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上部天乐集卷十六道室随笔
浙西玄静居士著
姚續阳
陈寂阳
门人乔逸阳校刊
费宗阳
李明阳
―①
丹法乃不二之法。云：何不二耶？最初心息在身外谐合，是心息 不二，依极而化，神息两定，是时内外皆空，先天一羨，感应而至，妙有与 真空和融，是空有不二。当神息两定之际，身内亦净如虚空，法身与色 身，非一非异，色身内外，皆是先天，是色法不二。古人所谓：“炼到形 神冥合处，方知色相即真空”是也。心息在外静定，内通外亦通，静中 有动，动而不着，动不离寂，是寂感不二。丹法“饶他为主我为宾”，工 夫一到大定，宾主俱泯，自他不隔，是自他不二。以我心息，融化于太 虚，我身之小天地，浸淫融洽于乾坤之大天地中，与大化为一，是小大不 二。定极而通，内外根尘，一时洞彻，心境如如，是境智不二。至是身心 周遍六合，法界即我，我即法界，是依正不二。《庄子》云：“道通为一。” 谭子云：“虚实相通，是谓大同。”《老子》云：“立乎不测者，而游于无
①底本《道室随笔》不分目，序号系校者所加，下同。
有。”其义一也。
立乎不测者，阴阳所不能测也。唯不二，方能不测。若未到不二之 境，即非不测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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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二
566丹法，一个虚空是绝待，两个阴阳是对待。绝待之一，与对待之二,
妙合而凝，方有造化。故心息相依，须放在身外，天人合发，内外和同, 性命交修，而得形神俱妙者也。
虚空与心息，三者同参而妙契，谓之“参同契”。参，即三也。古人 所谓：“三家相见结婴儿”是也。
《道德》、《阴符》、《参同》、《悟真》、《入药镜》，向称五家祖书，学者 须精硏而熟思之。先师曰：“《道德经》者，道之体也；《阴符经》者，道之 用也。《参同契》者，细言火候也。《入药镜》者，另是一家之书，妙哉二 百余字，金丹始终，尽皆全备。《悟真篇》者，是特地补出四家之挂漏 也。故后人总称之曰五家祖书。奈何其中取象，亦复不少。”
予谓：《玉皇心印妙经》，及《庄子南华经》，纯示道妙，亦当入道家 祖书之列，总计祖书七部。
祖书注疏之精妙者，《心印妙经》以陆潜虚《测疏》为最佳。
《道德经》注，据先师云：“以李道纯《道德经会元》为最佳，王一清、 陆潜虚、李涵虚三家次之。”《会元》一书，予求之多年而未得也。衡以 道纯《中和集》之玄妙，则《道德经会元》之超脱，自不待言。然以予涉 猎所及，白紫清所著《道德宝章注》，亦极妙圆纯真。其次黄元吉《道德 经注释》，陆、李二真人所著之《道德经玄览》及《东来正义》，深入显出， 于玄修奥旨，发挥亦极详尽，会而观之，柱下微言，思过半矣。
《南华经》注，以潜虚《南华副墨》为最佳。次则陈寿昌《南华经正
义》亦颇可观。￡卷
至十
《阴符经》注，以潜虚《测疏》、涵虚《类解》，两种为最佳。随」
笙八
《参同契》注，以朱元育《阐幽》为最精妙，潜虚《测疏》、《口义》两 种次之。以上三种，已由先师辑入《道统大成》书内（上海三马路千顷567
堂发售）。
《悟真篇》注，以元育《阐幽》为最佳，潛虚《小序》次之。陶存存 《道书五种》内，亦有《参》、《悟》注疏，但先师不取。涵虚祖《圆娇外 史》内亦有《参》、《悟》注释，衡以《道德》、《阴符》、《黄庭》等经疏释之 精妙，当必大有可观,惜予求之而未得也。
《入药镜》注，以潜虚《测疏》，及沧溟子《诗注》为最佳。《道统大 成》内，辑有《入药镜》注四种（一壑子注除外），可细阅也。
紫阳《金丹四百字》注，以潜虚《测疏》，卓壶云《直解》为最佳。
吕祖《百字碑》注，亦以潜虚《测疏》为最佳，三丰翁所注次之。
破迷显正，则有正阳真人《破迷正道歌》、陈泥丸《罗浮翠虚吟》、李 道纯《破惑歌》、陈上阳《判惑歌》、白紫清《万法归一歌》、元阳子《古神 仙身事歌》、刘悟元《慨叹歌》及《修真诀》、太白真人《破迷歌》。所辟 者，皆属色身活计,及炉火、采战等傍门外道。初学阅之，能辨别邪正， 殊有益也。
学者除硏读七部祖书外，应备置潜虚翁《方壶外史》（上海千顷堂 寄售）、《三丰真人全集》八卷，内以《玄机直讲》、《道言浅近》、《玄要 篇》为最要。李道纯《中和集》、陈虚白《规中指南》（二书皆刻在《道统 大成》内，但《中和集》不全）、《吕祖编年诗》（涵虚子编，附刻在《三丰 全书》内）。以上诸书，皆纯正无疵，其余南五祖、北七真之书，市上未 易购觅，一时暂缺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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纂集如明彭好古（即一壑子）《道言内外》一书，及阳葆真《真诠》 一书，真伪不分，瑕瑜莫辨，初学未具择法眼，往往弃黄金而取瓦砾，宝 鱼目而掷摩尼，贻害非浅，故可不必购阅。
伍、柳诸书，皆依色身说法，与古仙“忘形养气”之旨，老圣“外身后 身”之说，背道而驰，皆不必阅。
色身者，《西游》喻之为猪八戒，唐僧一听其言，祸患不旋踵而至, 岂可着耶？吕祖喻之为“洞中之宾”，非属主位，身外。一着，方是纯阳 之主公，《西游记》称之曰“齐天大圣”，又称“孙外（身外之谐声）公”者 是也。若以色身为主，则吕祖不必字“洞宾”，《西游》不必借重于悟空 矣。有杏林云：“岂知丹诀妙，镇曰玩真空。”薛紫贤云：“若人空此幻化 身，亲受圣师真轨则。”谭处端云：“今生若要登云路，不合虚无不得 仙。”皆教人空此色身也。
推而上之，谭紫霄云：“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 《庄子》曰：“养志者忘形，致道者忘心。”黄帝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 其根，我尚何存？”皆教人忘形骸以契道也。岂如伍、柳等书，以色身为 主体哉？以色身为主者，乃依文王后天八卦入手，只能“后天而奉天 时”，不能“先天而天弗违”。又《阴符经》揭“天人合发，万化定基”之 妙。若只依色身，是有人而无天，岂能万化定其基乎？
五
先师《三教一贯》九卷，其发明“身外虚空一着”，可谓详且尽矣*
①《三教一贯》，见汪东亭：《性命要旨一西派汪东亭内丹典籍》，宗教文化出 版社,2012年3月。
师盖祖述《西游》“悟空”之意而著者也。
师曰：“金丹大道，自起首炼己筑基，以及进火退符，小大周天，逐
节事条，逐节火候，逐节变化，尽是身外虚空一着。倘有一毫意见着在
道去 后天色身，即是’差毫发，不成丹’。或曰：逐节效验，如何得见？曰：尽 窒毎 十 在后天色身得见。倘有一毫意见，着在后天色身，亦是’差毫发，不成*六
丹’。若身外一着了毕，则色身成童体矣。盖此是修法身，兼修色身，
569 故曰性命双修。（见《三教一贯•总说》）”
又曰：“悟到与人身毫无干涉，尚是皮毛。穷至实际，必要与心意
知识，一切概行毫无干涉，方是先天大道。（见《重刻仙佛合宗辑序》）”
此等语句，求诸万卷丹经而不可得也。
忘形，乃学道第-•步；忘心，乃第二步。然此“忘”字亦有口诀，与
枯禅迥殊。学者能将心息安放在身外相依，则自然忘形矣。依久入定，
定久入寂，寂久心空，则自然忘心矣。白紫清曰：“忘形养气乃金液”，
是第一步“忘”字工夫也。又曰：“吾所以忘者，非惟忘形，亦乃忘心。
心境俱忘，湛然常寂”。此第二步“忘”字工夫也。
伍、柳诸书，形尚不能忘，况忘心乎？凡耽阅伍、柳诸书者，一做工
夫即着相，一到阳生皆漏精。往年孟君浩泉，即其例也。先师尝谓：
“如是著书，害人不浅。”又谓：“其功不补过。”洵确论也。
伍、柳仙学，自邱祖传出。然考邱祖《太空歌》云：“禅为宗，道为
祖，打破金木水火土。光明相射含真空，却笑一二三四五。也非道，也
非禅，杳杳冥冥合自然。万事剔开清净眼，赤空朗耀照无边。”亦示虚
玄旨趣，与伍、柳执色身为主象者，相去霄壤矣。
冲虚《仙佛合宗语录》，示真空一着，书较《天仙正理》为优。
李祖所传，乃“忘形养气，忘气养神，忘神养虚，忘虚合道”之诀，真 空炼形、外其身而身修之旨，岂教人执着色身，引气开关展窍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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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习玄宗之学，欲窥道家修养之秘，当先精研李清庵《炼虚歌》，及 郑和阳《虚中歌》，此二歌宗旨纯正，纯揭身外虚空一着，乃钟吕嫡传之 旨也。
《炼虚歌》云：“为仙为佛与为儒，三教单传一个虚。亘古亘今超越 者，悉由虚里做工夫。”劈空四语，心胆俱吐，何等简妙？
和阳子《虚中歌》云：“我身自向虚中来，我身应向虚中去。来来去 去在虚中，可于虚中种业树。种得业树根株深，枝条充塞去来路。”亦 颇直截。先师祖之而著《三教一贯》，纯揭“身外虚空”要妙。
熟读《炼虚》、《虚中》二歌，细阅《一贯》，了然于虚玄大道，外身忘 形之旨，自不被色身所误矣。次阅先师所辑伍冲虚原本《仙佛合宗语 录》，知修炼工夫，注重真空一着，丹道始终，不离乎心息相依。炉火黄 白、女鼎采补等，不可妄从，自不被邪师所诱矣。
此二书阅毕，然后进阅七部祖书注疏，及《中和集》、《玄要篇》、《规 中指南》、《方壶外史》等著述，必得正知正见。再以拙著《天乐集》融会 贯通，自能豁然无疑，纵不遇明师，亦可入室熏修，得返还之效矣。
和阳子，乃清乾隆时广东人，道成冲举。先师谓：“予处广东门人, 大都因和阳得道而发心学仙者也。”
七
《坐忘论》一书，其示静神法，并未指出虚空一着，岂文始、少阳嫡 传之旨乎？《金丹真传》、《灵宝毕法》、《金华宗旨》、《唱道真言》等，更 属伪书，学者皆可不必购阅。但备《方壶外史》、《道统大成》二书读之, 自不入歧路矣。
明阳葆真辑有《真诠》一书，其师元太虚著有《直议》一书，伍冲虚 在《仙佛合宗语录》内尝辟之。予阅《真诠》，其自叙得法源流曰：“道生 受诸太虚，太虚受诸寥阳，寥阳受诸洞真，洞真受诸云峰，云峰受诸长道卷
室 春，长春受诸重阳疽则亦邱祖之裔孙也。何以所说与邱祖大相乖违随,
乎？以《坐忘论》置诸篇首，欲人循此而入，其不落枯禅也几希。尤谬 笔六 者，为中篇内《元精即淫洙精之说》，引张紫阳语曰：“用精用元精”，用
571 交感淫決之精，荒谬已极。
按：紫阳《四百字自序》曰：“炼精者，炼元精，非淫決所感之精；炼 气者，炼元气，非口鼻呼吸之气；炼神者，炼元神，非心意思虑之神。”此 神气精者，与天地同其根，与万物同其体，得之则生，失之则死，以阳火 炼之，则化成阳气，以阴符养之，则化成阴精。故曰：“见之不可用，用 之不可见”，是明示不用淫決所感之精。盖交感之精，乃后天浊物，元 精属先天，岂可改易词句假托紫阳所说，淆乱黑白，贻误后学？揆其用 意，无非作女鼎釆补之张本而已，实属狂悖之至。又《元神即思虑之神 说》，同一荒谬。若谓出于邱祖嫡传，诬道甚矣。
元神者，无生灭之元性也。思虑神者，识神也。识有生灭流注，流 注尽时，元神始现，故曰：“前后际断处，一念未生时。”《西游》喻识神为 六耳弥猴，与悟空相战，直打至如来处，被如来点破，悟空乃将其一棒打 死。此示识灭性现，一真独露，成无上觉，证菩提果。如来，即悟空所证 之果体。悟空，乃众生在缠之如来藏。若元神即思虑之神，则修道者只 用识神，即可得道，悟空何必将其击毙乎？长沙岑禅师云：“学道之人 不识真，只为从来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正《真 诠》之谓矣。
八
《楞严经》云：“觉海性澄圆，圆澄觉元妙。”此示真性，即元神也。 又云：“陀那微细识，习气成暴流。”此示藏识，即识神也。识有变迁，真 性无变迁，故真妄之别，不可不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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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如性体，不与一切为对为缘者，称为元神。若夫妄识，以前境为 所缘，念念迁流，刹那不住，称为思虑神，亦称生灭心。《楞严》云：“若 于因地，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灭，无有是处。”又云：“依 不生灭圆湛性成，以湛旋其虚妄灭生，复还元觉，得元明觉无生灭性为 因地心，然后圆成果地修证。”真妄判然。若以元神混同识神，则真妄 不分，先后天莫辨，其为有惑圣教，贻误后学，岂可胜言哉？
元精者，妄未起前之精。元神者，妄未起前之神。谓之元者，本初 之意也。故属先天。曰：然则元精与元气、元神三者，如何区别乎？答 曰：精气神在先天，乃即三而一，实不可分也。以其灵明谓之神，以其流 行谓之气，以其凝聚谓之精。又神在精内，则称精神。子思曰：“心之 精神是谓圣。”精在气内，则称精气。《易》曰：“精气为物”是也。皆示 二而不二之旨也。
九
玉蟾翁曰：“父母未生以前，信有无窍造化。身心不动已后，复有 无极真机。”读此四句，胜读万卷丹书。“身心不动”一句，示由后天反 到先天。又“身心不动”，乃身心两定也。定力愈长，法验愈速。先师 尝谓：“能一定两小时，离童真不远。然欲过大周天，则须有五小时之 定力，方能镇静，无危险发生耳。”《悟真篇》内，言铅汞处颇多，然无“身 心不动”等语，至紫阳道成后，为玉蟾翁作《金丹四百字》，方语之耳。
《四百字》极简妙。其曰：“真土擒真铅”，约工夫，乃微以意去随息 也。真土，在外为虚空。，在内为真意。下手之初，先当澄神。澄神之 后，以一点灵光，凝入气穴（即是身外虚空出入息往来之处），与息相和 同，而绵绵若存，调之久则息亦不肯舍神，神息混合为一，心念不起，渐 入静定境界，故曰“真铅制真汞”。神息既自然合一，渐调渐和，渐细渐 微，直至外息断绝。神气相定于虚中，成。如此之象，故曰“铅汞归真
道出 土，身心寂不动”也。此四句，示初下入工夫，最为克的，然不遇明师指室毎
随十 示，则亦未易知耳。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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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参同契》乃丹书中之王，惟文词奥衍，颇难贯通，得元育《阐幽》、 潜虚《测疏》《口义》，三种详研之，可以思过半矣。其余疏注尚多，但皆 博而寡要。有清一代疏《参同》者，复有刘悟元、仇知几、陶通微，并李 祖涵虚诸家。予尝玩味《参同》本文，有一二语会心处，辄欣然自得，初 不欲藉注疏作活计也。
《参同契》全书，以“耳目口三宝，固塞发勿通”一章，最为直截，示 人以下手工夫，而采药行火，工夫证验，靡不详尽。读者应先将此章熟 玩精思，则返还妙谛，已窥其涯略矣。
《参同》妙句甚多。如云：“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此示“凝神 调息”之旨也。又云：“旋曲以视听，开阖皆合同”，此示息息相顾，神气 不相离，又为“浮游守规中”之妙诀也。古德云：“但能息息常相顾，换 尽形骸玉液流。”皆心息合一，神气相守之微意也。《契》又云：“呼吸相 含育，伫息为夫妇”，此示行火之妙。行则同行，住则同住，始终不离， 故称偶谐三昧。读者但得一两句会通，已受用不尽矣。
《参同契》象言至多，初学得此失彼，头绪纷繁。今特示提纲挈领
之法，即在外者属阳，为九还；在内者属阴，为七返，不离乎“阴阳对待” 之义，万变而不出此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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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彭好古辑有《道言内外》一书。《道言内》之《钟吕传道集》、《灵 宝毕法》及《玉清金笥宝录》，皆系伪书。而彭君采入，其无择法眼，固 无疑矣。又以《参同契》、《悟真篇》属《道言外》，目为外丹服食，更为 失当。试思“内以养己，安静虚无”，乃至云“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行” 等语，与外丹何干？
又彭注《参同契》，分四言为伯阳原著，五言为徐景休注文，称为 《参同古文》，致将“乾坤者，易之门户”一章，移为徐注《参同》本文，则 以“乾刚坤柔”一章冠首，目为古文，古意反觉丧失。古人著书，开始一 章，提纲挈领，最为重要。《参同》首章，先揭“乾坤门户”，示伏羲先天 八卦，即色身之外虚空一着；次揭“坎离匡廓”，示文王后天八卦，即色 身之内一切运用。体在先天，用在后天。然后以先后二天，两重天地, 四个阴阳，混合为一，示体用合一之妙。曰：“牝牡四卦，以为橐籥。覆 冒阴阳之道，犹御者之执衔辔，有准绳，正规矩，随轨辙，处中以制外，数 在律历纪。”的是魏公大手笔，将天人合发之玄微，举以示人，提纲挈 领，何等简妙！曰橐籥，曰处中，非凝神调息乎？若谓是徐从事注疏，我 不信也。古人著作，四言、五言，本无定律。有何根据，必以四言属魏, 五言属徐耶？故明陆潜虚、清朱元育、陶通微等，均不从之。元育《阐 幽》云：“近代诸家，有分上篇为经，此篇（指中篇言）为注者；又有分四 言为经，五言为注者，不知彻首彻尾、贯通三篇，始成一部《参同契》。 千载之下，孰从定其为经、为注，而徒破碎章句乎？俱系臆说，概所不 取。”
予按：四言五言，文体虽异，而文笔宛然岀自一人，实难分别。徐注
已失，今流传者，皆魏公原著也。
十二
纯正丹书，须购置者，计《张三丰全集》、吕祖《终南山人诗集》、吕室*
祖《海山奇遇》、《无根树》刘、李二注，李涵虚《东来正义》、《阴符经类暈六
解》、《黄庭经批注》及《圆崎外史》、陆潜虚《方壶外史》、《南华副墨》、 伍冲虚《仙佛合宗语录》、《陈上阳诗集》、赵缘督《金丹问难》、《仙佛同575 源》（以上三种，合刻名《金丹大全》）、郑和阳《金丹正传》、陈虚白《规 中指南》、李道纯《中和集》及《道德经会元》、刘悟元《西游原旨》及《道 书十二种》、刘海蟾《还金篇》及诗集、张紫阳《悟真篇》、《金丹四百 字》、《石桥歌》、石杏林《还原篇》、薛紫贤《复命篇》、陈泥丸《翠虚篇》、 《妙悟集》、《白紫清全集》、萧了真《金丹大成集》、谭紫霄《化书》、王一 清《道德经注》及《谭子化书注解》、朱元育《参同契》及《悟真篇》阐幽、 陶存存《道言五种》（陈上阳《金丹大要》节本、《参同》、《悟真注》及《承 志录》）、《张虚靖天师语录》、姬志真《云山集》、白云子《草堂集》、马先 生《自然集》、《鸣真集》，又《西云集》、王重阳《全真集》、《韬光集》、《云 中录》，及《分梨十化集》、马丹阳《金玉集》、《渐悟集》、《行化集》、《成 道集》、《圆成集》、《精进集》共六集，并《语录》，邱长春《磕溪》、《鸣道 集》、谭长真《水云集》、郝广宁《太古集》、《心经解》、刘长生《仙乐集》、 《太虚集》、《盘阳集》、《同尘集》、《安闲集》、《修真集》，共六集，并《道 德》、《阴符》演、《黄庭述》，王处一《云光集》、尹清和《葆光集》，及《北 游语录》，悟一子《西游记真诠》、无名子《西游记注》、汪体真《三教一 贯》及《女丹诀》（在《道统大成》内）、柯葆真《养性编》、许旌阳《石函 记》、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方壶外史》内有《测疏》）、王栖云《盘山语 录》、《孙不二元君法语》、河上公《过明集》、罗公远《弄丸集》、张景和 《枕中记》、张鸿蒙《还元篇》、罗念庵《胎息篇》、陈默默《崇正篇》、《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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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珠玉集》、《群仙歌》、还阳子《见性篇》、《诸真玄奥广集》、《徐神翁语 录》、《晋真人语录》、《抱朴子内篇》、《至游子》、《淮南子》、《列子》，以 上均属纯正丹经子书。
但其中尚有真伪淆乱者，如汪师辑《仙佛合宗语录》（此书原刻六 册，被师删去不纯正之一部分，存四本）。“大药过关服食”节内，用木 座抵住穀道，及“用木夹牢封鼻窍”等语，系后人搀入。师尝语予，以仓 卒付印，未及删去为憾。又“阳光三现”之说，师亦谓并无其事。吴太 师与孙元博亲历反童工夫，皆无三现之征，可知非确，然或为各人经历 效验不同。揆其意，原为防危而说，犹有可取。若木座与木夹，则殊背 真空之旨矣。
十三
《庄子》书内，《让王》、《盗跖》、《渔父》、《说剑》四篇系伪撰。《列 子》书中，《杨朱》一篇系伪撰。《三丰集》内，《铅火歌》一首，亦系伪 撰。又先师谓：“济一子乃女鼎派，全系邪术，其所著书，皆不必阅。”
仙传可阅抱朴子《神仙传》、刘向《列仙传》，及《神仙通鉴》、《历代 神仙史》、《集仙传》等书。
汪师尝指出伪丹书数十种，其名曰：《玄宗正旨》、《金华秘诀》、《唱 道真言》、《坐忘论》、《悟性穷原》、《养真集》、《金华宗旨》、《先天道德 经》、《大洞玉清经》、《大乘妙林经》、《天生得道经》、《毗卢大洞经》、 《本愿经》、《普济经》、《洞玄八仙经》、《灵宝行道经》、《修真指玄经》、 《福日经》、《宝元经》、《净供经》、《像名经》、《秘密藏经》、《真文要 解》、《法烛经》、《道德经八仙合注》，又《四子集解》，又《道德宝章翼》、 《常清净经八仙解》、《道元一妻经》、《真定经》、《内丹经》、《妙始经》、 《浩元经》、《元道真经》、《太素经》、《黄庭内景诸真合注》、《黄庭中景 经》、《混元圣记》、《本行集经》、《本行集经阐微》、《心印经八仙合注》、 《演政心印集经》、《五斗经》、《九皇新经》、《北斗经注解》、《阴符经十 真注解》，又《通玄先生解》，又《阴符玄解》、《太霄琅书》、《紫书大法》、
道出
《三元流珠经》、《神用经》、《玉枢宝经》、《王母起居经》、《金根经》、《中室卷
天七元经》、《十六品经》、《同参经》、《五经合篇》、《纯阳易说》、《语录?六
大观》、《三宝心灯》、《微言摘要》、《金丹心法》、《青华秘文》、《太玄宝
577 典》、《悟玄篇》、《太虚心篇》、《橐籥子》、《阴丹内篇》、《樵阳经》、《鸣 鹤余音》、《金莲正宗记》、《洞天记》、《南岳集记》、《梅仙记》、《群仙会 真记》、《甘水仙源录》、《三洞群仙录》、《上清三尊录》、《终南内传》、
《西川青羊记》、《玄元图记》、《玄妙镜》、《金丹真传》、《心传述证录》。
先师博览丹经，妙悟群象，盖定慧力深故也。与予谈论次，尝举
《道德经》勘验。一日，师谓予曰：“《道德经》首章，’常无欲以观其妙， 常有欲以观其窍’，子毕竟作何解？ ”予沉思未有应，师复自解曰：“心息 相依也。”又问曰：“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知荣守辱，此等语句，子又如 何理会？ ”予未及答，师曰：“皆是心息相依也。”故曰：“万卷丹书一语 通”，予心大为折服。
十四
吕祖诗曰：“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分别不见人头 落，暗里教君骨髓枯。”玉蟾翁和曰：“无情何怕体似酥，空色两忘是丈 夫。识得刚柔相济法，一阳春妻为嘘枯。”可谓珠联璧壁合，相得益彰 矣！
《参同契》云：“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伯阳此语，亦从《道德 经》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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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性命圭旨》一书，玄宗学者，无不好之。然皆依色身立说，如首卷 《反照图》、《时照图》、《内照图》，尽以色身为主，斯与黄帝“我尚何 存”，老圣“外其身而身存”之旨，已大相背戾矣！与钟祖“未生身处下 工夫”之说，吕祖“真道须求未生先”之语，亦乖违矣。与谭子“忘形以 养气”之旨，白祖“忘形养气乃金液，对景无心是大还”之歌，更差远矣！ 《亨集•退藏沐浴工夫》节内，谓：“欲通此窍，先要存想山根。”学者读 诵至此，往往依书行事，得头昏、目眩、脑漏等症。昔汪师有一女弟子， 未遇师时，依此下功，竟致发颠成痴，此误人一也。
又曰：“常操此心，退藏夹脊之窍，则天地正气，可扯而进。”若果依 此行持，非得遗精症不止，此误人二也。
《玉液炼形法则》，尽着色身行持，此与先天虚玄大道，究有何干? 此误人三也。
《安神祖窍》节内，谓：“人身乃小天地，心脐相去亦有八寸四分，而 中心之中，适当四寸二分之中处。”此岂纯阳老租所谓：“玄牝玄牝真玄 牝，不在心兮不在肾”之旨趣耶？紫阳真人所谓：“此窍无边傍，无内 外”之密意耶？若果凝神于心肾中间四寸二分之处，非至呕血，或生痞 块不止，此误人四也。
《法轮自转工夫》节内，谓：“始而有意，终于无意，起初用意引气旋 转，由中而达外，由小而至大，口中默念十二字诀曰：白虎隐于东方，青 龙潜于酉位。一句一圈，数至三十六遍而止。及至收回，从外而旋内， 从大而至小，亦念诀曰：青龙潜于酉位，白虎隐于东方。亦数三十六遍， 复归太极而止，是为一周天也。”斯则尽属旁门外道，与黄老虚无自然 宗旨，了不相关，此误人五也。
周天之义，予于《玄修抉微》内，已详言之。心息静定以后，能周身 酥软麻木一次，感先天真阳一度到身，即为行一周天。岂有口诵十二字 诀，内外回旋三十六次之理？若果依此进功，非成膨胀不止。学者不可 不慎也！予卷
室十
《蛰藏气穴》节内，谓：“真人呼吸之处，正当脐轮之后，肾堂之前，随T
笙八 黄庭之下，关元之上。”引廖蟾晖诗曰：“前对脐轮后对肾，中间有个真毛
金鼎。”谓“既识此处，即将向来所凝之神，而安于窍中之窍”。此岂《老579
子》“外其身”、谭子“忘形以养气”之旨趣耶？《西游》喻抱着色身修炼 者，为想吃唐僧肉，延寿一千年，此等皆是豺狼虎豹、蜘蛛螟蚣、羊鹿牛 狐之类，无复人形。盖深斥而痛诋之也。此误人六也。
《利集•采药归壶》节内，谓：“采取工夫，即达摩祖师形解诀、海蟾 祖师初乘诀（实无此等诀，皆系伪托）。二诀大略相同，不外’吸舐撮 闭’四字。”又《聚火载金诀法》内，谓：“此法，即达摩、海蟾二祖师’吸 舐撮闭’四字诀是也。吸者，鼻中吸气以接先天也。舐者，舌拄上腭以 迎甘露也。撮者，紧撮谷道内中提，明月辉辉顶上飞也。闭者，塞兑垂 帘兼逆听，久而神水落黄庭也。”如是吸舐撮闭，尽在色身上搬运，与外 道何异？此误人七也。
汪师尝谓：“如此著书，误人不浅。盖初学必认此为口诀，更不信 身外虚空一着故也。”白紫清云：“忘形养气乃金液，对景无心是大还。 忘形化气气化神，斯乃大道透三关。”养气之妙，端在忘形。《圭旨》处 处着身，一忘一着，相去未可以道里计矣！邱祖云：“赤空朗耀照无 边。”石杏林云：“岂知丹诀妙，镇日玩真空。”若如《圭旨》所云“吸舐撮 闭”，岂非与“赤空朗耀”之说、“镇日玩真空”之旨，大相乖违乎？
又《釆药归壶》节内，谓：“俄顷痒生毫窍，肢体如绵，心觉恍惚，而 阳物勃然举矣。此时阳气通天，信至则琼钟一扣，玉洞双开。”汪师尝 谓：“阳举是贼，学者切不可认贼为子。”又谓：“静定中外阳稍动，速即 向外心息相依，则外阳如电而倒，何待举乎？凡做到外阳勃举者，即不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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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离色身之过，尽是认贼为子而不觉。况道贵先天，此等色身内阳生， 静极生动，无关大道。工夫好者，外阳微动则有之，勃举则绝无。若果 勃举，已着色身，工夫已差，何得以勃举为神奇，号之为药产？”此误人 八也。
《乾坤交媾》节内，谓：“真铅入鼎之时，须奋迅精神，目视顶门，以 泥丸顶门方圆一寸为玄中之玄，天中之天。”岂不见李道纯云：“但着在 形体上都不是”乎？岂不见钟离翁云：“不在三田上中下，岂干夹脊至 昆仑”乎？《炼虚歌》云：“采铅虚静无为作，进火以虚为橐籥。抽添加 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汪师曰：“丹法全重在身外虚空一着，若 有一毫意见着在色身，即是’差毫发，不成丹’。”《圭旨》所谓“目视顶 门”，即着于色身顶门，显与虚无大道不合，与孙不二元君所谓“神忘合 太虚”之说，亦乖违矣！此误人九也。
夫“乾坤交”一语，元是象言。工夫一到，虚极静笃，此际色身已 空，譬之于地；外面乾阳真妻到身，譬之于天。彼此涉入无碍，周遍全 身，蒸熏内外，空有混融，妙窍齐观，此所谓乾坤子午交。岂以神气交合 于顶门为乾坤交乎？
又《卯酉周天口诀》内，谓：“先以法器，顶住太玄关口，次以行气主 宰，下照坤脐。良久，徐徐从左上照乾顶。少停，从右降下坤脐，是为一 度。又从坤脐而升上乾顶，又从乾顶而降下坤脐，如是三十六转，是为 进阳火。三十六度毕，开关以退火。亦用下照坤脐，从右上至乾顶，左 边放下坤脐，是为一度。如此二十四转，是为退阴符”云云。尽落外道 蹊径，正阳真人《破迷正道歌》之所深诃，泥丸真人《罗浮翠虚吟》之所 严斥，此误人十也。
“进火退符”之说，亦是象言。工夫一到周身酥软，先天真阳，到达 我身，沾洽荣卫，是即进阳火。真阳进得一分，则后天阴气自然化去一 分，譬如增一分明，必减一分暗。斯皆自然而然之效，岂有用两眼左转 右转，上下回旋，三十六次与二十四次之理乎？此误人十一也。
《采药归壶》节内，谓：“虚危穴者，即地户禁门是也。其穴在于任 督二脉中间，上通天谷，下达涌泉，此穴干涉最大，系人生死岸头，故仙 家名为’生死窟’。《参同契》云：’筑固灵株’者，此也；’拘束禁门'者， 此也。《黄庭经》云：'闭塞命门保玉都’者，此也；’闭子精路可长活'￡卷
至+ 者，此也。盖真阳初生之时，形如烈火，状似炎风，斩关透路而出，必由随I
竿八 此穴经过，因闭塞紧密，攻击不开，只得驱回尾闾，一撞三关，直透顶
门”云云，尽在臭皮囊上作生涯，与先天大道、忘形忘气忘神之说何干？581
李道纯云：“虚里安神虚里行，潜虚天地悉皆归。”谭处端云：“今生若要 登云路，不合虚无不得仙。”洞山禅师云：“欲得忘形泯踪迹，努力殷勤 空里步。”此仙佛同以虚无为道场，忘形泯迹，体合真空，性入元澄，超 乎万有，妙契一真之证也。奈《圭旨》尽反其道而行之，不是执泥丸头 顶，即执任督中间，或心肾中间，乃至夹脊山根，外身忘形之谓何？此误 人十二也。
《贞集•移神内院》节内，谓：“顶门一窍，岂易开哉？先发三昧火，
透之不通；次聚太阳火，冲之略启，二火腾腾，攻击不已，霎时红光遍界，
紫焰弥天，霹雳一声，顶门开也。”此说乖误殊甚。按玄修工夫，心息相 依在外面，定亦定在外面，定极自能与色身分离，斯所谓脱胎神化。岂 有冲破顶门之理？此误人十三也。
或曰：吕祖亦云：“九年火候真经过，忽尔天门顶中破。真人出现 大神通，从此天仙可相贺。”《圭旨》谅祖此立说，似亦不为无据？答曰： 《庄子》不云乎？ “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可知 天门即是虚空，岂可以头顶一穴拟之哉？九年还虚，功纯力极，扑破虚 空，朗然大觉。紫阳云：“虚空粉碎现全身。”三丰云：“虚空粉碎法身 边。”是“天门顶中破”之意也。奚可冲开顶门会乎？
以上略举十三大端着身误人之处，其余更不胜枚举。学者初读丹
书，每以先入者为主，则此种着身之书，自以不阅为宜。昔道友孟君浩 泉，熟读此书，奉为圭臬，及至行功，则时被色身所误，竟至辍功半载余。
则此书之引人耽着色身，发生危险，更属信而有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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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修之要，贵乎真空无我，无我之至，则脱胎神化。故真空无我，乃 三关工夫之枢要也。《圭旨》步步以色身为主，斯与真空之旨大乖矣。 然予意《圭旨》一书，必经后人改窜，例如第二章《安神祖窍》，结云：“受 师诀曰：空洞无涯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工夫。”是明指身外虚空一着。 “知而不守”之意，即教人凝神于虚，知息之出入也。既示身外调息之 旨矣。奚必画蛇添足，又教人存想山根乎？又如第四章《釆药归壶》， 内有云：“所谓釆取工夫，即达摩祖师形解诀、海蟾祖师初乘诀，二诀大 略相同。纯阳祖师云：'窈窈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正是此 诀。”是已明示“恍惚窈冥”即是采取先天，奚必画蛇添足，加入“不外乎 吸舐撮闭”一语乎？若果“吸舐撮闭”，则早着色身，而失“恍惚窈冥”之 景矣！惟神气同定在外面，不着色身，方能生恍惚窈冥。“恍惚窈冥” 之先天景，与“吸舐撮闭”之后天景，万难同时并存，何能连贯在一处？ 是显系后人窜入无疑矣。又如《元集》“观音六字大明咒图”，与玄宗风 马牛不相及，显系后人搀入，原本必无此图。以此而论，凡书中执着色 身做工夫之坏处，恐非尹真人高弟原著所有也。
十六
《圭旨•炼形》节内，揭“真空炼形”之旨，此的是玄宗正脉。其言 曰：“真空炼形之法，譬如运瓮相似。若处瓮内，焉能运之？必也处于 瓮外。身处瓮外者，即释氏所谓'外其身而虚空之’是也。故《老子》 曰：’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薛道光曰：'若人空此幻化身，亲 授圣师真轨则。'张全一曰：'太虚是我，先空其身。其身既空，天地亦 空。天地既空，太空亦空。空无所空，乃是真空。'《清净经》曰：’内观 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形无其形者，身空也；心无其
心者，心空也。心空无碍，则神愈炼而愈灵；身空无碍，则形愈炼而愈 清。直炼到形与神而相涵，身与心而为一，方是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者 也。”
道土 又曰：“炼形之法，总有六门，其一曰玉液炼形，其二曰金液炼形，室.
其三曰太阴炼形，其四曰太阳炼形，其五曰内观炼形。若此者，总非虚?六
无大道，终不能与太虚同体。惟此一诀，乃曰真空炼形，虽曰有作，其实 无为。炼之百日，七魄亡形，三尸绝迹。炼之千日，则四大一身，俨如水'
晶塔子，表里玲珑，内外洞彻，心华灿然，灵光显现。”
以上“真空炼形”，正谭子《化书》所谓“忘形养气”之说，颇合道
妙。
其后则云：“婴儿既长，穴不能居，自然裂窍而出，贯顶而升。”则又
着在臭皮囊上去矣。
夫所谓“真空炼形”者，正以神定在外，空此色身故也。若居顶窍
之中，依然未离此身，仍居瓮内，“真空炼形”之谓何？是则与紫清仙师 “身外更藏身”之说，老祖“外其身而身存”之旨，又相背矣！评曰：依稀 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十七
屈原《离骚》云：“指九天以为正兮，夫惟灵修之故也。”又云：“人生
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可知屈原亦好道之士也。
又《远游》篇云：“道可受兮不可传，其小无外兮，其大无垠。毋滑
而魂兮，彼将自然。一气孔神兮，于中夜存。虚以待之兮，无为之先。” 可知屈原不惟好道，亦且明道。曰虚、曰自然、曰一妻孔神，非虚极静 笃，真阳自至之景乎？
十八
唐代裴航得道后，太和中，友人卢顕，遇之于蓝桥驿之西，遂叙得道 之由，赠蓝田美玉十斤，紫府云丹一粒，谈叙终日，使达书于亲友。
卢景页稽颖曰：“兄既得道，如何乞一言而教授？”航曰：“《老子》曰： '虚其心，实其腹。’今之人，心愈实，何由得道之理？ ”卢仍懵然，航续语 之曰：“心多妄想，腹漏精液，即虚实可知矣。凡人自有不死之术，还丹 之方，但子未便可教，异日言之。”卢知不可请,但终宴而去。
紫阳《悟真篇》云：“虚心实腹义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先师谓: “欲实其腹，必先虚其心，性定则煮自回，羔回则丹自结，而腹可实矣。” 故虚心，乃炼己也；实腹，乃筑基也。裴航揭“虚心实腹”两语教额，可 谓深切矣。至谓“心多妄想，腹漏精液”两语，说尽世人颠倒之状。道 人心虚腹实，世人心实腹虚，欲求不死，岂可得哉？
十九
陶渊明北窗高卧，自谓羲皇上人，乃得“虚静恬澹”之益。其《归去 来辞》，文品甚高，末后云：“富贵非我愿，帝乡不可期。”可知渊明实好 仙道，但不遇真师耳。结云：“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是只 到《庄子•大宗师》“知人之所为”地步。
《庄子》曰：“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 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虽然，有患，下即举岀真人真知， 连说古之真人，内养外表，德操神化之状。先后三段，形容尽致。次历 举豬韦伏羲、黄帝、颛顼、禺强、王母、彭祖传说，皆由此道以证真。使渊 明读此，更进一步，藏神守气，以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不仅以乘化 归尽为究竟矣。
—十道卷
室十 随
《悟真外篇》，明言悟即刹那成佛，而本篇末后绝句五首云：“饶君笔六
了悟真如性，未免抛身却入身。”何其自相矛盾如是之甚耶？可知绝句
555 五首，越出八十一首原诗之外，非紫阳所作也。《悟真》之“真”，指真常 言。《清静经》所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是也。道曰真常，释曰真 如，其体…也。若了悟真常真如，仍不免于轮回，又何取乎悟真也哉？
真常之道，即是真性。悟性之士，与道合真，焉有生死？故《庄子》 云：“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悟真外篇》 云：“一悟顿消穷劫罪，不施功力证菩提，从此永离生死海。”盖无生死 者，性也；有生死者，识也。出胎入胎，轮转无已，正以未了真如故耳。
吕祖《指玄篇》，实为紫阳《悟真篇》之先河。《指玄》上篇律诗十 六首，较《悟真篇》律诗十六首为优，故玉蟾翁注之以发其蕴。玉蟾《后 快活歌》有云：“我今不见张平叔，便把《悟真篇》骂倒。”其言外之意，似 不认《悟真篇》乃紫阳所作也。
《悟真篇》象言至多。不善学者，指阴阳为男女，铅汞为炉火黄白。
明•李彻度真人，遇异人授还丹要旨，同登天目山。异人曰：“咄 咄！善守而道，黄白男女，皆旁门惑世，罪业滔天，汝其戒之，毋贻后 悔。”言讫不见。杨道宾尝迎李真人于署中，特购道书一帙，徐听疏释， 恍然若失，叹曰：“玄何曾病儒，而病儒者，皆玄异类也。黄白彼家，亦 称玄可乎？轩辕问道广成，帝尧问道啮缺，其治平皆法万世。玄于儒何 负哉？嗟乎！平叔一书，解则悟真，不解则误人。盖谚详之矣。”
予谓：《悟真》最后一关，实在《外篇》，但八百年来疏《悟真》者，皆 弃《外篇》不谈，而斤斤于龙虎铅汞、华池神水,斯岂紫阳所逆料哉？
二十一
杜广平曰：，，学道有九患焉。有志无时，一也；有志无友，二也；有 友无志，三也；有志不遇师，四也；遇师不觉，五也；觉而不勤，六也；勤不 守道，七也；志不固，八也；固而不久，九也。喜怒，损其志者也；哀乐，损 其性者也；荣华，惑其德者也；阴阳，竭其精者也。道之忌也。”
又曰：“夫人之死也，其形如生者，尸解也。足不青，皮不皱，目光 不毁，髪不脱而坚形骨者，尸解也。尸解之仙，方得御华盖，乘飞龙，登 太极，游九宫而已。”
予按：司马真人云：“虚无之道，深者兼被于形。”尸解之流，似未能 兼被，故次于飞升冲举之果焉。
青童真君曰：“欲殖灭度根，当拔生死栽。沈吟堕九泉，但坐惜形 骸。”西城真人曰：“神为度形舟，薄岸当别去。徘徊生死轮，但苦心犹 豫。”犹豫为因循之根，最误大事。学道者，欲出生死，欲成妙果，必须 发冲天志。三丰翁曰：“烈决烈决，做个蓬莱三岛客。若不烈决，奚能 割爱辞荣，跳出尘网哉？”
二十二
紫微夫人曰：“为道者，譬如持火入冥室，其冥即灭，而明独存矣。 财色者，其如刀刃之蜜欤，孺子知甘于口，而不知有截舌之患焉。”
南极老人曰：“爱而生忧，忧生则有畏。故无爱则无忧矣，无忧则 无畏矣。”
太上真人曰：“弹琴弦缓如之何？或曰：不鸣不悲。曰：弦急如之 何？曰：声绝而伤悲。曰：缓急得中如之何？曰：众音和合，八音妙奏
矣。”
太上真人曰：“学道执心，其如琴乎？学道之人，如思朝食，未有不
得者也。惜气如惜面目，未有不全者也。下士竞于求名，其如音以自
道 燔。燔则气灭，从欲众闻之，不亦惑欤。”宏卷
至十 古德警世之语，劝修之忱，学者宜深思焉！乎六
587
二十三
朝元子著《还丹诗》六十首，颇能宣大道之蕴，原作刻入《艺海珠 尘》，外间尚无单独流通本，兹录数首于此，藉觇其怀道之一斑焉。
《乐道诗》曰：“万种虚劳只个身，此中消息妙通神。时看金凤山头 舞，夜见琪花海面春。谷气五行皆作土，阳丹经劫不成尘。朝朝惟切寻 同志，去见东吴不见人。”
《演道诗》曰：“一从得理便闲闲，只恐安居养自然。泯谢三花清国 土，收和七宝种芝田。死生尽道因天地，性命元来属汞铅。此法丹霄应 有路，四溟他日任成尘。”
《道机诗》曰：“闲骑地马玩山川，走遍乾坤似瞥然。黑面夜叉驱白 虎，青毛符使拥朱鮮。二升海水滋三界，六寸養瓶叠九天。了得此情真 自适，有谁斟酌到幽玄。”
《怡道诗》曰：“不羡公卿富与华，只将至道当生涯。每餐王母园中 果，静看东君洞里花。水底日为奎木火，土中铅是紫河车。忙忙尘世愚 迷者，岂信登天路不赊。”
《心法诗》曰：“又属南无又属黄，门前双树号金刚。万缘尽是心中
造，七贼须凭剑下亡。定里慧灯船倚舵，禅中祖印日挥霜。一灵到岸损 心法，始得名为解脱香。”
《三一诗》曰：“波心出五行，天地自圆成。芬馥田三段，澄清水一 泓。兴亡俱在土，复性却归庚。似我人知少，忘机莫乱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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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池诗》曰：“圣母驾河车，经游梵释家。徘徊双凤起，宛转五云 遮。地轴从秋石，天轮辗彩霞。不能知此理，何处觅黄芽。”
《紫河车诗》曰：“融风白气并，金母下蓬瀛。雪岭三关透，天街雨 露行。丹房朝列帝，水府伴华婴。九九阴霜雪，阳光亘紫城。”
《胎息诗》曰：“杳杳复冥冥，冲和白又清。三人归本国，庶子返东 溟。阳结阴成象,金荣火有形。何人功对此，千日满神灵。”
二十四
师伯柯葆真山人，于清光绪中叶归隐。赋诗曰：“争名夺利古今 同，毕竟看来总是空。富贵浮云何足恋，林泉趣味自无穷。朝听牧笛吹 残露，暮泛渔舟唱晚风。世界花花都不问，一心归隐计何工。”
又曰：“平生心迹爱林泉，无是无非好学仙。树密常闻莺燕语，花 明每见蝶蜂穿。闲行野径寻丹药，静掩柴扉鼓素琴。淡酒几杯忘俗虑, 醉余且向北窗眠。”
又曰：“结宇深山避俗情，潜修道果学长生。人间万事都抛却，养 得天机一片清。逃出红尘到上方，白云乡里任倘徉。从今扫尽灵台垢, 招得仙风满袖香。”
可谓得归隐之幽趣者矣。
二十五
玉蟾翁《呈万庵诗》十章，自《归山》以至《参同》，融山河大地为清 净光明藏，脱尽丹经窠臼，别行一路，最为超脱。
心息相依，是杀人刀、活人剑，善用之，足以斩情见而了生死。古人 绘双剑插地于道人之侧，良有深意存焉。白真人《火候诗》曰：“无位真 人炼大丹，倚天长剑逼人寒。”萧紫虚《慧剑歌》云：“两枝慧剑埋真土，
道 室 随 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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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匣哮吼惊风雨。修丹若无此器械，学者千人万人误。”此倚天长剑与 慧剑，即心息相依也。
二十六
《佛说四十二章经》云：“佛问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数日 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饭食间。' 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呼吸间。’佛 言：’善哉！子知道矣。'”
此章问答殊妙！所问“在几间”，非指时间而言，乃问人命究系在 何处之意也。对以“在呼吸间”，深契佛意。盖呼吸一断，命即告终。 然则调息息住，而证性风真空者，可得无量寿矣。《大乘理趣六波罗蜜 多经》卷九云：“佛告慈氏，譬如命根，于出入息而为其先。”《楞严》有 “反息循空，销息发明”，而证圆通之文。然则释氏门徒，鄙视调息为下 乘，何哉？
佛氏《十六特胜》中，初四胜，一，知息入；二，知息出；三，知息长 短；四，知息遍身。所谓知息长短，即调息之谓也。知者何？神知之也。 心与息不合，则不相知。知而顺其自然，则息调而和矣。息调，则心亦 调矣。《圭旨》云：“空洞无涯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工夫”，揭调息之旨 也所谓知息遍身，乃调息久，口鼻之呼吸渐微，周身八万四千毛孔渐 开，息似由毛孔出入，不由口鼻，云蒸雾散，遍身酥软美快，此正《楞严》 “反息循空”之境界。又久之，则口鼻纯无呼吸，泰然入定。于是定中， 先天元阳真焦，养育我法身与色身。定愈久，则效验愈神，是即玄宗 “真空炼形”之微妙，佛氏“销息反息”之特胜也。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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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般涅槃经》有《长寿品》，迦叶以偈问佛曰：“云何得长寿，金刚 不坏身？复以何因缘，得大坚固力？”佛告迦叶曰：“如来长寿，于诸寿 中最上最胜。”又曰：“譬如诸药，醍醐第一，如来亦尔。于众生中，寿命 第一。”又曰：“入大涅槃，不老不死。”此正符玄宗长生之旨趣。然则学 佛之士，奚必歧视仙学耶？
诸佛圣贤出世，化度群生，不外用摄折二门。玄宗多言长生，少言 无生者，重摄门也。佛氏多言无生，少言长生者，重折门也。然无生亦 非断灭，乃无生而无不生也。长生亦非固执元命，乃无不生而无生也。 以西土、震旦，民情不同，圣人观方设教，各逗其机而已，未可执一端而 议也。
三祖《信心铭》云：“契心平等。”《庄子》曰：“休乎天钧。”此实禅玄 相契之妙。关尹子曰：“惟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洞宗《参同契》 曰：“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子得其母。自然默识，奚待问人？如 是禅、玄两宗，默识默契，真可谓涵盖相应矣！
二十八
丹道火候，以虚无自然为运用。虚无者，在身外运用，不着一毫色 身也。自然者，妙契如然，天心主事，不杂一毫安排是也。
老圣教人“学婴儿”，“专气致柔，抱一无离”。《庄子》教人“学混 沌”，“明白入素，无为复朴”。王重阳教人“学活死人”，自埋四大，活中 得死。阅寂虚静，人境俱化，斯乃返还之真诠，玄修之妙旨。何必假象 铅汞，纷云龙虎，此三丰真人所以有《一扫光道情》之作也。
谭子《化书》云：“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 所以塞也。道之用也，形化气，气化神，神化虚，虚明而万物所以通也。 是以古圣人穷通塞之端，得造化之源，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 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道卷
室丄
寥寥数语，将玄宗返还妙谛，和盘托岀，何等简捷！ “忘形”二字，随,
尤为切要。汪师谓：“能忘形，即可做到反童体地步。”予谓：心息在外笔八
面依、外面定，即要人忘形也，空此幻化身也。然身心一空，先天真阳立言
至，以真空而感妙有，此炼精化气至要之关键也。忘形者，形全气足，为 养气之宗。忘气者气化，忘神者神化。愈忘愈妙，愈忘愈神，至虚实相
通，则形神冥合，空有圆融，法身露而业影空矣。
二十九
虚寂大定者，作丹之妙键也。凡初得定，阳生之际，心不能不动。 动而外驰，则神气分离，先天立变后天。动而不外驰，急向身外心息相 依，仍依到定，则神气依然合一。于此定中，先后二天，自然融和，各得 其所，是则“沐浴防危险，抽添自谨持”，全在后一定也。前一定，所以 感聚先天也；后一定，所以保持先天也。前后两定，釆取封固，皆在其中 矣。
丹法动亦神气合一，静亦神气合一，始终谐合，故号偶谐三昧。定 力愈纯，身心愈寂，寂之又寂，则阳生之际，觉如不觉，我心丝毫不动，漠 不相关，则阳关渐闭矣，岀离欲界矣。《楞严》谓之“别其正性”。欲习 初乾，未与如来法流相接，正此时也。
三十
《楞严经》，于“七趣”文中，斥“十种仙”不修正觉。于“五十种阴
魔”文中，最后识阴十种，第七斥“贪非贪执，执著命元，立固妄因，趣长 劳果，违远圆通，背涅槃城，生妄延种”，是斥地仙之流。固身长住，而 不知法身六大，清净周遍，亘古今而现圆成，即圣凡而为一致，应尘毛. 统刹海，无欠无余,不生不灭也。第九斥“圆精应心，成趣寂果，违远圆 乐通，背涅槃城，生缠空种”，是贬二乘定性声闻也。第十斥“圆觉會心，
集成湛明果，违远园通，背湼盘城，生觉圆明，不化圆种”，是斥定性辟支
592 也。可知世尊对于小乘仙、佛二宗，凡执心未去者，皆在贬斥之列，俾知 回小向大，入法性圆通之门耳。
柳守元题《玄宗正旨》云：“《楞严经》十种仙趣，非道门正旨。其所 谓妙明觉性，圆满菩提，即道门入手第一层功诀也。”旨哉斯言！非窥 仙、佛两宗向上之秘要者，孰能出此语哉？
或曰：《大般涅槃经》既有“金刚寿命”及“不老不死、不破不坏”之 说；《法华严》又示“如来寿命无量”，非算数譬喻之所能知；《华严经》 亦有“寿量品”，及“命自在”之说，于不可说劫住持寿命，则佛与仙实非 有异。但未审《大乘经》中亦曾称佛为仙否？
答曰：《菩萨处胎经》，载文殊大士于往劫成佛，名升仙尊，佛刹名 无碍。颂曰：“彼升仙佛者，勿谓为异人。众会欲知者，我身濡首是。” （文殊亦称濡首）佛而云升仙，示仙、佛不二之意也。《华严经•光明觉 品》：一切处文殊菩萨说颂，称佛为大仙。颂曰：“不可思议劫，精进修 诸行。为度诸众生，此是大仙力。”又《菩萨问明品》，贤首菩萨说颂，亦 称佛为大仙。颂曰：“以是于世界，所见各差别。非一切如来，大仙之 过咎。”又《如来出现品》内，如来性起妙德菩萨赞佛为大仙。颂曰：“谁 于大仙深境界，而能真实具开演；谁是如来法长子，世间尊导愿显示。” 又《如来名号品》云：或名释迦牟尼，或名第七仙，或名毗卢遮那。乃至 云，或名持众仙，或名大仙师，是释迦如来自号大仙之证也。《金刚般 若经》说，如来于过去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是佛子现仙人身之明证也 《华严经•五十三参》，毗目瞿沙仙人，亦善知识之一，是佛子参仙人之 明证也。《毗卢遮那成佛经•秘密曼荼罗品》颂曰：“世间之所传，果数
经一劫。等正觉所说,真言过劫数。大仙正等觉,佛子众三昧。清净离 于想，有想为世间。”又《世间成就品》颂曰：“应一切种类，常念持真言。
古佛大仙说，故应当忆念。”此颂系遮那法身如来自说，以古佛与大仙道卷
并称，以大仙为成正等觉，如是仙佛，奚有轩牲耶？《大般涅槃经•哀 随, 叹品》云：“大仙入涅槃，佛日坠于地。”《长寿品》云：“云何作善业，大笔八
仙今当说。”又云：“云何为生盲，而作眼目导。云何示多头，唯类大仙—
说。”又云：“一切诸法中，悉有安乐性。惟愿大仙尊，为我分别说。”此 又迦叶菩萨称佛为大仙之明证也。纵观以上经典，可知大觉之仙，即为 佛果，毗卢遮那法身如来，释迦牟尼化身如来，皆自号仙人，奚有高下之 分，优劣等情见哉？若果见性了彻，成就法界身云，彼此交参涉入，主伴 重重，又何分于禅玄、仙佛哉？
三十一
《悟真篇》云：“谩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此系七日过大 周天工夫，不必守药炉，看火候，只要心息定在外面，不动不摇，如泰山 一般，一任虚空变化色身，我总以“忘”字为之主宰，故曰“任天然”也。
《涅槃经》云：“一切诸法中，悉有安乐性。”玄宗依调息法而得安 乐，于出入息中超脱自在，洎乎圆洞内外，清净光明，则身世交参，依正 涉入矣。
现世流传之《关尹子》，乃伪托之书，然有两语极可取，其言曰：“能 见精神而久生，能忘精神而超生”，非深于道者，不能出也。
三十二
拔宅上升，始自何侯。按《仙鉴》，昆仑大会，帝舜就席问何侯曰: “予往碧海报功，未曾会子，子于何时升举？ ”何侯曰：“帝升遐后，至夏 禹时，五老复降。以药一器授予，使投酒中，一家三百余口，饮之不竭， 以余酒遍洒屋宇，拔宅上升凝山之巅，远隔尘世，五老引见上帝，忝授太
天
极仙人之位。”
乐
按：苍梧何侯，即啮缺之异名，许由之师也。啮缺之师，即中央氏王 集
倪也。
594尧、舜、禹三帝升遐后，为三元三官大帝。《仙鉴》云：“上元为九羨
一品天官，处玄都元阳九無七宝紫微上宫，总主上宫诸神天帝王。上圣 高真，森罗万象星君。中元第七羨二品地官，居九土无极世界洞空清虚 之宫，总主五岳诸神，并二十四山川九地土皇，四维八极神众；下元为五 梁三品水官，来往洞元风泽之表，晨浩之精，金灵长乐之宫，总主九江四 渎三河五海十二溪真圣神君。又后稷乃东岳化生，今为大灵苍光司命 真君。伯益，即南岳后身，今为庆华注生真君。皋陶，乃西岳化生，今为 素元耀魄大明真君。契乃北岳转世，今为郁微洞元无极真君。黄帝证 道升举，封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真王，以其发愿广大，故证位独高也。”
《仙鉴》云：“真王宰御三界，其道在乎巽方，天中之地也。东南九 阳之羔，结清朗光,所居神霄玉府，在碧霄梵羔之中。”
三十三
吕祖诗曰：“还丹工夫未朝天，且向人间度有缘。”又曰：“可是洞中 无好景，为怜天下有群生。”三丰翁曰：“手捧丹书归福地，度人心事总 无边。”可见吕、张二祖，慈悲度世之心，超越寻常，故得法脉汪洋，灯传 无尽者矣。
玄宗万善兴修，而功弗居，普物而无情，惟斯为贵。
慈心不足，不能成道；贪心不去，不能成道；偷心不尽，亦不能成道;
信心不足，更无论矣！
吕祖诗曰：“守道且藏愚，忘机要混迹。”又曰：“坐卧忘机剑影孤。” 又曰：“松风醉我两忘机。”又曰：“息虑忘机合自然。”
道卷
窒十
笔八
595
“忘机”二字，最为学道津梁。忘机者，忘心也。由忘形而忘心，则 对景无情，如如不动，得道必矣。
三十四
吕祖《沁园春词》三首，予最爱诵。第三首明丹法，了真子、俞石 涧，皆有注释行世。其第一、第二两首，专劝人早了尘缘，及时修道，语 多警辟。
其一曰：“火宅牵缠，夜去明来，早晚无休。奈今日不知明日何事， 波波劫劫，有甚来由。人世风灯，草头珠露，我见伤心泪眼流。不坚久， 似石中迸火，水上浮滙。休休，及早回头，把往日风流一笔勾。但粗衣 淡饭，随缘度日，任人笑我，我又何求。限到头来，不论贫富，着甚千忙 日夜忧。劝年少，把家缘弃了，海上来游。”
其二曰：“诗曲文章，任汝空留，数千万篇。奈日推一日，月推一 月，今年不了，又待来年。有限光阴，无涯火院，只恐蹉駝老却贤。贪痴 汉，望成家学道，两事双全。凡间只恋尘缘，又谁信壶中别有天。这道 本无情，不亲富贵，不疏贫贱。只要心坚，不在劳神，不须苦行，息虑忘 机合自然。长生事，待明公放下，方可相传。”
古来闻道之士，蹉駝一生，至老无成者，皆坐贪痴汉，望成家学道， 两事双全之病。吕祖故特为拈出，使后世有所警惕，真如暮鼓晨钟，悲 心无尽者矣！
三十五
明代王阳明，二十八岁中进士。以刑部主事，审录江北，游九华山，
宿化城寺。是时有道者蔡蓬头，善谈仙，踞坐堂中，衣服敞陋，如颠如 狂。阳明以礼请，问曰：“神仙可学否？”蔡摇头曰：“尚未。”有顷，屏左 右，引至后亭，再拜请问，蔡曰：“尚未。”问至再三，蔡曰：“汝后堂、后 天
亭，礼虽隆，终不忘官相，说甚神仙耶？ ”一笑而别。
予按：吕祖《沁园春》云：“长生事，待明公放下，方可相传。”若欲一 集面作官，一面成仙，此又“坐贪痴汉，望成家学道，两事双全”之弊病矣。
596
三十六
王祖重阳，初试武举，中甲科，逮献赋春宫，寓言和议之非，忤旨而 黜，时年四十七，喟然叹曰：“孔子四十而不惑，孟子四十不动心，已过 之矣。尚吞腥啄腐，纤紫怀金，不亦愚甚乎！”遂解组归，弃妻屏子，拂 衣尘外，类楚狂之放荡焉。
己卯岁，游于终南，至甘河镇桥，遇二道者，各被白毡，脩然而坐，烟 霞态度，霄汉精神，趋揖与言，皆出世语，涤尘浣垢，蠲膏剔髓，如醉而 醒，如喑而鸣。因再拜求道，密授口诀。有诗曰：“四十八上始逢师”之 句。明年庚辰，复遇于醴泉观，更授金丹真旨。祖拜求姓氏，曰：“正 阳、纯阳。”为更名嘉，字知明，号重阳。二师去，重阳乃穴居以修，名 “活死人墓”，道乃成就。
设重阳不弃官、弃家，岂有终南之游，而邂逅钟、吕二祖乎？纵遇二 祖，岂肯引之入道，遽授要诀乎？《沁园春》曰：“长生事，待明公放下, 方许相传”，其信然矣。
三十七
《海山奇遇》云：姚平仲者，山西人也。靖康中，金兵围京城，时平 仲为都统制，率步骑袭金营，被金人觉之，捣阵即陷，遂乘青骡亡命。一 昼夜，行七百五十里，至邓州，入武冈。嫌华山为浅，乃入蜀，至青城，复 进大面山。解骡倚石而坐，顿觉心地清凉，闻有吹笛者，从一双髻胡髯
道去 披襟坦腹道人，自山冈下曰：“汝为蛮触上一点功名，几致丧失身命。室吞
亠$有十
夫当此残害忠良之日，见几原非罪过。予汉钟离，此吕纯阳也。汝事迹冒六
与予相类，今特来兹度汝。”平仲即拜伏求度，钟离曰：“子能坚修，何患
597 无成？”令于山洞静养，至九九日后，吕祖复以九还之诀示之。平仲乃 混迹勤行，遂成大道。
淳熙戊申，范成大为剑南廉访使，于青城山遇之，紫髯过腹，双眸如 电，年已九十余矣。并述得道之由，长啸而去，声振崖谷。范廉访遂辞 官归吴，隐于石湖，自号石湖老仙云。其题青城山上清宫壁《忆姚太 尉》诗云：“造物困豪杰，意将使有为。功名未足言，或作出世资。姚公 勇冠军，百战起西陲。天方覆中原，殆非一木支。脱身五十年，世人识 公谁。但惊山泽间，有此熊豹姿。我亦志方外，与公乃同师。年来幸放 废，倘遂与公辞。从公游五岳，稽首餐灵芝。金骨换绿髓，歛然松杪 飞。”又《寄姚太尉五律》云：“太尉关河杰，飞腾亦遇时。中原方荡覆， 大计易差池。素壁龙蛇字（太尉善草书），空山熊豹姿。烟云千万叠， 求访固难知。”
观此可知太尉隐遁得道之由来矣。紫髯过腹，双眸如电，其丰姿固 异于常人。长啸而去，声振崖谷，尤见其飘逸之趣，如闲云野鹤，无复羁 绊，岂非得道真人之豪放哉！当太尉袭击金人之际，亲冒锋摘，形神并 驰，一旦入深山，休憩乎盘石之上，形神两静，顿觉心地清凉，此际如放 下一千五百斤担子。钟、吕二祖，即时现身接弓I,所谓“尘缘子却即仙 缘”，非耶？噫！古来名将武臣，身经百战，非不勇也。末后归宿，能如 姚太尉者，盖亦鲜矣！
三十八
乐
集
598
《仙史》中载师试弟子之事甚多。如旌阳真君，因远近求为弟子 者，达数百人，却之不可得，乃化炭为美妇人，夜散群弟子处以试之。明 旦阅之，其不为所染污者，唯十人耳，即异时上升诸高弟也。自是凡周 游江湖，诛蛟斩蛇，无不从焉。余多自愧而去。
又如《神仙传》，载张道陵七试赵升事。七试皆过，乃授升丹经。
七试者，第一试，升到门不为通，使人骂辱四十余日，露宿不去，乃 纳之；
第二试，使升于草中守黍驱兽，暮遣美女非常，托言远行过寄宿，与 升接床，明日又称脚痛不去，遂留数日，亦复调戏，升终不失正；
第三试，升行道，忽见遗金三十餅，升乃走过不取；
第四，令升入山采薪，三虎交前，咬升衣服，唯不伤身，升不恐，颜色 不变，谓虎曰：“我道士耳，少年不为非，故不远千里来事神师，求长生 之道，汝何以尔也，岂非山鬼使汝来试我乎！ ”须臾，虎乃起去；
第五试，升于市买十余匹绢，付直讫而绢主诬之云未得，升乃脱己 衣买绢而偿之，殊无惓色。
第六试，升守田谷，有一人往叩头乞食，衣裳破弊，面目尘垢，身体 疮脓，臭秽可憎，升怆然为之动容，解衣衣之，以私粮设食，又以私米遗 之。
第七试，陵将诸弟子登云台绝岩之上，下有一桃树如人臂，傍生石 壁，下临不测之渊，桃大有实，陵谓诸弟子曰：“有人能得此桃实，当告 以道要。”于时伏而窥之者二百余人，股战流汗，无敢久临。视之者，莫 不却退而远，谢不能得。升一人乃曰：“神之所护，何险之有？圣师在 此，终不使吾死于谷中耳。师有教者，必是此桃有可得之理故耳。”乃
从上自掷投树上，足不蹉跌，取桃实满怀。而石壁险峻，无所攀缘，不能 得返，于是乃以桃一一掷上，正得二百二颗，陵得而分赐诸弟子各一。 陵自食，留一以待升。陵乃以手引升，众视之，见陵臂加长三二丈引升， 升忽然来还，乃以向所留桃与之。升食桃毕，陵乃临谷上戏笑而言曰：尊卷
室
“赵升心自正，能投树上，足不蹉跌。吾今欲自试投下，当应得大桃随］
竿八 也。”众人皆谏，唯升与王长嘿①然。陵遂投空，不落桃上，失陵所在。毛
四方皆仰，上则连天，下则无底，往无道路，莫不惊叹悲涕。唯升、长二599
人良久，乃相谓曰：“师则父也。自投于不测之崖，吾何以自安？ ”乃俱 投身而下，正堕陵前，见陵坐局脚床斗帐中，见升、长二人笑曰：“吾知 汝来。”乃授二人道毕。三日乃还，归治旧舍。诸弟子惊悲不息。后陵 与升、长三人，皆白日冲天而去。
予按：旌阳一试，百余人中，仅得十人。道陵最后一试，二百余人
中，仅得二人。亦可见真好道者之少耳。
三十九
黄帝见广成子，膝行而前，再拜顺风而问，尊师即所以尊道，宜其得 道矣。自三代以降，为帝王者，不肯屈九五之尊，下礼隐逸，故不能闻 道。
如汉文帝见河上公，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 臣。域中四大，王居其一。子虽有道，犹朕民也。不能自屈，何乃高 乎？”公即抚掌坐跃，冉冉在虚空中，去地数丈，俛仰而答曰：“余上不至 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何民臣之有？”帝乃下车，稽首曰：“朕以不德， 忝统先业，才小任大，忧于不堪。虽治世事，而心敬道，真以暗昧，多所 不了。唯愿道君有以教之。”公乃授素书二卷与帝，曰：“熟研之，此经
①嘿，同默。 所疑皆了，不事多言也。”（幸有末后一拜，得此传授）言毕，失其所在。
《神仙传》曰：汉武帝元封二年八月壬辰，帝方闲居殿上，忽有一人 乘云车，驾白鹿，从天而下，来集殿前，其人年可三十许，色如童子，羽衣 星冠,帝乃惊，问曰：“为谁？”答曰：“吾中山卫叔卿也。”帝曰：“子若是 乐中山人，乃朕臣也。可前共语。”叔卿本意谒帝，谓帝好道，见之必加优
集礼，而帝今云是朕臣也，于是大失望，默然不应，忽焉不知所在。帝甚悔
恨，即遣使者梁伯，至中山推求叔卿不得见，但见其子名度世，即将还 见。帝问云：“汝父今在何所？”对曰：“臣父少好仙道，尝服药导引，不 交世事，委家而去，已四十余年，云当入太华山也。”帝即遣使者与度世 共之华山，求寻其父。到山下，欲上辄火，不能上也。积数十日，度世谓 使者曰：“岂不欲令吾与他人俱往乎？”乃斋戒独上。未到其岭，于绝岩 之下，望见其父，与数人博戏于石上，紫云郁郁于其上，白玉为床。又有 数仙童执幢节立其后，度世望而再拜。叔卿曰：“汝来何为？”度世曰: “帝甚恨前日仓卒不得与父言语，今故遣使者梁伯与度世共来，愿更得 见父也。”叔卿曰：“前为太上所遣，欲诫帝以大灾之期，及救危厄之法, 国祚可延。而强梁自贵，不识真道而反欲臣我，不足告语，是以去耳 今当与中黄太乙共定天元，吾终不复往耳。”度世曰：“不审向与父并坐 是谁也？”叔卿曰：“洪崖先生、许由、巢父、火低公、飞黄子、王子晋、薛 容耳。今世将大乱，天下无聊，汝归当取吾斋室西北隅大柱下玉函，函 中有神素书，取而按方服之，一年可能乘云而行。道成，来就吾于此，勿 得为汉臣也。亦不复为语帝也。”度世于是拜辞而去。
予按：汉武既好道遇仙，不肯折节不礼，如黄帝之参广成，真可谓失 之交臂。不然，度世神方，修真秘诀，叔卿必有以语帝矣。
四+
近有分别修道与修仙不同之点，谓“仙必炼丹，修道不尔，只须性 命合一，归于清静自然而已。”此非正见。
按：白紫清《鹤林问道篇》云：“魏伯阳《参同契》云：'金来归性初， 乃得称还丹。’夫金丹者，金者性之义，丹者心之义，其体谓之大道，其
道 用谓之大丹。丹即道也，道即丹也。又能专气致柔，含光默默，养下持定卷
至十 盈，守雌抱一，一心不动，万缘俱寂。丹经万卷，不如守一。守得其一，?六
万法归一。一至于极，谓之脱胎。极其无极，一无所一，与道合真，与天
长存，谓之真一。圣人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道非欲601
虚，虚自归之。人能虚心，道自归之。虚其心，忘其形，守其一，抱其灵， 故能固其精，宝其气，全其神，三田精满，五脏气盈，然后谓之丹成。一 一于一，可以长生。”是修道与炼丹，实非有二。盖道者，妙有与真空不 二也。炼丹者，揭妙有而言也。然妙有必合乎真空，而证真空者，必兼 乎妙有，道也、丹也，皆归一义也，何必分乎？
丹法以真空而摄妙有。真空者，性也。妙有者，命也。空有一体， 性命归一。故《契》曰：“金（妙有）来归性（真空）初，乃得称还丹”也。
四十一
或又以“南宗主阴阳，北宗主清净”之说，亦曹言也。
先师尝曰：“南北二派，若以地土分之则可，若以大道分之，无是理
也。”
予谓：苟得真传者，不论南宗与北宗，皆主心息相依，而以真空为肯 紫。石杏林云：“岂知丹诀妙，镇日玩真空。”陈泥丸云：“返本还源为真 空。”白紫清云：“了得真空命脉，天地里，万物春风。”又云：“真空平等 朱砂鼎，虚彻灵通偃月炉。”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曰：“有为一切皆非 实，悟取真源空不空。”是南派相承，重“真空”之证也。王重阳云：“虚 空返照虚空景，照出真空空不空。”又云，：“墓中常有真空景，悟得空空
天
乐 集
602
不作尘。”又云：“要见真空，元始虚无是祖宗。”王玉阳云：“一悟真空总 了仙。”于清风云：“不到真空，阳神难出。”邱长春云：“光明相射含真 空。”又云：“赤空朗耀照无边。”张真人云：“别寻玄妙合真空，虚无事 了。”伍冲虚云：“性合虚空而不神用，一缘不染，一尘不动，绝无出入生 灭，正是真空实地。若不到真空实地，必不能阳神也。”伍守虚云：“真 空者，性地无妄可生，其心真息，定得绝无出入，故空为真。若心未全 定，而少有生灭；息未全灭，而少有出入。则空不真，而生死亦不了。” 是北宗相承，重“真空”之证也。玄宗心息妙合，即是“一阴一阳之谓 道”，予所谓“偶谐三昧”是也。若云阴阳，则南北两宗，无不主心息相 依，即无不宗阴阳也。故孙不二元君云：“静极能生动，阴阳相与模。” 谭处端云：“阴居于上阳居下，阳气先升阴气随。配合虎龙交媾处，此 时如过小桥时。”李清庵云：“屏除人我全天理，把握阴阳合泰亨。”此其 证也。
由心息和融，而至心息两定，内外浑忘，妙洽太虚，六欲不染，万虑 皆空。紫阳云：“身心寂不动。”又云：“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此际 清净宁一，《庄子》谓之“心斋”。岂有北派宗清净，南派不宗清净乎？ 以清净、阴阳，强分南、北两派，乃彭好古、廖复盛、孙汝忠、傅金桂等，道 眼不明，援正入邪，别有作用。学者读潜虚真人《七破论》，自知其谬 矣。
《破邪论》云：“至于离形交气之说、颠倒两窍之说、开关铸剑之说、 上进下进。（以上均属女鼎派邪术。济一子傅金铃等，以此蛊惑天下， 败坏人心，淆乱正道者也）之说。如是作为，种种不一，类皆邪师曲学， 以盲引盲，穷年皓首，迄无成功，败德祸身，为世嗤笑，大可怜也。且夫 先天之累，来自虚无，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如上揣摩 钩致，多方索取，则去之愈远矣。所谓浮沉铢两，今复何在？以予所闻， 真若熏藐异味，不可同器而藏。”
又潜虚翁《金丹就正篇后序》曰：“或质以《参同》、《悟真》，未即条 析,辄云陈言易得，口诀难逢，别有开关展窍之秘、离形交羔之旨。夫阴
阳同类，感应相与之道，顺之则人，逆之则仙，是皆自然而然，非有巧伪。
岂不闻《悟真》之诗云:'休施巧伪为心力。'《参同契》云：'自然之所为
道
兮，非有邪伪道。’古仙垂语示人，曷尝隐秘？然皆绝口不言开关展窍、黑卷
至十 离形交妻之说。而今乃有之，是知蛇足不添，则骏骨无价。大道之厄， 随亠 /Jg J \ 斯人为之也。嗟乎！鱼目为珠，燕石为宝。世人好小术，不审道浅深，
独奈何哉！ ”潜虚祖慨叹旁门之误人，可谓深且切矣！603
四十二
盖钟、吕嫡传之旨，全重外面虚空一着，决无泥执色身、开关展窍之
事，只要外面火候无差，到忘形、忘心境界，浑然太和一色，真羔熏蒸，透
顶透底，色身上一切效验，不召而自来，不求而自至，真有立竿见影、呼
谷传响之速，有春到百卉、月印万川之妙。凡斷斷于开关展窍者，即不
了真空一着，尽属舍本逐末，非西派嫡传也。
《灵宝毕法》，实系伪书，刻在《三丰全集》内，托名钟祖所说。初学
之士，未了外身忘形、大定真空之旨，贪其浅显，或竟认为口诀。不知书
中所说，全系抱着后天色身做工夫，正为钟离真人《破迷正道歌》内所
痛辟者也。学者应先读《破迷正道歌》，然后再阅《灵宝毕法》，则真伪
判然，毫不能掩，即不致被其欺蒙矣。
四十三
三丰《无根树道情》，刘、李二祖①所注，李注较刘注为切。
①刘、李二祖，刘指刘一明，李系李涵虚，所注《无根树》合刊为《无根树注解》。
清代道家著述，若刘悟元《道书十二种》与《西游原旨》，李祖涵虚
《圆崎外史》、《东来正义》等书，皆属正知正见。
天
乐
集
604
闵小艮所辑、所著之书，大都着后天色身，贻害匪浅，学者可不必 观。
四十四
《胎息经》，不知作自何人，《性命圭旨》载之，谓为达摩大师所著, 然年湮代远，不可考也。《经》有幻真先生注，及明王文禄疏。另附《胎 息铭》一首，全属咽气，与《经》义天渊不同。
盖《胎息经》重在伏气，即以神驭气，旋有入空，不出不入，无去无 来，自然常住，与后天咽气吞津，了不相关也。《经》中最肯紫语，即“固 守虚无，以养神气”二句。盖丹诀全重真空一着，能到真空境界，则大 定神全，神全则形亦全也。神气如种子，必遇土方能发育畅遂。真空一 着，即是真土。我有此真土，则先天一羨来时，自然融摄，道胎自然圆成 矣。故石杏林云：“岂知丹诀妙，镇日玩真空。”浮邱祖云：“真空由我, 大返大还。浑然一气，归合先天。”吕祖云：“妙宝炼成非偶尔，真空了 却始超然。”始之以至静，继之以真空，返还妙诀，思过半矣。
四十五
“清净”二字，清谓清和，静谓虚静。清者清心，静者静气。心清和 而气虚静，渐入佳境矣。
“清静”二字，大须谛审。有后天顽空之清静，有先天真空之清静。 着色身之静，后天也。离却色身，神气同定在外面，内外净空，如净琉 璃，内含宝月，方为先天清静境界。
四十六—
道卷
《涅槃经》不老不死义，实为仙、佛两家所同归。又谓：“解脱者，名室
随十
曰虚寂。”无有不定，虚寂大定，又为禅、玄两宗之总持法门也。笔六
《复命篇》云：“灰心行水火，定息觅真铅。”两句的是丹诀。先师但
605 揭，，真空，，二字示予，则更简妙矣。
《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第十二参，见自在主童子，童子告云：
“亦善调炼种种仙药。”所谓仙药，岂非外丹服食之谓乎？玄宗天元、地
元，功侔造化，变形易质，神妙难思，正善炼仙药之证也。
或曰：“设遇佛祖来时，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又作么生？”
玄静曰：“但揭开炉盖，拈起成丹一粒示之。”
又问：“一归何处，子又作么生？”
玄静曰：“但将手中丹向炉中一放可也。”
问者欢然曰：“真常应物，我于是处。”略窥禅、玄合辙之妙矣！
四十七
道树禅师，结茅寿州三峰山习定，常有野人，化作佛、菩萨、罗汉、天
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声响，师皆不理。如是涉址年乃寂，师告众曰：
“伊伎俩有穷，吾不见不闻无尽。”谚云：“见怪不怪，其怪自灭。”非其证
欤？
玄宗过七日大周天时，定中发现种幻景，或惊或喜，或悲或戚，或属
恐吓，或用勾诱，千态万状，能以“不理他”三字对付，一如道树禅师，自
无危险发生矣。
四十八
学死之妙工夫，活埋之真秘诀，即在一“舍”字。内外根尘尽舍，道 业何患不成？故《神仙纲目》载玄帝在武当山舍身岩下飞升。心息相 依，安放在外面，即“舍”字工夫也。
诀曰：有息即在外面依，无息即在外面定。色身上一切景象，一概 不去着他，则所谓“舍身岩”者，我亦得之矣。
四十九
凡玄宗后学，皆当清净自守，澹泊自居。先断淫杀，后断贪痴，处世 接物，慈和谦冲，燕居调息，身心寂静，简缘以减尘劳，歇心以养天和，庶 可成载道之器。一旦遭遇真师，必蒙指授妙诀,诞登道岸矣。
唐代司空图隐居中条，有诗曰：“昨日流莺今日蝉，起来又是夕阳 天。六龙飞辔常相窘，更忍乘危自着鞭。”此诗婉而多风，能使斷丧精 神者，予以自警也。
龟鹤延年，亦因得伏气之法也。《抱朴子》引《玉策记》曰：“千岁之 龟，五色具焉。其头上两骨起似角，解人之言，浮于莲叶之上，或在丛蓍 之下，其上时有白云蟠蛇。千岁之鹤，随时而鸣，能登于木，其未千载 者，终不集于树上也。色纯白，而脑尽成丹。”
又引《史记》龟荚传曰：“江淮间居人，为儿时以龟枝床，至后老死, 家人移床，而龟故生，此亦不减五六十岁也。不饮不食，如此之久而不 死，其与凡物不同，亦远矣。”
昔汪师语我云：“一切物类，皆知伏气，小至于蚊虫，得伏气之术 者，一冬不食亦不死。故道在天地间，乃一公用之物也。”
一切服食，以气为最贵。
五十
道卷 《仙史》记葛仙翁上升云：东吴赤乌七年八月十五日日中，忽闻仙室
随十 乐瞭亮，旌幢翳天，龙车凤辇，仙童玉女，飞天神王，捧持玉诏，下降坛笔六
所。仙翁执简长跪，面天门，听宣诏曰：“勅无上学仙弟子灵宝经箓大 法宗师葛玄，久专至道，善养胎精。演真经，祭炼于沉魂；集仙典，开明 于后学。可谓阴功济世，名隶玉都，身归天界，可特赐予位为太上玉京 太极左宫仙公，总统三界大魔王之职，主行三洞四辅经箓事。可于甲子 岁八月十五日午时飞升，径赴阙廷，仍赐玉函、金丹、仙衣等，太上诏命 承天帝勅书，依法启迎，一如三天旧典勅。”仙翁望天门再拜受诏讫，遂 与弟子乡朋分别于东峰之侧，登着衣台，身披离罗之服，头顶芙蓉之冠， 项负圆光，手执玉简经诏，玉佩鸣珂，坐八景琅舆，霓旌绛节，前后导从， 仙童玉女，左右卫迎，祥云白鹤，盘绕空碧，冉冉而升。弟子乡朋攀恋哀 告不已，望求开示，于是暂停仙驾，赋五言三篇，付与乡朋，开悟方来。
其一曰：真人昔遗教，愍念孤痴子。嬖邪不自修，祸乱由斯起。身 随朝露晞，悔恨何时已。罪大不可称，流毒将谁理。冥冥未岀期，劫尽 方当止。轮转贫贱家,仍复为役使。四体或不完，蹩置行乞市。不知积 罪愆，怨天神不恃。不道常无为，弘之由善始。吾今获轻举，修行立功 尔。三界尽稽首，从容紫宫里。停驾虚无中，人生若流水。临别嘱素 翰，粗标灵妙记。
其二曰：吾今便升天，愍念诸英雄。大道体虚无，寂寂中有精。视 之若冥昧，窈窈中昭明。莫言道虚诞，所患不至诚。奚不登名山，诵之 洞真经。一讽而一咏，玄音彻太清。太上辉金容，众仙齐举声。十方散 香花，燔烟梅檀馨。皇娥奏九韶，鸾凤谐和鸣。韶驾翳空迎，华盖耀杳 冥。偷向劫仞台，帝释倏降庭。八王捧丹液，挹软身腾轻。逍遥有无 间，流浪绝形名。神童侠侍侧，自然朝万灵。飘飘八景舆，游宴向玉京。 七祖升福堂，先亡悉超生。王侯能笃信，必为天下真。大人体至德，一 切蒙其成。
天
其三曰：散诞游山水，吐纳和灵津。疎风同希夷，静咏道德篇。至
乐
心宗玄一，冥感今乃宣。飞驾御九龙，飘飘乘紫烟。华景耀空衢，红云
集
拥帝前。暂迁蓬莱宫,倏忽已宾天。伟伟众真会，渺渺凌重玄。体固无
608终劫，金颜随自鲜。欢乐忘上境，悲念一切人。谁能无死坏，结是冥中
缘。悠悠成至道，无有入无间。微妙良难测，智者谓我贤。若能弘众 妙,轻举升神仙。
歌毕，冉冉升天而去。
予按：天诏与勅书相类，功行圆满，拜诏飞升,此大丈夫功名成遂之 日也。仙翁诗中，“大道体虚无，寂寂中有精”两语，甚为切要，盖示无 中生有之妙也。
五H—
《许真君传》云：至孝武帝宁康二年甲戌，真君年一百三十六岁，八 月朔旦，有云仗自天而下，二仙乘辇，导从甚都，降于真君之庭，真君降 阶迎拜。二仙曰：“奉玉皇命赐予诏。”真君俯伏以听，乃宣诏曰：“上诏 学仙童子许逊，卿在多劫之前，积修至道，勤苦悉备，经纬愈深，万法千 门，罔不师历，救灾拔难，除害荡妖，功济生灵，名高玉籍，众真推仰，宜 有甄升，可授九州都仙太史，兼高明大使，赐紫彩羽袍，琼旌宝节，玉膏、 金丹各一合，诏至奉行。”真君再拜，道阶受诏，一仙曰：“余乃玉真上公 崔子文。”一仙曰：“余乃元真天卿瑕邱仲。”言毕，揖真君坐，告以冲举 之日，遂乘云车而去。真君乃召门弟子与乡曲耆老，谕以行期。自此朝 夕会于真君之第，日设宴饮，共叙惜别，且教以行善立功，以致神仙之 旨。是月望日，大营齐会，遍召里人，长少毕集。至日中，遥闻音乐之
声，祥云弥望，须臾渐至会所，羽盖龙车，从官兵卫，仙童彩女，前后导 从，红霞紫气，舒布还绕。前二诏使又至，真君降阶拜迎，二仙复宣诏
道 曰：“上诏学仙童子许逊，脱子前世贪杀匿不祀先祖之罪，录子今生咒M卷
至十 水行符，治病罚恶誠毒之功，已仰潜山司命官传金丹于下界，闭债封形，随亠
) \ 回子身及家口归三天，子急净秽凌空，门弟子虽众，惟六人合从行，余各
有超举之日，不得偕往也。”乃揖真君升龙车，命陈勋时荷持册前导，马609
曾曾亨勢御，黄仁览与其父族侍从，吁烈与母部从,仙眷四十二口，同时
升举，鸡犬亦随逐飞升。仙驾飞空，向远望之不可见，惟祥云彩雾，弥漫 山谷，百里之内，异香芬馥，经月不散。
予按：古来得道飞升者固多，但如许真君，能与眷属四十二人，同时
升举，则殊不多见。大抵功行愈深，则仙秩愈高，故道成之后，尤以济世 度生为急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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