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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隐士文化 [打印本页]

作者: 知秋一叶    时间: 2021-10-19 12:53
标题: 隐士文化
《辞海》释“隐士”是“隐居不仕的人”,没有强调“士”,实在是不精确。《南史·隐逸》云:隐士“须含贞养素,文以艺业。不尔,则与夫樵者在山,何殊异也。”而且一般的“士”隐居怕也不足称为“隐士”,须是有名的“士”,即“贤者”,《易》曰:“天地闭,贤人隐。”又曰:“遁世无闷。”又曰:“高尚其事。”……是“贤人隐”而不是一般人隐。质言之,即有才能、有学问、能够做官而不去做官也不作此努力的人,才叫“隐士”。《南史·隐逸》谓其“皆用宇宙而成心,借风云以为气”。因而“隐士”不是一般的人。研究中国的隐士,每一个对于现实的政治社会,都有绝对的关系,不过所采取的方法,始终是从旁帮助人,自己却不想站到中间去,或者帮助他的朋友,帮助他的学生,帮助别人成功,自己始终不站出来。在中国过去每一个开创的时代中,看到很多这样的人。像这一类,也属于隐士之流的思想,明知道时代不可以挽回,不勉强去做,不作儒家思想的“中流砥柱”——人应有中流砥柱的气概,但能不能把水流挽回呢?这是不可能的,只可以为自己传忠臣之名而已,对时代社会则无法真正有所贡献。这类人的做法,就形成了后世的隐士。当然在当今如此开放如此尊重人才的社会,大可不必做隐士了。
历来学者对隐士都是持反对态度的,认为隐士逃避现实,应负国家衰亡之责。当然,隐逸不宜提倡,年轻人隐逸不仅不宜提倡,还应加以反对。但隐逸者所创造出灿烂丰富的文化却不容否定。而且,隐逸的根源在政治浑浊和强权统治,应该鞭挞的正是这一批独夫民贼和卑鄙之徒。《南史?隐逸》有云:“夫独往之人,皆禀偏介之性,不能摧志屈道,借誉期通。若使夫遇见信之主,逢时来之运,岂其放情江海,取逸丘樊?不得已而然故也。”天下事,能努力的,当然应该努力,但有时是努力而无济于事的。苏东坡《大臣论》有云:“天下之势,在于小人,君子之欲击之,不亡其身,则亡其君。”结论曰:“非才有不同,所居之势然也。”如慈禧,天下势在其手,千军万马都不能奈其何,又何况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士人呢?当然强者可以反抗,虽失败也不要紧。弱者呢?只好退隐,总比同流合污要好。 隐士表面上超脱,在意识形态上也表现出超脱,实则内心都有无穷的痛苦。
后人很难想象。清谈又称“微言”、“清言”、“清议”、“清辩”等。这种清谈经常通宵进行,所谓“微言达旦”;有人耽溺清辩,到了忘食的地步,所谓“左右进食,冷而复暖者数四”;更有甚者,有的名士为了在清谈中应对制胜,竟至彻夜苦思而累病甚至累死的。晋人卫体弱而好清谈,一次在和谢鲲的通宵辩论中发病而亡,大概是死于心脏病发作。这种清谈并不是漫无目标,而是围绕着当时的文人比较感兴趣的问题进行。比如“才性之辩”,就是当时一个热点问题。又比如,由于玄学思想流行,对老庄之学感兴趣的人渐增,此外,同样被视为阐发玄学精微的“易”学,也受到人们的重视,于是探讨“老、庄、易”(并称“三玄”),也成了清谈的重要内容。不少名士,精通“三玄”,不仅在清谈中才思敏捷,侃侃而谈,而且著述有成,成了一代玄学家,如曹魏时的何晏王弼嵇康阮籍,魏晋之际的向秀,西晋时期的郭象、裴等。
对这一时期乃至稍后的南北朝的文化影响很深。例如在当时特殊环境下生成的“隐逸文化”,就是一例。“隐逸文化”的表现是多方面的,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这一批名士遁迹山林,当起隐士,这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尽管儒家创始人孔子说过“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孟子也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文人得意时仕,失意时隐,自古而然。但六朝隐士之多,恐为历代之冠。“隐逸文化”的另一个表现,就是出现了对隐居生活由衷赞美和吟咏的“隐逸诗”。有的诗的标题就用了“招隐”二字。比如西晋张载的《招隐诗》有这样的句子:“来去捐时俗,超然辞世伪,得意在丘中,安事愚与智。”因写《三都赋》而洛阳为之纸贵的左思,也写了两首《招隐诗》,其中有句曰:“惠连非吾屈,首阳非吾仁,相与观所向,逍遥撰良辰。”诗中提到的惠连是指柳下惠、鲁少连,曾屈已受禄;首阳的典故则是指不食周禄、宁愿饿死首阳山的伯夷、叔齐。意思是说,无论是惠连的曲意求仕,还是夷齐的舍身全节,都与我无涉,我只知倘佯逍遥,怡然自得。六朝隐士对个性和自由的追求,促使隐逸朝着士人的本性生活回归。六朝隐逸文化与生命意识有着紧密联系,追求长寿养生,乐死成仙等"摄生"之道,是隐逸思想的重要内涵。


作者: 知秋一叶    时间: 2021-10-19 12:57
山水诗和“隐逸诗”可说是孪生姐妹。要隐逸,就必然会得意于丘中,倘佯于林泉,这必然会拥抱山川、赞美山川,吟哦之间,形成寄情于景、借景抒情的山水诗。和前朝山水不同的是,六朝的山水诗,更多一分超然物外的意境和逍遥自适的心情,诗风则更加轻灵飘逸,文笔则更加婉约隽永。有人认为,六朝诗风过于浮靡,这如果是指部分诗作,特别是后期的某些所有的诗都归结为浮靡,是失之偏颇的。有人喜欢把六朝的诗同汉赋相比,认为后者气势雄浑,而前者则纤巧有余,凝重不足。这是一个审美取向的问题。犹之听惯了黄钟大吕声响的人,往往会不喜欢丝竹轻音。其实,汉赋也好,六朝诗作也好;黄钟大吕也好,丝竹轻音也好,凡是优秀的,都有其美学价值,而不能用一根尺子来衡量。 拿六朝的山水诗来说,就不乏佳作。像左思的诗句“未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谢灵运的诗句“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和“望山白云里,望水平原外”;谢的诗句“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等等,其意境之美,可和盛唐的山水诗相媲美。钟嵘的《诗品》,对谢诗的评价是:“一章之中,自有玉石”;“奇章秀句,往往警遒”。清代的王夫之在讲到谢的诗时说“‘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隐然一含情凝眺之人,呼之欲出。从此写景,乃为活景,故人胸中无丘壑,眼底无性情,虽读尽天下书,不能道一句。”说得很中肯。当然,六朝的诗作包括山水诗,也有平庸的,也有一味堆砌辞藻而流于浮靡的。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所批评的“鬻声钓世”、“淫丽烦滥”,就是指的这种文风。
作者: 知秋一叶    时间: 2021-10-19 12:57
魏晋文人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和谈尚玄远的清谈风气的形成,既和当时崇高自然的思想影响有关,也和当时战乱频仍特别是门阀氏族之间倾轧争夺的形势有关。知识分子一旦卷入门阀氏族斗争的旋涡,就很难自拔。魏晋以迄南北朝,因卷入这种政治风波而招致杀身之祸的大名士就有:何晏、嵇康、张华、潘岳、陆机、陆云、郭璞、谢灵运、鲍照等。所以,当时的知识分子有一种逃避现实的心态,远离政治,避实就虚,探究玄理,乃至隐逸高蹈,就是其表现。这种情况不但赋予魏晋文化以特有的色彩,而且给整个六朝的精神生活打上了深深的印记。
陶渊明虽没有以“招隐”为题的诗篇,但他的诗却达到了“隐逸诗”的巅峰。最有名的当然要数那篇题为《饮酒》第五的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这样的“隐逸诗”,真是到了超凡脱俗的地步。除此之外,他被选入课本的《归去来兮辞》也将其隐逸之心表达到极致。和“隐逸诗”同时,流行起来的还有山水诗,这也是“隐逸文化”的一个表现。
作者: 知秋一叶    时间: 2021-10-23 15:27
真正的隐士——庄子

悉数中国古代隐士,在下以为,庄子老大才是真正的隐士。以日月星辰为伴,以天地苍穹为盖,鲲鹏之志向于冥海,无所谓世人所叹的对错,我自由翱翔才是最真。

《庄子.达生》: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有张毅者,高门县薄,无不趋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

鲁国有个叫单豹的隐士,住在山洞里,每天喝着甘甜的山泉水,过着极简的生活,不和世俗争名夺利,七十岁了,依然红光满面,色若桃花。不幸的是有一天被一只老虎叼走并吃掉了,终年七十岁。

和单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鲁国的谦谦君子张毅,张毅善于交际、经商获利,不管是富贵之家还是蓬门荜户,只要有利可图,他都不辞劳苦,登门拜访,到了四十岁就因急火攻心而猝死。

此二人均是走极端,而不能与天为一。单豹藏其形而未藏其心,因为藏其心者,精气神具足,首先就会具有先天的趋利避害的觉知和本能,其次只要生死不入于胸次,就不会散乱根器,不散乱根器的人,就会如老子说的“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这才是“摄生”,“摄生”不单单是“养身”。想来单豹虽然居山岩,饮山泉,但是心若不甘,情有所牵,那只能算个逃避世俗的人,而不是真正的隐士。或者有“终南捷径”之嫌,有人藏身它处,只是为了换取功名,如此怎算真隐?
作者: 知秋一叶    时间: 2021-10-23 15:28
《庄子.田子方》: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

隐士肩吾问孙叔敖:“你曾隐居江湖,也曾三次任职令尹(宰相),又三次辞官,辞去荣华富贵而再隐江湖,这样大起大落,你竟然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好像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我开始也不相信,但是今天我见到你,发现你真的是悦色生宛容,面目有光,眉目之间都洋溢着轻松洒脱,你是怎么做到心如止水,具有如此过人之处的啊?”

孙叔敖答:“我哪里有什么过人之处哦,时势造英雄,该来的它会来,该走的它会走,这都是命运使然,不是我能左右的,所以得失不在我,我又何必患得患失呢?如果失去令尹的职位不是我的原因,我又何必操那个心?如果失去令尹的职位是因为我本身的原因,那我又有什么遗憾?与其思来想去,不如逍遥自在,我享受着自我充实与满足的快乐还来不及呢,哪有心思去想什么人贵人贱的。”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孙叔敖是真隐士也,不为藏形而藏,为藏心而藏。我贵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带也;我贱而人侮之,侮此布衣草履也。然则原非奉我。我胡为喜?原非侮我,我胡为怒?
作者: 知秋一叶    时间: 2021-10-23 15:28
《庄子.大宗师》:。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是恒物之大情也;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

若果能藏心于天下,只任天地万物自然存在,就无所谓藏身,无所谓藏形,如此就不会有所失去,如此才称得上持守了“无我”、“常我”的天性;真正的隐士和圣人都是空虚不毁万物,于我无所失,于天地万物无所失,我与天地共存。

《庄子.刻意》: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道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

不刻意标榜自我,不清高孤傲,不愤世嫉俗,不道德绑架,这叫“无仁义而修”;不挂功名却能行不言之教,这叫“无功名而治”;不刻意藏身于江湖,而把红尘当做修炼的场所,这就是“无江海而闲”;上士养心;外其身而身存。不为养身而心系执着,忘掉生死反而得以尽享天年,这就是“不导引而寿”。当你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时候,那么所有的美好都会跟随着你。
作者: 知秋一叶    时间: 2021-10-23 15:29
《庄子.秋水》:是故大人之行:不出乎害人,不多仁恩;动不为利,不贱门隶;货财弗争,不多辞让;事焉不借人,不多食乎力,不贱贪污;行殊乎俗,不多辟异;为在从众,不贱佞谄;世之爵禄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

真正的隐士慈悲为怀,没有害人之心、恨人之心,不高举仁义期许感恩回报;不势力,于人一视同仁;不争名夺利,也没有谦谦君子的繁文耨节;不巴结人,也不去干那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不会看不起汲汲于世的所谓品行不高的人;只在乎修行自己的内心,外表看起来也不是和世俗格格不入;为了在红尘中历练自我,对于花言巧语的人也只是看破不说破;荣华富贵不会动摇内心的清净,世俗的羞辱诽谤也只是如蚊虫过于眼前。

《庄子.达生》:今汝饰知以惊愚,脩身以明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躯,具而九窍,无中道夭于聋盲跛蹇而比于人数。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

有个叫孙休的,自认为怀才不遇,未遇明主,委屈了自己的修行和才华,倍感郁闷,遂前来请教隐士扁庆子。

扁庆子说:“你的才华到处炫耀,试图用你的博学来吓唬人,你修行归隐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清高,你的才学和修行恨不得天下尽人皆知,你这样虚伪好强还能四肢健全地行于世间,你应该感恩上天的好生之德,你还有什么愤愤不平的?回去吧,回去吧。”
作者: 知秋一叶    时间: 2021-10-23 15:29
《庄子.缮性》:虽圣人不在山林之中,其德隐矣。隐故不自隐。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当时命而大行乎天下,则反一无迹;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此存身之道也。

圣人不是隐其身、隐其形,而是隐其德。“德”是“天性”。隐士不一定自藏于山林,也可能混迹于人间。自古以来的真隐者,并不是不出山,并不是不说话,并不是不发挥才智,只是有道则现,无道则隐。能力挽狂澜,也能急流勇退,事了拂衣去,忘却功与名。这是“存身之道”。

老子曰:“吾有三宝,持而守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这个“慈”不单单是同情和善良,更多的是一种内心的宁静和平衡。“慈”字是上下结构,上面是两个“玄”字,代表着一种平衡。“俭”是不可多取,于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只能按需所取,要名副其实,不可沽名钓誉,多一点,都是伤己的利器。“先”就是“显”。于修行,于归隐,不要昭昭若揭日月而行,唯恐别人不知道了。

中国文化就是龙文化,龙是我们的图腾,龙变化多端,大则吞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可以行乎万物之上,也可以浮游于天地之间。真隐者如龙,如龙者,真隐。
作者: 终南樵夫    时间: 2022-1-7 21:22
说的很深刻。功成身退,当隐而隐。
作者: 海上陵兰    时间: 2022-1-8 18:45
真隐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心态。真隐的好,是假隐们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如同修真,生活在真里面的人,是不用去修的,至少不用刻意去修。修得辛苦的,往往是方向出了问题。方法不是问题。万法归一。但如果心静不下来,任何方法都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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