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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帖]《琴轩集》 [打印本页]

作者: 旗峰居士    时间: 2005-12-30 13:46
标题: [转帖]《琴轩集》
作者:扫红(zhujie) 发表于:2004年6月9日 23:12 浏览:470评论:9字数:4379 出处:敏思博客


《琴軒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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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軒集》

  陳璉,字廷器,號琴軒先生,明朝東莞橋頭人氏。官至南京禮部侍郎,曾任國子監祭酒,為當時著名文學家。陳璉任滁州知府三年任滿後,調任揚州太守,滁州民不舍,於是挂揚州太守之名而繼任滁州知府十九年,傳為一時佳話。
  陳璉生平嗜藏書,致仕後回莞,於莞城同德街建萬卷堂,平生藏書盡收於內,並開放萬卷堂,供當時的讀書人無償閱讀。若有遠方學子前來讀書,陳璉還向他們提供免費住宿,旨在育人。萬卷堂的實質,在當時,可以說是東莞歷史上的第一間私人圖書館。陳璉在向學子們提供住宿與書籍的同時,將自己平時所寫的詩文整理成冊,定名《琴軒集》,集內記載了明朝初期的東莞民間百態,刻畫如生。時至康熙六十年,萬卷堂發展成印書局,重刻《琴軒集》,內文三十卷,分十冊。
  清朝末年,東莞探花陳伯陶,不肯為民國臣,辭官隱居香港九龍,埋首著《東莞縣誌》及《勝朝粵東遺民錄》,搜集明朝遺民四百餘人,將其生平記錄于冊,成為後人研究明朝遺民必引之書。陳伯陶在編《東莞縣誌》時,需要引《琴軒集》以為佐證,可惜遍尋不獲,誤以為失傳,痛心疾首,於是著手重新搜集陳璉舊文,遍尋文海,將重新收集而來的陳璉詩文編為十卷,仍舊定名為《琴軒集》,由聚德堂交付給當時的印書局綸光堂刻印,流傳於世。
  陳伯陶的好友張其淦,與陳伯陶為同榜進士,同為東莞人,家藏康熙六十年之萬卷堂《琴軒集》原本。聽說陳伯陶為編《東莞縣誌》,需引《琴軒集》為證,卻遍尋不獲後,張其淦主動孤本相借,供其考證,助陳伯陶完成了《東莞縣誌》一百二十卷。
  時光飛逝,轉眼間來到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莞城青年學子楊寶霖讀到《東莞縣誌》時,見書中提到明初以前的史事,多引自《琴軒集》。可是楊寶霖將家傳的聚德堂版《琴軒集》翻遍了,也找不出原文,大惑不解。後來才知陳伯陶著《東莞縣誌》時,所引的《琴軒集》是康熙六十年的萬卷堂藏本,而不是家傳的聚德堂藏本。
  楊寶霖,出身東莞詩書世家,四世為人師表,清苦者百數十年。楊寶霖後來讀到張其淦文,言及曾借書給陳伯陶,而陳伯陶是在九龍隱居時編寫《東莞縣誌》,以此推斷,則萬卷堂版《琴軒集》必定藏于香港,楊寶霖求書之念自此而起,求之不得,寤寐思之。
  為了尋訪萬卷堂《琴軒集》下落,楊寶霖幾乎搜盡相關文獻,試圖從中找到有關這本書的線索,但所得甚微,幾乎以為今生與之無緣。直到一九八八年,當年的青年學子已成了半百老人,這一年裏楊寶霖讀到鄧又同所著《香港學海書樓藏書目錄》,發現這套康熙六十年的孤本赫然記錄在冊,不覺狂喜。又查,得知學海書樓藏書已於某年某月某日盡數移交給香港大會堂圖書館。可是,這時中港已經關卡重重,不能自由通行久矣,楊寶霖唯有望海關而興歎,歎自己一介寒儒,如何能長住香港,將其全部抄錄而返呢?!從此楊寶霖不斷托親友前往香港大會堂複印、抄錄,然而十年過去,也只得到十幾張影印的書影。
  九八年夏,我在《東莞日報》上看到一則小廣告,廣告稱免費詩詞傳習班現正招生,願者來學,有教無類,我當即前往報名。詩詞班如期開課,每兩周一次,而聽課地點常是不固定的,由授課者臨時借得某處,然後逐個打電話通知學生,師生皆風雨無阻。前來聽課者,長者六十,幼者十六。
  聽得數次課後,得知授課的兩位老師楊寶霖與溫雄,同為莞人,卻素不相識,後來彼此讀到對方詩詞,初為神交,繼而摯交,直到九八年,兩人一起感慨如今的人們只顧賺錢,懂得舊體詩詞的人愈來愈少。經商議後二人辦起了詩詞傳習班,輪流授課,從平仄對仗講起,事先編寫教材,課後佈置作業。溫雄老師亦是個頗為傳奇的人物,年過古稀,寫得一手好書法,酒風豪放,詞風颯爽,每次出門,代步的居然是一輛電單車,穿街過巷,瀟灑自如。
  一年後,楊寶霖老師得知我不是東莞人,平時住在香港,為聽課每半月一次往返於中港,且驚且喜,托我帶信當面交給香港一位友人,請他幫手前往大會堂影印《琴軒集》。楊老師告訴我,他尋找的這套書是康熙六十年的孤本,全世界最後一套了,而他現在正著手寫一本有關東莞歷史文化發展的書,非常需要這套書裏的資料。楊老師說起這些時,臉上流露出一種渴望,羨書之情溢于顏表,而我當時卻以為,這只是一個老學究對一本沒有得到的書的神望。
  數月過了,那封信如石沉大海,沒有消息。反而是我想起來,問起這事,楊老師有心叫我幫他,想了好幾個方案,或拿照相機去逐頁拍下來,或是一頁頁影印回來,最後一句:「唉,太麻煩,不好意思麻煩你。算了。」
  一股義氣上來,不肯幹休的倒是我了,幾次請纓,他不肯首,只說麻煩。千禧年一月我在香港收到楊老師書信,講起詩詞傳習班的事,附最近他與幾位同學聯吟的詩句,最後提及《琴軒集》:「此事托蕭先生前後約十年,殆因蕭先生職兼數處,無暇為之,故前日由唐偉明致電于君,蒙君不棄,允為代致,十分感激。然大會堂距尊居較遠,來往不便,又其書有四冊之多,一二次恐不能奏效。考慮再三,還是不敢有勞。」
  這幾句話看得我為之動容,十年思一本書而不得,是怎樣的企盼?不論成不成,我都是要去試一下的了。下完決心後再看這幾句話,不禁又為一個可愛的老頭兒莞爾,明明是想要的,卻只在那裏說不好意思,若我真的承了他意,不好意思而推了,他在那邊,又不知會怎樣的跳腳頓足呢!
  收信後與楊老師通電話,問他具體事宜,楊老師先是非常興奮的告訴我書的類別是846.1,第7516 號;再三說:圖書館不允許一次影完一整本書,要去很多次才能全部影完。興奮過後又很泄氣的說,他已經問過人了,我住的地方離大會堂太遠,不方便,還是算了罷!聽到他最後那句言不由衷的話,我忽然樂起來:多可愛的一個老頭兒啊!
  一個星期天,我坐著地鐵去中環,想這究竟是怎樣的一本書,叫一個人從青絲盼到白頭?到了大會堂圖書館,我直奔三樓文學類,按照編號一本本的查看,等我在最低的一層書架前看到第846.7時,忽然緊張起來,《琴軒集》就要出現了嗎?而在我心裏跳著的,好象突然變成了兩個人的心臟。然而,沒有。我想過來,是啊,這是流傳至今的最後一套了,怎麼會和這些流行小說放在一起呢?我站起身,到詢問處問圖書管理員,管理員在電腦上敲了幾個字後說:「這套書在十樓參考圖書室,只能在裏面閱讀,不能外借的。」
  「但是,可以影印是嗎?」
  「如果你覺得有需要,可以羅。」
  「一次能影多少呢?」
  「通常來講,一次影印不能超過書的百分之十。」
  我哦一聲,然後聽到一句非常可愛的話:「但是,如果沒有人注意你,你不妨偷偷多影一些。」那姑娘抬起頭來給我看了一個全世界最可愛的笑臉。
  我在十樓再次寫下《琴軒集》編號請工作人員幫我查找。那人查了查電腦,很驚異的說:「是線裝書呀!」然後他走出去,到十一樓替我取書,等他再下來時,手裏捧著兩個藍色的硬盒子,盒子的一端露出舊黃舊黃的書頁。
  《琴軒集》。
  楊老師給我的信裏寫錯了一個字,不是四冊,是十冊。
  我從他手裏接過書時想,若接書的這雙手是楊老師的手該多好,唯有那雙手才知道這套書的價值,也唯有那樣一個老學究才能真正體會到它的珍貴。我把它捧到一個坐位前,打開它,打開的是一種心驚。
  我知道這是怎樣珍貴的一套書,打開它時已是小心異異了,但是,不夠,要象考古學家的手一樣來輕輕揭開它才行,但是,也不夠。它是枯死的蝴蝶的翼,輕輕一觸,就紛紛落了。桌上細細碎碎的舊黃的紙屑,叫人不敢再動。我對著它凝神,若它有生命,這是怎樣的生命?斷章殘句,這四個字在書面上看、在電視上看,都不如捧在手上看叫人觸目驚心。甚麼是真正的斷章殘句?!難以想象這套書在圖書館的哪個角落裏沉睡了多少年,那些被蟲蛀過的痕跡斑斑駁駁的爬在上面,一個洞一個洞,從首頁到尾頁,頁與頁之間粘得那樣緊,可見在相當長的時間裏沒人動過它。每翻一頁,便細細碎碎的掉下一些紙屑來,無法避免,那些紙張,實在是太脆弱了,是沉睡在那裏的最後一口氣息。我在影印機前一頁一頁的影印,每影幾張,就要把複印機上的紙屑撥開,每撥一次,就想這書又不見了一些字句,不知哪個字又從此少了一筆。
  從康熙六十年到今天,它流轉過多少人的手,才睡到這個角落。在我來之前,有多少年沒人翻過它,在我走之後,它又將沉睡多少年?而康熙六十年的紙張一日脆過一日,蠹蟲一點點,一點點的蛀,會不會有哪一天它消失得干干淨淨?一本曾經令無數儒子拍案叫絕的文集,就這樣消失在歷史裏,變成飛花腐草,無影無蹤。而今天,若不是有個埋頭做文史的楊寶霖,若不是有個多事的我,誰又會想起這個角落裏,還藏著這麼一套被人遺忘的文集?我一邊影印一邊想,我在做甚麼?等我把它影完,放回那個盒子和角落以後,還會不會有人來看它?然後慢慢的、慢慢的,時光和蠹蟲把它融掉,也許我是這世上最後一個見過它的人。
  千禧年四月十五,多雲,有好風,楊老師已年近古稀。我帶著全套影印的萬卷堂《琴軒集》,去到莞城博廈釣魚台,楊老師的自力齋。楊老師在三樓平台上露天搭棚為室,以大書架做牆壁,書架上從上往下鋪著厚塑膠以護書,書架下一個大方桌。我把影印的《琴軒集》交給老師,老師長歎一聲:「幾十年啊!我諗左佢幾十年啊!」接過書後,楊老師不敢馬上細看,先小心的把它放好,轉身入房取出一本自己的著作《自力齋文史農史論文選集》,研墨後在扉頁上題道:「他年鄰架翻緗縹,多少芸編認指痕。」我接過書,喜老人喜,感老人感,坐在天台上聽他講起《琴軒集》始末,講起一本書和數名東莞儒子的故事。
  聽完故事臨走時,楊老師叫住我,說書架後的百合開得很好,送幾枝給你吧。說罷拿一把大裁紙刀從花莖近根處斜斜的裁下去。我看著,想起甚麼,說:「剪花不是該用竹剪嗎?」老師說:「理它!你比我還迂!」我見他裁得幾乎接近根部,再問:「這樣拿回去,可不可以再種下去?」老師說:「不行了,要是想要,我送你幾盆。」我不敢再問了,生怕盛情之下要帶著幾個花盆回港,於是靜靜的站在那裏。
  從自力齋出來,我抱著百合行到同德街萬卷堂原址,現已是一間幼稚園。
  楊老師得到《琴軒集》影印全本後,因陳璉是東莞橋頭村人氏,故遊說橋頭村委,得以出資再版二百五十套。再版《琴軒集》經楊老師修訂、增遺,分為五冊,裏面添加了楊老師搜集而來的陳璉墨跡、萬卷堂門匾影刻、再版序言等。
  《琴軒集》初刻於明正統六年(1441年),重刻于萬曆四十五年(1617年),第三次重刻於康熙六十年(1721年),此為第四次重刻,距第三次重刻相距二百七十九年。我參與了這場保存古籍的接力賽,只能說:適逢其會,吾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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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标题:《琴軒集》  
评语:  太好了  
作者:  老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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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扫红  第1楼  


《琴轩集》如何才能得到?看了你的文字,我恨不得立刻拥有一部!  


发表时间:2004年6月9日 23:29 IP:202.110.202.101  


评语:  一般般  
作者:  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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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请我吃饭!!  第2楼  


孤本只能到大会堂图书馆去看了。
再版的,你请我吃饭,我就送你一套! 
此文写后,有书痴对我发脾气,认为这套书就应该在图书馆里被时光消融掉。我写了,让人知道了,就是打扰了它的平静,说不定还毁了这套书。当时书中还夹两张小纸条,用毛笔写着一些笔记,我悄悄将它们带出图书馆,交给杨老师时,他大喜若狂,说:“这是陈伯陶的字!我认得它!”这个细节,也被那个书痴痛骂了一场,说我不该这么做,说字条应该和书永远在一起。



发表时间:2004年6月9日 23:49 IP:219.133.64.157  


评语:  太好了  
作者:  老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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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值了!  第3楼  


一顿饭换一套奇书,太值了!!我随时准备请你!!狂喜中……  


发表时间:2004年6月9日 23:57 IP:202.110.202.101  


评语:  一般般  
作者:  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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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请我吃饭!!  第4楼  


孤本只能到大会堂图书馆去看了。
再版的,你请我吃饭,我就送你一套! 
此文写后,有书痴对我发脾气,认为这套书就应该在图书馆里被时光消融掉。我写了,让人知道了,就是打扰了它的平静,说不定还毁了这套书。当时书中还夹两张小纸条,用毛笔写着一些笔记,我悄悄将它们带出图书馆,交给杨老师时,他大喜若狂,说:“这是陈伯陶的字!我认得它!”这个细节,也被那个书痴痛骂了一场,说我不该这么做,说字条应该和书永远在一起。



发表时间:2004年6月9日 23:57 IP:219.133.64.157  


评语:  一般般  
作者:  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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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要快哦  第5楼  


我手中只有两套



发表时间:2004年6月9日 23:59 IP:219.133.64.157  


评语:  太好了  
作者:  老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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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不可待!!  第6楼  


如题  


发表时间:2004年6月10日 0:01 IP:202.110.202.101  


评语:  好  
作者:  我的柏拉图  
Email:  bjkl@vip.sina.com  
网址:   
  哈哈  第7楼  


  探戈兄真是求"书"若渴啊,扫红兄就使其如愿吧,届时让他请你吃满汉全席:)  


发表时间:2004年6月10日 10:00 IP:218.107.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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