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里的儒释道

山寨苹果

一块小小的豆腐,居然能够诠释出不同宗教之间的细微差别。

在中国,再没有哪一种食物像豆腐一样特殊:它在不同宗教里的地位非常悬殊。道教人士对豆腐最为推崇,在道教文化节上,豆腐常常是指定食品;佛教徒对豆腐虽然没有如此膜拜,不过仍然把它当作一道很重要的菜肴;但在儒教中,豆腐是受到强烈排斥的。小小一块豆腐,为何有这么多名堂?

炼丹的副产品

根据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记载,豆腐是汉文帝时代,由淮南王刘安(刘邦的孙子)及其门客首创的。刘安一心向道,为求长生不老之药,他招来方士数千人,其中有八人表现最为出众,号称”八公”。刘安与八公常常聚在楚山(现已更名为八公山)上谈仙论道,著书炼丹。炼丹时,他们以黄豆汁培育“丹苗”,当这些汁液偶与石膏相遇,顷刻间便形成了鲜嫩绵滑的豆腐。仙丹没有炼成,而副产品豆腐却在民间广为流传。
由于道教本身就很关心社会下层(例如民间道教经常通过“以符水治病”一类的形式向社会展示其拯救苍生的形象),所以带有几分巫术色彩的、营养味道都不错的豆腐,自然成了道教面向大众作宣传时的代言人。许多道教圣地都可见豆腐的踪影,陕西的老君山里有一个历史悠久的喀斯特地貌溶洞,里面的溶柱命名就有“炼丹炉,仙塔、豆腐坊”之类;而在福建的岱仙瀑布,传说瀑布流下来的水做不成豆腐,当地百姓十分苦恼,不过自从马氏三仙女到岱仙瀑布下的某块石坡上沐浴点化后,瀑布流到此处的水就可以制作豆腐了,那个石坡后来就成了一个景点,名为“豆腐坡”。

反对巫术,拒绝豆腐

道教把豆腐当仙丹,儒家却对豆腐很不感冒。古今祭孔仪式中都有一条严格的规矩:决不可使用豆腐。从这个小小的细节里,我们不仅可以看出儒教对于豆腐的排斥,还可以一窥儒教的本质。
提起道教,我们立刻会想到太上老君、王母娘娘,还会想到驱魔的道士;提起佛教,我们立刻会想到如来佛、财神爷还有送子观音。但是,儒教并没有塑造出这种供人膜拜的神,而且也从不会主动向大众兜售驱灾祈福的巫术,它提供给世人的,是伦理纲常,道德规范。
大凡高度重视伦理和道德理性的教说,都不会允许巫术这种玩意来干扰其核心价值观。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等都是如此。理由很简单——与巫术配套的价值观是世俗的功利主义态度,这与伦理道德是相悖的。
另外,儒教具有的知识分子身份,以及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主流地位,使它具有一定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导致了它与下层社会的疏离,它对社会下层民众只有抽象的关注,却从不会亲密接触——儒生会长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但是他们不会像道士那样画符念咒,为众生治病降魔。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难理解儒教对豆腐的排斥了。首先,豆腐的出身就很有问题——炼丹的副产品,妖里妖气;其次,豆腐又是一种特别受大众欢迎的平民食品,寻常人家,无论冬夏,几乎都离不开这道小菜。这种混合了巫术气质和平民气质的食物,是无论如何也与理性、精英化的儒家是格格不入的,因此儒教对豆腐的排斥,那是理所当然的。

佛教徒,豆腐不可少

相比较而言,豆腐在佛教里的待遇要好得多,任何一家素菜馆都少不了豆腐,孙中山先生是一位佛教爱好者以及支持者,也是一位医师,他毕生提倡茹素,并且说“中国素食者,必食豆腐……”我们不禁要问:佛教同样比较重视道德,为什么它却不避豆腐、不避巫术?
与儒教一样,佛教也是非常注重个体的心性修养。但是,佛教不可能像儒教那么清高。它必须尽可能多地招徕信众,所以需要借助多神信仰、巫术崇拜。佛教于是开始与道教接近,其中一大特点就是巫术崇拜。佛教在印度本身也有一定的神秘主义的基础,传到中国后,这种神秘主义就转化成巫术崇拜,和尚常常扮演专职巫师的角色,为普通信众服务,而佛教中各种术业有专攻的神仙也应运而生,如送子观音等。佛教的亲民性决定了它们不会排斥豆腐。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或许是,对于不吃肉的人来说,豆腐是不可或缺的美食。自佛教盛行之后,日本历代天皇皆颁令禁肉,豆腐自然成了难得的美食。直到明治五年,明治维新轰轰烈烈开展起来的时候,肉食禁令才被取消。有人说,日本豆腐业之所以这么发达,而且今天还可以来争中国这豆腐老家的市场,与他们的长期禁肉政策不无关系。

十年

吃豆腐啰，，，吃豆腐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