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高象先金丹歌

卧霞子

真人高象先金丹歌

高先，字象先，朐阳人也，馀素昧平生。祥符六年，因四明传神僧禹昌，始得识公面于京师。佳其负才学而轻名位，陶陶然以酒自娱。又视其眼光溢脸，叹曰：真明了人也。始与定交，然莫测有他术。洎七年秋，观公《承醉答诸宫高员外歌》一首，几二千言。虽朝上帝，问道西华，率皆寓言。其排邪斥伪，矫正归真，真一之道也。馀不佞，春秋六十四矣。学道四十年间，百师千友，万言亿术。皆蒙蒙相授，迷迷相指。其皎然明白若象先是歌者，未之前闻。馀惧览者目为狂怪之词，不悟至真之道，遂为注解，以示将来。

歌曰：

东海高先真作怪，一个了心无比大。
塞破乾坤造化炉，跳出阴阳生死海。

雄哉权握天地机，上苍不许自身奇。
亲谈王霸浑多事，锋芒不露将谁知。

忆昔馀年十四五，明经早慾干明主。
壮心不伏低时才，遂弄牋毫业词赋。

赋成龌龊翻自鄙，篆刻凋虫安足贵。
旋操洪笔落宏词，将应大中天子制。

前年攘臂来京辇，曼倩飞书方自荐。
酒酣览镜照客容，遽骇潘安鬓华变。

捨鉴抚膺吁自语，倏忽浮荣宁足慕。
金阙遂抛方正科，玉京上应神仙举。

神仙举业竟何以，万卷无师问深旨。
何殊乘舰泛尾闾，南北东西淼无际。

八月十五天清明，闭关思道心冥冥。
兀然四大生虚白，不觉一灵升太清。

太清四顾何漫漫，水晶宫殿冰相攒。
巍巍双阙横云端，玉牌金篆题广寒。

广寒宫中有平道，倒景未升天未晓。
绛凤紫鸾栖碧林，白鹿黄猿睡瑶草。

以指叩关声未已，有吏开关问行止。
遽报高先字象先，思真不觉飞魂至。

仙官得旨忻然入，有顷双童出相揖。
玉宸有命召先生，霞披飘飘玉趾急。

双童引去黄金砌，绛节霓旌森羽卫。
雉扇双开见粹容，再拜鞠躬俟天意。

玉宸谓我凡间子，矣矣修真肯如此。
急征仙籍问仙名，仙官答云有名字。

举世何人识河车，子当西去求西华。
西华夫人掌枢纽，使当指与真丹砂。

仍命双童为前导，缥缥淼淼凌飞霞。
百万里兮何咫尺，倏然已抵金天涯。

朱曦半出扶桑东，轻云夹之光曈曚。
百花摘引如长虹，抓楹攫槛皆虯龙。

琳琅琪树何表葱，天风四触声玲珑。
珠玑宝殿森其中，双童指曰西华宫。

宫中彩仗何昭晰，有女方年十七八。
鬓发缤纷垂暮云，素容轻澹凝春雪。

双童前宣玉宸旨，送到象先高处士。
已题仙籍有仙名，夫人为指长生理。

夫人受命双童去，揖坐从容与仙语。
万卷仙经传世间，不遇真人安得悟。

夫人为我张华筵，珊瑚玳瑁寒相鲜。
纷羽驾兮飞云輧，召双童兮邀彩鸾。

群仙集兮祥云聚，天乐铿？声四举。
滴沥金浆带露倾，婆娑丹凤和云舞。

素容潜溢兮朱颜酡，献酬交错兮欢何多。
夫人顾我兮歌短歌，圣贤莫若丘与轲。

借问丘轲今何在。空留冢墓高嵯峨。
前豪后杰循一辙，溺名涛兮沉利波。

甘随石火风灯去，莫有栖心追大罗。
红尘此日佳吾子，摆落浮荣如脱屣。

向来虔奉玉宸言，为君析理长生事。
君不见古皇问道崆峒室，虽得宏纲未全悉。

回头蜀国访峨眉，天真皇人与真一。
真一之道何所云，莫若先敲戊己门。

戊己门中有金子，金子便是黄芽根。
黄芽根为万物母，母得子兮为鼎釜。

日月魂华交感时，一浮一沉珠自飞。
肯珠飞到昆仑上，子若求之凭罔象。

得之归来归绛宫，绛宫蒸入肌肤红。
肌肤红，鬓发黑，北斗由兹落死籍。

大哉九十日成功，彷佛乔山有遗迹。
又不闻叔通从事魏伯阳，相将笑入无何乡。

准连山作参同契，留为万古丹经王。
首曰乾坤易门户，乾道男兮坤道女。

世人不识真阴阳，茫茫天下寻龙虎。
日为离，月为坎，日月为易相吞啖。

金乌死，玉兔生，万物生因天地感。
天地氤氲男妇姤，四象五行凭辐辏。

昼夜屯蒙法自然，焉用孜孜看火候。
采有时，取有日，采兮取兮须慎密。

勿使骊龙惊觉来，天真丧去明珠失。
万一留心契上清，上清非道胡能升。

眼前有路不知处，造空伏死徒冥冥。
返精内视为团空，脐下强名太一宫。

先想神炉峙乎内，次存真火炎其中。
常当半夜子时起，采日月华投鼎里。

妄将津液号金精，漱下丹田作神水。
自云冲妙符希夷，脱胎十月生婴儿。

劳神疲思良可叹，往往容色先人衰。
有烹金石为九还，砂中抽汞丹取铅。

团作一斤安土釜，炎炎凡火相烹煎。
其中方色各归一，依稀亦有黄芽出。

似是而非迷杀人，往往饵之成痼疾。
忽断盐，忽断谷，或阳兮孤栖，或阴兮寡宿。

或向隅而坐忘遗照，或遁迹兮深山穷谷。
或饵便溺为九还，或炼桑灰为大丹。

或阴采兮复阳采，溯精气兮冲泥丸。
何事千岐并万路，埋没真诠无见处。

群仙拍手笑方归，人间四大飒然悟。
悟来嘿嘿心自知，腾腾兀兀都无机。

信哉端坐盘陀石，始觉奇之又怪之。
尝闻古仙有遗语，深山不是修真所。

许碏长寻偃月炉，游遍龙都并会府。
二年出处当京国，求个同人求不得。

遍历英才与隽才，未尝失口谈真寂。
有客通衢情忽忽，双睛激电如惊鹘。

浑浑行当群小间，鸡中一鹤孤突兀。
迤逦潜随复潜视，神骨虽奇容色悴。

此必高才下位人，揖坐从容询姓氏。
答我江陵五者孙，祖先世列荆南君。

旋属建隆真主出，忻然纳玺称蕃臣。
我划少年心胆雄，文场一战魁群公。

岂思一射失前望，武陵曾荐阿房宫。
踪迹因兹沉下吏，九品公裳青？地。

折腰趋入谒刺史，阶下一拜不如死。
早是徒劳顾飘荡，那堪枉被相诬罔。

由赖汉昭明霍光，得全首领归南阳。
旋辱天王霈恩渥，一命遄催尉西洛。

自嗟薄命非贵人，退归南海怡天真。
负郭良田几百顷，禾黍离离堕云颖。

王租输外有馀储，足养嵇康懒惰性。
去岁惊闻王御史，尝把文章奏天子。

向来已决麋鹿心，不顾丝纶重及此。
卧龙诸葛徒权奇，今日升平何所施。

拂衣安得修仙子，九天高约云为梯。
独步长阶方自适，喜辱先生问尘迹。

各当携手登酒楼，酒酣高歌豁胸臆。
武阳鸿钟百馀列，速饮连倾不得歇。

直宜泼向沃焦山，大江须枯海须竭。
坐中笔我一千言，龙门浩浩倾词源。

势决昆仑塞渤澥，声撼天关摇地阍。
数百言兮何磊落，囚龙掣断黄金索。

霹雳一声泾水湄，云中推下马头雹。
数百言兮何高奇，虚籁寒生琼树枝。

谁将宋玉倚天剑，秋空截断双虹霓。
数百言兮何清苦，霜猿斗月月当午。

霸陵衰柳怯秋风，金谷残花愁暮雨。
数百言兮何达观，万象强名声一断。

大哉真觉觉来心，一切圣贤拂如电。
雄哉朴凸歌中毫，宝之未敢呈吾曹。

正当群士急牋缒，纸价恐增朝夕高。
奇君手有谪仙笔，奇君身有谪仙骨。

吾皇丰爵安得縻，蛟龙不是池中物。
我有赤龙天上诀，有口人间未曾说。

奇君雄负天仙才，不惜天机为君泄。
庸儿莫笑作虚狂，为君一跃大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