。致一之 功,妙在刚柔合德,无欠无余。阴阳得类,不偏不颇,故“天地交而万物 育,牡牝合而品类昌。”《易》曰:“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不棊然乎!
损卦“三人损一”之说,是依爻象立说。盖损卦初九、九二,均属阳 爻;六三,独变而为阴。今以六三配初二,则剩余一阳,故三人(二阳一 阴)应损其一,方为得偶也。若以六三之一阴,上行而益上九,则上九
阳刚,反能以弗损之益益我,是则得其友矣。故知“得友”之“友”,指上 九之阳爻言;“一人行”之“一”字,指六二之阴爻言;而“三人损一”之 “一”字,指初九与九二两阳爻言也。又损卦六四、六五,亦属阴爻。六 四之阴有疾,得初九之阳而疾,可损矣。六五之阴爻,虚中柔己以应九易卷
二之阳爻,遂得十朋之龟,而获元吉之象矣。其此阴阳匹配之义,至为辭十
友 精微。因损而益,所以明“一阴一阳之谓道,偏阴偏阳之谓疾”。丹经 隐四 “二八相当”之说,参损卦而益信。
《系辞》传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509
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
释曰:此亦示修养之法,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动。《契》曰:“内以 养己,安静虚无”是也。《大学》曰:“安而后能虑。”亦同此意。安而动, 即复命之说也。易其心者,平其心也。去其浮躁之心,矜持之念,必虚 中柔己,以身下之,方能晤言一室。神室也,通两家之好,《易》示好逑 之义,可谓至矣。定其交者,即神息和融,阴阳合德,刚柔相当之意。求 者,求配偶也。君子修此三者,一身之阴阳和,而性命得以全其真矣。
《系辞》传曰:“乾坤,其易之门耶?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 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释曰:此示阴阳化育,必以和合为功效。体之于身,即心息相依也。 神息和融,返我于未生之初,则虚实相通,而神用无极矣。

附录:

玄隐外史《易学发隐》提要①

潘雨廷

《易学发隐》十二卷,浙西玄隐外史著。全书名《天乐集》,共百余

①摘录自潘雨廷:《读易提要》,第548 -556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7月第
1版。


卷。公元1964年仍在继续著述。此十二卷当全集之卷五十七至六十

八。首二卷总论易学之纲要,中八卷分述六十四卦,曰《诸卦钩玄》,末
二卷杂释《系辞》传等,及《读易瓠謄》二十则。原书无目,特为编之如


下:

《天乐集》卷五十七

易学发隐
510
师说缘起

九重玄义

古《易》三种

八卦之出生与表象

河图数理释

河图含藏丹诀之参商

洛书含藏玄机之蠡测

伏羲八卦方位图释

乾坤坎离四者和合而成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之秘妙

伏羲六十四卦图方入圆中之秘妙

太极阴阳顺行与逆转成两种差别法门

对待阴阳与流行阴阳之差别

十二卦进退流转成周天火候之秘要

中字妙谛(一)

中字妙谛(二)

辨元神与思虑之神

论取坎填离不可入于淫僻

《天乐集》卷五十八

乾坤交与坎离交

重乾与重坤之应用丹法

复垢妙用(一)

复垢妙用(二)

琴心三叠

顺逆关键

先天秘旨
易卷
学十
乐天宗趣
发E 隐四
三一玄微

阳变阴合、阴变阳合之玄机
511
离宫修定与水府求玄之玄机

凝神调息入手功夫当先参究巽、随两卦 尽性至命与将性立命之玄机
原始反终之玄机
循变易与循不变易两种原则
超空之玄机
保和太和之玄机
黄中通理之玄机
还丹玄纲妙在天人合一之玄机
摄生之要端在艮卦
易道与丹道(一)
易道与丹道(二)
易道与丹道(三)
依《易》卦修出世法之路线
空外之玄机
退藏于密之玄机 《天乐集》卷五十九

诸卦钩玄

《巽》、《兑》、《随》、《咸》、《艮》、《坤》、《复》、《垢》
《天乐集》卷六十
《同人》、《家人》、《比》、《师》、《豫》、《丰》、《萃》、《小畜》、《大 畜》、《大壮》、《大有》、《升》、《震》、《颐》、《小过》、《乾》

乐《天乐集》卷六十一

《坎》、《离》、《屯》、《蒙》、《蹇》、《解》、《剥》、《夬》、《损》、《益》、

《中孚》、《大过》
512
《天乐集》卷六十二
《泰》、《否》、《睽》、《革》、《鼎》、《履》、《晋》、《明夷》、《既济》、《未 济》
《天乐集》卷六十三
《谦》、《节》、《涣》、《井》、《困》、《恒》、《观》
《天乐集》卷六十四
《旅》、《渐》、《临》、《归妹》、《蛊》、《无妄》、《需》、《讼》、《噬嗑》、 《贲》
《天乐集》卷六十五

《天乐集》卷六十六
遁(续前卷)
《天乐集》卷六十七
《系辞传》杂释
《说卦传》提要
《杂卦传》提要
大《易》重视道德之一斑
文字与易象相通
读《易》瓠謄(一)
读《易》飢謄(二)
读《易》觥謄(三)
读《易》繊謄(四)
易卷
学十
隐四
513
读《易》剛謄(五)
读《易》瓠謄(六) 读《易》飯謄(七) 读《易》觥謄(八)
《天乐集》卷六十八
读《易》瓠謄(九) 读《易》瓠贖(十) 读《易》瓠謄(十一) 读《易》瓠謄(十二)论小畜 读《易》辄謄(十三)论未济 读《易》瓠謄(十四)
读《易》飢謄(十五)论乾坤 读《易》飢謄(十六)论屯蒙 读《易》瓠謄(十七)论革卦 读《易》瓠謄(十八)论复卦 读《易》瓠謄(十九) 读《易》皺謄(二十) 读陈省《研易台记》发隐 读周子《太极图说》后 阅黄宗炎《周子太极图辩》评议 评崔寅隐者谈论易道 引证结篇
夫首节之《师说缘起》,犹《自序》也。宜录存之,全书之精蕴在焉。 其言曰:“予昔读李清庵《中和集》内《画前密意》十六章,知《易》与丹
道相通也。近读清郑和阳《易说》,更信《易》与丹道实相契也。先师晚 年,阅明来瞿塘《周易集注》(此书先师尝赞叹,推为《易》注中最佳), 谓予曰:'熟玩《易》象,则火候自明。’又曰:’瞿塘于《易注》之首,绘一 圆相。,傍注曰:’主宰者理,对待者数,流行者气’,此三句十二字,包 乐括《易》道始终,无遗蕴矣。是反而说到至约之地也。今约’心易’而
集论,所谓’主宰者理’,即O虚空一着也。’对待者数',即心与息、神与
514 气也。必要两相合并,方有造化。故丹道主心息相依,神气互融,性命
合一矣。’流行者气',即逐节火候变化也。元气进退,即成阳火阴符, 即为抽添,为火候起止之节度。总之,一个主宰是独立的,两个阴阳是 对待的,三者和合而成用,顺而行之则为凡道,逆而行之则为仙道。魏 公著《参同契》,'参’即三也,是即虚空与心、息三者同参而共契矣。又 曰:伏羲八卦,乾南坤北,乃先天之易,约丹道指法身言,即身外虚空一 着也。文王八卦,离南坎北,乃后天之易,约丹道乃色身、神气也。学者 返还之初,若从文王后天八卦入手,着于色身行持,则只能’后天而奉 天时’,不能'先天而天弗违’,故必求之于伏羲先天八卦,向身外虚空 中安神调息,打成一片,与虚空融为一炉,自能感召虚无中先天真阳,返 还之路通矣。吕祖指丹道系两重天地,是即乾坤坎离、身内身外能成。 片,修法身而兼后天色身也。先师所诏予者,如此而已矣。予早岁固未 尝读《易》,对于《易》理,实未深究也。比以战乱,杜门静养,闲取《大 易》,反复诵之,触类旁通,妙义显豁,往往出于旧注之外。遂笔录所 得,成《发隐》十二卷,俾后之君子,有志于《易》者有所参商焉。”
至于首二卷各节,旨趣超逸,妙喻迭见。明《三易》曰:“艮者,大寂 定也。” “老氏'致虚守静、归根复命'之学,亦以纯坤为之先也。” “乾元 统天,备众卦之德,以表圣人修证之极位也。”诚要言不烦。
谓《河图》数之“中十”,即四方一、二、三、四之和,于一、二、三、四 各加“中五”即成六、七、八、九,此水、火、木、金皆赖于中土之象。凡东 三南二合成一五,当《庄子》所谓“南海之帝名倫”;西四北一合成一五,
当“北海之帝名忽”;中五者,即“中央之帝名浑沌”。三五归一,中央之 玄机也。中,即玄关一窍,字从。从丨,。当真空,丨当妙有,融和而显 其体用,其“中”字之妙谛乎?
又谓:《乾》卦之“保合太和”与《坤》卦之“黄中通理”,乃儒家养气銘卷
学十 一贯功夫。“保合”之“合”字,含有以内合外之意,以“我身之和”合发京
嗚四 “天地之和”,彼此融洽,遂能“黄中通理”而“乐在其中”矣。“黄中”, 即黄庭云。515
谨按:此义得中数五十之机,孔子五十以学《易》,盖亦取乎《河图》 之中数也。
若以《复》卦为摄生之要,《艮》卦为大定全真;若以《离》二之“黄 离”为中正妙定,阴阳对待为药物,流行为火候,《随》“宴息”即凝神调 息,《鼎》“凝命”即结丹,《咸》四心位犹“琴心三叠”,“憧憧”为思虑之 神,“同归一志”正是元神;重《乾》为大还之义,重《坤》为“无心三昧”。 乾坤子午交,乃“九还”边事,反出身外之先天;坎离龙虎交,乃“七返” 边事,反出身内之先天,两相融和名曰“刀圭”。
又以《易》言“外”、言“出”等,密指身外虚空一着,逆数原始实推 到未生前之太极。
《涣》卦示外身忘形,《复》、《垢》为天根、月窟,修出世法之路线不 外消息,隐遁之极则犹“退藏于密”。莫不反身有得而深切乎易象、易 理者也。
于末节曰:“所谓藏天下于天下者,实示两重天地互相融洽、互相 浑化。成如此之象,以我身之神气(坎离一重,后天),归纳于虚空界 (乾坤一重,先天),则身心与太虚浑化,我与法界冥合为一,法界即我, 我即法界,岂更有所遁哉?故知道家归虚之指,即游于物之不得所遁而 皆存也。初则蛰心于虚,继则反一无迹,此玄宗之藏身三昧也,渊乎妙 哉!”噫嘻!微矣!达此则体用同源,天人合发,易学之隐、玄宗之源, 其在此乎,其在此乎?






516

中八卷,为《诸卦钩玄》。其言曰:“《周易•序卦》首《乾》、《坤》, 终《既济》、《未济》。予今阐玄《易》,以玄修为标准,故始于《巽》而终 于《遁》。始于《巽》者,巽为息风,玄修重凝神调息入手,故置于首焉- 终于《遁》者,得丹之后宜怀玄抱德,化迹隐沦,含华隐耀,不露圭角.方 为'贞吉’,故以《遁》卦殿后焉。考易卦包罗三才之道,入世、出世一切 法,原非专主丹道,然丹法运用,亦必契乎易象。予覃研诸卦爻象义理, 举最契丹道者列于前,少分相契者列于后,每卦诠释有详、有略,各视其 与丹道契合之程度以为衡,故爻辞有全举者,有略举者,有不举者,不一 律焉。至《蒙》倒则为《蹇》,《中孚》倒则为《大过》,《颐》倒则为《小 过》.《需》倒则为《讼》,《泰》倒则为《否》,《比》倒则为《师》,《睽》倒则 为《革》,《晋》倒则为《明夷》,《既济》倒则为《未济》。每因一倒而卦之 臧否分焉。为便利研究汁,将各倒卦前后相继疏释焉。圣人之作《易》 之本意,在即蹇而通,故否卦每多’贞吉’之语;安不忘危,故佳卦每多 警惕之辞。此释以融通玄修为主,而于明哲保身、处世之方,亦略及
o
此解六十四卦,明丹道为主,义当“近取诸身”。卦次之始《巽》终 《遁》,为大《巽》象,故可谓终始于《巽》。巽风为息,身赖之而成,又为 命,乾性凝焉,宜丹道贵之。《系辞》曰:“巽以行权。”子曰:“可与共学, 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此孔子之重视 《巽》权也。缘《坤》初当《巽》始之善、不善,不可不“早辨”,则辨得其 善,即乾初“潜龙”之“遁世无闷”。则此书之始《巽》终《遁》,虽准玄 修,亦易理所固有。所谓倒卦者,即苟爽曰“一体俱升”,虞翻曰“两象 易”,俞琰名之曰“交卦”者。此象与瞿塘之“综卦”于乾、坤、坎、离同, 于震、巽、艮、兑则不同。观此六十四卦之次,或以倒卦相继,或以错卦 相继。始复、垢、坎、离或以综卦相继,如巽、兑、损、益或随意取之,盖不 可一例所拘;若释经文亦详略从心,此未可以经生之见绳之者也。
于各卦中每有独见,谓《巽》之“申命”,《鼎》之“正命”,皆为性命
之命。《离》、《晋》、《大有》、《贲》四卦,合于《鼎》五上之“金铉”、“玉 铉”,犹金鼎、玉炉;“井食寒泉”,即醍醐灌顶之内服食。“兑说”者,阳 和美景之谓。“随息”者,凝神入羔穴之意。《咸》为妙感,感不碍寂。 艮为妙止,止不碍行。《巽》有随、入、齐、伏、制五字之火候;《坤》含静、m卷
柔、谦、弱、下、和之六德。《贲》饰而又为无色,即色即空之象;《履》礼发二
而不处,无所住之心也。《家人》之内,以精气神结为内丹,《中孚》之信
及豚鱼自证以化他。于《家人》卦曰:“予观家人之秘,在内养天和,由517
内以化外,内外一如,方是家人之极则耳。”正合齐家、治国之次。《颐》 养而分色、法身,亦切“白养”、“所养”之养正。《丰》与《萃》皆是养气 而气充。《明夷》“入左腹”,即致虚心斋;“冥升”不息,当不动之定相; “劳谦”,犹老子之“弗居”、“不去”也。《屯》三宜忘机心,大《观》则物 我一如。《离》四、《旅》上,谓真阳之走失。由复息而《大壮》,则小还 而大还。《夬》决,犹大周过关,天衢乃豁达无碍。凡此等等,观象以味 之,皆言妙万物,不亦神乎?”
又曰:“《易》虽六十四卦,能将震、艮、复、垢、随、咸、乾、坤、同人、
巽、兑、小畜、大畜十三卦参透,知阴阳、反覆、动静、互用、寂感不二之
旨,已得《易》之妙键。”或实有所指欤?
于《既济》曰:“《杂卦传》曰:’既济,定也。’揭’定’字,实为全部
《易经》之眼目。《乾》卦'保合太和',《坤》卦’黄中通理',《艮》卦'艮 背亡身',《泰》卦’小往大来’,微大定则不为功。”此乃之正、成章之 理,汉《易》之精萃。二千年来,儒生悟此者极少,而道家莫不重《既济》 之定。
最后一卦,《遁》独占二卷。盖编引历代高士之事迹、诗词,不啻一
《隐逸传》,其间佳境无穷,令人向往焉。又于每卦后,皆作四字句之 辞,少则十余句,多则八十余句,殊能总述是卦之大义。
末二卷之《系辞传》杂释,乃偶举数语以释之,既未全释,亦未依 次,故曰“杂”。谓父母六子之相对,犹偶谐三昧。解上“射隼”,如阳生 时下手采取之机用。“几者,动之微”,密示定中阳复之顷,气动神觉 也。“成性存存”,合于《庄子》之“吉祥止止”,存而又存,止而又止,功 到自化也。“先天”,即《老子》之“象帝之先”。义皆精深。
于《读易瓠謄》二十则中,颇引古人读《易》之神迹。于说玄理亦多 要义。如曰:“《易》以太极阴阳为体,阴阳和合为用,动静互存为机。” 又曰:“我侪研《易》之主要目标,在以天地之造化密移我身,使我与天 地相为交通,我之身心与天地同其消长,我出入息之运行与造化同其阖 辟。”若谓《小畜》卦,当与《复》卦合契,与虞氏取象不谋而合;逆生死 流,返本还元,方能转《未济》为《既济》,即之正之大义也。其他各节, 如明周子大《易》之重视道德,《太极图说》之兼及顺逆等,义皆中肯。 末节引吕祖《大易吟》、邵子《观易吟》,及郑和阳《读易吟》二首结篇, 尤得心易之旨。
夫总观此书,洋洋二十余万言,纯以玄修为主,身体力行,义在言 表;较儒生孜孜于训诂与空谈义理者,未可同日而语者也。实能玩辞见 几,观象悟道,合孔、老而贯串之,继《参同契》而扩大之。彼暖姝者,濡 需者,卷娄者,蔽蒙者,倒置者,何足以知之。老子曰:“知我者希,则我 者贵。”然则何患乎知音之鲜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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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楼主| 发表于 2021-1-19 16:58:21 | 只看该作者
15上部天乐集卷十五庄列阐幽列*
阐 幽五
浙西玄静居士 著—
姚繽阳519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①

《庄子》一书,古来疏者众矣。求其得立言之旨趣,而发玄修之蕴 奥者,无过于明陆西星真人之《南华副墨》。今予此篇,乃偶尔会通,以 禅玄合辙之旨,剖显《庄》、《列》第一义谛,皆历来疏家所未及言者。虽 不敢与《副墨》媲美,或不背于“性修反德”之旨趣耳。
《庄子•人间世篇》揭“心斋”之义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 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耳止于听(世本作’听止于耳’), 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释曰:心斋者,心空及第归也。从反闻证入,颇与《楞严》观世音如 幻闻性闻熏法门,互相契同。初借耳听,及至“入流亡所”,则阶心听 矣。心听尽闻而至不住,则觉所觉空,可谓气听矣。气者,虚也。唯是 一虚,无内无外,根境皆寂,是云“心斋”。谓“耳止于听”者,根犹在也。

①底本《庄列阐幽》,无子目,序号系校者所加,下同。






520

心止于符者,识犹在也。根识若泯,则内外表里俱融矣。听之以心,空 五根也;听之以气,空觉也。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是观音之反闻,而得 “心斋”之证也。
玄宗反闻,修证入手,以耳根圆照于自息,以自息之岀入,为所闻之 中。心息两忘,中亦不着;心息两定,中亦不可得,谓之“亡所”,入道之 始也。
《庄子》曰:“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和者,无声之乐,所谓妙音是 也。”息息冲和,妙之至也。
《列子》曰:“由生而生,故虽终而不亡者,常也。”此玄宗之“般若涅 槃”也。死者,心死也。而不亡者,神活也。我执空而证真常也。老圣 亦云:“死而不亡者寿”。宗下所谓“枯木花开,寒灰发焰”是也。
《庄子》曰:“生生者不生。”《列子》曰:“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 化化。”又曰:“不生者疑独,疑独其道不可穷。”此玄宗之“无生观”也
《庄子》曰:“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常心者,常住真 心,亦称“圆成实性”。此乃由识海转入性海,乃玄宗之“唯心观”也。
《庄子》曰:“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又曰:“不知而 后知之。”关尹子曰:“知而忘情。”又曰:“发无知,何能情?”此玄宗之 “般若藏”也。《楞严》所谓“知见无见”是也。
关尹子曰:“唯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此玄宗之“自觉圣智 内证法门”,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洞宗《参同契》曰:“四大性自复,如 子得其母。”同此意也。
关尹子曰:“在己无居”。示“空如来藏”。又曰:“形物其着。”示 “不空如来藏”。又曰:“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故其道若物者 也。”此示“空不空如来藏”之妙也。
《庄子》曰:“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同智),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 之以知养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此“恬知交养”之说,颇 契《坛经》“定慧”等学之旨。恬者,寂也,静定也;知者,照也,慧观也。
以定生慧,以慧增定。永嘉禅师云:“静明由兹合道,定慧于是同宗,宗

同则无缘之慈,定慧则寂而常照。”皆可与《庄子》互相发明。

老、释皆言真。真者,不变不迁,而随缘应物,《圆觉》所谓“非幻不
灭”是也。故释曰“真如真际”,道曰“真吾真宰”,皆表此一真之体也。看卷
老氏之“抱一、得一”,即抱此、得此也。得道之士曰真人,谓契“一真法阐]
界”之体,“虚空粉碎见全身”也。

521

《庄子》内七篇,以《逍遥游》居首,此示学道者,初脱业系之苦,得 无为真净之乐。志公云:“无相光中常自在。”《楞严》云:“内脱身心,外 遗世界,远离三有,如鸟出笼。”《涅槃》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皆逍 遥之旨也。若随业流转,不得自在,即不逍遥矣。是故“逍遥游”即自 性解脱,无聖无碍之意也。夫性海无涯,惟忘己忘功,内外两忘,人法俱 遣者,方能游履于其间,故篇中揭出“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三语。能到“无己”则人空,到“无功”则法空,方契八地以上无功用道; “无名”则凡圣情尽,一切无依,然后能出入一切境界而无碍。此篇立 意,要在人法双亡,逍遥乎大空为其旨趣,得性空无为真净之至乐,乃修 道者自受用三昧,故列诸篇首也。
《逍遥游》“雎化为鹏”一段,喻取坎填离者,依初关忘形养气释也。 若约上关忘神养虚,即为脱胎神化,真人出现,去来无碍,迅疾如意,如 鸟出笼,斯即“自在解脱”之境。故曰:“挎扶摇而上,绝云气,负青天, 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南冥者,天池也。”喻性海也。游乎性海之无 穷,而自适其适,更无所待,真得逍遥之趣。雎鱼居北冥。北冥,喻业海 也。化为鹏,则徙于南冥,乃离晦发明之象。盖向北为晦,向南为明。 《楞严》云:“迷晦即无明,发明便解脱。”《易》曰:“相见乎离。”离亦南 方之卦也。善财南参,龙女往南方成佛,皆同此意。靦,喻“色身”;鹏, 喻“意生身”也。


乐三


《逍遥游》揭“无生真空”之乐,《齐物论》示“大同一际”之旨,物我 522
一如之妙。学者苟能发明心地,洞彻法源,则情与无情,共为一真,焕然 等现,向之万象纷纭,为接为构,日与心斗者,今皆化为我心之妙明,是 云“齐物”。《楞严》云:“今汝诸根,若圆拔已,内莹发光,如是浮尘及器 世间诸变化相,如汤销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宗下知识发悟之际,每 云“大地平沉,虚空粉碎”,乃“齐物”之极致也。
此篇开宗明义,以“南郭子棊吾丧我”一句,最为切要。我丧者,我 执亡也。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乃“齐物”之枢纽也。次借“大块噫气, 万窍怒嗚,无孔不入,无处不周”,为顿证顿契,不历阶级,妙无以加矣。 三祖《信心铭》云:“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由 境灭,境由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原是一空。一空同 两,齐含万象。不见精粗,宁有偏党。”又云:“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一 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紫阳 真人《齐物颂》云:“我不异人,人心自异。人有亲疎,我无彼此。水陆 飞行,等观一体。贵贱尊卑,首足同己。我尚非我,何尝有你。彼此俱 无,众泡归水。”斯皆“齐物”之妙旨,可与庄周互相印证。
《齐物论》云:“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 耶? ”揭一“谁”字,使人参究发悟,顿契“物我一如”本空之道,最为神 妙。宗下知识,教人参究“谁”字,《楞伽》与《庄子》,实最先拈出此话 头,教人起疑发悟。《楞伽》百八之问,有云:“解脱至何所,谁缚谁解 脱。破三有者谁,离妄想者谁。何因度诸地,谁至无所受。谁生诸宝 性,摩尼真珠等。谁生诸语言,众生种种性。明处及伎术,谁之所显
示。”可谓东西圣人,机用相同矣。
天奇瑞禅师示众云:“但向二六时中,一一之处,回光返照,看是阿
谁。不得执定只在一处,须于一切处大起疑情,将高就下,将错就错,一貫卷
歹|」+ 丝一毫,毋令放过。行时便看者,行底是谁;住时便看者,住底是谁;坐阐:
时便看者,坐底是谁;卧时便看者,卧底是谁;见色时便看者,见底是谁;幽
闻声时便看者,闻底是谁;觉一触时便看者,觉底是谁;知一法时便看523
者,知底是谁;乃至语默动静,回头转脑,局屎放尿,着衣吃饭,迎宾待 客,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昼夜无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 谁;妄想起时,便看者妄想底是谁;你道不会,只者不会底又是阿谁;现 今疑虑,你看者疑虑底又是阿谁。如是看来看去,不妨头头独露,法法 全彰,万境不能侵,诸缘不能入,得失是非,都无缝罅,明暗色空,了无彼 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尽圣尽凡,都卢只是一个谁字,更无别念。上 下无路,进退无门,山尽水穷,情消见绝,豁然爆地一声,方知非假他求, 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依此下功,足以破参见道,捉败庄 周老汉,庆快平生矣。
“谁”字话头,于日用中最为亲切易看。一旦觌面相逢,豁然亲证,
《庄子》谓之“真君真宰”。如云:“非彼(指怒者其谁之’谁’字)无我, 非我无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朕;可 行已信,而不见其形。有情而无形,百骸、九窍、六藏,赅而存焉。吾谁 与为亲?汝皆悦之乎?其有私焉。如是皆有为臣妾乎?其臣妾不足以 相治乎?其递相为君臣乎?其有真君存焉。如求得其情与不得,无益 损乎其真。”此《庄子》教人体认真宰,发真归元,一切尘相,悉皆化为吾 心之妙明,顿融前境,方契“物我一如”之旨,斯乃“齐物”之内证也。
《齐物论》继又推论真君云:“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与物相刃
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茶 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耶?人谓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与 之然,可不谓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其芒乎!其我独芒,而人亦有 不芒者乎!”
此段示人受形出胎以后,真君无日不随与之俱。傅大士偈云:“夜 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 影相似。”与《庄》意正符。然却不可错会昭灵之识神,强作主宰。真君 乃无始以来性真之体,不与诸识和合者也。即终日相随,为何不识自 己?只缘我人背觉合尘,逐妄不已,真性隐覆,如古镜蒙尘,清池污浊。 古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可见众生迷真之甚也。《庄子》以是 哀之。芒,即迷而不觉之谓,不芒即觉悟之称。达摩大师云:“一念回 机,便同本得。”《庄子》曰:“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是名背尘合觉,复 我真常之道也。
《齐物论》又云:“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奚必知代, 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与有焉。”
此云“成心”,即是真君。真君现成,不待雕琢,不假补凑,直下即 见,拟议即错。故百丈大师云:“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 如佛。”此成心者,在圣不加,在凡不减,只在迷与悟之分。故云:“愚者 与有焉。”若随其成心而师之,则自参自叩,自悟自证,奚假外求?此真 大善知识本分钳锤之语也。
此“谁”字话头,参究至极则处,忽然触着娘生鼻孔,瓦解冰消,当 下心华发明,万象俱融,《庄子》谓之“明”,即《楞严》所谓“如来藏常住 妙明”,又称“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又称“真精妙觉明性”。又云:“发 明便解脱。”又云:“明极即如来。”又云:“尘垢应念销,成圆明净妙。”又 云:“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又云:“净极明生,名发光地。明极觉 满,名焰慧地。无为真如,性净明露。”名现前地,是知仙佛两宗修证工 夫,皆以心光透露,圆明了彻,为自证归趣。如《齐物论》云:“是其所 非,而非其所是,则莫名以明。”又云:“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也。故 曰:莫若以明。”又云:“是故滑疑之耀,圣人之所图也。为是不用而寓 诸庸,此之谓以明。”学者能参悟心地,发明本耀,自然一切销融,同归
性海,不见有物,惟见自性,方为“齐物”之极致焉耳! “滑疑”二字,下
庄卷

阐十
幽五
525
得最妙,古来疏家,未见有发挥尽理者。盖因未尝下参究工夫。所谓 疑,正指疑情言,似则似,是则不是。滑者,捉他不住,禅家有“水上按 葫芦”之喻,又有“水中捞月”之说,皆“滑”字之境界也。颜子亦云: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岂非滑之至乎?此“滑疑”二字,形容参究情 况,最为准确。滑疑何以有耀?是明示破参后,心华发明,照耀十方之 象也。
《齐物论》前半专揭如实了知自心境界,万象森罗,无不融摄,《华 严》称为海印三昧,即《齐物论》内证之旨也。
《齐物论》云:“道通为一,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凡物无成 与毁,复通为一,唯达者知通为一。”
此乃《庄子》不二法门。道通为一者,以悟力充至头头无间,心外 无境,了知一切法皆自心现也。《华严》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 就慧身,不由他悟。”正符此意。《华严》示“依正交参”,《心经》示“色 空不二”,《宝积》示“根尘交彻”,《大集》示“净染融通”,《思益》示“平 等如如”,《楞严》示“心境泯融”,皆“道通为一”之证验也。故柏子地 云:“宝镜光含澄万象,风柯月渚悟明心。”《法句经》云:“森罗及万象, 一法之所印。”
《齐物论》屡言“因是”,自来疏家解此者,殊多隔阂。须知“因是” 之“是”,非是非之“是”,乃“真性”之代名词,即上文“旦暮得此”之 “此”字。云何“因是”之说,合于“齐物”之旨?此原是《庄子》之机用, 欲人回光返照,自审一番,是非纷然。试观“是”字又谁道来,“非”字又 谁道来?今日说“是”底毕竟是那一个?明日道“非”底又是那一个? 方知道是、道非,不离这个。这个是阿谁?试定当看,妙哉!只此一参 究,是非顿息,人我俱泯,因是之机用,妙莫能诠,洵为“齐物”之纽也。 佛氏云:“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归还此法界。”亦“因是”之说也。






526

《齐物论》又云:“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肇法师云:“会万 物以成己者,其唯圣人乎? ”又云:“玄道在于妙悟,妙悟在于即真。”即 真则有无齐观,齐观则彼己莫二,所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 昔石头希迁禅师,读《肇论》至“会万物为己,其唯圣人”一语,乃拊几 曰:“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法身无象,谁云自他?圆鉴灵照于其间,万 象体玄而自现。境智非二,孰云去来?”至哉斯语也。希迁只知《肇论》 之善,不知《肇论》此说,实根于《庄子》,此诚“物我一如”,“平等”之妙 旨,“齐物”之奥安也。自非达法明心,深契不二之宗,焉能出此语乎? 紫阳《悟真篇》云:“无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己。”可作《庄子》注脚
《齐物论》“朝四暮三”之说,密示回换之机用。《庄子》曰:“劳神 明为一,而不知其同也,谓之朝三。何谓朝三?狙公赋芋,曰:’朝三而 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名实未亏,而喜 怒为用,亦因是也。”
按:《庄子》引此事实,以显回换之机用,事本岀《列子•黄帝篇》。 云:“宋有狙公(好养猿猴者)爱狙,养之成群,能解狙之意,狙亦得公之 心。损其家口,充狙之欲,俄而匮焉,将限其食,恐众狙之不训于己也。 先诳之曰:'与若芋(音序,芋栗也),朝三而暮四足乎?’众狙皆起而怒: 俄而曰:’与若芋,朝四而暮三足乎?'众狙皆伏而喜。物之以能鄙相 笼,皆犹此也。”圣人以智笼群愚,亦犹狙公之以智笼众狙也。名实不 亏,使其喜怒哉!《庄子》但简引其事,以明“因是”之机用,以显“齐 物”之旨趣。宗下知识,为人抽钉拔楔,解黏去缚,往往用回换之一法。 如宋葛鄭居士,参无庵全禅师,一日于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语,豁然 开悟,说颂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凤楼前山突兀。艳阳影里倒翻身, 野狐跳入金毛窟。”无庵肯之,即遣书颂呈佛海。海报曰:“此事非纸笔 可尽,居士能过我,当有所闻矣。”遂复至虎邱,海迎之曰:“居士见处, 止可入佛,不能入魔,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公乃脱然。”又曹山问强 上座,曰:“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
应底道理。”曰:“如驴觑井。”山曰:“道则太煞道,只道得八成。”曰: “和尚又如何?”山曰:“如井觑驴。”此回换之一斑也。晦山愿云禅师 曰:“所贵善知识者,因病与药。”看孔下针,如郢人削垩,运斤成风;如 庖丁解牛,披却导簌。一机之下,一句之间,能令学人枷锁顿脱,心眼洞告卷
yu .
开,其法在于善用回换,狙公以“四三”而换“三四”,遂使众狙贴然心阐:
服,亦善回换之机用也。达“因是”之妙者,方能之耳。幽
《齐物论》又云:“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说也。”彼是,527
犹云彼此。彼由此生,此因彼立。凡对待之法,莫不相互而成。有待而 生,既有所待,即属缘生无性。皆我以为此者,在对方观之,却以为彼。 推之汝渠伊我,均可互称,奚有定位?此节密示缘生之法都不实,缘生 无性,斯物可齐矣。
又云:“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 人不由,而照之以天,亦因是也。”
此段密示是非互因,虽属对待,却成一贯。何以故?我云是,汝云 非;若我无是,汝亦无非,是汝之非,由我之是而岀生也。我云可,汝云 不可;因我有可,方生汝之不可,是汝之不可,所以承我之可。若我无 可,汝之不可云何生耶?准是以观,是之与非,可与不可,皆相因而立, 相承以生,义属一贯,何用争耶?宗下知识,问中答边,问乐答忧,大都 同此,乃出于因是之机用,而破人情见。此种机用,最为妙密。不意数 千年后,《庄子》已揭之矣。
《六祖坛经》付嘱品云:“若有人问汝义,问有将无对,问无将有对, 问凡以圣对。二道相因,生中道义。如一问一对,余问一依此作,即不 失理也。”僧问慧海禅师:“何者是般若?”师曰:“汝疑不是者试说看。” 问:“那个是佛?”师曰:“那个不是佛。”问:“何处是?”师曰:“何处不 是。”清世祖问玉林禅师:“如何是孔颜乐处?”师曰:“忧心悄悄。”又问 茄溪禅师:“如何是孔颜乐处? ”师曰:“在陈绝粮。”不惟禅家如此,儒宗 之达者亦如此。如汉儒杨雄,或问曰:“先知其几于神乎!敢问先知?”

乐 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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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曰:“不知。”或问大,对曰小,问远,对曰迩。隋儒王通,有人问知,对 曰无知;问识,对曰无识。岂非《庄子》"因是因非,是非相因”,成一贯 之旨乎?故老圣曰:“以可不可为一贯。”六祖曰:“以明显暗,以暗显 明,来去相因,成中道义。”《庄子》曰:“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以天。”不 由者,不执是非、生灭、明暗、色空等两端也。照之以天者,觑破生灭、明 暗之出生处,不属对待一切法也。以上皆显“因是”之机用也,破执夺 情而标“齐物”之妙趣也。
《齐物论》又云:“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无彼是乎哉?彼是莫得其耦,谓之道枢。枢始 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亦一无穷也,非亦一无穷也。”
此段教人离却是非,彼此有无等两端,方能契入中道,谓之“环 中”。然后出没变化而无滞碍,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说是也得,说非 也得,一一从自性中流出,拈来便用,杀活自在矣。
篇首云:“南郭子棊隐几而坐,仰天而嘘,嗒焉似丧其耦。”此复云 “莫得其耦”。耦者,对待之称。是非彼此,耦也;根尘色空,明暗高下, 大小偏圆,生死昼夜,莫非耦也。《楞严》云:“尘既不缘,根无所偶。反 流全一,六用不行。”又云:“旋闻与声脱,能脱欲谁名。一根既返源,六 根成解脱。”此莫得其耦之妙修也。香严闻击竹声发悟,述偈曰:“一击 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 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此莫得其耦之妙悟也。盖内外根尘 能所胶结,众生之所以迷,能所销落,心境两忘,根尘迥脱,众圣之所以 悟也。此处最为幽微,能到“丧耦”境界,则一灵真性,法界圆融,自他 不隔,三际平等矣。非“齐物”之妙证也耶?见道之体,故云“道枢”,即 真如法性,法性空寂,故借环中以喻之。环之中,空无一物也。然亦不 住于无,亦不住于有。若有所住,即非环中之妙。
得环中者,何以能应无穷耶?曰:虚则能应,寂则能照。譬如空谷, 高呼高应,低呼低应,同时呼,则同时应,各如其量而应之,而谷固无心 无情也。
《齐物论》又云:“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 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 后知,此其大梦也。”看卷:
大觉者,大悟大彻,心境廓然,无法不了,无幽不照之谓也。世人以阐:
旦为觉者,非真觉也。未尝离梦也。故《楞伽》云:“世间恒如梦。”《楞幽
严》云:“闻复翳根除,尘销觉圆净。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却来观529
世间,犹如梦中事。”《庄子》以“大觉”唤醒尘世之大梦,其悲心为何如 哉!永明禅师《宗镜录》云:“但以未觉悟前,于染净中有一毫见闻取舍 之处,皆在三界无明长夜生死梦中,才得见性,便同觉后。”是知《庄子》 “朝彻见独”,入于不死不生之说,乃大觉之指归也。
《齐物论》云:“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亦作君)。”又 曰:“孰知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谓之天府。”又曰:“化声 之相待。若其不相待,和之以天倪。因之以曼衍,所以穷年也。”
此天钧、天府、天倪,皆指自性而言。天钧者,浑然无内外,和融上 下平也。天府者,自性宝藏,无穷无尽。释氏称无尽如来藏者,同此意 也。故《庄子》曰:“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天倪者,性天之端倪也。 《列子》称“天瑞”是也。
《齐物论》云:“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隐几
者,非昔之隐几者也。”
昔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 ”梵志曰:“吾 犹昔人,非昔人也。”邻人皆愕然非其言。然与《庄》意却契合。《肇论》 云:“人谓少壮同体,百龄一质,徒知年往,不觉形随,所谓有力者负之 而趋,昧者不觉,其斯之谓欤? ”《宗镜录》云:“吾犹昔人。犹者,似也。 吾虽此身似于昔人,然童颜自在于昔;今衰老之相,自在于今,则非昔人 也。”故云:“徙知年往,不觉形随。”世人虽知岁月在于往古,岂觉当时 之貌,亦随年在于昔时,则童子不至老年,老年不至童子,刹那不相知,
念念不相待,岂得少壮同体,百龄一质耶?
予按:颜成子游与梵志,出语相类。此有二意,一者,如《宗镜》所 释,明不住之法,刹那变迁,举手交臂之顷,尚不相待,已非前人,况数十
'年之久乎?所谓“前念已故,后念恒新。终日相见,恒是新人”。故云:
乐“今之隐几者,非昔之隐几者也。”二者,谓昔迷今悟,四肢五官百骸,虽
集与昔时无异,自受用境界,非复曩时。故云:“吾犹昔人,非昔人也。”
成《庄子》意“丧吾”之后,我执已销,得人空智,可入“一际平等”之原,契
“物我一如”之妙,应取后义为准。
《齐物论》云:“罔两(影外之影)问景(同影)曰:’曩子行,今子止; 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特操与?’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 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蛆、蜩翼邪?”
释曰:影与形,皆有待而动,不能自主,此借相待之形影,以显无待 之真我,绝待之真宰。得此真我、真宰,方能自主,道家称得道之士曰真 人、曰真君,即此意也。《逍遥游》曰:“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 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辨(通变),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庄子》反复教人通达法源,得自性法身,然后万德圆满,不受变灭,超 然自在,方为真逍遥耳。
《齐物论》末后,庄子“梦蝶”一段,乃现身说法。结云:“不知周之 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 化。”
此示“物我一如”,本空之道,周与蝴蝶,非一非异,何是何非?是 则荡憎爱,齐物我,泯是非,一彼此,岂非“齐物”之妙证也耶!



《养生主篇》,欲人究性命之根,得生生之主而养之,则如水之有 源,木之有根,自然涓涓不竭,欣欣相荣。《庄子》曰:“若有真宰,而特 不得其朕。”又曰:“其递相为君臣乎?其有真君存焉。”学者若返我于 未生前,得其所谓真君、真宰者而养之,则主在是矣。
此篇有禅学,有玄学。“庖丁解牛”一喻,气行周天之内景,以先天庄卷
5|| 一采养我法身,则道胎圆而性命全,乃玄学也。着十
“秦失吊丧”一段,安时处顺,等生死于去来,真性本无去来生死,幽五
而能示有去来生死。得真宰者,逍遥自在,如海中浪,东涌则西没,边涌 则中没,而于海体无损,古者谓是“帝之县(同悬)解”①,是禅学也。学531
者诚能不执浮滙为己,而能通身入海,与海同体,则解脱自在矣。此章 颇为超轶。
末谓:“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正与海体浪涛之喻冥 符。浪涛有岀没生灭,大海终古湛然。薪有彼此穷尽之时,火则古今不 易,彼此一如。得解脱者,证性火真空,性空真火,清净本然,周遍法界, 奚待计较薪之得失长短哉?此处的示养生而得生生之主,得法性身,则 十界影现,去来无碍,谓之至人宜矣。
《老子》曰:“死而不亡者寿。”此盖与“薪尽火传”之喻相契。《列 子》亦云:“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黄老相传不死之学,当 于此处深究之。
《德充符》篇亦云:“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变, 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此亦示得 “生生之主”而守其宗,然后于生死而无变,安时处顺,无聖无碍,可与 “养生主”互相印证也。



继《养生主》后,为《人间世》。此篇宗趣,在不离世而出世。故颜

① 《庄子•养生主》:“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 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 渊入卫,孔子教之以“心斋”。叶公使齐,孔子勉之以“养中”。继则颜 阖将傅卫灵公太子,蓮伯玉揭出“心和”,示不离入世之缘,而得岀世之 妙。次“栋社树”与“商丘大木”,以不材终其天年,密示韬光养晦,如愚 如鲁,可以全生免患,乃处世之良导也。
“支离疏”一喻,亦示匿彩藏德,不矜不伐之意,与社树大木,同岀 一旨。故曰:“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 者乎?”支离其德者,不以德自炫也。老圣所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也。
末后结以“楚狂接舆”一歌,正全生免祸之方。其曰:“来世不可 待,往世不可追。”分明注重现时现世。欲了生死,即在今生,即在当 下,不可有待于临终也。现下尚不能了,而谓临终能了者,无有是处。 此两句,读者不可大意。
结曰:“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 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不知无用之用也。”总示人以匿迹韬光,潜行 密用,不可自炫自伐,自见自高。语重心长,允宜三覆。
《庄子》一书,处处示不德之德,不知之知,无用之用,正同宗下知 识所谓:“头角才生即不堪”。孔门《大易》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之 宗趣也。若然者,去知与故,解心释形,混混溟溟,复归于无极,相忘于 寥天一。以之入世,则德全而道化;以之出世,则返一而无迹,最为受 用。
《人间世》篇:颜回入卫,孔子问其德操,回曰:“端而虚,勉而一,可 乎?”孔子以为未可,而示以“心斋”之旨(已见前),“集虚”之妙。颜回 曰:“回之未始得使(未得心斋),实自回也(有我在)。得使之也(“心 斋”之后),未始有回也(忘我),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未始有 回,正同黄帝“我尚何存”之旨。颜回根利,一超直入,故能当下亡己, 一丝不挂,到人空位。约宗门证悟,乃破参后之境界也。,次孔子示以向 上之机,曰:“绝迹易,无行地难。”乃至云:“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 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 ”此乃由“人空”而得“法空”之妙,未始有回,则
人空矣。故云:“绝迹易”。直须到无行地境界,方证法空。人法两空, 彻证心源,最为超脱自在。故下文云:“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纽
也;伏羲、几蓬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历举古圣帝王,莫不由斯道貫卷
夕I」I
而超脱,不离世而治世,不离世而出世,此《人间世》篇所由作也。阐*
幽h
《逍遥游》云:“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
汾水之阳,宵然丧其天下焉。”是尧能治世,复能忘世。此篇云:“禹舜533
之所纽。”《德充符》云:“受命于天,惟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
可证《庄子》未尝眇尧、舜,清彭际清①谓《庄子》眇尧、舜,是未尝将《内 篇》细阅故也。
颜阖将傅灵公太子,遽伯玉揭“身正心和”之旨。继又曰:“彼且为
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
与之为无崖。达之,入于无疵。”此正示他受用身,随顺众生之妙。达 之入于无疵者,随顺既久,遇有适当机会,则点拨之,调治之,使其背尘 合觉,以进于道而已,可谓方便善巧之至也。
《人间世》篇,孔子告颜回曰:“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
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
古来以“毒”作“药”解,非也。“门”与“毒”相对,毒盖“堵”之借
字。墳者,累土为台,置鼓其上,所以传信也。有门者,可得而出入;有 毒者,可得而指望。既有标的,即自高自见,使人有迹可寻。若无门、无 毒,则六根返元,无象可拟。死心禅师所谓:“六根门既空,万法无生

①彭际清(1740 -1796年),名绍升,字允初,号尺木,又号知归子、二林居士,际 清是受菩萨戒之法名。生于江苏长洲县(今苏州市)。乾隆三十四年( 1769年)中进 士,授县官。晚年于杭州武林门外,和禅侣静修。嘉庆元年( 1796),安详而逝,年五十 七。终身奉事佛教,广种福田,行菩萨道,解行并重,著书立说。著作有《无量寿经起 信论》三卷、《观无量寿佛经约论》一卷、《阿弥陀经约论》一卷、《一乘决疑论》一卷、 《华严经念佛三昧论》一卷、《居士传》五十六卷、《善女人传》二卷、《二林居集》二十四 卷、《一行居集》八卷、《二林唱和诗》、《观河集》、《测海集》各一卷。
灭”也。耳目口鼻,诸识所出入者,莫非门也。外五尘境界,心识所缘 而执为我所者,莫非毒也。无门、无毒,则心路绝,根尘空,可以入道矣。 一宅者,以虚空法界为庐。内外和融,心境吻合,而不生分别,如《圆觉 经》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同此意也。心同虚 乐空界,如如一体,而无自他彼此之分,名为一宅。物来则应,不预谋,不
产强求,即得安闲受用,故云几矣。谓几于道也。
534次云:“绝迹易,无行地难。”此两句,的是禅宗心要。大凡有心,即
不能无迹。必到心行处灭,知见无见地步,方可谓之绝迹。虽《庄子》 云“易”,大非易事。若无行地境界,不惟心空,亦且法空,圣谛不为,不 落阶级,《华严》所谓:“无功用法”是也。经云:“住不动地,即舍一切功 用行,得无功用法。”又云:“起大精进故,至此不动地。既至此已,一切 功用,靡不皆息。二行相行,皆不现前。此菩萨摩诃萨,菩萨心、佛心、 菩提心、涅槃心,尚不现起,况复起世间之心?”曹山颂云:“浑然藏理 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约宗下三关证悟,正打脱 见地,透末后牢关,大休大息。玄宗、禅宗,均以此为归。“耳目内通” 两语,乃六根休复以后之效验。《庄子》实到此境,故能言之娓娓如此。
予观《人间世》之密意,即马祖所谓:“非离真而有立处。”“立处”, 即真之意也。达本之人,不离现前,顿入法界。憨山云:“若一念顿悟 自心,则如大冶红炉,陶铭万象。”即此身心世界,元是如来果体;即此 妄想情虑,元是神通妙用,换名不换体也。故永嘉云:“无明实性即佛 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若能悟此法门,则取舍情忘,欣厌心歇,步步华 藏净土,心心弥勒下生。
予按:既云“幻化空身即法身”,则证真之士,岂不转现前秽土为寂 光土乎?《庄子》言外之意,是在转目前尘境而为清净寂光境,不离目 前而成妙用。故初举“心斋”为妙修,以耳目内通,外于心知,转识为智 为妙证,正符“天亲萨智习唯识通,如是取净土 ”之说。《法华》亦云: “于阿僧只刼,常在灵鹫山。及余诸住处,众生见刼尽。”大火所烧时,
我此土安隐,天人常充满,谓之心净土净。世间,即出世间。惜乎二千 年来,疏《庄子》者,皆未能窥破此义。《老子》曰:“知我者希,则我 贵。”不其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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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卷

阐十 幽五

《庄子》《德充符》与《大宗师》,揭内证之境界。道圆德备,以始觉 之智,合本觉之理,始本一如,谓之“德充符”。符者,与十方圣贤同证 此心也。宗门所谓“心印”是也。《楞严》云:“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 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下与十方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亦 符字意也。“德充”而至于“符”,则与诸佛如来,把臂同游于大寂灭之 海矣。达法明本,谓之“大宗师”,即我为法王,于法自在之意也。
《应帝王》乃证果之后,分身应化,或为天帝,或为人王,利物度生, 同入解脱之门,同登大觉之岸,乃化他之盛德。故置于《内篇》之末,内 圣外王,成己成物,有深意存焉!
褚伯秀曰:“《南华》一经,其言也湍激籁号,跌宕乎诸子之表,若不 可以绳墨求。而《内篇》之奥,穷神极化,道贯天人,隐然法度森严,与 《易》、《老》相上下。始于《逍遥游》,终于《应帝王》者,学道之要,在反 求诸己,无适非乐,然后外观万物,理无不齐,物齐而己可忘,己忘而养 生之主得矣。养生所以善己,应世所以善物,皆在德以充之,充则万物 符契,宗之为师,“大宗师”之本立矣。措诸治道也何难?内则为圣、为 神,外则应帝、应王,斯道之所以敛之一身,不为有余,散之天下,不为不 足也。夫真人之所造诣,即七篇而不泥,离七篇而吻合,所以外混光尘, 内存慧照。善学者,于《内篇》求之,恩过半矣。”褚君于《南华》,亦颇有 研究,故能纶贯内七篇之旨。
予谓:读《庄子》者,但取《遣遥游》一篇,已一生受用不尽。推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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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篇之宗旨,何莫非解粘去缚,阐逍遥于性海之旨趣也耶?世人孜孜营 利,砍砍求名,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何尝有片时之逍 遥?其有终身役役而见其成功,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更可哀甚 矣。纵贵为帝王,富有四海,然寿命无常,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则亦与 乞丐等耳!惟学道之士,性修反德,德至而同于初,则上与造物者游,而 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芒乎苟乎,参万岁而一成纯,此真可谓逍遥 自在矣。佛之“解脱”,道之“逍遥”,其义一也。


《德充符》篇,共分七段。初三段,均以兀者(一足人也。人刖为 兀,天生为介),为题,示外形骸以理自胜之意也。初兀者,王殆,孔子 将以为师,将引天下而与从之。实则王殆、常季与孔子,均属假托,非真 有其事也。
孔子告常季以王殆之所证,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 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 宗也。”
《庄子集解》谓“假”为“瑕”之误,引《淮南子•精神训》:“审乎无 瑕”为证。予谓:无假者,不相待之意,义实较“无瑕”为优。《庄子》内 篇,皆发明无待之真也。此节谓达本之人,明乎真常之性,不迁不易,能 契真常者,不随万化俱尽,超然而独存,所谓“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是 也。守其宗者,契自性真宗,即寂灭之法性也。命物之化,缘生法也。 缘生如幻,真心非幻。幻者有变灭,非幻不灭,故了缘生而归无生者,超 然于生死、明暗、色空之外矣。
三祖《信心铭》云:“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 洞宗《参同契》云:“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庄子•天下》篇云: “不离于宗,谓之天人。”可知此“宗”字,乃仙佛之秘要。曰守、曰不离, 皆保任之意也。
仲尼继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 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顼卷
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阐言
此段谓五脏、六腑,六根、六尘、六识,十二处、十八界,地、水、火、风幽
等四大,若就其迹象而视之,莫非异也。若会通其本而视之,则惟一真537
如,莫非同也。故云:“万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不知耳目之分剂,鼻舌 之畛域,目未尝不可听,耳未尝不可视,是云“内彻”。《列子》所谓“能 以耳视而目听”。《楞严》所谓:“销磨六门,合开成就。见闻通邻,互用 清净。”皆符此意。盖明心见性而履践纯一之效也。德者,常德也,性 体也。和者,非因缘和合之谓,乃心境不二,物我无间之旨也。深入不 二法门,道通为一。如古德云:“心体离念,不得众生相。法界即我,我 即法界。”名和,谭真人云:“虚实相通,是谓大同。”大同,即和也。故 “游心于德之和”者,妙契道源。情与无情,共一真体,心精遍圆,含裹 十方,可谓“朝彻见独”之妙矣。
仲尼续告常季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惟止,能止众止。 受命于地,惟松柏独也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惟舜独也正,幸能正生, 以正众生。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将求名而 能自要者,而犹若是。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 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
此段初示心寂方能鉴照万象,在定之心,寂而常照,性定心寂,方能 守宗,方能保始。保始者,保其本有之真性也。本有之性,离生离灭,无 去无来,能保始则超出分段变异两种生死。故云“未尝死,官天地,府 万物”,正示心体广大,涵盖乾坤之象。以六骸为寄寓,耳目为迹象,正 亦彻证法身。见闻不用耳目,神用超乎形骸,一知之所知者,境智交彻, 尽真如际,发真如用,无不了了,此乃“德充符”之妙证也。
次第二段,兀者申屠嘉,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子产未能忘势 利,未能外形骸,申屠嘉语之曰:“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未尝知吾兀者 也。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子产 乃改容谢之。此示内德若充,决不执形骸、势位以论人也。
次第三段,载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前 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无趾曰:“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 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 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孔子曰:“丘 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无耻出。孔子曰:“弟子勉之! 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
此段孔、老对比,具有深义。老氏“务德”,孔门“务学”。所云:“犹 有尊足者存”,意谓更有贵于足者,此指真常之性言也。法身神足,不 动步而到,能彻证心源者,六通具足,初不假乎形骸之迹象也。故《楞 严》云:“汝岂不知,今此会中,阿那律陀,无目而见;跋难陀龙,无耳而 听;兢伽神女,非鼻闻香;骄梵钵提,异舌知味;舜若多神,无身觉触;摩 诃迦叶,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皆因彻悟心源,神用自在之 证也。
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耶?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彼 且鄆以諏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耶?”老聃曰:“胡 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
释曰:见自本性本不生灭,斯可以死生为一条。《楞严》云:“一伦 生死,首尾圆照”是也。昔陆亘大夫问南泉普愿禅师曰:“弟子家中有 一片石,或时坐,或时卧,如今拟镌作佛,得否?”师曰:“得。”陆曰:“莫 不得否?”师曰:“不得。”此则公案,适符《老子》“以可不可为一贯”之 旨趣。古德云:“得又谁道来,不得又谁道来?”斯又为“一贯”二字下一 脚注。大抵明本达法之士,随拈一法,随出一语,皆成一贯。儒宗“一 以贯之”之说,实出于《老子》。《庄子》谓:“知通为一”,亦一贯之旨趣 也。
《德充符》篇举王殆、申屠嘉、叔山无趾之后,续举貌恶人哀骑它,
“未言而信,无功而亲”,“无人君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以望人之
腹。”盖亦德全之人也。故虽貌丑,而天下之人,归之若市。界卷
次举闡跤支离无脣说卫灵公,灵公说(悦通)之。又说齐桓公,桓阐T
幽11 公说之。结曰:“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
情,故是非不得于身。”此示德充之人,普物而无心,顺事而无情,能使539
见闻之人,心悦神服,初不在乎形骸之丑恶也。
此篇所论,守宗保始、全德忘形等段,均为老氏精微之教,柱下之
旨,得《庄子》而大彰矣。



《大宗师》云:“古之真人,其寝不梦。”三祖僧灿大师《信心铭》云: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此示“寤寐一如”境界,非想阴尽,不能有是造 诣也。明陆五台居士问法舟济禅师“至人无梦”之说,师曰:“常人于现 前虚幻分别境界,不知全体为梦,所谓寤寐俱梦,梦中复作梦也。”至人 于自心境界,如实而知,故于现前虚幻境界,妙用冷然,通彻无碍,而睡 梦亦自明明而知,历历而觉,所谓“寤寐一如”者也。故“至人无梦”之 说,非有无之无,乃是无梦无非梦,梦与非梦,一而已矣。
予按:陈希夷云:“至人本无梦,其梦本游仙。真人本无睡,睡则浮 云烟。”盖睡乃凡夫境界,梦乃独头意识所幻现。玄宗工夫,过大周天 后,日夜常明,有定无睡,常在正定之中,睡且无有,梦自何来乎?
《庄子》揭“三藏”之义,明“七大”之旨。所谓三藏者,《大宗师》篇 云:“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 者不知也。藏大小有宜,犹有所遁。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 是恒物之大情也。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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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小藏、大藏、天藏,谓之三藏。“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自他能所 之迹未泯,故造化得以拘箝之。惟藏天下于天下,则物物各归其根,自 他能所之情尽,内外大小之量悉化,法界与我,融通为一。古云:“法界 即我,我即法界。法界常存,我亦常存。”是云“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 存”也。老氏之“归根复命”,正是此段工夫。体道之士,凝神于虚,神 气同定,身心俱寂,与法界相为流通,可谓得“天藏”之妙矣。佛氏之 “法界藏身”,同此旨也。永明禅师《宗镜录》云:“《庄子》有三藏,谓藏 山于泽、藏舟于壑、藏天下于天下,谓之固者,不然也。然无常夜半负之 而趋,昧者不觉也。三藏者,藏人于屋,藏物于器,此小藏也。藏舟于 壑,藏山于泽,此大藏也。藏天下于天下,此无所藏。然大小虽异,藏皆 得宜,犹念念迁流,新新移改,是知变化之道,无处可逃也。夫藏天下于 天下者,岂藏之哉?盖无所藏也。”又曰:“有力者,即无常之大力也 世间未有一法,不被无常吞。”
予谓:藏天下于天下者,以我之小天地,冥合于虚无,而融化入于宇 宙之大天地中,如是法界与我,涉入交参,混中边,泯内外,一自他,融物 我,则所谓藏者,返一无迹,奚可以言象求之哉?
“藏天下于天下”。又云:“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古人善谈 “藏”者,莫妙于庄周矣。
《大宗师》一篇,揭自觉圣智内证之次第,乃玄宗明心见性之证,可 与达摩直指之禅,最上一乘之旨,涵盖相应。《庄子》曰:“吾犹守而告 之,三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 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 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 死,生生者不生。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 其名为櫻宁。櫻宁也者,櫻而后成者也。”
此段文章,在玄宗可谓独步千古,开中华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遥
契“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之旨,实为无上微妙法门。所谓外天下、夕卜 物、外生者,即一切放下,身世混忘,内外俱舍,舍至无可舍处,忽然只眼 迸开,性天透露,如朝曦初上,无物不照,谓之朝彻。见独,即彻见本源 自性之谓也。一切法皆有对待,惟真性无对无待,故称为“独”。以自拾卷
列+ 法眼,见自法身,周遍河沙,离生离灭,湛然圆满,廓然无际,谓之“见阐;
独”。如《楞严》云:“无为真如,性净明露。”又云:“十方世界,及与身幽
心,如吠琉璃,内外明彻。”即见独之证也。真性本有,非今始生;无生541
灭,故无成毁。前后际断,三际悉空,故无古今,生灭已灭,故不死不生。 情量尽破,相即相入,能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一一法门,无不圆融; 一一尘劳,当体解脱,尽成自性妙用,动寂一如,故曰櫻宁。所谓即“六 根而入正受”,就万有而照大空。神通妙用,运水搬柴,举足下足,莫非 道场。禅宗妙谛,尽可于此段见之,孰云仙、佛有二致耶?
《大宗师》云:“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孰能以无 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生死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四 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
予按:《老子》以生死为一条,《庄子》以生死为一体。盖皆彻证不 属生死一着,故视生死如幻化也。
《大宗师》云:“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曰:’孰能相与 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 穷?'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友。莫然。有间,而子桑户死, 未葬。孔子闻之,使子贡往侍事焉。或编曲,或鼓琴,相和而歌,曰: '嗟来桑户乎!嗟来桑户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犹为人猗!’子贡趋而 进,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相视而笑,曰:’是恶知礼意?’子 贡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邪?修行无有,而外其形骸;临尸而歌, 颜色不变。无以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 丘,游方之内者也。外内不相及,而丘使女往吊之,丘则陋矣。彼方且 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彼以生为附赘县疣,以死为决疣溃 痈。夫若然者,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假于异物,托于同体;忘其肝 胆,遗其耳目;反复终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 之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
此段立论至妙。道家游乎方外,儒家游乎方内,示门庭施设不同, 惟达道者能融通为一。至人于无生死中而示有生死,如日没于西而岀 于东,如海中浪,南涌则北没,东涌则西没,中涌则边没,而日体海体初 无增减也。玄宗超生死之妙道,借孔子与子贡问答中写出,足证孔子师 老圣,尽得柱下之薪传。观《人间世》、《德充符》、《大宗师》等篇,大半 皆借孔子演说道妙,则庄子与孔子,沆漆一气,水乳交融,更无疑矣。首 句“相与于无相与”,谓无心于相与也。“相为于无相为”,谓无意于相 为也。如手与足,各有所司,而手提物,足奔走,无心成用而适相济,此 自然之妙用也。登天游雾者,超然物外之意也。挠挑,犹言宛转。无 极,乃大空也。挠挑无极,示徜徉乎大空也。相忘以生,无所终穷者,生 灭既灭,湛然常寂也。忘生故无生相,无终穷故无灭相,示证真常者,不 执命元而妄冀益生,如是则入解脱道中,旧注谓“不悦生、不恶死”者, 非也。
《大宗师》云:“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 哉?成然寐,遽然觉。”
此段示法界与我融通为一。天地者,我性中之天地也。造化者,我 性中之造化也。东去是我,西去亦是我,譬如泯滙体而入海,即以海为 体,不执滬为己,如是东涌西没,西涌东没,南涌北没,北涌南没,中涌边 没,边涌中没,恶乎往而不可哉?末两句更为超越常情。盖约常情言, 必以成然为人为觉,蓮然长逝为寐,今乃反之,正示一伦生死,首尾圆照 之意。首山临寂,说偈曰:“白银世界金色身,情与无情共一真。明暗 尽时俱不照,日轮午后示全身。”果午后泊然而化,与《庄子》“遽然觉” 之意相契。
《大宗师》云:“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 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
此孔子告子贡以“游方之外”也。妙哉! “无事而生定”,则几于道 矣。然着于定,则犹有迹存焉。迹在,即方在。必也相忘于道,然后解 脱自在,无所黏滞耳。由定而忘,忘则化矣,方量销矣。《论语》曰:“君乎卷
子不器,如方圆器而撤去其边,内外浑然,何方圆之有?”然则孔子固亦阐;
游方之外矣。“定忘”二字,等闲在此处拈出,读尽万卷丹书无觅处,洵幽
乎《南华》之可贵矣!543
《大宗师》曰:“吾师乎,吾师乎,赍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 仁。”又曰:“利泽施于万物,不为爱人。”此真普物而无情,顺事而无心。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方契玄化,佛氏“无缘大 慈”之旨趣也。
次揭颜回“坐忘”,忘仁义,忘礼乐,可矣,犹未也。何以故?只忘 外物,未尝忘身心也。复进一步,“堕支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 通”,方是身心两忘,而臻大定。心念不起为坐,息无出入,心无生灭, 定得忘形忘象,如如不动,谓之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 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此谓同则无私,化则无滞,同于 大通,则物我一如,而神用自在矣。所谓“大宗师”,须到化境而后已 也。
《大宗师》云:“且也相与吾之耳矣,庸诅知吾所谓吾之乎?且汝梦 为鸟而厉乎天,梦为鱼而没于渊。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 乎?造适不及笑,献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
此段文字,超脱异常。世人只知四大假合之身为我,一身之外即非 我,岂知法身真我,涵盖乾坤,周遍法界,执小我而遗大我,岂知吾之所 谓吾乎?故郑和阳真人云:“我自问我我何人,真我不识枉求真。岂知 太乙含元始,彻地通天共一身。”安排而去,谓去其安排之私心,乃符自 然之妙用,入“寥天一”之常寂光境。《齐物论》云:“道通为一。”此篇 云:“化乃入于寥天一。”皆与道合真之意也。
《大宗师》曰:“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侔者,偶也,齐也,同也 学者道化之极,入于寥天一,则可谓之天人。于人为畸,于天为偶,畸人 可当“大宗师”之名矣。

乐 集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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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篇》最后为《应帝王》,此篇共分七段。最初啮缺问道于王倪, 四问而四不知。啮缺因跃而大喜。
此正契“般若无知”之妙谛。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周 公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皆同此意。昔华山希夷老祖睡醒,金励 问以世事,希夷曰:“两仪之下,孰尔孰我?千载之中,谁兴谁亡?”说者 非项羽,是刘邦;记者悲灵君,权元亮;谈者夸太邱,悲范滂。看来都是 尘土中泥涂,总不如一杯玄酒,一枕鼾睡,身内乾坤,随我收放。励曰: “先生以一睡,收天地之混沌,以觉来破古今之往来,妙哉睡也。亦有 道乎?”曰:“有道。凡人之睡也,先睡目,后睡心;吾之睡也,先睡心,后 睡目。吾之醒也,先醒目,后醒心。目醒因见心,心醒不见世。宇宙以 来,治世者以玄圭封,以白胜出;岀世者以黄鹤去,以青牛渡;训世者以 赤子推,以缘图画。吾尽付之无心也。睡无心,醒亦无心。”励曰:“吾 欲学无心,如之何则可?”曰:“对境莫认心,对心莫认境,如是而已矣。 焉知其它。觉来无所知,知来心愈困。堪叹尘世中,不知梦是梦。”此 希夷老祖心境两忘,妙契无知之真境界也。
啮缺乃告蒲衣子。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 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 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 入于非人。”

非人,指物也。有虞氏怀仁德以结人心,犹系于物情,未能超然物

外。泰昊、伏羲氏之治天下,乃相忘于道,归真复朴,全其混沌之德,顿 忘物我,任性天然,故其卧徐徐而安稳,其觉于于而无所知,诚如华山老 祖所谓“睡无心,醒亦无心”,既心境两忘,则或马或牛,随人呼召,我亦 无心应之而已。此其德甚真,无虚矫之念,混同太虚,全无物累,未始陷乎卷
列+
于物欲之中,故云“未始人于非人”,能克全其本元之性德,方契极无为阐:
自然之道化,是则《应帝王》所宜取则焉。《天道》篇云:“夫虚静恬淡,幽
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天地》篇云:545
“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合喙鸣,喙鸣合,与天地为 合,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观泰氏之有天下,真可谓 合乎玄德,同乎大顺矣。”
次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女? ”肩吾曰:“告我, 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德也! 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 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
此第二段,谓治外为末,治内为本。治外者,用种种法规,使人遵
循,违则有罪,经式义度,皆法规也。治内者,全性以合天,同归于无为 清静之域,复其本始之真,是谓正其性而后行之妙道也。能其事之事, 指性命大事言,人各了己躬下事,确乎不拔,如斯而已矣。焉用经式法 度为哉?上节示去知识而返乎混沌,此节示捐法治而复归于浑朴,各顺 其性命之正,无为而自化,不言而自信,此治内之所以贵也。若以法度 制人,物丧其真,必致相习于伪,然后又从而罚之,是谓欺德,非治天下 之大道也。圣王化民,崇道不崇法,崇内不崇外,此应帝王者所应知也。
次天根游于殷阳,至蓼水之上,适遭无名人而问焉,曰:“请问为天 下?”无名人曰:“去!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予方将与造物者为 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指一杰言),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 乡,以处圻垠之野(指大空言)。汝又何为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又 复问。无名人曰:“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
下治矣。”
此第三段,明大空之治,最为深秘。《中庸》末后,说到“上天之载, 无声无臭”。根境俱空,言象俱忘,浑然无迹,冲漠无住,不显惟德,笃

恭而天下平,与此章妙义自合。无名人者,无位真人之称,即我人之心 乐王也。与造物者为人,谓返乎无始,与道合真也。出六极之外者,超方
集量也。游无何有之乡者,逍遥乎大空之境也。处圻垠之野者,内外皆

546空,身心虚寂,无边法界,皆销融于寂灭海中,觅毫发许差别见处,尚不
可得,奚用更治天下为哉?天根不悟此第一义谛,又复请问,无名人乃 告以“游心于淡”数语,使其凝神于虚,与息相合,神气同定于太虚,身 心同返乎古始,泯照而觉圆,无心而应运,去其私智,复归淡泊。此应帝 王者,与心王相契,外境自融,外物自化,如日照风回,普遍平等,各遂众 生之性而无不适,此内证之盛事,外化之至德也。“无容私”三字,洵为 修身治世一贯之妙谛。孔门“大同主义”,亦以此三字为基,故儒宗之 “物我大同”,老庄之“心境大同”,皆以“无我”为肇基焉!陆西星曰: “但顺物之自然,一无容私,则天下自治。今之治天下者,其受病只在 '容私'二字。盖不能以天下养天下,而以天下养一人,不能以一人为 天下,而以天下为一人,虽行仁义,可得谓之无容私乎?宜乎大道所不 取也。”
予谓:以修身论,心息相依,安放在身外者,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 而形存,亦“无容私”之妙修也。返我于虚,与大化冥合,不见有自他物 我之别,岂非无私之至欤?是故善造道者,莫若空其身心,荡其我执,俾 与太虚合德,大化冥符,则身乃常存矣。
次阳子见老聃,问明王之治,曰:“有人于此,向疾强梁,物彻疏明, 学道不勧。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聃曰:“是于圣人也,胥易、技系、 劳形、怵心者也。且也虎豹之文来田,獴狙之便、执蔭紫之狗来藉。如 是者,可比明王乎? ”阳子居蹴然曰:“敢问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 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立
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
庄卷

阐言
幽五
此第四段,谓明王之治,无心成化,功成弗居,使民任性而游,率真 而行,蟬蟬熙熙,浑浑噩噩,相忘于道,民固忘君之德,君亦忘己之功。 立乎不测者,神化之极,入于寥天之至一,阴阳所不能测也。游于无有 者,逍遥于无何有之乡也。如是自觉觉他,同入无为清静之域,古人所 谓“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说”,故云有莫举名,是则帝王之治世,实根
于治心。老圣“真净无为”之化,此其纲纽也。
547



次列子引神巫季咸见壶子,壶子示以四种三昧,祈示以地文三昧, 季咸断为将死;次示以天壤三昧,季咸断为有瘻;次示以太冲莫睽三昧, 季咸以为不齐;无得而相,终示未始出吾宗三昧,季咸茫然,不觉自失而 走。“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 于事无与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纷而封哉,一以是终。”
此第五段,示帝王治世,若能如壶子之泯机智,归于浑朴,则立乎不 测之地,天下无得而相其端,机谋权巧,无处立足,得臻于大同。
以上五段,皆无为真净之化,须使民各返其性,各复其真,随缘放 旷,任性逍遥,治世治身,一以贯之,立意微妙无伦。
次第六段云:“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 穷,而游无朕,尽其所受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 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此第六段,示彻悟性体,应物而无迹,为应帝王之盛德。
次第七段云:“南海之帝为脩,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 脩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脩与忽谋报浑沌之德, 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 而浑沌死。”
此段象言,谓心息相依而返乎象帝之先也。南海之帝,喻心;北海 之帝,喻息;中央之帝,喻虚空。脩、忽相与遇于混沌之地者,心息安放 在虚空中相依也。直至心息两化,内外俱融,身心湛寂,境智俱泯,体合 真空。古德云:“六根门既空,万法无生灭。”自然心空及第,此亦应帝 王之内证。






548

纵观全篇或示内证,或揭化他,治世治心,融会贯通,人王法王,~ 肩担荷,玄宗伟大之哲理,自觉觉他之纲宗,于此可以觇其梗概焉!
《仁王般若经•菩萨行品》云:“菩萨云何化众生者,菩萨摩诃萨应 如是化。从初一地至后一地,自所行处,及佛行处,一切知见故。若菩 萨摩诃萨住百佛刹,作赡部洲转轮圣王,修百法明门,以檀波罗密多,住 平等心,化四天下一切众生,住千佛刹。作仍利天王,修千法明门。说 十善道,化一切众生。住万佛刹,作夜摩天王。修万法明门,依四禅定 化一切众生,住亿佛刹。作睹史多天王,修亿法明门。行菩提分法,化 一切众生,住百亿佛刹。作化乐天王,修百亿法明门。二谛四谛,化一 切众生,住千亿佛刹。作他化自在天王,修千亿法明门,十二因缘智。 化一切众生,住万亿佛刹,作初禅梵王,修万亿法明门。方便善巧智,化 一切众生,住百万微尘数佛刹。作二禅梵王,修百万微尘数法明门,双 照平等神通愿智,化一切众生,住百万亿阿僧只微尘数佛刹。作三禅梵 王,修百万阿僧只微尘数法明门,以四无碍智,化一切众生,住不可说不 可说佛刹。作第四禅大梵天王,为三界主,修不可说不可说法明门,得 理尽三昧,同佛行处,尽三界源,普利众生,如佛境界,是为菩萨摩诃萨 现诸王身化导之事。十方如来,亦复如是,证无上觉,常遍法界,利乐众 生。”
此段经文,可与《应帝王》篇互相印证,大抵地前菩萨,应化为粟散 王,及铁轮、铜轮、银轮等王。初地菩萨为转轮王,二地为忸利天王,三 地为夜摩天王,四地为覩史天王,五地为化乐天王,六地为他化自在天 王,七地为初禅天王,八地为二禅天王,九地为三禅天王,十地为四禅天 王,是《应帝王》之概略也。
《逍遥游》篇云:“至人无己。”《在宥》篇云:“大同而无己,无己恶 乎得有有。”《天地》篇云:“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 之谓入于天。”此正符佛氏所谓“无我相”也。我相一空,即能入道,难
忘者己也。

庄卷 列

幽五

549
《天运》篇云:“由中出者,不受于外。由外入者,无主于中。”此谓 契证一心,由自性流出,则心境如如,不为外物所动转,宗下所谓“从门 入者,不是家珍”也。岩头云:“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 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是由中出之印证也。”
《缮性》篇云:“当时命而大行乎天下,则反一无迹;不当时命而大 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此存身之道也。”所谓反一无迹者,即《楞 严》所谓:“反流全一,六用不行”之意,乃复初之道也。深根宁极者,复 命归根,入深禅定,妙契真空之境也。至人以道全身,穷则独善,达则兼 善,使一切众生各复其性之初,然后用舍行藏,皆无滞迹,所谓“神用无 方”是也。

十_

《庚桑楚》篇云:“南荣魅赢粮,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老子曰: '子自楚之所来乎?'南荣麴曰:'唯。'老子曰:'子何与人偕来之众 也?’南荣桂惧然顾其后。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谓乎?'南荣魅俯而惭, 仰而叹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
老圣接人,颇具禅机。所谓偕来之众者,指起灭不停之众生心言 也。《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是也。若能歇却一切缘虑心,罄然 独存,即为无伴。《易》曰:“天下何思何虑?”是则照体独立,无牵无绊 矣。当南荣魅初见老子之时,心中念起念灭,纷然莫御,被老圣顶门一

①陆西星:《南华副墨》外篇天道第十三。

棒,忽然进退失据,缘虑皆消,妙哉机用,非临济所谓“人境皆夺”之微 意乎?

乐 集

550
昔燕王见赵州禅师,王之左右,请师为王说法,师曰:“大王左右, 多争教老僧说法。”王乃约令左右退,时师身畔有沙弥文远,高声云: “启大王不是者个左右。”大王乃问:“是什么左右?”文远对曰:“大王尊 讳多,所以不敢说法。”又唐无着禅师,入五台金刚窟,见文殊化身,欲 求一宿,大士曰:“汝有两伴,此是执处,故不应住。”着曰:“我本无伴, 亦无恋着。”大士曰:“汝既无恋,何求住处?既有恋求,岂非伴乎?”是 知一切疑讳,种种驰求、贪恋、负恃、执着,皆心众之偕来者。欲如百丈 大师之罄然独存,临济大师之历历孤明,不亦难乎?是故禅宗最贵“舍 念”,玄宗教人“尽虑”。虑尽然后能见性,见性然后能“无古今”,入于 “不死不生”,妙哉!此无生之大道,乃禅玄所同归。
十二

《田子方》篇载孔子谓颜渊,曰:“吾一受其形,而不化以待尽;效物 而动,日夜无隙,而不知其所终。薰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 是日徂。吾终身与女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女殆着乎吾所以着也。 彼已尽矣,而女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
按:颜回初谓:“夫子步,亦步;夫子言,亦言;夫子趋,亦趋;夫子奔 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 ”夫子乃以“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开导之, 意谓后念非前念,念念迁流,刹那不住,即交臂之一刹那,已非前人,前 人早已往矣。汝奈何欲求我于迹象之际耶?肇法师《物不迁论》云: “回也见新,交臂非故。”即据《庄子》此段文字。大抵学道须求诸己,见 自本心,明自本性,则终日与夫子相见于常寂光中,奚待追求于步趋之 间哉?故南岳慧思禅师云:“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 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昔朱济道欲赞文王,象山语之曰:“文王不 易赞,识得朱济道。”便是文王,斯皆教人向己心而求,勿从外觅取。 《庄子》所谓“由外入者无主于中”是也。
《田子方》篇云:“温伯雪子适齐,舍于鲁。”“仲尼见之而不言。子看卷
路曰:’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邪?'仲尼曰:'若夫人阐*
幽11 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
夫子具慧眼,故一见便了,不待开口。昔荐福悟本禅师,久依大慧,551
不见印可,遂欲发去,大慧语之曰:“汝但专意参究,如有所得,不待开 口,我已识也。”既而参“狗子无佛性”话,一夕将三鼓,倚殿柱昏寐间, 不觉无字出诸口吻,忽尔顿悟。后三日,大慧归自郡。本趋方丈,足才 越阊,未及吐词,大慧遽曰:“本胡子这回方是彻头。”玄宗、禅宗、儒宗 善知识,类能如是,望气即知,不待问话而后信也。二林居士颂曰:“盈 盈一水最关心,暂托微波寄好音。残月晓风人去后,空留闲话到如 今。”

十三

《知北游》篇云:“东郭子问于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
'无所不在。'东郭子曰:’期而后可。'庄子曰:'在蟻蚁。'曰:'何其下 邪?'曰:'在神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璧。'曰:’何其愈甚 邪?'曰:’在屎溺。’东郭子不应。庄子曰:’夫子之问也,固不及质。正 获之问于监市,履殆也,每下愈况。汝唯莫必,无乎逃物。至道若是,大 言亦然。周、遍、咸三者,异名同实,其指一也。’”
予按:《楞严经》云:“心精遍圆,含裹十方。”故知阴入界处,皆如来 藏妙真如心。周遍含容,无所不在。但证一心,则头头上明,物物上了。 紫阳所谓:“见物即见心,无物心不现。十方通塞中,真心无不遍”也。
东郭子于净秽高下、大小贵贱等执情未去,故庄子以在蟆蚁、在瓦璧等 语破之。
《达生》篇云:“仲尼曰:’无入而藏,无出而阳,柴立其中央。三者

若得,其名必极。,”是则不住两头,妙契环中,所谓“即出入,非出入;离

内外,即内外。”六祖云:“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 集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禅宗所证,妙契道源矣。

552
十四

《天地》篇谓:“黄帝遗失玄珠,使知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 得,使吃诟索之而不得也。乃使象罔,象罔得之。黄帝曰:'异哉!象 罔乃可以得之乎!”
此章示道要无心契同。象罔者,万法俱泯之时,无心三昧之极致 也。故禅宗知识云:“万法泯时全体现。”若以心知意识求之,去道远 矣。

十五

《庄子•徐无鬼》篇云:“不知而后知之。”此深契“般若无知,无所 不知”之妙。《肇论》云:“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以圣心无知,故无所 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是以圣人虚其心而实其照,终日知,未 常知也。故能默耀韬光,虚心玄鉴,闭智塞聪,而独觉冥冥者矣。
又曰:“是以圣人以无知之般若,照彼无相之真谛。真谛无兔马之 遗,般若无不穷之鉴,所以会而不差,当而无是,寂泊无知,而无不知者 矣。”《宗镜录》云:“斯乃般若无知之照,照岂有边?涅槃大寂之宗,宗 何有尽?”

予谓:般若真知,乃泯照而觉圆,非缘虑思。惟心所行境界,宗下忘 心顿证,方契斯旨,最为超绝。
《徐无鬼》又云:“颉滑有实,古今不代。”此摄三世入一念,三际一
如,非古非今,行阴尽,方有此造诣耳。分卷
列+
《徐无鬼》篇揭“七大”之义,其言曰:“知大一,知大阴,知大目,知阐g
大均,知大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幽
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始之以大一。”即示一真法553
界之体,终之以大定,示性无动之要旨也。大定,即“首楞严定”。阿难 云:“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祇 获法身。”故《庄子》以“至矣”二字赞之。
“大一通之”者,法性无内外、自他古今之隔也。情亡见歇,物我一 如之妙也。《楞严》云:“心精遍圆,含裹十方。”又云:“今汝诸根,若圆 拔己,内莹发光。”如是浮尘及器世间诸变化相,如汤销冰,应念化成无 上知觉,是“大一通之”之证也。
“大阴解之”者,了悟此廓彻灵明、广大虚寂、不动周遍之性体,入 大圆寂照胜上解脱门也。《楞严》所谓:“生灭见灭,寂灭现前,忽然超 越,世出世间”是也。大阴之“阴”字,非阴阳对待之“阴”,乃指法性隐 微难见而言。禅宗所谓“秘密金刚体”,《华严》称为“唯一坚密身”,曰 秘密,曰坚密,“阴”字之意义可解矣。
“大目视之”者,心眼圆明,一念普观十方三世无障碍也。即是《华 严》普眼法门。
“大均缘之”者,无量大慈,普度众生,因物付物,平等无二也。《华 严经•菩萨问明品》云:“亦如净满月,普照于大地。佛福田亦然,一切 处平等。”此之谓也。
“大方体之”者,刹刹尘尘总一心,沙界之中独露身也。《华严经》 题冠以“大方广”三字,即标此体相也。经首一会,揭华藏世界依正庄 严,重重无尽,即显此大方之体性也。长沙景岑禅师云:“尽十方世界 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 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斯即宗门下彻证“大 方广”之体性也。
“大信稽之”者,信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只因迷悟而异,华严二会 说十信法,华严合论序揭十信门。从初发心,十信具足,直入毗卢果海, 所谓信赅果位,文殊智,普贤行,一时顿印,是即海印三昧力也。《贤首 品》广举信心功德,不可思议。大抵老、释所谓“信”,即儒家所谓“诚”, 学道无此不成。故《列子》云:“至信之人,可以感物,动天地,感鬼神, 横六合而无逆者。”《华严经》云:“信为道元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 断除疑纲出爱流,开示涅槃无上道。信无垢浊心清净,灭除慵慢恭敬 本。亦为法藏第一财,为清净手受众行。信能惠施心无懐,信能欢喜入 佛法。信能增长智功德,信能必到如来地。信令诸根净明利,信力坚固 无能坏。信能永灭烦恼本,信能专向佛功德。信于境界无所著,远离诸 难得无难。信能生长菩提树,信能增益最胜智,信能示现一切佛。”是 故依信说次第,信乐最胜,甚难得,是谓“大信稽之”。
最后“大定持之”一句,揭示修行轨范,最为切要。一切众生,所以 流浪生死,不得超脱者,良由身心不定,遇境即迁,被物所转故也。若彻 见自性,本自不动,则湛寂宁定,不为物转而能转物,斯即出离生死之要 道也。故能大定,则无始虚伪习气自销,功德自显,无量神通智慧自证: 定而云大,谓一切时处无不定也。谓之那伽定,亦云“首楞严定”。
《楞严经》初自七处征心,十番显见,乃至揭五阴六入、十二处、十 八界、七大,一一皆如来藏妙真如性,清净本然,周遍法界,皆示“大一 通之”之妙旨也。自说道场仪轨,修三摩地,乃至说三渐次、五十七圣 位,说禅定中境界,破五阴,登初住,圆超圆证,入妙觉海,皆示“大定持 之”之妙修也。是故“大一通之,大定持之”,两句八字,示悟修之轨踞。 一部《楞严》,摄尽无余矣。
《华严经•如来现相品》偈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众生
①陆西星:《南华副墨》外篇天道第十三。

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又云:“已获诸佛大神通,法
界周流无不遍。一切刹土微尘数,常现身云悉充满。”斯偈可为《庄子》 “大一通之”之印证。
《光明觉品》云:“众生及国土,一切皆寂灭。”又云:“其性本空寂,看卷
内外俱解脱。”《须弥顶上偈赞品》云:“法性本空寂,无取亦无见。性空
幽 即是佛,不可得思量。若知一切法,体性皆如是。斯人则不为,烦恼所
染着。”斯偈可为《庄子》“大阴解之”之印证。555
《光明觉品》云:“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
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斯偈可为《庄子》“大目视之”之印证。
《普贤三昧品》云:“佛子能以普遍身,悉诣十方诸国土。众生大海 咸济度,法界微尘无不入。”斯偈可为《庄子》“大均缘之”之印证。
《世界成就品》云:“一切刹土入我身,所住诸佛亦复然。汝应观我
诸毛孔,我今示汝佛境界。普贤行愿无边际,我已修行得具足。普眼境 界广大身,是佛所行应谛听。”斯偈可为《庄子》“大方体之”之印证。
《世界成就品》云:“若有净信坚固心,常得亲近善知识。一切诸佛
与其力,此乃能入如来智。”斯偈可为《庄子》“大信稽之”之印证。
《须弥顶上偈赞品》云:“住于无所住,普遍而不动。”《如来现相
品》云:“法性如虚空,诸佛于中住。无住亦无去,处处皆见佛。”斯偈可
为《庄子》“大定持之”之印证。
《光明觉品》云:“恒住涅槃如虚空,随心化现靡不周。”斯偈可为
《庄子》“得其环中以随成”之印证。
《问明品》云:“分别观内身,此中谁是我。若能如是解,彼达我有
无。”又云:“智者能观察,一切有无常。诸法空无我,永离一切相。”斯 偈可为《庄子》“吾丧我”之印证。
《须弥顶上偈赞品》云:“于法不颠倒,如实而现证。离诸和合相,
十六

《齐物论》云:“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宗镜》云:“但了 心无自他,万法自然一体。”古德云:“心体离念,不得众生相。法界即 我,我即法界。”名和,此乃大我法身。《楞严》云:“十方圆明。”又云: “心精遍圆,含裹十方。”此其证也。
《则阳》篇云:“仲尼之尽虑为之传之。”“尽虑”二字极妙,即“思尽 还源”之旨也。法山云:“以思无思之妙,反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 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可为“尽虑”二字之印证矣。
《则阳篇》又云:“除日,无岁;无内,无外。”可谓破尽时方之量。 《华严合论》云:“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 念。自他不隔,古今不代。”正彻证心源之妙也。
《则阳篇》又云:“冉相氏得其环中以随成,与物无终无始,无几无 时。日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阖尝舍之?”得其环中者,彻证真空之性 体也。随成与物者,不住涅槃,广度有情,随其根器使获益也。无终无 始,无几无时者,三际俱空,时量破尽也。观“阖尝舍之”一语,是不舍 众生明矣。斯皆大悲为怀,入俗利生之盛德也。后世讥《庄子》为“自 了汉”,类乎佛氏“声闻独觉者”流,蔑视先贤甚矣!
《则阳篇》又云:“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 尽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议其有极。”此云非言非 默,乃遮情之说,恐人执言默以求道耳。若达本明心之士,机用自在,则 即言即默,迥出恩议之表。故永嘉云:“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 塞”也。
天衣禅师云:“若言有说谤如来,若谓不谈邪见在。”可为《庄子》
是名无上觉。”斯偈可为《庄子》“大觉”之印证。

十七

庄卷
《知北游》篇云:“知北游于玄水之上,登隐葬之丘,而适遭无为谓列+
焉。知谓无为谓曰:’予欲有问乎若,何思、何虑则知道?何处、何服则 亳五 安道,何从何道则得道?'三问而无为谓不答也。”“知不得问,反于白水
557 之南,登狐阕之上,而睹狂屈焉。知以之言也,问乎狂屈,狂屈曰:’唉!
予知之,将语若。’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知不得问,反于帝宫,见黄帝 而问焉。黄帝曰:’无思、无虑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从、无道始 得道。'知问黄帝曰:’我与若知之,彼与彼不知也,其孰是邪?’黄帝曰: '彼无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汝终不近也。夫知者不言,言者 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
此段颇具禅机。昔外道问佛,世尊良久,外道忽云:“世尊大慈大
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作礼而去。此后鲁祖见人惟面壁,俱月氐见人 惟竖指,岂非圣人“行不言之教”乎?断桥伦禅师颂云:“自把碌砖空里 掷,必端自打自家头。灼然自痛自难说,自着摩拏归去休。”黄帝曰: “彼无为,谓真是也”,一语点睛。
玄静曰:维摩一默,其声如雷。若作不答会,合吃三十棒。
《知北游》篇云:“汝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此正契曹山寂
禅师所谓:“学道当如狸奴白牯,兀兀无知,但饥来吃草,渴来饮水,不 愁道不成办。”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老圣曰:“脩然而往,侗然 而来。”修道至此,真可谓“复归于朴”矣。
《知北游》篇云:“舜问乎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
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 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顺也。 孙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
可谓身心皆空,远离诸幻矣。《圆觉经》曰:“我今此身,四大和合, 所谓发毛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皆归于地;唾涕脓血,津液涎沫,痰 泪精气,大小便利,皆归于水;暖气归火;动转归风。四大各离,今者妄

身,当在何处?即知此身,毕竟无体,和合为相,实同幻化。”可为《庄

子》“委形委和”之印证也。身既不可得而有,道亦不可得而有。盖人

空法空,纤毫粘滞尽浄,方可入圆通之门,而契一乘之道。《圆觉经》

558云:“众幻灭无处,成道亦无得,本性圆满故。”《楞严经》云:“圆满善提,
归无所得。”皆可印证。此章拂除人法二执,最为精审,与《楞伽经》所 揭入“无我法无我”之旨,亦相吻合。二执亡,则一性圆通,“虚空粉碎 见全真”矣。
又曰:“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此正契禅宗所谓“不生生灭,不 灭生灭”。又曰:“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体。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 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此谓生死乃相待,其不属生死之真常 性体,乃先天而生,后天而存者,此即道体,物物而不物于物也。傅大士 偈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可相印 证也。

十八

《列子•天瑞篇》,引《黄帝书》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 何存?”是已证到人空地位。《庄子》之“无行地”,乃法空也。
《阴符经》云:“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 既宜,三才即安。”又云:“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 躬,小人得之轻命。”是揭天人万物之互夺互盗也。《列子•天瑞篇》东 郭论盗,则云:“天地万物,不相离也。认而有之,皆惑也。有公私者, 亦盗也。亡公私者,亦盗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
为盗耶?孰为不盗耶?”列子见处,高出阴附。《阴符》“盗机”之说,正 示自我之见未泯,能所之迹未空,故有能盗所盗。若夫境智冥融,能所 销落,自他不立,物我俱空,则法界全彰净满身,尽真如际,一真如用,更 何“盗机”之足言哉?故《楞严》揭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乃至七 言卷 大,一一皆如来藏妙真如性,性真圆融,清净周遍。《圆觉》揭根身器阐[
幽71 界,悉流入圆觉性海,平等不动,如如一际,其认四大为我,天地万物为
他,人境角立,能所纷起者,皆由不了真常,妄生见执所致也。宗下见性559
之士则不然。紫阳真人云:“无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己。”小寿禅师 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景岑禅师云:“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 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张拙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 灵共一家。”可以证也。故与其说“盗机”,毋宁说“破执”;与其云“盗 天地,夺造化”,不若云“泯自他,一物我之为圆融无碍”也。
黄帝既证人空位,我尚何存,则能盗之见已销,更无所盗,机心已
尽,更何盗机之足云?然则《阴符》非黄帝之书明矣。
列子自述修证程期,谓九年之后,眼如鼻,鼻如口,无不同也。心凝
形释,骨肉都融,此正符《楞严》所谓“销磨六门,合开成就。见开通邻, 互用清净。”又云:“识阴若尽,则汝诸根互用。”从互用中,能入菩萨金 刚干慧,是知列子九年工夫,已证圆初住菩萨位也。

十九

《列子•仲尼篇》:陈大夫聘鲁即内,亢仓子谓鲁君曰:“我能视听
不用耳目。”又曰:“我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其有 介然之有,唯然之音,虽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干我者,我必 知之,乃不知我七孔四支之所觉,心腹六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鲁 侯大悦,他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
此与《楞严经》普贤菩萨心闻洞十方,同其境界,亦是六根休复,尘 尽觉圆之证也。彻证自心现量者,六合皆心,融洽无际,无自他内外远 近之别,虽在八荒之外,亦不出我心量之中,故闻彻十方,见亦彻十方, 天知亦彻十方也。《宗镜录》云:“故知万法归心,则道全矣。”何灿云:“心
乐形泯合,神气冥符。洞然至心,与无同体。”然后心弥静而智弥远,神愈
集默而照愈彰,理极而自通,不思而玄览,非夫至神至圣,其孰能与于此
哉?斯乃调真之要枢,重玄之妙道者也。《宗镜录》云:“是以内外指 5归,须冥符心体,则洞然无遗矣。”遂能和光万有,体纳十方,是则老氏
心法,与西来祖意冥符,益可证矣。

二十

《列子•黄帝篇》云:“赵襄子狩中山,藉紡(草不剪曰務)燔林,扇 赫百里,有一人从石壁中出,随烟烬上下,众谓鬼物。火过,徐行而出, 若无所经涉者。襄子怪而留之,徐而察之:形色七窍,人也;气息音声, 人也。问:’奚道而处石?奚道而入火?'其人曰:’奚物而谓石?奚物 而谓火?'襄子曰:’而(汝也)向之所出者,石也;而向之所涉者,火也 其人曰:’不知也。’魏文侯闻之,问子夏曰:'彼何人哉?'子夏曰:'以商 所闻夫子之言,和者大同于物,物无得伤阂者,游金石,蹈水火,皆可 也。'”
此即四大性复之效也。地、水、火、风与我身心,冥融为一,谓之大 同。性合真空,了无彼此,故能出入无碍。《庄子》曰:"伦与物忘,大同 乎滓溟。”又曰:“出入无旁,与日无始。颂论形躯,合乎大同。大同而 无己,无已恶乎得有有。”皆体合真空之证也。

二十一

《列子•仲尼篇》云:“无所由而常生者,道也。由生而生,故虽终
而不亡者,常也。”
释曰:此约性德之体,性体本无生灭,所谓“生之所生者死”矣。而

“生生者未尝终”,《楞严》观河定见一段,可为证印也。
庄土
又云:“有所由而常死者,亦道也。由死而死,故虽未终而自亡者,列卷
亦常。”阐*

释曰:此约修德之用,行阴破,流注灭,命根断尽,一伦生死,首尾圆
照,所谓“杀生者不死”也。吕祖云:“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已生而杀561
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可作此段妙文之注疏也。
列子与南郭子相遇于道,目若不相见者,此正如宗门所谓“逢着道 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非了事人,焉能如是乎?

二十二

《列子•仲尼篇》,载“关尹论道”一章,予于《玄修抉微》内已详论 之矣。所谓“在己无居”者,即《金刚经》所云“应无所住”也。形物其 著者,“无所住而显其心”也。其道若物者,庞居士所谓“心如境亦如, 无实亦无虚”也。唯默而得之者,宗下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 洞宗《参同契》曰:“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子若遇母,一见便识,何 待问人,真性透露亦如。故宗下每云“默契”,孔圣尝云“默识”,非亲证 者,不能知其妙也。
又谓“性成之者得之”,性成,指圆成实性言,本自具足,但能契入 即得。百丈大师云:“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易 传》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可知三教所标,皆成自性之旨也。儒之 “复性”,道之“炼性”,佛之“见性”,其旨趣无殊。
又云:“知而忘情。”此乃“即见而离见”之妙。《楞严》所谓“知见 无见”。三平禅师偈云:“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又云:
“见相不生痴爱业,洞然全是释迦身。”皆可印证。此句诚“见性”之极 谈,非关尹子不能道也。

关尹子曰:“在己无居。”乐山曰:“藏身处无踪迹,无踪迹处莫藏 天
身。”意旨冥符,皆揭“般若无住”之旨。唯其无住,故能于一切处显其

心,所谓“形物其着”是也。


562
二十三

《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 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傅大士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 象主,不逐四时凋。”归宗曰:“可怜大丈夫,先天为心祖。”《庄子》曰: “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玄宗、禅宗、儒宗,皆揭先天,以契“寂灭一心” 为宗要,斯即长住法身,其旨趣相符,涵盖相契也如此。
《老子》曰:“我独泊兮其未兆。”洞山曰:“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求 佛好羞惭。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曹山曰:“浑然藏理 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可谓禅玄妙契,仙佛同源 者矣。
《庄子》曰:“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正《宗 镜录》所谓“文殊体之以寂寂”也。
《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正《宗镜录》所谓“普贤证之以 重重”也。此文殊智,普贤行,用周沙界,量等虚空。若摄用归体,则一 尘不立。若从体起用,则宾主交参。可谓妙契一乘,深达法源,弘开禅 玄不二之门,同入无为真如之境矣。
《老子》曰:“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又曰:“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矣。”《华严经》云:“佛住甚深真法性,寂灭无相同虚空。” 而于第一实义中,示现种种所行事,斯偈冥符《道德》玄旨。《宗镜录》 引《肇论》云:“无为故虽动而寂。”无所不为,故虽寂而动;虽寂而动,故

物莫能一;虽动而寂,故物莫能二;物莫能二,故逾动逾寂;物莫能一,故

逾寂逾动。法性如是,动寂难量,焉能一其寂而二其动哉?故名不能
名,相不能相矣。看卷
予按:《肇论》云:“用即寂,寂即用,用寂体一。”《宗镜》云:“不动阐*
幽n 等觉建立诸法,则寂而常用,不坏缘生而观实相,则用而常寂。”皆足以

发挥“无为而无不为”,“为之而无以为”之妙旨。可谓体用一原,事理563

无碍者矣。

二十四

《老子》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三祖灿大师《信心 铭》曰:“归根得旨,随照失宗。”是知玄宗、禅宗,皆以归根为入道之妙 庄严路。归根者,返乎真常,复我于未生前也。
老圣谓:“静曰复命。”文殊云:“一念静心成正觉。”庞居士云:“静 见真如性。”《阴符经》曰:“自然之道静。”《列子》曰:“莫如静,莫如虚, 静也虚也,得其居矣。”此又两家旨趣,符同之证也。
《老子》曰:“道法自然。”自然者,如然也。谓无心应运,而如理如 事,无欠无余也。若有执心在,必不能自然。若有情见在,亦不能自然。 故情亡执化,则冲焉漠焉而住于无所住,行于无所行,离一切相,即一切 法;即一切法,离一切相。此际言思路绝,方契自然之妙矣。三祖《信 心铭》曰:“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又云:“一如体 玄,兀而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是禅宗亦 贵自然之证也。能忘心故一如,一如故平等,平等故普遍。泯则根境俱 空,忘则物我不立。如是应于事物,则如镜光波影,日照风回,普物而无 心,顺事而无情。其妙有如此者,此老圣所谓“道法自然”也。

或曰:《老子》揭“自然”,西天外道亦揭“自然”,《楞严》乃有“非自 然,非不自然”,“无非不非,无是非是”,“离一切相,即一切法”等语。 学释氏者,遂贬老氏等同外道,子将何以释之乎?
答曰:《楞严》所破,破执情也。执情一破,法法皆如。如则圆融无 碍,圆融无碍,则妙契自然矣。不同众生,处处执着而成滞碍也。须知 老氏之“道法自然”,无执也,“冲焉漠焉而住于无所住”也。彼外道之 自然,无因也。故世尊以因缘破之。又恐人泥于因缘,复以非因缘遮 之。又老氏之“自然”,乃顺自然也,率性之意也。彼外道之“自然”,乃 听自然也,放任之意也。顺自然者,顺法性之如然,即真空而现妙有,即 妙有以合真空。故契中道妙谛,如如妙用,所谓“无为而无不为,无不 为而无以为”,非《楞严》“离一切相,即一切法”之妙用乎?学者苟能忘 情歇见,自能相契于言表。若徒执象泥文,即离自然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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