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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和尚年谱的问题（转）
摘 要
以往，大家大都透过岑学吕等人编的《虚云自述年谱》，认识虚云这一
位禅门高僧。不过，早在该年谱出版之初，胡适即指出年谱中有夸大不实之
处，并对虚云一二○岁高龄，有所怀疑。
最近的研究与新史料的出现，证明胡适的怀疑是对的，《虚云自述年谱》
是有问题的，而虚云的年纪也非一百二十岁。著名的佛教学问僧印顺法师，
在其晚年的文集《永光集》即运用《联芳集》等资料，考证虚云应是一百一
十岁，而《虚云法汇》所收诗文，有经过修改！
本文在印老等人研究的基础上，使用虚云编的《增校鼓山列祖联芳集》、
《星灯集》以及《名山游访记》、《佛学丛报》等民国时期佛教资料，考证
出虚云大约生于同治中末期，活了九十岁左右，并指出《虚云年谱》、《虚
云法汇》中有夸大、虚构、篡改等错误。
近代中国佛教界，龙象辈出，知名者有寄禅、谛闲、圆瑛、印光、太虚
等。其中虚云以禅定工夫与高寿闻名于世。以往，大家大都透过岑学吕等人
编的《虚云自述年谱》1，认识这一位禅门高僧。不过，早在该年谱出版之初，
胡适即指出年谱中有夸大不实之处，并对虚云一二○岁高龄，有所怀疑 2。
胡适的质疑，惹来汉传佛教界的挞伐，当时的法师们甚至将这些批评集
结出版，名为《辟胡说集》3。表面上，佛教界占了上风，然而，最近的研究
与新史料的出现
4，却逐渐证明胡适的怀疑是对的，《虚云自述年谱》是有
问题的，而虚云的年纪也非一百二十岁。著名的佛教学问僧印顺法师，在其
晚年的文集《永光集》即运用《联芳集》等资料，考证虚云应是一百一十岁，
而《虚云法汇》所收诗文，有经过修改
5！
本文在印老等人研究的基础上，使用虚云编的《增校鼓山列祖联芳集》、
《星灯集》以及高鹤年《名山游访记》、《佛学丛报》等民国时期佛教资料
6，
对虚云的年纪及其主要活动事迹作一探讨，兼谈《虚云年谱》、《虚云法汇》
中的错误。
一、虚云的年纪
关于虚云的年纪，目前有几种不同记载。最受重视的是《虚云自述年谱》
所记的一百二十岁。由于该书标榜虚云自述，显得最权威，也广为大众接受。
根据此说，则虚云生于道光二十年（CE. 1840）7。
相对于此，其他不同的记载是这样：
1.…和尚字德清，号虚云…现年五十有一，身材伟大…（民国
13 年＜云南鸡足山祝圣寺虚云和尚略传＞）8
2.…虚公名古岩，字德清，后改号虚云…以七十老翁，住持未
满三年，成效如此…（民国21 年＜鼓山虚公禅行述闻＞）9
3.…云自念年将古稀，一龛待死久矣…（民国18 年＜云南西山
靖国云栖禅寺募捐启）10
4.…余弱冠采兹山，圆具以后，行脚四方。山中之事，不知经
几许沧桑，行年七十余，始策杖还山，谬主山席…（民国二
十四年＜增校鼓山列祖联芳集序＞）11
5.…予忝长大师（太虚）春秋四十有二…（民国36 年虚云＜太
虚大师奠章＞）12
6.（民国37 年）…十一月…廿一日，晤虚云法师，年已百二岁，
神明不衰，如五六十许人，口操湘乡音，人极谦退…（杨树
达《积微翁回忆录》）13
7.…不慧继席又经七年，愧无大建白，而波折之经屡矣。行年
八十，还乡日短，甚望来嗣之转**者，展此一编…（民国
24 年《增校鼓山列祖联芳集》虚云按语）14
根据第一则资料，虚云生于同治十二年（CE. 1873），迄民国四十八年
去世，仅活了八十六年。若照第二则记载，则虚云生于咸丰十年（CE. 1860），
享寿九十九岁。至于杨树达的记载，反映虚云诞生于道光二十六年（CE.
1846），得年一百十三岁。
以上三则记载，都是教外人士得自与虚云颇有关系者的听闻，值得参
考。但最具关键性的证据是虚云的自述。目前所知，虚云最早提到自己年纪
是上引云栖寺募捐启所说的“自念年将古稀”。据此，则可推知虚云大约生
于咸丰九年（CE. 1859），刚好活了百岁。若依民国三十六年的自述，则虚
云生于道光二十六年，享年一百一十三岁。值得注意的是，民国二十四年，
虚云在鼓山时，编《联芳集》，他在序及后记按评中提到自己的年纪。对此
印顺法师是这样评说：
虚老出家、受戒，都在鼓山涌泉寺，对出家人来说，鼓山是他
的家乡。民国十八年，他回鼓山，任涌泉寺住持，二十四年离
职，只有七年，所以说“又经七年”，“还乡日短”。虚老明
说“行年八十”，可论定他在民国十八年（还乡），已是八十
高龄了。这样，到四十八年示寂，是高寿百十岁了！如把“行
年八十”，解说为辞去鼓山住持那一年（二十四年），那就只
有百零四岁了。这是不太可能的！如果虚云是八十岁才回鼓山任住持，虚云就不会说是行年七十余才回
山，由此可见，印老这样的解读，是有问题的。从上引文文脉来看，虚老所
谓“行年八十”是指他到鼓山，又经七年的年纪，也就是他在民国二十四写
后记的年纪，并非指来鼓山时的年纪。如果我们的解释能成立，那虚云是在
七十三岁回到鼓山任住持，正符合他在《联芳集》序中所言：“行年七十余，
始策杖还山，谬主山席”16。
既然如此，那虚云的生年，就是咸丰六年（CE. 1856），同治十三年至
鼓山出家（详下），至民国四十八年（CE. 1959）去世，共活了103 岁。当
然，这样的推算，是建立在虚云的自述是正确的基础上。如果虚云误记或是
夸大其年纪，那其生年，又另当别论了。我个人认为岑学吕等编的《虚云自
述年谱》固然错误，虚云本人的自述亦充满疑点，不甚可靠。这一点可从虚
云的师公鼎峰、师祖妙莲（详后）的出家年代看出。目前所见鼓山妙莲的传
记，有二种，一是《联芳集》中的妙莲记载，另一是《槟城鹤山极乐寺志》
（1923）的＜妙莲和尚传＞。前者提到妙莲三十二岁时，礼“奇量繁公”披
剃出家，受戒后助“量公经营大殿，光绪九年癸未量公退席”，妙莲继任鼓
山住持。光绪二十八年以“山席属古月朗公”，光绪三十三年七月十二日去
世
17。而后者则说：妙莲三十三岁“出家鼓山，礼奇量和尚为师，越年受具
戒于本山怀忠和尚”，光绪甲申（10 年，CE. 1884），奇量年老退职，由妙
莲继任。光绪丁未年（三十三年，CE. 1907）七月十二日去世，世寿六十三，
戒腊二十九 18。
由此可知，妙莲生于道光二十四年（CE. 1844），光绪元或二年在鼓山
涌泉寺出家，光绪四年受戒。
至于虚云的师公鼎峰，二十八岁在鼓山礼妙莲为师，隔年从奇量受戒，
民国十二年时，六十五岁 19。循此来看，鼎峰生于咸丰八年（CE. 1858），光
绪十一年在涌泉寺出家，光绪十二年（CE. 1886）受戒。
不管是妙莲或鼎峰的出家时间，居然都晚于虚云自述的出家时间：同治
十三年，显见虚云所述有误，他报多了年龄。最乐观来说，虚云最早也是在
光绪十二年其师公受戒后出家。若保守地讲恐怕是光绪中期。如果我们的推
测正确，那虚云生于同治中末期，活了九十岁左右。
二、虚云主要事迹
（一）出家与受戒
确定了虚云大约的出生年代，其主要事迹就有了相对明确的定点。首先
来谈虚云何时到鼓山出家。早期的虚云略传都提到他十九岁到鼓山出家，至
于其师父则有二种说法：
1. 妙莲
2. 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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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芳集》所附虚云传则说他“年十九潜至鼓山，依建津开平寺常开老人披
剃，圆具本山妙莲和尚”21。前已论证，虚云生于同治中末期，所以他是在
光绪十余年到鼓山出家。对照虚云所编的《星灯集》记载，他是“善慈之徒”22。
所谓的“善慈”是字，其讳是常开，湖广武昌人，系鼎峰之徒
23。依此来看，
《联芳集》记载是正确的。至于妙莲，则是鼎峰的师父，讳圣华，光绪九年
或十年任涌泉寺住持，是近代鼓山涌泉寺著名的法师
24。按佛教惯习，一般
来说，以某法师为戒师，是指此师在所开的传戒会任传戒大法师，通常是举
办戒会寺院的住持或退休住持任传戒大法师。从目前掌握的鼓山涌泉寺同戒
录来看，涌泉寺在光绪十～二十年间的传戒记录是这样：
光绪甲申（十年，CE. 1884） 传戒大法师 奇量
光绪十一年 传戒大法师 妙莲
光绪十三年 传戒大法师 妙莲
光绪十三年 传戒大法师 奇量
光绪十七年 传戒大法师 妙莲
光绪十九年 传戒大法师 妙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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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此对照虚云师公受戒时间，可知，虚云由妙莲圆具（传戒）应是在光绪十
二年之后至光绪十九年间。
（二）在清代的活动与外出参学
关于虚云出家后的生活，据说是修头陀苦行，相当清苦、简单，他除担
任各职事外，常“冬夏一衲，随身用具但一笠，一拂，一铲，一绳床。恒处
岩石树下禅坐，长发不剃，居无定止”“如是者数年”26。
虚云是那一年离开鼓山，外出参学呢？虚云在＜鼓山涌泉寺重订安单规
则序＞中自述“剃戒兹山，愧未久往，少时参学诸方”。显见，虚云在出家
后几年后出外参学，对照前述出家时间，约在光绪二十余年左右，参照他自
述在光绪二十二年在金山与高鹤年碰面，可知，他在光绪二十年即外出参
学。保守来说，其出外最晚时间，根据涌泉寺山崖摩崖石刻上一段宣统元年
虚云刻字“岭山猿啼伤客心，昔余缁鼓屡登临。闲别十年无来去，恍惚世情
异古今…”27。可知他是在光绪二十六年离开鼓山的。至于虚云到外地参学
的情况，民国二、三○年代出现的＜虚云禅师事迹纪略＞有详尽的描述：
…后诣天台华顶，礼云镜老法师…并令往国清寺参学禅制…复
至方广习法华宝训，天童听楞严宗通，育王拜舍利四藏，燃一
指以报亲恩。及至毗陵天宙，参清光长老。金山参观心，大定
性林，焦山大水，宝华山圣性，高旻朗慧，茅山朗山，宜兴显
亲寺仁智等诸善知识。更至杭州半山参天老人，西天目长松西
堂。会杨仁山居士以及南岳、海岸、默庵诸公于金陵。在四明
七塔寺听讲法华后，复东朝南海，北礼五台…下山…礼西岳华
山，香山，复还终南，五台，与觉朗、法性、冶开、法忍、诸
公结庵。后公礼峨嵋，住宝光寺，参真应上人。至武昌洪山，
参摩老和尚，授持大悲法。于庐山海会寺，参志老和尚，精究
念佛。与自慧、持力、印魁诸师，于慈溪金仙寺，温州头陀寺
伴谛老法师讲经。九华参宝武和尚，与普照、月霞、印莲诸师
结茅于九华翠峰，习贤首教，研究华严…公次年出堂，众同道
邀公至焦山听通智法师讲楞严。法师谕为大众讲偏座。法会毕，
适康有为戊戍政变，佛教亦受影响，公乃退隐铜官山茅庵。后
为同道者侦知，往访者日众，公厌其烦，潜行北往，谒东岳五
台，旋返终南…庚子岁，公才到北京，适遇义和团起事，五台
路绝不能成行。及后八国联运进攻，德宗蒙尘，公继御驾同行，
出长城，到西安，上终南，结茅狮子岩中。公恐人知，改名虚
云，为杜外扰…有老宿青山者，湘人，亦在后山结茅，相去数
里，见公知见高深，相与往来。次年八月，复成、月霞、戒尘，
三师至庵，一见称奇，曰：“几年不知你的消息。谁知你睡在
这里。”公不得已，招之共住破石山。月师曰：“赤山老人厌
烦…”，一日，公著芋于釜中，未熟，即跏趺静坐以待，不觉
深入禅定。邻棚某僧造公贺年，见门棚边虎迹遍蒲，进门见公
入定，乃以磬开静。问之曰︰“已食否？”公曰：“未食。适
曾煮芋在釜，度已熟矣。”启釜视之，则霉高寸许，已逾半月
余矣。自是每一坐数日以为恒。远近闻其事者多诣公。公厌其
酬答，遂遁至太白山。数月后，下山朝峨嵋，至西藏，见藏地
不严戒律，遂由藏至滇，礼鸡足山…全滇僧规堕落仅存子孙庙
十余处。山周四五百里，不为山中子孙者不准住，公欲结茅而
不可得。乃即下山至昆明，因护法士女之邀请，至兴福寺闭关。
癸卯年，筇竹寺梦佛上人请讲楞严经及传戒。事毕，大理提督
张松林请至大理三塔崇圣寺讲法华经。讲毕，皈依者数千人。
李将军福兴留公，公复于滇垣碧鸡山兴云栖寺…后公至暹缅印
度，以及南洋群岛等处，在槟榔屿极乐寺与妙莲老人联座讲《法
华经》…公在暹逻，始至数月，无有应者。挂单某寺中，终日
不出，惟踞坐蒲团，一定九日，似死非死，而端坐屹然。于是
哄动暹京，自国王大臣咸来罗拜。旋请入王宫诵经。因得募集
钜款回滇，整顿鸡足山各寺。
公在吉隆灵山寺讲经时，得滇中各寺来信，谓政府遍提寺
产，求免不准，请公设法挽救。公乃不得不离吉隆回国，道经
台湾日本，顺道参观彼地佛教情形。在沪约寄禅和尚赴京上诉。
前因庚子岁赴西安时与王公相契者多，此次得蒙其为护持，因
获上谕准免提征…公因在京之便，商诸护法为滇省寺院请颁龙
藏…旋由肃亲王发起与总管内务府大臣等奏请…于本年六月六
日准奏
光绪三十二年七月念日。公奉藏回鸡山未久，清帝逊位，
民国肇造，各省逐僧毁寺，风动一时…28
大致来说，以上这些叙述，反映虚云一些情况：
1. 虚云曾至江浙著名禅刹学习。
2. 他朝拜普陀、五台等佛教名山胜地。
3. 他到终南山苦修。
4. 他在鸡足山修复佛寺。
5. 他积极参与政府打交道，保护寺产与迎取藏经。
6. 他与皇室关系良好。
从目前资料来看，尚无法证明虚云与清皇室的关系是否友好。不过，王小航
（王照）的《方家园杂咏纪事》等资料 29，可以告诉我们，义和团运动，八
国联军攻入北京前，慈禧、光绪仓惶逃走的情况，连当时肃亲王善耆都未被
告知，以致于善耆抛下其太太，只身骑马追赶圣驾 30。由此可见，＜虚云禅
师事迹纪略＞谈到虚云跟随光绪逃难或是《虚云自述年谱》提到与善耆同行
的情况，都非事实。至于虚云在光绪三十二年获清帝颁赐《龙藏》一事，高
鹤年《名山游访记》上一段记载，可做参照：
（光绪）癸卯四月十日，偕高旻月朗诸老乘轮往天津，渠等进
京请藏经也…十四日乘火车…直达北京正阳门，俗呼前门下
车…进城，由北新桥往雍和宫间壁柏林寺。寺内有大藏经板。
住持昆峰迎入，送往行宫，治开观月长老约会于此。南省入都
请颁藏经者，共有九家，一常州天峰寺治开长老…一常州清凉
寺静波方丈，一上海海潮寺观月老人，一扬州万寿寺主人寂山，
一高旻寺退居月朗，一如泉定慧寺主席悟…一东台三昧寺住持
海霞，一镇江竹林寺…一宁波西方寺退院净果…以上诸山长老
同寓此寺，外有五台山南山寺广慧和尚。首由诸山请僧禄司具
呈内务部转委，御批知道了，僧禄司始出示开印，每部共约费
洋三千元之谱…31
一般来说，佛寺中拥有《大藏经》，有二种可能，一是寺方请来的，一
是皇帝御赐。后者的例子在明末清初颇多，但在清末颇为罕见，通常是寺方
主动请藏的，如福建名刹鼓山涌泉寺住持妙莲在光绪九年后整理复兴涌泉
寺、漳州南山寺、槟榔屿极乐寺“各请龙藏，奉旨赐紫”32。时任光绪老师
的翁同和在日记中则提到光绪七年七月七日“萧山和尚淡如来请藏经”33
之
事，他在七月十日并记录内务府“掌仪司帮印恒润谈请经事，以为由僧录司
掌印帮，经板在柏林寺，该僧自备工本往印”34。这个柏林寺，是北京名刹，
位在雍和宫旁，雍正时征集、开雕，迄乾隆完成出版的《大藏经》（又称《龙
藏》），即在柏林寺进行。当《龙藏》刊印后，其经板就留在柏林寺。资料
记载：“旧例，凡请经者，牒由部题奏，奉旨颁给，需费三、四千金，寺供
刷印。”35
结合以上资料，可知僧侣在清光绪中期来京请藏经的僧侣，要先到柏林
寺，经由僧录司发公文至内务府，再转呈皇上核可。如皇帝同意请经，就下
旨颁给《龙藏》及相关物件，但印经经费，要由请经者自出，约三、四千金。
依此来看，虚云取得《龙藏》应如冶开等一样，是花三千元取得，而不是透
过关系由皇上真正“御赐”的。
虚云曾自述在光绪年间到金山参学，在那里他碰上了高鹤年。而在高鹤
年的《名山游访记》则提到在壬子年（CE. 1912）：宝秀向他询问：虚云在
终南茅蓬入定多日，是否有其事的情况 36。
值得注意的是，高鹤年《名山游访记》还提到虚云光绪三十年时的活动：
余…问：上面茅蓬谁住，答：前有德清师居之，常常入定一、
二日，去春回鸡足山去…
这里所谓的“德清”，指的就是“虚云”。文中说，他在去年春天回鸡足山，
因此可推知虚云是在光绪二十九年到鸡足山。
（三）民国初期（CE.1912-1929）虚云的动向
1、虚云与“中华佛教总会”
鼓山侍者的＜虚云禅师事迹纪略＞提到虚云在民国初期的活动是这样：
时沪上所办佛教会，其净土庵章程与丛林抵触，致引起诸
山反响，公即返沪，晤寄禅、治开诸公，暨诸山长老，共筹对
策。商妥后，见孙中山先生，请政府撤消佛教会，重订章则，
改为佛教总会，附设于静安寺。公为会务要事，复同寄禅往北
京，见袁世凯，不料寄禅坐脱于法源寺。迨各事办妥，仍伴寄
禅灵柩转沪。事毕，公回滇见蔡锷，组织滇黔两省佛教总会滇
藏支部，又办佛学院及诊疗所，施医布教…民国九年春，公方
兴造祝圣寺大殿，开坐讲楞严，四众云集，法会甚盛。甫及半，
唐督继尧忽遣人入山迎公…
民国十五年，丙寅，暮春，时值戒期，十方缁素云集云栖禅寺…
…唐督既敬事公，有大事，或就公决，公一以道德勖勉之。庚
申秋，滇军倒唐，唐督尚有劲兵二十余团直隶指挥，力足抗拒。
公劝之逊避，唐督遂假道越南，寄寓香港。年余…唐督复位，
即请公建醮祷雨…
鼓山…虽号为十方，而各以披剃相承，及公于民国十八年己巳
住持，实行十方之制，一切旧习革除殆尽…38
从寄禅一名来看，文中所谓的“佛教总会”是指“中华佛教总会”。该会由
寄禅、道兴、清海等人于西元1912 年二月成立39。当时曾呈请南京临时政府
立案。同年十月，开会修改会章，具文交该会顾问熊秉三（希龄）呈大总统
袁世凯，吁请“保护佛教”40。当时，“中华佛教总会”的相关人员如下：
正会长 敬安
副会长 清海、道兴
陕西支部长 国清寺了全
浙江支部长 接待寺圆瑛
福建支部长 涌泉寺本忠
南洋支部长 极乐寺善庆
云南支部代表 笷竹寺尘空、莲华寺纯诚
贵州支部代表 高峰山了尘
……41
虚云并不在其中，又照当时《佛学丛报》报导，陪同寄禅进京请愿的是本忠、
文希暨各省代表42，亦非虚云，由此可知＜虚云禅师事迹纪略＞所述，颇有
问题。不过，虚云确实参与“中华佛教总会”的成立，是该会发起八十位僧
人的一位43。另在在民国二年，他也以德清名号，为中华佛教总会出力：
云南省城僧界于阳历正月十六号，在太西门外药师院，开中华
佛教成立大会。缁素四众鼓舞赞成，颇极一时之盛。二十日又
由德清上人开特别谈话会，邀请各界到场。当即公议，将昆明
县全境寺院七八十所、僧众三百余人，合为一大共和团体。所
有寺产悉充僧界教育慈善，及自办各种公益事业经费。时民政
司李梓畅君亦莅会与议，极力赞成，并允为申明中央政府立案。
闻此议发自沪上频伽精舍讲经月霞法师，亦由德清上人至诚感
人德望夙著，始得有此美满之结果云。44
2、民国九年虚云与高鹤年的会面
资料记载民国九年虚云除兴造大殿外，更与高鹤年在云南碰面，其自述
云：
民九，居士来鸡山，相晤于九重岩下，狮子林间，七里松阴，
能猿巢窝。居士住一破残茅蓬经夏，深受瘴毒，余请其来滇池。
时粤省诸公，送余主持华亭寺，余乃为之改名为云栖，开办道
场。法侣稀少，居士发菩萨心，即赴江浙，邀约戒成、修静诸
法师等相助弘扬法化45。
对于此事，《名山游访记》有清楚描述。不过，与虚云所述不太一样：
九年某月，因欲游云南鸡足山…抵云南省城与静修法师同
寓忠烈祠…次朝，虚云法师来，邀往江右会馆。虚老谈：自终
南一别，由峨嵋朝鸡山。山中好道者稀，今非昔比。故发起勇
猛心，以废庵旧基，募建祝圣寺。奔走南洋，募修大殿楼阁并
请《藏经》，开单接众。春天传戒，开学戒堂。夏则讲经，冬
则参禅。瞬目间过十余载，无常迅速可畏也。
时有王竹村，张拙仙二先生亦来。虚老谈古人作事，纯公
而无私，今人纯私而无公，所以是非颠倒也。静师云：其病根
在不明心地。竹村曰：或明而不行也奈何？拙仙云：学一分道
义，有一分进步。虚老云：大著肚皮容物，立定脚跟做人。畅
谈经日，皆谓若要挽回世道人心，非和极提倡道德不可。彼时
有欧阳竟无先生，由唐督军聘来讲经，提倡道德。
次日往访，旋同虚老游圆通寺。后坡上新建念佛堂，全城
在目。次日，往听竟无先生讲经，听众数百人，军政教育各界
皆备。竟无先生精研相宗，辨才无碍。
次日，与虚老、静师往游真询寺。相传善财童子南询至此，
故名。寺院宏敝，有同善社人在此开坛。再观南城外东西二塔、
金马碧鸡二坊，雄跨大街，颇为壮观。城中公园、湖心亭风幽
雅。回时告辞，虚老云：望君日久，何得遽行？余因脑气二伤，
幻驱难支，欲往鸡山修养，虚老不允，将余之衣单川资密藏，
余不得已。
次早候伊静坐时，不辞而行，并向中华书局经理借洋数
元。由大观楼搭舟…
里宿祝圣寺，乃虚云禅师开山。虚公初募化还罗，数月无
应者，人定数日，端坐不动，国王大臣，咸来罗拜，旋请入宫
诵经，乃募得罗金、 镇此寺。历十余年建筑山门，大殿，藏
经阁，各厢房等。
次早，宝山方丈同游悉檀寺…次日回祝圣寺关房，乃虚老
退居寮…46
根据印光所写的信件，唐继尧原本是邀请他和谛贤到云南讲经，因有事，印
光转推荐欧阳竟无前往47。由此可知，高鹤年的记载是可信的。对照印光的
信函，高鹤年是民国九年三月到云南的48。实际上，虚云在《名山游访记》
的序提到他于民国二年北上取《大藏经》之事，亦与其自述矛盾不合49，由
此来看上引所谓虚云的序是有问题的。
3、虚云到鼓山任住持的时间与缘由
至于民国十七年或十八年，虚云到涌泉寺任住持，有多种说法。《虚云
自述年谱》则说：民国十七年鼓山住持达公（本）去世，派人到沪商事，隔
一年正月由沪回鼓山海军部长兼省主席杨幼京（树庄）率官绅留他任住持50。
对于此事，虚云在民国二十二年的回忆是这样：
民十七年，余以寺中人众缺粮，航海来沪。时居士救灾未
回，叠函邀请来申，介绍与王一亭、狄楚青诸公相见，高谈无佛
之世，直指当人之心，皆大欢喜。于时福州鼓山首座二人与省主
代表前来邀余复兴涌泉寺，居士再四相劝。诸公与我送行，余亦
劝居士集稿速印《名山游访记》，引人入胜。51
对照其他资料可知，虚云的道场在民国十七年经济出现困难。当时，他的徒
弟修圆，还特地到南洋募款，因南洋景气不好，商家倒闭者多，修圆不仅未
募到款，还由云栖寺汇款接济，方得回家52。由此可知，虚云此述前半段上
海募款一事，颇近实情，但事由及时间都有问题（详下）。至于鼓山代表来
迎接一事，则有问题。照他的叙述，鼓山高层是在民国十七年到上海游说他
回鼓山任住持。此时，住持达本尚未去世，即请他任住持，有违常理。最重
要的反证是虚云的另一自述：
本年夏，因云栖建树之缘，赴沪游化。乘隙拜扫塔院，便道契
阔。承诸师以薄德为可，命登讲座，勉屏他务，略事敷弘。殊
料圆经未几，主席西归，于是两序海众，推云维持。复经各官
绅，正式委任，勉以兴利除弊，予夺一切…（中略安单规则）
庚午正月虚云…53
庚午是民国十九年（CE. 1930）。对照当年的＜敕赐鼓山白云峰涌泉禅寺同
戒录序＞：“己已夏以塑像因缘，游化沪上，归山扫塔，为众讲经，奈因前
住持达公和尚归西，首众联袂到沪，请余维持，而海军部长兼闽省主席杨幼
京先生、前主席方声涛先生率同官绅，亦极敦促主持”54，可知文中的“本
年夏”是指民国十八年夏天，也就是虚云在民国十八年夏因云栖寺塑像，需
要大笔资金，到上海募款，后回鼓山扫塔讲经，再回上海。十八年九月时涌
泉寺住持达本去世，寺中高层等到上海请虚云出任涌泉寺住持。
需要说明的是，早在民国十四年，鼓山涌泉寺即曾“汇款来函相聘”他
出任住持，虚云婉拒55，由此来看，虚云会回鼓山，涌泉寺长期的善意，也
是重要因素。
三、结语：《虚云年谱》、《虚云法汇》的错误
以往仅有少数的人对《虚云自述年谱》的记载，起了怀疑，大多数人还
是相信这是虚云亲口说的，反映他的一生事迹。不过，我们之前的论证指出
虚云生于同治中晚期、光绪十余年才在鼓山出家，迄二十六年（CE. 1900）
方才离开涌泉寺，出外参学，因此《虚云自述年谱》中的纪年在光绪二十六
年前都是错误的，而纪事亦存在问题。至于光绪二十六年之后，纪年、纪事
二者大致相合，惟要注意的是，其中仍有一些事迹，存在夸大或虚构。姑举
二例，提醒大家。一是光绪三十三年春正月，虚云搭船回云南时接鼓山来电，
谓妙莲老和尚于正月已在龟山圆寂，至四月十日进塔56。对照《联芳集》、
《槟城鹤山极乐寺志》相关记载，妙莲都死于七月十二日57，而非正月。二
是民国十七年秋末鼓山达本圆寂之事58，依据《联芳集》，达本于民国十八
年九月去世59，并非年谱所说的十七年秋末。
至于《虚云和尚法汇》，亦是问题重重。如光绪二十六年在陕西卧龙寺，
合省官员庆祝慈禧太后七旬万寿，启建道场一事60，依据相关研究61，慈禧七
十岁是在光绪三十年，光绪二十六年只有六十六岁。除此之外，《虚云和尚
法汇》尚有下列缺失：
1.修改文中字句：如将《联芳集》中的“行年七十余”，始策
杖还山，改为“行年九十余”62。
2.删去重要段落：民国三十六年的＜祭太虚大师文＞，对照《海
潮音》、《觉有情》相关记载，被编者删去“余忝长大师四
十二岁”一段63。
3.纂改文字：最显著的是将妙莲和尚塔铭中的纪年配合虚云一
百二十岁的设定，改的面目全非64。
从以上的几个例子，可以知道岑学吕为了弥缝虚云一百二十岁的假定，不惜
多处纂改文献。这样做不仅圆不了假定，反而造下更大的虚假。而如此的作
为，也没有维持虚云的尊荣，倒是让大家不再信任《虚云自述年谱》与《虚
云和尚法汇》，可以说，虚云成也学吕，败也学吕。不过，若从另一方面来
看，这或许是重新认识虚云的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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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30 16:4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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