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刘真人语录

知悔小童

长春刘真人语录序

先师之言，简要明白，沿流溯源，□（达）夫至道之极。若九有仙骨，性躭玄虚，情寡者好□，智惠自明。寻文解悟，乃天之□授也。可以祷雨祈晴，除邪辅正；可以济显渡幽，奏章设醮；可以□(枚、杴)灾治病；可以炼丹修仙。如入宝藏之中，惟人可求，随力祈及，各有祈获，言言句句无非道也。以正佩服师训，亦也有年。窃以之为已，不若公之于人，由是以广其传。盖欲人人体道，咸离迷途。造精微於性理之中，忘荃蹄於言象之外。此则先师平昔开度人天之愿力，而亦区区之本心也。谨识此，以念诸同志者云耳。

正德癸亥秋，道録司右演法，朝天宫住持兼掌灵济上宫事，门弟子邵以正序。

新刻长春刘真人语录     全

门人卲以正编集

钱塘胡文焕校正

或问修道者何也？真人曰：道本无形无名，无声无色，非高非下，非有非无，寂寂杳冥，不生不灭，亘古亘今。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博之不得。迎之不见首，随之不见后。天地由之而生，万物由之而化。不可得而知，不可得而名也。太上正所以强名曰道，然则谈道而不知此，更说个什么学道，而悟此更修个什么。

或问人要如何进修？真人曰：学道者先当务忠孝，以报君亲之恩。盖忠孝乃大道本，故先儒之论，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五（吾）教亦然，如不本之忠孝而能成道者，吾未闻也。洞真胡悟君曰：“修仙要不在参禅问道，入林山炼形，惟在忠孝为先，天上人间，那有不忠不孝的神仙也。”

或问修持之士，将何立根本？真人曰：虚皇经云：“斋戒者道之根本，法之津梁。”子欲学道，清斋奉戒，念念正真，远离尘垢，此要言也。法子须当猛省，割其欲根，除烦恼障，清静身心，以立根本，始可入道而修行也。

或问人能清静，天地悉皆归，何以致清静？真人曰：人人本来清静，只因主人无觉照，被物欲所牵，声色汩於外，情欲荡於内，颠倒梦想，无由渐息，所以不能清静。若能一切断除，舍妄归真，则观心无心，观形无形，观物无物，观空无空。方十处虚明，一尘不染，一物不留，寂然湛然，常清常静，天地自然归矣。

或问性命之理。真人曰：灵光一点，浩劫常存，本来面目，性也。玄关一窍，先天至精，真一之气，命也。性即神也，命即炁也。神凝则气固，炁聚则神灵。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仙师云：“神是性兮气是命，神不外驰气渐定。本来二物互相亲，夫却将何为本根。”此性命之理也。

或问长生之道，可得闻乎？真人曰：可。谓广成子毋劳汝形，毋摇汝精，汝神守精，形乃长生。大道歌云：“神御气，气留形，不须杂术自长生。”人能虚其心，凝其神，以养其性，以惜其精，爱其气，以养其命。性命混一，妙在黄庭，深根固蒂，太乙含真。通玄入妙，廻老返婴，此长生久视之道也。

或问金丹大药，果为何物？真人曰：金丹大药，铅汞是也。铅者黑中白也，阴虎也，阴中之阳也。汞者雄里雌也，阳龙也，姹女也，阳中阴也。或曰龙虎也，曰阴阳也，曰坎离，曰水火，然实不过神气二物耳。神乃性宗，虚之而自灵，气乃命之本，固之而自生。二者混一，天地长存，所以盗天地，夺造化，能依时采取，依法煅炼而成大丹。仙师云：“大药身中神气精，天然母子互相亲。逥风混合归真体，煅炼正夫日日新。”果能此道，自然无中生有，有中生无，玄珠成象，体变纯阳。然后真性明矣，命宝固矣，胎仙成矣，神旬灵矣，金丹之道毕矣，若外神气而修丹，不亦远且难乎？

或问药用先天，採有时节。真人曰：先天之妙，恍惚杳冥，有物非物，有精非精。迎之不可见，求之不可得，趋而修之成仙佛，乃先天之道，顺而委之，生物生人。后天之道，採取有时节。以待一阳节令，阳生之时不可認看在时辰止，皆身中之节令。紫阳云：“铅遇癸生须急採，金逢望远不堪□（尝）。”此採药老嫩之至言也。若后天地而有形有质之物，非先天之炁也。修仙者当逆顺之机，圣凡之理，勿流於旁门，乱神耗精，背真就伪，於道远矣。道光祖先曰：“若说採阴之法，即是徘徊大道，九祖永沉下鬼，自身恶鬼根，戒之慎之。”

或问鼎器之旨。真人曰：玄关一窍，神气归藏之府，乃鼎也。器在乾下坤上，震西兑东，一身天地之正中。不依形立，体道而生，似有非有，似无非无，不可执於无为，不可执於有作。丹书云：“铅汞归土金。”又云：“以神□（归）气穴。”又云：“一点落黄庭。”此鼎器之旨，修世有地狱种子，不知无为大道，妄以邪术诳惑愚迷，以女人为鼎器，乖误天理，败道误人，本期延寿，反戕其生。

或问火候之法。真人曰：丹书比喻甚多。火即神也，以神驭气，运用周天，神即火也。虽云圣人传药不传火，非不传也，若遇真师口诀方知火。火即药，知其药，火自知矣。一动一静，进退自然。故曰：“真火无候，大药计斤，无子午卯酉分，无二至弦望之说。”所谓：“开阖乾坤造化机，煆炼一炉真日月。”

或问玄牝之旨。丹诀曰：“穷取生身受炁初。”又云:“念头起处。”莫晓其理。真人曰：玄牝者天地之根，造化之宗，太极之蒂，混沌之源。似有非无，若存若亡。不可以有心守，不可以无心求，仙圣不传之秘。天宝至重，玄律甚严。经云：“泄慢堕地狱，祸及七祖翁。”炼丹修仙非玄牝则不立，採药非玄牝则不成。纯阳云：“自古神仙无巧妙，只凭玄牝立根基。”

或问何谓五炁朝元？真人曰：五炁即心、肝、脾、肺、肾之炁，以应木、火、金、水、土。学者常能制精神魂魄意於黄庭，自然五炁朝元。

或问如何是主宾？真人曰：神是主，形是客。今假形以棲神，所谓身者神之舍也，以安吾之性，以全吾之道。故让他为主，我为宾也。修仙者要知宾主之分，浮沉之理，力到功成，形神妙矣。

或问何为沐浴。真人曰：滌虑洗心，冥情灭念，有无俱遣，动静两忘，无可无忘。可忘者，斯谓清静无为，此之谓沐浴。

或问温养之法。真人曰：守乎一，存乎中，真息绵绵，含光默默，念中无念，专气致柔，如鸡覆卵，如龙养珠。□（朝）斯夕斯，念兹在兹，不可顷刻放夫此。谓之温养。

或问脱胎之理。真人曰：瓜熟蒂落，胎圆神化，自然之理。丹至此，不待师诀而自知矣。

或问按摩导引气诀等法，可得长生否？真人曰：此皆药之法。且夫人之血炁，通乎一身，周行流於四肢，会於五脏。流畅则体泰然，窒礙则百病生焉。则流水不污，户枢不朽之义。得其诀可以去病延年，不得其诀则气壅滞反伤其生。譬如水能载舟，亦能沉舟。炁血之用，亦可以长生，亦可以死命。又有辞杀休粮，食霞服气，存思运用，吐故纳新，昼夜劳役神形，遂至厄羸炁备，未悟也。或习邪门，专务採阴，种种邪术，似蛾投火，自取灭亡，长生之道岂在是邪？或烧炼金石，丹药服食，欲求长生成仙，不遇至人传授，不过□方。修炼不得其诀，不知金石经火有毒，服之百脉湧沸，臃疽以生，不可不慎。

或问凝神守一之要。真人曰：神者精气之主。经云：“上药三品神气精。”能以神凝於精气之内，三元混而守真一也。纯一而不杂，静一而不变，专一而不间，抱一而不离。致虚极，守静笃，知其无，守其有，玄中玄，妙中妙。

或问如何断除其妄欲念？真人曰：念从心生，心为神，主动静，然心主於一身，应於万事。心有所主，则万事莫能移，妄念从何而有哉。若心不能主宰，为物欲所诱，则妄念纷纷。何能断除，若能澄心遣慾，自心静性空。盖心虚则念静，念静则一尘不染，万化皆空，六欲不生，三毒消灭，妄念自除矣。

或问心有真妄，何谓真心？何谓妄心？真人曰：举此一问，便是妄心。所谓修道必修於大道，论必论真心。当向念力未起之先，求之寂然不动的便是。古人云：“无心即是真心。”微而莫显，湛然虚明，若一念已萌之后，即是妄心。经云：“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修道当灭妄心，妄心灭则真心见，则道自明矣。

或问身中三宝何物也？真人曰：身中神、炁、精也，故以上药名之。修丹之士先要明此三宝，洞明身心意安，存而炼之，养而全之，盖精全可以保其身；炁全可以养其心；神全可以成其真。正者混一，胎元地□（婴）。翠书篇云：“大药须凭神炁精，採来一处结交成。”正谓此也。

或问守中之理。真人曰：中之一字，极为要妙，大藏经中所言，无非发明此字，为仙为佛，皆从此中而成。此个中，杳杳冥冥，无色无形，无内无外，无偏无端，无欠无余，非身中之中，非四维上下之中也。修道者要识得这个中，当於念虑未起之先，求之此中之体也。传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又云：“真人潜深渊，蜉蝣守规中。”老子云：“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一日十二时，时时常要守，若一时不守即不中也。真诀曰：“动中莫逃逸，外不入，内不出，还本源，万事毕。”斯言尽矣。

或问清静法身。真人曰：先天而生，生而无形，杳冥恍惚，混然而成，不生不灭，自古自今，无状之状，虚无自然，无象之象，象帝之先，清静法身，无中之妙有也。

或问存心养性说如何？真人曰：心不存则理不明，性不养则神不灵。若思虑戕於内，声色砾於外，六欲七性之反制，安得灵明而与神为一哉。修道者必清静无为，以存以养，纯纯全全，合乎大方；凕凕涬涬，合乎无伦，自然摄情归性还元。

或问修真谢罪之法。真人曰：人孰无过，贵乎改悔，始因恣纵，无明之业萦牵，六根缠结，遂有杀、盗、邪、淫念，嗔、愚、痴、口舌恶骂、绮言妄语种种诸恶。然此诸恶悉由心造，若欲修真谢罪，必须将心忏悔，不敢隐於往咎，不可再犯前非。一悔能消百过，愆业可以清静矣。昔天尊说戒，以此十戒为首，人能持之，则三业尽消，诸恶俱灭。所以持戒制六情，念道遣欲，自然六根清静，五蕴皆空，可以入希夷门也。

或问天堂地狱，果有果无？真人曰：天堂地狱，即善恶二字，为善而享福，即天堂；作恶而受祸，即地狱也。尚冥异途，善恶同理。若言形既朽灭，且无所施假，如人夜梦饥寒，若药与□同梦死何殊也。故阳主善，阴主恶。为善者升，为恶者堕，天堂地狱，善恶之报，在人一念迷悟耳。

或问学道九祖生天，此语信否？真人曰：昔日许都仙真君，行满功成，名高玉籍，庆宗祖，福及一门，仙眷四十二口，白日上升。历代成仙者，祖宗皆列仙品，岂非九祖生天之明验乎。学道者当取以为法，或出家不能积功累行，於道无成，名玷玄宗，殃及九祖，簪裳之士，可不精进乎。

真人曰：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立而仙道成。不修人道而成仙道者，未之有也。《净明经》曰：“父母之身，天尊之身，能事父母，天尊降临；欲拜星宿，兄弟友恭，孝悌之道，通於神明，光於四海，无所不通。”修道者若能孝悌，不待祈福於天，自然学道得道，求仙得仙。苟不孝悌，虽朝夕看经不辍，亦徒然耳。

真人曰：学道宜超迹尘凡，棲真物外，懲忿窒慾，闭邪存诚，须要勇决，慎无贰心，如努发机，如水出峡，而不可□。更百尺竿头，且进一步，至于行无所行，修无所修之地，然后修仙可成。

真人曰：全真者，先当识破尘缘，知身是幻，脱爱网，入希夷门，悟性明心，皈真舍妄。宝真炁以为宗，守真宝以为本，积功累行，渐次进修。设欲求金丹大乘之道，须要参礼明师，以求点化。古人云：“性由自悟，命待师传。”所谓性者，自己灵明，觉性迷误在乎人。命则先天真一之炁也，奈何世人不能宝之，则先天之炁丧，往往流荡於后天生死之域。是故先圣悯念下愚沉溺爱河，流趋欲海，教以返还之道，不过汲其后而复返先天。大丈夫遇真诀，能一炁还元始，元神返太初，制铅汞於上釜，伏龙虎於黄庭，进退抽添，精炁运用，三元混一，二物成围，自然一身心，合性命，全形神，妙胎神灵，可以出有入无，逍遥云际。或者但以全真为名，不务本宗，不明大道，以戕生之术为养生之方，以盲引盲，教人房中御女，三峰採战，以女人为鼎器，天癸为药物，铸雌雄，制闭尾闾关，种种邪术不可尽举，悉非长生之道，乃促命之法也。妄引丹书“休妻谩谴阴阳，一阴一阳之谓道”、“竹破须将竹补宜”等语，以澄其邪，岂知“火生于木，祸发必克”，殊□仙圣著书立言之意。祖师云：“自家身里有夫妻，说向世人须笑筱。”《还元篇》云：“自家变理内阴阳。”《还丹篇》云：“阴阳须採自家身，岂外吾身而求之他人哉。”元阳云：“用尽黄金淹土填，救焚如火冷如泉；贱生莫甚房中术，悮（悞）杀闾将多少人。”经云：“戕生至慎房中急，胡为误作令神泣。”祖师云：“错路教人行，永劫堕迷津。”明达之士，可不戒哉！

真人曰：凡行持之法，必当究竟经旨，依法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